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节

“我跟安诺之间是误会,第一次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爸爸的私生女。”妈妈气呼呼地坐在床上,她愤怒地看看我,又看看北北,猛地用力一拍床面,哆嗦着身子说道:“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吧,老凌家都没有好人!”我悄悄走过去捋着她的后背说:“妈妈,您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她把我的手打开,生气地说:“不用假惺惺地哄我,你们俩就没安好心,看不得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北北这时也胆怯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靠垫:“妈妈您息怒,靠着这个歇会儿吧。您渴不渴?”妈妈冷冷看着她:“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是为了掩盖罪证吗?想让我看不出来你去过哪里是吗?”

“不是的,我每天睡觉之前都要洗澡的。”

“你看看你,包着个浴巾像什么样子?去,把睡衣换上,再给我倒杯水。”

“好哩。”北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看她出门后,妈妈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低声问道:“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碰北北?”我顺势坐到她身边,在她妩媚的薄唇上吻了一下:“没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没有用的,我现在发誓都不灵验。”

“不行,必须发。”

“好吧,如果我碰过北北,就让我明天进医院。”

“这算什么发誓?一点儿都不狠。”

“怎么着您还希望我发毒誓吗?”

“对,发毒誓。”

“假如我碰过北北,就让我……娶五个老婆。”我心中暗想,除了妈妈,加上依依、蓉阿姨和两个妹妹,正好是五个人。

她愤怒地用手打了一下我的脑袋:“你这是发毒誓吗?”

“这还不够恶毒吗?”

“毒个屁,你这是在做梦。”

“怎么做梦了?”

“连依依都搞不定,还想娶五个老婆?”

“韦小宝娶了七位貌美如花的夫人,我还比他少了两位呢。”我又想,如果再加上莫采欣和唐老师,就正好凑足七个老婆了。

“你觉得挺美是不是?想向他学习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好了,我已经发完誓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放屁,你发的这两个誓都跟没发一样,根本就是避重就轻。”

“连发两个毒誓还不够吗?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万一实现了怎么办?”

“哼,”妈妈发泄似地说,“你和北北都是骗子,一个骗财,一个骗色,我把那么多房产都给了北北,又被你骗了感情,现在是人财两失,以后你们都离我远一点,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我什么时候骗您的感情了?我对您都是真心的。”我捧住她的俏脸又要去亲她。

“你疯了,一会儿北北该过来了。”她伸手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一歪,一下子碰倒了叠好的被子,露出了下面的一本薄册子。

妈妈好奇地把那本册子拿在手中翻看了起来,越看越严肃,神情渐渐变得吃惊、诧异、愤怒,柳眉也竖了起来,白皙的面容变得通红。

我悄悄瞄了一眼册子的封皮,认出是北北的体检报告,心里忽然哆嗦了一下,这不会是上次北北和我在医院看的那本吧?那里可写着她不是处女了,万一是这本可就麻烦了。

随着妈妈一页页地翻下去,我心里暗暗叫苦,不住偷瞄着她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把册子合上,重重摔到了床上并用手指着说:“这是怎么回事?”

“您怎么了?这里写的是什么?”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装傻。

她一双寒烈如刀的凤目直盯着我,看得人浑身发冷:“别告诉我你没看过这本体检报告。”

“我确实没看过,这本体检报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她气势汹汹地翻开一页对我说:“你还装傻是吧?看看这一页吧。”我伸头过去一瞅,真的是上次北北跟我在医院取的那份体检报告,心里暗暗抱怨她做事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随便放在被子底下,这不是任人参观吗?

“看完了?”妈妈追问我。

“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

“嗯……这个不算什么大问题。”

“什么?这还不算大问题?”

“您先别急,造成处女膜破裂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自慰过频,也可能是运动损伤,不一定是您想的那样。”

“你还想替她掩护是不是?说,这是不是你干的?”我吓得身子一抖:“您别乱说,我可没干这事儿。”

“不用你抵赖,一会儿就有你好看的。”妈妈警告似地用手指了一下我,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翻了起来。

我觉得有点不妙,欠身对她说:“您要找什么?我帮您找行不行?”

“用不着你管,坐着别动,别忘了你也是同案犯。”她回首又指了我一下,目光凛冽而又决绝。

凭借女人特有的敏感,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证据”,马上紧紧握在手中,我想要上前看一下,她用一个手指顶住我的身子:“想刺探军情吗?回去坐着。”我心里别提多着急了,北北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这里都已经闹翻天了,她还在外面优哉游哉,忍不住冲着门外喊道:“北北,你到哪里倒水去了?是打井去了吗?”妈妈轻轻踢了我一脚:“谁让你通风报信的?”

