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正伺候着妈妈吃饭,忽然,她放下了筷子,神情似乎有些难过,我忍不住试探问道:

「不合您胃口吗?要不我再重新做一份?」

妈妈叹了一口气,带着惆怅忧伤的双眸看向了我,轻声道:

「要是……你还是以儿子的身份照顾我该多好啊!」

听着妈妈话中带着的期望、欣慰以及哀伤,我不禁也难过起来,随意的将盘子放在一边,双膝跪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声泣道:

「我……我就是您的儿子啊,我永远都是您儿子。」

「是吗?」

短短两个字,却极具嘲讽意味,是吗?如果说是,那我那天做的事情又是什么,我心里的想法又是什么?

我竟然无法回答妈妈的嘲讽质问,内心一阵痛苦,撑在地上的双手不停打颤,我无法面对妈妈,低着头任由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妈妈的语气转为了平静。

「在你成长的道路上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

「小时候,你是妈妈的骄傲也是妈妈的希望。」

「不得不承认,那段时间你的到来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欢乐。」

我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妈妈没有理会我,自顾自的继续平淡说着:

「从你上中学起,妈妈对你开始严格起来,」

「我希望你能够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所以开始管控你的娱乐爱好,」

「令我很欣慰的是,你虽然有些调皮,总归还算听话,」

「也或许正是因为我的拔苗助长和严厉教育,导致了你内心逐渐扭曲,」

「最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终究……还是我自己犯下的孽啊……」

妈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插在我的心上,我止不住的哭泣,再抬头看向妈妈,伤感到了极致,眼角处,两行清泪,无声流下。

我很害怕,我害怕妈妈从此不再认我这个儿子,我害怕妈妈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我害怕……我伸出双臂伸进被子里紧紧握住妈妈的一只手,不让她离开。

「不关您的事,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位妈妈都要做得好,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您……」

我大声哀嚎着,妈妈怔怔地看着前方,像是失了魂一样,我握着妈妈的手忍不住用力,似是永远不想松开。

妈妈转过头望着我,竟有些坦然,问道:

「你告诉妈妈,你究竟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难道我要说我爱你,我喜欢你,所以我要睡你?这都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话,至少现在不能,我停止流泪,就这样和妈妈的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忽然,妈妈伸出了一只手抚上了那被她扇过无数次的脸,冰凉温柔,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妈妈怀里撒娇她轻抚我脸的感觉。

回到我卧室我怔怔地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妈妈纤玉手指划过留下的余香,这无比复杂的情感,让我有些发神经,于是我开始躺在床上又哭又笑,又喜又悲。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打开妈妈的房门,妈妈似乎还在睡梦中,我来到床边想要叫她吃饭,却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有个长得有点像温度的温度计的玩意,显示着两条红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妈妈从哪里拿出这么个玩意。

我没有太在意,将盘子放到一边,轻轻的拍上妈妈的柔润的肩头,低声道:

「妈妈,吃饭了。」

妈妈慢慢转过身子,睁开双眼,这时我才发现妈妈的气色比前几天更差了些,这……究竟是怎么了?

还不等我多想,妈妈忽然撑起身子,有些急促的说道:

「出去。」

我愣住了,怎么妈妈今天突然又回到了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心头难受委屈,道:

「妈……」

「我叫你出去!」妈妈伸出手指指向门,虚弱无力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我只好将盘子放在一边,说道:

「那您记得吃饭。」

妈妈垂下眼帘,双手无力地搭在床上,说道:

「从今天起你都不要进这个门了。」

闻言我浑身一颤,妈妈这是……又把我防范起来了?难道说她真的不会原谅我了吗?

我瞧了眼妈妈虚弱的脸庞,也不敢再刺激她,默默地走出了房间,刚离开,身后就传来了锁门的声音,我不禁开始怀疑人生,我做的这一切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我来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怎么突然弄成了这样?

