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节

“那……比赛,您还参不参加了?”

“还参加什么呀,我游成那个德性,让人家把大牙都笑掉了。”

“不是的,您已经比前几天进步很大了,只要再训练三天,您就基本上可以自己游了。”

“你懂什么,那个花四娇就是针对我,她存心要出我的洋相,把后面的比赛都改成了游泳,我还参加,不是送上门去被她羞辱吗?”

“我知道,他们就是揪着您这个弱点不放,但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只要您把游泳学会了,以后不就是没有弱点了吗?”

“不行,我学不会了,你再找个搭档去参加比赛吧,我退出了。”说完,她转身就向商场的方向走去。

我情急之下,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妈,您别放弃好吗?咱们离成功已经很近了,只要再加把劲,胜利就是属于咱们的了!”她生气地甩了一下胳膊:“凌小东,你还敢碰我!”我急忙松开手:“妈,您相信我,您的水性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太多了,您很有游泳的天赋,只要再练几回,就可以打败花四娇,以后她也不敢笑话您了!”

蓉阿姨转过身看着我:“昨天陆厅达找我谈话了,你知道游泳池里的人怎么说咱们俩吗?”

“怎么说的?”

“他们说什么‘女婿搂着丈母娘,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什么‘岳母在手,江山我有’,说我‘老牛吃嫩草’,还把咱们俩的事编成了歌词……”

“什么歌?怎么唱的?”

“就是那首《纤夫的爱》,好像改成了‘岳母你坐肩头,女婿我扛着走,恩恩爱爱床头荡悠悠’……”我憋住笑:“好像还挺合辙押韵的。”

蓉阿姨生气地说:“你看看,在他们的眼里,我已经变成一个老花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呐!”

“就是个比赛,您考虑那么多干什么?花四娇不也和她的表哥搂搂抱抱的吗?我岳父说什么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反正我就是不想参赛了。”

“咱们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现在放弃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前功尽弃就前功尽弃吧,我真的不行了,还是陆厅达说得对,什么样的年龄,就该做什么样的事,不要太逞强了。”我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就因为这些,您要退出比赛是吗?”她避开我的眼光:“我已经尽力了,这两天我的身体都快被折腾散架了,你看看我的全身,有一处是没伤的吗?”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您不是要退赛,您是在逃避。”

“逃避?可笑。我逃避什么?”

“因为你前夫找了个比你年轻很多的小姑娘,你很妒忌,就想在各方面超过她,证明你前夫是错的。但是这几天你发现你前夫还有点关心你,你幻想他还会喜欢你,你的意志就麻痹了,所以就打算向那个小姑娘认输,是不是这个道理?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别自作聪明了。”

“妈,你们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犯罪分子很狡猾,或者是遇到其它困难,是不是可以选择退出任务?”

“这怎么能一样呢?执行任务和游泳比赛是两码事。”

“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和对手斗智斗勇吗?现在您遇到了一点困难就退缩,这不就是逃兵的行为吗?”

“她会游泳,我不会,怎么比?”

“您可以学呀,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如果确实技不如人,输了比赛我也认了,可您现在连赛场都不敢上,这是一个成熟女性的表现吗?”

“你别说了,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去组委会办理退赛。”蓉阿姨不再理会我的劝说,转身就要离开。

我气得攥紧拳头,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沈蓉!我现在知道你的前夫为什么不要你了!”她没有理我,继续向前走去。

我生气地喊道:“因为你不敢面对现实,没有主见,感情上拖泥带水,做起事来虎头蛇尾!你粗暴、野蛮,一点都不温柔,不会有男人喜欢你的!”她终于站住了脚步。

我越说越激动:“你被前夫灌了两句迷魂汤就找不到北了,你不敢面对你的竞争对手,不敢面对那个妖里妖气的小姑娘,你是个感情上的失败者,你是个懦夫!胆小鬼!”