“来啦。”北北闻声而至。这个家伙真能磨蹭,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后才端了两杯水过来,浑不知危机就在眼前。

“想喝你这杯水可真不容易,你是不是想等我们渴死了再端过来?”妈妈接过水杯放在桌子上。

“头发有点湿,多吹了一会。”北北还在傻傻地解释着。

我急得不行,不住地对北北使眼色,让她留意床上以及被翻过的房间,她看到床上的那份体检报告之后,表情马上变了一下,妈妈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变化,她冷若冰霜地指着椅子说:“你先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北北的肤色本就很白净,受了惊吓后就显得更苍白了,她面无血色地坐下来,像小时候翻了错误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两只小脚的脚尖不住碰撞着,等待着恐怖的暴风雨的即将来袭。

妈妈先用冰冷的眼光鞭挞了她一阵后,才拿起薄册子开门见山地说:“北北,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本体检报告我看过了,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我……没什么解释的。”北北以不变应万变。

“报告上说你不是处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报告弄错了吧。”

“胡说,报告会弄错?我明天就带你去妇科做复查,你敢不敢?”

“我不想去。”北北低下头说。

“你心虚了吧?说吧,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妈妈的口气中渗入了一丝杀气。

“妈妈,您搞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男人,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破的。”

“你怎么弄破的?你有自慰的习惯吗?”

“我没有自慰……可能是洗澡的时候太用力了……”北北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看这个体检报告上写的,你应该是经历过很剧烈的运动才会造成阴道口的创伤,你洗澡的时候到底使了多大劲?是用马桶刷来擦身体的吗?”

“我有的时候洗澡确实比较用力,具体是哪次弄破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报告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妈妈蹙眉看着北北。

“是前一段时间单位组织的体检,我拿到结果以后有点害怕,没敢告诉您。”北北弱弱地说着。

眼看北北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头,我咳嗽了一声,把手放在自己脸的侧面继续对她使眼色,妈妈又踢了我一脚:“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呢?”

“嗓子有点痒。”

“嗓子痒去喝水,不要总出怪声。”北北这个笨家伙还是读不懂我的暗示,仍在那儿傻傻地发愣,要是把她嫁给别的男人我还真不放心。

“凌小北,你不用掩饰,我已经找到证据了,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上过床了,你剩下的就是争取个好态度了。”妈妈冷冷地看着她,周身散发出一股怒意,每次她做出这种姿态都是盛怒的前兆。

“妈妈,您别诈我,我没跟别的男人上过床。”北北这点很像我,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硬嘴。

“哼,没有把握我会这样说话吗?我刚才翻过你的房间了,你猜我找到什么了?”妈妈故意用眼睛在房间里来回巡视着。

北北还是有些嫩,太缺乏斗争经验了,她倏地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看向书柜,妈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哼了一声,迈步直奔书柜而去,北北真地慌了,她完全上了妈妈的当,失去了之前的冷静,一个箭步蹿出去,抢在妈妈之前冲到书柜边,从几本书后面掏出一个小盒子,视若珍宝地紧握在手中。

妈妈其实只是向书柜方向虚走了几步,根本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她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的举动却压迫出另一个秘密,看到北北这样慌张的动作她就知道逮到要害了,当下冷冷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把东西交给我。”北北慌张地把小盒子放到身后,对着妈妈摇了摇头。

妈妈更生气了,她快步走到北北面前:“你给不给我?”北北可怜巴巴地说:“求你了,妈妈,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请你不要动它。”

“最珍贵的东西?比你的贞操还要珍贵吗?”

“求求您,给我保留一点隐私好吗?”北北苦苦哀求道。

她越是珍视那个小盒子,越说明秘密的重要性,这表示真有一个北北心仪的“男子”存在,而且可能已经跟北北上床了,这让妈妈愈加愤怒,自己居然被瞒了这么久,简直是无视她的存在,她怒气十足地威胁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把盒子交给我,我看完就还给你。”

“不行,您看完就不会还给我了。”北北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好,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我就不看了。”北北毫不犹豫地说:“不,我不能说。”

“凌小北!”妈妈只喊了一声,一巴掌就呼在了北北的脸上,打得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手里的盒子也掉在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一个戒指。

我急忙上前扶起北北,妈妈这时已捡起了那个戒指,我认得那是我和安诺、北北洞房之夜的结婚戒指,并不是很值钱,想不到北北还真当成了宝贝,只是她的经验太浅,终于还是斗不过妈妈。

妈妈把戒指捏在手里看了两眼,禁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找的这位男朋友看来没什么钱呀,送个戒指也这么寒酸,这次你可算看走眼了。”北北擦了擦嘴角的血:“妈妈,我觉得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应该彼此交心,多交流感情,而不是只盯着物质和财富。”

“说得真好听,你忘了你的财富是谁给的吧?”

“我觉得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财富什么的并不重要。”北北越说越认真,我急忙扽了扽她的衣角,提醒她不要再激怒妈妈了。

“凌小北你可以呀,都敢和我顶嘴了。”妈妈眯起眼睛看着她,玉手又有往起扬的架势。

我急忙托住她的手:“妈妈,别再打了,北北都流血了。”妈妈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北北,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冷声问道:“你和那个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上过床了?”

“您为什么非要问这个?”

“我是你妈,难道不能问这个吗?”