一阵自我怀疑后我的大脑也逐渐清晰,那个类似温度计的东西……对,一定和那个有关!可那究竟是什么呢,难不成是验孕棒?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猜想愈发让我感到害怕,如果妈妈真的怀上了另一个孩子,那么我……我在她的心中的地位或许很快就会被替代。

现在妈妈还迁就着我愿意原谅我那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如果唯一这个最后的身份都没有了的话……我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完了,完了呀!我捶胸顿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无法思考这个事情究竟有几分真实。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怕,心情也越来越糟糕,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抱着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失声痛苦起来。

「呜呜呜……呜呜……」

难过绝望使我的哭声停不下来,我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没一会就流干了,只剩下我哀嚎的声音。

「你鬼哭狼嚎个什么玩意」背后响起一道低声,我哀嚎着回过头去,一身粉红色睡衣的妈妈正站在她卧室门口,因为我此刻太过激动伤心,竟没有注意妈妈戴了个口罩。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妈妈的腹部,越看越不对劲,只觉得妈妈的肚子是要比平时大了些,我心中的这个猜想也被我坐实了,于是我再次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

「呜呜呜呜……」

妈妈疲惫的眼神很是不耐烦,提上一口气用力吼道:

「行了!哭丧呢你!我还没死呢!」

闻言我停止了哀嚎,可还是止不住抽泣,我摸了一把鼻涕,可怜巴巴的说道:

「妈,有了弟弟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什么意思?」妈妈眉头一蹙,露出疑惑的眼神,这时我才注意到妈妈戴了个口罩,不过我来不及多想,继续抽泣道:

「你不是……怀孕了么,以后弟弟出生了我是不是就没用了……」

妈妈十分聪慧,怔了半饷后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

「谁告诉你我怀孕了?」

我说道:「你床头柜上那不是验孕棒么?」

妈妈哭笑不得,说道:「谁跟你说那是验孕棒了?」

「那……那你为什么要赶我出来?」

妈妈既生气又无奈:「我染上流感了,你以后别靠近我。」

说罢,妈妈转身回到了房间,我怔坐在沙发上,原来妈妈没有怀孕,原来妈妈没怀孕啊!也就是说我还是妈妈唯一的儿子,哈哈哈哈……我又有些神经质的笑起来,又想起了妈妈说的那句话:我染上流感了。

流感?是什么,感冒么?在我的的认知里流感就是普通感冒,可妈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呢?

我沉思片刻,猛然回想起这几天新闻报道疫情感冒的事情,我心头一震,赶紧打开电视转到了新闻频道,很巧的是,主持人正在播报着相关的新闻:

「据相关科研结论,本次流感疫情来势汹汹,感染性强,危害大是本次疫情的……结合疫情不断优化防御措施,为感染者修建了26处隔离点,同时,也请广大市民不要害怕……」

随着新闻的播报,再加上我拿出手机搜索的相关新闻,得出了一个结论:

妈妈感染的流感对身体危害极大并且没有相应的医疗措施,甚至有可能致……死。

我不敢想象这个结果,只能不断祈祷妈妈只是一个小感冒,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我忧心忡忡,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满脑子都着担忧着妈妈的身体,下午我做好饭想要给妈妈送去,门却已经打不开了,我呼喊道:

「妈,饭做好了,我给你放在门口你出来拿好不好。」

没有得到回应,我也没办法,只好把饭菜放在了门口,我又回到沙发上看着妈妈卧室的门出神,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妈妈也没出来。

我很是担心,来到妈妈卧室门口,敲了敲,喊道:

「妈,就算是生病也得吃饭呀,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

哐当!门上传来被物体砸的闷响,我勉强放下心来,听这声音的响度妈妈判断精神应该还可以。

到了第二天下午,妈妈依旧没有开门,一丁点儿东西都没有吃,甚至都没有上厕所,我焦急万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再次来到妈妈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急道:

「妈,你究竟怎么样了?你把门开开好不好。」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回应,我更是焦急,敲门的力度也不停加重。

我敲门的力度越来越大,甚至干脆抡起拳头砸门,但是依旧没有察觉到妈妈的动静,我心里骤然传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妈妈该不会……

我摆摆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可是,妈妈为什么没有回应我呢?哪怕是砸一下门也好啊!

