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李阙知晓李宛兰的图谋之后,决意将计就计,暂不揭穿李宛兰的图谋,表面仍旧对她恩宠不减,暗地里却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将她连同党羽一举铲除。

某日,李阙于太和殿召集群臣,特意将李宛兰唤至御座之侧,亲手为她披上了一件织金缀玉的华美披风,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朗声宣告:

“东海长公主李宛兰,东征倭国,功勋盖世,真乃我大梁之砥柱!即日起,特命其总揽东南海贸,赏黄金十万,沃土万顷,以旌其劳!”此旨一下,朝野震动,文武百官无不交口称赞李宛兰的赫赫功绩,其声望与权柄,一时之间达到了顶峰。

李宛兰俯首跪拜,面上是感激涕零之色,声音娇柔婉转,恭敬无比:“父皇圣恩如海,儿臣纵是肝脑涂地,也难报答万分之一!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为我大梁开辟疆土,守护这万里河山!”

然而,在她低垂的羽睫之下,一抹得意与鄙夷之色稍纵即逝,心中暗自冷笑:“老家伙,果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被我玩弄于指掌,还自以为对我宠爱有加...哼,待我的大业一成,你这把龙椅,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殊不知,李阙那看似温和慈祥的目光背后,潜藏着的是利刃般的森寒。他早已洞悉了她的所有伪饰,却只是不动声色,挥退了众臣,而后独召忠心不二的左相苏信鸿,入了养心殿密室,共商机密。

密室之中,烛光幽微,李阙敛去了平日的帝王之气,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忧虑:“信鸿,朕近来感到朝局波谲云诡,后宫之内淫乱不堪,朝堂之上亦有动荡之象。长公主李宛兰,看似温顺,实则包藏狼子野心,恐怕图谋着篡位之事。朕寝食难安,故特召你前来,共议良策。”

苏信鸿听罢,神情骤然一肃,当即叩首于地,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苏信鸿,祖辈皆为大梁股肱,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长公主若真怀不臣之心,臣必将倾尽全力辅佐陛下,将她的阴谋彻底击溃!陛下有任何差遣,臣纵然万死,亦在所不辞!”

李阙微微颔首,目中掠过一丝宽慰,沉声说道:“好!信鸿,朕信得过你!眼下情势,朕打算以不变应万变,暂且不点破李宛兰的诡计,表面上对她愈加恩宠,以麻痹她的心志,暗地里则要布下反击的棋局。你即刻去联络朝中忠贞之士,稳住文臣集团,同时秘密查探李宛兰的党羽,务须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苏信鸿慨然领命,眼神坚毅果决:“陛下尽管宽心,臣定不辱使命!朝堂之事,臣一力承担,断然不会给长公主任何可乘之隙!”

与此同时,李阙又密诏了大将林冬。此人是其麾下的一员虎将,忠勇无双,武艺超群,向来深得李阙倚重。林冬甫入密室,便单膝跪倒,声若洪钟:

“陛下,末将林冬,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阙声色俱厉地命令道:“林冬,朕命你即刻秘密调遣虎贲铁卫五千精锐,潜伏于京畿左近,务必做到神鬼不觉!一旦朕的号令发出,便立刻杀入宫城,敉平叛乱!此事干系大梁国祚,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林冬抱拳接令,双眸之中战意如火:“末将领旨!虎贲铁卫必将枕戈以待,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将那些叛贼 杀个片甲不留!”

诸般事宜布置妥当,李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阴沉幽暗,深不见底。他深知,此番反击成败在此一举,倘若稍有疏忽,便是江山易主,自身身死族灭的惨祸。但他已无退路,唯有背水一战,倾尽所有,将这腐烂不堪的后宫与朝堂,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

数日之后,李阙下旨,暗中散播自己病危的消息,对外宣称龙体抱恙,已然卧榻不起,宫中甚至传出了“圣上恐将不豫”的流言。霎时间,京城内外人心浮动,谣诼纷传,朝野各方势力皆蠢蠢而动,暗自观望风色。李阙则深锁养心殿,闭门谢客,表面上扮作一副病入沉疴的模样,实则与苏信鸿、林冬二人昼夜不停地秘密计议,静待李宛兰自投罗网。

李宛兰听闻此讯,表面上哀痛至极,亲自领着一干妃嫔赶赴养心殿“探病”,哭得是梨花带雨,哽咽难言:

“父皇,您龙体违和,儿臣真是心如刀绞!儿臣愿不分昼夜侍奉在父皇身边,只求父皇能早日痊愈!”