蓉阿姨转过身,眉头紧皱地盯着我:“你敢这样说我?”

“说就说了,有什么不敢的?你为什么不找个帅气的小男朋友给他看看?为什么不证明你没有他可以活得更好?蓉阿姨,从小我就佩服你,觉得你是最要强、最勇敢的人,现在,我不那么觉得了,我要告诉你,你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我看不起你!”我的话像刹不住的火车一样,一连串地向外冒了出来。

蓉阿姨咬了一下嘴唇,忽然快步向我走了过来。我怕她打我,更怕她掏枪,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她走到我的面前站定,双眼通红地看着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妈,是这样的,您和我岳父既然已经分手了,就干干净净地断掉吧,不要再回头了。我怕您意志不坚定,受他的骗。”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地软下去了。

“我像那样的人吗?”她的眼中分明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这可不好说,我看您刚才就有点迷失自己了。妈,您听过那句话吗?‘感情的路,可以回头看,但不要回头走。’没有我岳父,您应该活得更幸福。”

“凌小东,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讲哲理呢。”蓉阿姨白了我一眼,从我的旁边走了过去。

我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大喊道:“您又干什么去呀?”她转过身,也冲我吼道:“回去换泳衣呀!难道穿裙子去游泳吗?”我大喜过望,追上去和她并肩走着:“也行,您这身衣服挺好看的,也可以穿着去游泳。”她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我。

又走了一会,她忽然停住脚步问我:“我很凶吗?”

“有一点凶,这跟您的工作性质有关,是很正常的。”

“那我很老吗?”

“谁说的,您一点都不老。您不知道吧,在水上乐园的时候,很多人都跟我打听您。”

“打听我什么?”

“打听您是不是我的姐姐。”

“得了,少在那儿蒙人了。”蓉阿姨嘴上训着我,脸上却有了一丝笑模样。

蓉阿姨当天晚上就和我练习游泳去了,她这次的决心很大,一直闷头苦练,一句叫苦叫累的话都不说。

但是有一点,她坚决不许我再触碰她的身体,只允许我在旁边看着指导,她还说这叫“君子动口不动手”,如果我不是君子的话,尽可以放马过去。

我只好做个场外教练,看着这条丰腴的美人鱼在泳池里尽情扑腾。

等她终于扑腾累了的时候,才爬上岸来。

我鼓励她说:“妈,你今天的进步很大,看来您很有天分啊。”她靠在岸边喘了一会,眯起眼睛对我说:“你今天的胆子也很大,对我都敢直呼其名了。”我吓得直摆手:“妈,我那是太着急了,脱口而出的。”她“哼”了一声:“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心里话。”我尴尬地解释说:“当时我脑子一发热,就满嘴胡说八道,您别忘心里去。”

“不过,你还是挺关心我的,说的话也挺准的。”

“妈,这事儿就翻篇吧,咱们别再提了,行吗?”她忽然歪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发脾气、乱吼吼的时候也挺帅的。”

“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算了,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披上一条浴巾,“明天几点开始?”

“吃完早饭就开始吧。”她点点头,冲澡去了。

折腾了一天,我也挺累的,回到房间后依依已经睡着了,我打开笔记本,研究了一会妈妈的项目,快到十二点才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蓉阿姨就叫我去吃早饭,我困得睡眼惺忪,本想再眯一会,看她热情这么高,只好跟着去。早饭后休息了一会,我们就去了游泳池。

蓉阿姨下水以后,还跟我说:“你听好了,我只是配合你把比赛完成,我可不是为了和那个花四娇争风吃醋啊。”

“当然,当然,您是高风亮节、大公无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你就在池边看着,不许碰我。”

“那当然,昨天说好了的嘛。”

“你觉得我有进步吗?”

“当然有了。以前您就是只旱鸭子,一点水性都没有,现在您在池子里面已经自如多了,就是呛水您也不怕了。”

“那还需要注意什么?”