我越想越害怕,不停地跺脚捶手,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我咬了咬牙,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右腿再后撤一步,脚指垫在地板上,准备发力。

哐当一声,我的肩膀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痛到麻木,再看看门,纹丝不动……

我没有泄气,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门还是没动,我接着撞门,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撞了多少下,「哐」的一声,木门的锁被我撞开了,我也因为自己的冲击力扑在了地板上。

我急忙起身,来不及感受身上的剧痛,几个胯部来到了妈妈床边。

妈妈捂着厚厚的被子,乌亮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到让人心惊,眼皮不停地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最胆颤的是,妈妈的嘴唇毫无血色,就像是大旱天气下干裂的黄土一般。

「妈,妈,妈……」我不断呼喊,甚至推了推妈妈,她都没能醒过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焦急如焚,甚至急得我眼泪不停流下都没发现。

「水……」很是细微的声音从妈妈口中发出,这一个字让我清醒过来,我急忙跑到客厅接了一杯水,再匆匆回到妈妈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水倒进妈妈的口中。

「咳咳……」妈妈像是被呛着了,我连忙收起水杯,甚是自责,心里不停喊着「妈妈,你一定会没事的!」

因为水的浸润,妈妈的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皮也缓缓打开。

「唔……」妈妈从被子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 。

「妈!我在,我在!」我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妈妈那冰凉得刺骨的玉手,生怕会抓不住。

「妈,我马上叫救护车好不好?」

妈妈摇了摇头,无力道:

「出去……」

即便到了现在妈妈依旧还在担心我,心底滑过一道暖流,坚定的摇了摇头。

妈妈看了我一会,最终选择了默认,道:

「手机给我……」

手机,手机,我迅速打量着周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妈妈的手机,赶忙拿过来递给妈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妈妈另一只手接过手机,翻弄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电话,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

「妹……」

只是说了两个字,手机就掉在了妈妈的耳边,我急忙捡起手机打开免提,泣道:

「王姨,我妈妈她……病倒了。」我压抑住哭泣,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小宇,你别慌,你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妈妈她好像……染上了流感,现在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了,但是现在外边道路已经封控,无法通车,这样,你先把你妈妈带到我诊所那里去,我马上赶到。」

王姨话语简洁,句句重点,我赶忙挂断电话,看向妈妈,说道:

「妈,没事的,我们去王姨那儿……」

妈妈没有任何动作,可能是太过虚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其他动作了。

我不再惆怅,来到妈妈的衣柜旁,来不及欣赏,迅速拿了一件厚厚的风衣,接着掀开妈妈的被子,小心翼翼的扶起妈妈,将风衣给她穿上。

整个过程,妈妈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任由我摆弄她的身体,只有在穿衣服的时候稍微配合了一下。

「口罩……」妈妈提醒了一句,我拿起一边的口罩替她小心戴好,说道:

「我背您。」

打定妈妈不会回话,我直接背对着妈妈在床边蹲了下来,双手向后抓着想要将妈妈带到后背上。

这感觉怎么有些不对?怎么这么软?忽然,一个无力带着恼怒的巴掌将我的手拍开,我才意识到自己抓住错了地方,我急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意外,妈妈,你先到我背上来好不好。」

妈妈面无表情,踌躇了片刻,还是选择靠在了我的背上,一双玉手也轻轻的套在了我的脖颈。

我拖住妈妈的大腿,站起身,没想到妈妈虽然丰腴,背起来却不重也不硌人,柔软无骨,特别是背部上方,更是能够清晰的感到两团巨乳带来的柔软感觉,妈妈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耳边清晰的听见轻微的鼻息,令人神往。