李阙躺在御榻之上,脸色煞白,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几分“欣慰”之意:“宛兰有这份孝心,朕...咳咳...朕有你这般孝顺的女儿,心中甚是安慰...只是,朕恐怕时日不多了,这朝堂上的千斤重担,往后还需你多多费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觑着李宛兰的表情,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狂喜,心中不禁冷哼:“这小贱人,果然按捺不住了,朕倒要瞧瞧,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李宛兰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悲伤戚戚的神情,柔顺地应答:“父皇尽管放宽心,儿臣定会殚精竭虑,辅弼朝纲,不叫父皇再添半分烦扰!”她告退之后,立刻召来心腹爪牙秘密商议,断定李阙已是病入骨髓,药石罔效,

眼下正是发动政变的千载良机。她一方面加紧与朝中的内线勾连,用重金美色收买禁军统领,另一方面则密令麾下樱刃军的精锐悄然潜入宫禁,预备在不日举行的为李阙“冲喜”的御宴之上,用一杯毒酒结果了李阙,彻底铲除这个碍眼的“废物皇帝”。

御宴依期开席,太和殿内华灯璀璨,乐舞不绝,文武群臣济济一堂,表面看去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实则杀机四伏,暗潮汹涌。李阙高坐御座,面色依旧苍白,带着几分病态,却强打精神,与众臣推杯换盏。李宛兰身着锦绣华裳,体态婀娜,亲自端着一盏玉液佳酿,莲步轻移至李阙跟前,声音娇媚入骨,却又透着恭谨: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恭祝父皇圣体早日安康,愿我大梁国运昌隆,万世不朽!”

李阙接过酒盏,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心底泛起一丝冷笑。他早已从苏信鸿那里获悉,这杯酒中已被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断魂散”,一旦饮下,顷刻间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但他面上毫无异色,暗中用袖内藏着的银针探入酒中试毒,果然见到针尖泛起幽微的黑色。他若无其事地将酒杯递给身旁的内侍,佯作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地说:

“好酒...宛兰费心了...来人,替朕饮了此杯,与长公主同喜!”

那内侍早已得了密令,趁人不备,已将毒酒悄然换成了寻常的清冽米酒。李阙接过换好的酒杯,装作一饮而尽,旋即脸上露出万分痛苦的神情,猛地按住胸口,撕心裂肺般地咳嗽起来,接着便“砰”的一声栽倒在地,气息奄奄,仿佛已然中毒身亡。殿中群臣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惊呼声此起彼伏:

“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宛兰一见此状,眼底深处那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她立刻站起身,声音装得悲切万分,却难掩那份昭然若揭的得意:“诸位大人,父皇圣体素来不安,今日恐怕是...恐怕是天意如此,已经驾崩了!本宫身为东海长公主,值此危难之际,自当挺身而出,暂摄国政,以安抚社稷,稳定朝局!”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些早已被李宛兰暗中收买的官员则立刻跳出来摇旗呐喊:

“长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我等皆愿拥戴长公主,共渡时艰,安定天下!”话音未落,殿外便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樱刃军的精锐甲士手持雪亮的兵刃,杀气腾腾地蜂拥冲入大殿,明晃晃的刀锋直指着殿内群臣,显然是想用武力镇压所有不谐之音。

然而,李宛兰很快便察觉到异样,原先约定好一同举事的逸风堂高手竟然一个都未曾露面,殿中只有她麾下的樱刃军在孤军作战。她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事情有变,不禁怒声叱骂:

“宁柳儿那个贱人,竟敢如此戏耍于我!”她原以为步风会按照约定前来,助她一臂之力,彻底解决掉李阙,却万万没有料到,宁柳儿早已将她的全盘计划透露给了步风,而步风那厮,竟选择了隔岸观火,坐等她与李阙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信鸿霍然起身,“呛啷”一声拔出腰畔佩剑,声色俱厉地断喝:“叛贼李宛兰,胆敢弑君谋反,罪无可赦!玄甲死士何在!”