“这样吧,我建议您除了练习游泳之外,也可以在池子里面玩一玩,比如打打水球什么的,这样有助于提高您的水性。就是休息的话,也尽量在池子里休息,不要上岸。”

“那样的话,皮肤不是都泡肿了吗?”

“就泡这几天,不会有太大影响的。我希望您能领会到水流的规律,适应水,提高水性,把自己想象成水的一部分,顺着水流的趋势去游动,而不是逆流而行。”

蓉阿姨认真地听我说着,似有所悟。我拿来一个游泳圈交给她说,如果累了的话,也可以躺在游泳圈上休息一会,只要不过分依赖就行。

利用她练习游泳的时间,我在池边的沙滩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研究那几个项目。经过上次米开罗的启发之后,我有了很多新的思路,经过一天的时间,又修复了三个项目,感觉脑子极度的疲乏。目前,电脑中还剩下三个项目的漏洞没有解决。

蓉阿姨非常能吃苦,她从早上一直练到晚上,极其认真地按照我教她的方法一遍一遍地练习,虽然动作还不是很规范,但已经能一口气游个十来米了,我不住地称赞她,她也很兴奋。

只是中间她抽了一次筋,最后还是求助于我。我在没有触碰她的敏感部位的前提下,把她捞上了岸。等她疼痛消除后,我又教给她如何预防和应对出现抽筋的情况。

苦练了一天之后,蓉阿姨饭量大增,午饭和晚饭都吃了好多,依依都看愣了。蓉阿姨还利用睡前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进修学习的笔记。

接下来的一天继续进行训练,我刚指导了一会,妈妈就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蓝爱大酒店,跟米开罗交接一下我完成的三个项目。她似乎是在一个非常嘈杂的环境打的电话,而且能听到她同事说话的声音。

我心想:妈妈可真着急,我这哪是度蜜月呀,分明就是换了个地方加班。只好跟蓉阿姨交代了一下,马上坐专车赶往酒店。

米开罗依然在那个房间等我,他看到我完成的三个项目后,把我大大称赞了一番。完成交接之后,我说起在剩余三个项目上的一些难点,他听了之后,也有点困惑,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为了保密,我们都不能说得太多、太深入。

通过这几次合作,我对米开罗的印象越来越好了,他眼光独到,心思敏锐,看问题很准,为人又很谦逊、低调,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团队伙伴。

返回“潮海之星”酒店后,意外地发现蓉阿姨不在游泳池里,也不在房间里,我感到很纳闷,打电话一问,她竟然跑到海边去了。

我大吃一惊,马上赶到了海滩,那里全都是人,幸亏蓉阿姨带了电话,在一片嘈杂的环境下,我对着手机扯脖子大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

她套着一个游泳圈正玩得不亦乐乎,我从见过她笑得那么开心,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无忧无虑。

我不理会这个老少女对我曾经的警告,上去就一把将她拽到了岸边。

蓉阿姨一把甩开我的手,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又动手动脚?”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暗流?会要人命的?就算是专业运动员或救生员来了也不行,你才学了几天游泳,就敢到这里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除了酒店的游泳池,哪里都不许去!”我像前天晚上那样对着她大吼大叫,丝毫不理会周围游客诧异的眼光。

她被我的气势震慑到了,唯唯诺诺地说道:“我看大家都到这里玩,就跟过来了,我以为人多没事的……”我气愤地说道:“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你!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依依交代?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这时,一对老年夫妇从我们身边经过,看到我们吵得很激烈,就好心地上来劝架。

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把我拉到一边:“小伙子,你对女朋友要有耐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让她下不来台呀!她年龄比你大,你要多关心她,爱护她。”我哭笑不得:“老爷爷,您弄错了。”他不听我解释,只是忙着劝架。

老奶奶也对蓉阿姨耐心开导着:“这位女士,你的小男友这么关心你,就不要跟他吵架了。你看你多幸福呀,能找到这么高、这么帅的男朋友,别人只有干羡慕的份。”