不过此刻不容我多想,我背起妈妈迅速的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小区。

此时已经是夜晚,寒风有些刺骨,我打了一个寒噤,背着妈妈向着小区外跑去。

因为我跑动的幅度实在太大,妈妈那两团柔软巨乳不停地撞击着我的后背,柔软厚实的感觉令我有些心猿意马。

可能妈妈也是觉得有些尴尬,也有可能是动作太大震得她不舒服,在我耳边有气无力的说道:

「慢点。」

见此,我也稍微放缓了脚步,尽量不让妈妈在我背上颠簸,来到小区外的街边,马路上果然一辆车都没有,街道上也难看见一个人影,冷清诡异。

看来这流感果然厉害……我又有些担心妈妈,耳边的喘息声微促,我侧过头去,妈妈微闭着双眼,像是要睡去。

我怀着担忧沿着街道快速走着,莫名害怕妈妈会这样睡着就醒不过来了,想着随便说点什么笑话:

「妈,你说这流感还真是挺厉害的哈,像你这样比老虎还厉害的人都能折腾成这样。」

这句玩笑并不好笑,说完我就后悔了,不禁埋怨自己嘴笨,这不就是在暗示妈妈是个母老虎吗?

所幸妈妈无力计较,我也选择了闭嘴,就这样顶着寒风迈着步伐向前行走。

我家距离王姨的诊所差不多有三公里,走了大概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我感到很累,寒风来不及吹散我的热汗,整个后背都湿了。

走着走着,我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前边越来越黑,路也越来越陌生。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自己这是走错路了!再凭着感觉走了十几米,身后的灯光已是黯淡如萤。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是挺怕黑的,特别是这种陌生环境里的黑,果不其然,妈妈的鼻息急促了几分,为了缓解妈妈的情绪,想着开个玩笑:

「看来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妈妈的两根玉指在我肩膀上无力的拧了下。

我可真是个……傻叉,嘴笨就不要开玩笑了,这下好了,妈妈肯定更害怕了。

「猪……」

「妈,这话就不对了,我是你生的,怎么会是猪呢?」

黑夜里,耳边轻轻响起一句话:

「如果你不是猪,又怎么会在这里?」

尽管妈妈骂我是猪,我也很开心,因为这是从那天晚上以来妈妈主动和我说话。所幸这个胡同结构并不复杂,不一会就重新绕回了熟悉的街道。

妈妈的鼻息放轻了一些,看来她是真的有点害怕莫名的漆黑。

沿着熟悉的街道我走得很快,没多久走到了王姨开的诊所。

王姨见着我们简洁的问了两句之后就叫我背着妈妈来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诊疗室,并命我诊疗室外边的大厅等待。

等待的时间很是煎熬,度日如年,我在心底不停的为妈妈祈祷,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姨从诊疗室走了出来,我立马向前:

「王姨,我妈妈怎么样了?」

王姨神情温和,同时有些疑惑,拉着我来到座椅坐下,说道:

「你妈妈并没有感染上k2流感,是普通类流行性感冒,这类病毒毒性并不强,不过……」

我闻言一惊:

「不过什么?」

王姨柳眉稍稍皱起:

「不过你妈妈身体非常虚弱,近期营养和水分摄入严重不足,再加上感冒病毒趁机而入,所以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前面的话被我忽略了,我满脑都是王姨最后一句话:情况不容乐观。害怕的情绪又遍布全身,呜咽道:

「王姨……求您一定要救好妈妈……」

王姨一只臂藕搭上我的肩头,说道:

「你放心,你妈妈的情况还危及不到生命,但是王姨心中有个疑问。」

「什么?」

「你妈妈她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打击?像这类普通流感并不会影响消化系统,所以你妈妈营养摄入严重不足应该是主观意识造成的。」

王姨说话的速度平缓,字字清晰,我很快就明白了王姨话里的意思:妈妈生的这个病本来并不严重,是因为没吃饭没喝水才导致了病情加重到现在这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