其声未绝,大殿之内,预先埋伏的玄甲死士如潮水般涌现,他们个个身着厚重铠甲,手擎锋利长矛,瞬间便将樱刃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与此同时,殿外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林冬已亲率五千虎贲铁卫从京师外围风驰电掣般杀到,其势如猛虎出闸,锐不可当,转眼间便将负隅顽抗的樱刃军彻底压制。

李阙趁着殿中大乱,已从地上翻身而起,猛然抽出腰间悬挂的帝王长剑,剑芒暴涨,寒光如练,遥指李宛兰,声如炸雷,威震四方:

“李宛兰!你这蛇蝎毒妇!竟敢用毒酒弑父,妄图篡位夺权,当真是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朕今日便要亲手了结你这逆贼,清理门户,叫天下人都瞧瞧,胆敢背叛朕的,究竟是何等下场!”

群臣见李阙竟安然无恙,先是惊得目瞪口呆,旋即纷纷调转枪头,山呼海啸般高喊:“陛下圣明神武!诛杀 叛贼!诛杀 叛贼!”

李宛兰苦心经营多年的权谋之网,在这一刹那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那些被她用重利收买的禁军将校,原来早就在李阙的暗中运作下倒戈反正,此刻临阵反戈一击,已将她的所有生路彻底断绝。

李宛兰眼见大势已去,一张俏脸铁青一片,双眸之中却爆射出不甘与狰狞的凶光。她到底是一代奸宄枭雄,纵然已是穷途末路,也绝不肯束手待毙,猛地抽出腰系的一柄雪亮短刀,厉声尖啸:

“樱刃军的儿郎们,随本宫杀出一条血路!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就在这危急关头,虎贲铁卫之中,竟有一支约莫千人的队伍——皆是效忠于李宛兰的悍勇将士——突然临阵倒戈,他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武技精湛。这些人齐声怒吼:“誓死护卫长公主!杀出重围!”这支叛军舍生忘死,以血肉之躯为李宛兰硬生生开道,刀光霍霍,剑气森森,竟真的在虎贲铁卫与玄甲死士的铁桶合围之中,杀开了一条通往宫外的血路。

李宛兰一马当先,手中短刀翻飞如电,宫闱血战,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华美宫装。她双目赤红,满是疯狂与不甘的火焰,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咆:“李阙老狗!你给本宫等着,有朝一日,本宫定会卷土重来,让你为今日所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李阙伫立殿中,目光冷冽如刀锋,手中长剑兀自淌着温热的血珠,声音低沉而森然:“放她走!朕今日便要放虎归山,倒要亲眼看看,她这只毒蝎,究竟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没有下令全力追剿,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李宛兰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离京师。他心中有数,李宛兰此番脱逃,定会窜往东南沿海,在那里割据称王,勾结倭寇水师,卷土重来反扑京畿。不过,他早已在东南布下了天罗地网,无数忠臣猛将正严阵以待,只等着李宛兰这只飞蛾前来投火。

李宛兰逃出京城之后,果然撕下了所有伪装,径直在东南之地自立为王,号称“东海女王”,公然竖起反叛大旗,与朝廷分庭抗礼。她倚仗倭国的财货兵甲为后援,纠集倭寇海盗之流,迅速拉起了一支号称十万之众的乌合联军,对外宣称“东海义军”,叫嚣着要推翻李阙的暴虐统治,夺取大梁万里江山。

她甚至还发布了一片檄文:“李阙老贼!昏聩残暴,倒行逆施,致使大梁天下民怨沸腾,生灵涂炭!本宫既为东海女王,自当顺天应人,替天行道,诛杀此等昏君,廓清寰宇,重整我大梁河山!”

她的这番檄文传遍东南沿海,一时间竟也引得无数亡命流寇与凶残海盗前来投奔,声势烜赫一时,东南一带,战火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