“我……不想说。”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了,看看这是什么。”妈妈“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北北面前,那是一盒避孕药。原来她刚才从房间里翻出的就是这个,北北却误以为自己隐藏的戒指暴露了,惊慌失措之下反而错得更多。

北北盯着那盒药沉默不语,妈妈又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北北还是不说话。

妈妈叹息了一声:“你跟他是来真的还是随便玩玩?交了男朋友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北北这时表现出了少有的倔强,紧闭着嘴唇不发一言。

妈妈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紧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过来又问北北:“是不是这个人很特殊,所以你不敢说出他的名字?”北北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依然没有开口。

妈妈追问道:“这个人是不是我也认识,而且还是个熟人?”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颤,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北北的身子却微微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妈妈用怀疑的眼光又看了我一会,沉声问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尴尬地说:“妈妈,我先给北北上点药行不行?”

“我怎么觉得好像你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呢?”她依然很怀疑地盯着我。

“我怎么会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忙,也不是经常见面。”我故作镇定地说。

“哼,”妈妈斜乜了一眼北北,不屑地说道,“不知道你交的是什么男朋友,就知道泡妞和上床,连面都不敢露。”北北这时不知是哪根脑神经搭错了线,竟然轻声反驳道:“能说说您的男朋友是谁吗?他只知道让您怀孕和生孩子,不是也不敢露面吗?”我吓得急忙去捂她的嘴:“你疯了北北,不要跟妈妈顶嘴。”妈妈的身子也震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最听话的乖女儿竟然说出这么针锋相对的话,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幽怨的丹凤眼狠狠瞪了我一会,仿佛在埋怨我始终躲在背后,让她不得不以单亲妈妈的形象示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转向北北,眼中渐渐涌起一股杀气,声音却变得更低沉了:“很好,凌小北,你终于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北北被我捂住口无法说话,妈妈的眼睛却在房间里四下里寻找起来,估计又是在寻找武器,我急忙指着床上的抱枕说:“用那个就可以。”她没理会我,继续在屋子里巡视,又找了一圈后,终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不锈钢衣架,我一瞧就知道麻烦了,那东西打人特疼,赶紧挡在北北面前说:“妈妈,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凌小东,你给我闪开,我要问她的话。”她又用手指着我。

说实话,我非常喜欢妈妈现在“灵犀一指”的样子,别提多销魂性感了,显得身姿更加婀娜端庄,要不是北北在场,我真想上前抱住她的玉腿,把那根水葱般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个够。

但是她现在怒意正盛,我必须帮助她维护做母亲的尊严,当下放开捂在北北嘴上的手,小声叮嘱她:“现在妈妈正在气头上,赶快说软话认错,劝劝她不要生气了。”北北这时也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指责我不肯出头,让她一个人对抗强大的母上大人。我明白她的难处,心里纵有百般不忍,也只能默默安慰她:对不起了,好妹妹,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分忧,唯独这件事实在无法相助,只能靠你自己了。

妈妈似乎读懂了我们的眼神交流,她又气又妒地催促我:“还不快点到一边儿去,磨蹭什么?”我刚把身体闪开,妈妈就向前迈了两步,她直盯盯地看着北北说:“凌小北,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是谁?”北北大胆地迎着她要杀人的眼光,默默摇了摇头。

“你不说是吧?好,只要你答应跟他不再见面,我就不问了。”北北倔强地又摇了摇头,看来她这次是要犟到底了,我真为她捏了把汗。

妈妈这次真的怒不可遏了,她美丽的身体气得直哆嗦,玉手颤抖地指着北北:“难道你真的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吗?”

没想到重压之下的北北竟然点了点头,妈妈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她猛地又给了北北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北北身体一歪,纤弱的娇躯再次摔倒在地上,白皙的嫩脸上出现五个清晰的指印,一抹鲜血又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心疼地扑过去扶起北北,她坚定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哥哥你放心,无论经历什么严刑拷打,我都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我心头一热,差点就要对妈妈和盘托出,话到嘴边还是强行忍住了。

妈妈最讨厌我们挨揍的时候硬扛,偏偏北北今天一反常态,似乎要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而与全世界为敌,这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鬼脚七吗?难道这都是跟安诺在一起学的吗?

美丽的母上大人盯着一声不哭的女儿,越想越生气,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悲哀感:完了,北北不再是以前那个乖乖女了,她现在敢跟自己瞪眼睛,敢顶嘴,敢背着自己交男朋友,敢跟他上床,敢维护一个陌生人,她就要失去控制,不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了。

妈妈禁不住想起龙应台说的那句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这句话说得真是至为有理,对于妈妈来说,现在她用婚姻把我留在了身边,却无法制约北北的渐渐远去,这让她徒生出一股无力感,却又极不甘心,她伤心以极地瞪着北北,恨不能把她再塞回到自己的肚子里,那种痛悔之意扑面而来,显得痛彻入骨。其实她不知道,我已用某种方式留下了北北的人和心,也就等于把她留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