蓉阿姨也是啼笑皆非,她干脆一把拉住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离开海滩后,我的头脑冷静下来,再次为刚才过激的言行道歉,她却像是对我的发火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淡淡地说道:“可能你是对的,我的水性太差,确实不应该到这里来。”

“妈,我的态度也不好,唉,最近事情太多了,依依又受了伤,实在让人有点心烦。”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对依依这样。”

“是呀,我对依依从来没发过火,可是这两天对您……唉,都怨我。”

蓉阿姨忽然目光炯炯地盯住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人的替代品了?”我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躲开她的眼神:“怎么会呢?您是我的岳母啊!”

“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你发的火很莫名其妙,也不像是仅仅针对我。”

“妈,您说的我听不懂。”我搪塞道。

“好吧。就当是我猜错了。”蓉阿姨没有再往下说。作为一个警察,她当然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我更加难以招架。

走到酒店以后,她再次进到游泳池里,开始练了起来,我发现她的平衡能力越来越好了,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协调。她偶尔会看一眼岸上的我,眼神很复杂。

中午吃饭的时候,蓉阿姨再次变得沉默起来,我也不敢说太多的话,只有依依一个人还是那么活跃。她说她和小苏在玩一款非常有趣的游戏,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她在短短几天之内已经修炼到很高的级别了。

这次度蜜月的经历,使依依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在受伤之前,她是一个喜欢逛街和游山玩水的运动健将,受伤之后,就变成了一个追剧达人和游戏狂魔。这里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只有她似乎对此还毫无觉察。

午饭后不久,妈妈又打来电话,让我再去一趟蓝爱大酒店,说米开罗有一些项目运行的问题要跟我探讨,我心想:上午不是才去过吗?怎么又要去?这也太频繁了吧?可是又不能不听妈妈的话。

我不太情愿地开始收拾东西,蓉阿姨安慰我说:“忙工作也是正常的,你放心,我会自己练习游泳的。”依依也安慰我:“老公,你辛苦了。”我背起电脑包,再度叫来专车,司机也很纳闷:怎么又去?他还跟我开玩笑说:“小伙子,你干脆在那家酒店也订个房间得了,省得总来回跑。”

到了蓝爱大酒店后,坐电梯到了四楼,看到几个工人正在走廊里卷地毯,他们说一会要换新地毯。走在拼花图案的地砖上,感觉也很典雅舒适。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米开罗的房间门口,刚敲了一下,门竟然开了,又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便尝试着叫了两声“米先生”,还是没有动静。

我觉得很奇怪,就试探性地走了进去,发现屋里没有人,但是杯子里的水还是热的,显然刚才还有人在这里。

也许米开罗有事出去了,我决定在这里等他一会。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忽然听到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击地砖的声音,“哒、哒、哒、哒……”,声音清脆而响亮,越来越近。我的心脏一下子收紧了:这走路的声音怎么听着如此熟悉?

对于别人来说,这种声音可能司空见惯,算不了什么,对于我来说,却宛如天籁之音,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发出这种悦耳的声音,那就是我最爱的母上大人!

难道是……她来了?不可能,她公司的事那么多,怎么可能到这里来?而且,这个人行走的速度似乎比妈妈慢一些,力量也稍弱一些。

如果不是妈妈,我只能说,这个人走路的节奏与力度跟妈妈实在是太像了,想必也是一个美人,我忍不住走向门口,想要看看她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当脚步声快要响到门口的时候,我把房门打开,那个人几乎也同时停下了脚步,站住不动了。

我心情无比紧张地迈步到走廊里一看,一个穿着蓝色无袖的波西米亚沙滩长裙的美女正站在我面前,她一手挎着一款时尚的包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电脑包,一部分长发垂在身前一侧,乌黑的墨镜透露出高冷而又优雅的气质,虽然她的身高不及我,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