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妈妈又是一番育斥,这久违的感觉还真令我有些怀恋。

妈妈又瞧了我一番,起身回到了卧室。

我心里乱糟糟的,回到卧室后,本想刷会题,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竟没有一点思绪,又拿出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刚刚你想说什么呀,怎么突然挂电话了?」

消息自然是王欣然发过来的,见此我更加郁闷了,早知道就不和王欣然谈恋爱了,这下好了,被妈妈抓住漏洞了。

消息我也不想回了,手机也没心情玩,索性在床上做起俯卧撑。

翌日,家长群发来成绩单,如我所想,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来到了四十二名,妈妈对此很是满意,从下班回到家到做饭一直哼着小调。

同时妈妈对我的态度也温和了几分,但正是妈妈这种对儿子的温和,让我更加的郁闷了,还不如不考这么好呢。

这个念头一下子就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现在妈妈不愿意迁就我不正是因为我没什么可让她操心的吗?假如我下次考试考差的话,说不定事情有转机。

……

重回校园,又要继续一个月的寄宿生活,不过值得期待的是,这个月的寄宿生活过后学校又会放开走读。

我也扮演起一个尽职温柔的男朋友,一月如一日的给王欣然带早餐,午餐晚餐则一起去食堂,也没有说是冷暴力装高冷。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忧郁,总觉得自己在追求妈妈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甚至每次送王欣然回寝室分别时都没兴趣接吻。

这天晚上,一如既往地陪小妮子走到了女生寝室楼脚,象征性的接吻后小妮子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去,看着她的花辫甩过来甩过去,我下意识叫住她:

「然然!」

清纯可爱的少女驻步回身,脸上全是天真:

「怎么啦?」

我其实是想提分手,又回想起了那日妈妈对我的警告,苦笑一下:

「没什么,祝你好梦。」

「你也是~」

……

世界上思想最操蛋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老实人,俗称大冤种;另一种就是想渣又没有这个勇气渣的伪君子。

我现在就正陷入了伪君子的身份之中,这种自我怀疑搞得我一天郁郁寡欢,整日发呆。

来到了月考,本就一个月不怎么听课的我咬咬牙在做英语试卷时直接选择乱蒙选择题,反正大不了被妈妈揍一顿,能够换来一个机会也值了!

放假,妈妈照常到校接我,套了一件高领灰色针织衫和一条黑色长裙的妈妈坐在驾驶座上刚打上火,又瞄了瞄无精打采的我,打趣道:

「怎么了这是?被小女朋友甩了?」

我偏头养了下眼,顺着妈妈的话低头试探:

「嗯,王欣然把我甩了。」

此话一出,妈妈把发动的车子熄火,美艳的脸一下垮了下去:

「方小宇,你少糊弄你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甚是无语,怎么听妈妈的语气是如此决然的不允许我分手呢?

「开玩笑呢妈,没分,没分,只是高三了压力有些大。」

我强挤出个笑脸回应,妈妈冷哼一声,重新发动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这次月考考得咋样?」

妈妈开着车,提出了所有家长都会提出的问题,我小声回道:

「考得不理想。」

本以为妈妈又是一番训斥,没想到她居然没给脸色,在转了个弯之后,淡道:

「不理想也没关系,毕竟这个名次了想再进步也难,妈妈要求也不高,保持住就行。」

敢情妈妈这是认为我还能呆在年级前五十,我心虚的低着头,两根食指打圈圈,

「可能……可能要比上次考得差一些……」

「嗯?」妈妈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稍微加重:

「名次有起伏也正常,你老妈又不是不讲理。」

……

回到家休息了一晚,翌日下午,我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发呆,门被一把推开,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下职业装的妈妈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方小宇,你给我滚出来!」

我吓一跳,妈妈这又是怎么了?虽有不忿,但依然不敢违逆气头上的妈妈,跟着她来到客厅。

妈妈一屁股坐上沙发,黑色丝袜美腿翘成二郎腿,见着她这熟悉的模样我知道自己要遭殃了,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着挨批。

「这次考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果然成绩在妈妈心中还是重要的,我装起无赖,不过这招对妈妈明显行不通,妈妈瞪大凤眼睨视我:

「掉到年级两百名外了,这才多久你就下降这么多,这个月你在学校吃的是猪饲料啊?」

胆颤之余我略有惊疑,居然掉出两百名了,看来蒙英语选择题时运气不太好。

「说话!」

妈妈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把我的心脏同摆放的杯子一样都要震飞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得紧,嗓音都在打颤。

「不是故意的?你的意思就是无意咯,好,那你说说怎么个无意法?」

面对妈妈厉声质问,我硬着头皮说道;

「最近心头郁闷,学不进去。」

「哟!十几岁的毛头孩子还心头郁闷,吃穿不愁,就读个书,你郁闷个什么?」

妈妈讽刺反问,因为这事儿本就有一部分我的主观操作,心虚烦躁得紧,摆烂似的一跺脚:「我……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站好!」妈妈威严厉斥,我急忙立正,她又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会,缓声道:

「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我又不是老古董。」

我瞄了她一眼,妈妈稍微收起了冷厉,见状我胆子大了三分,懦懦道:

「您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

「就……就我喜欢你那事儿。」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害怕,直接把事情挑明了,妈妈闻言错愕,怔了半饷:

「你喜欢……谁关学习什么事?」

我撇过头去:

「知道自己没希望所以心如死灰呗,哪还有心思去学习。」

此话真假参半,妈妈沉默良久,蹙眉反问:「那你要怎样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机会果然来了,我心头一喜,又不想让妈妈瞧出我是有预谋的,装作不好的开口的样子:

「嗯……嗯……」

「嗯嗯嗯,你嗯个头啊!」妈妈不耐烦了,彪了一句脏话,见此我也不再好装下去,可怜巴巴的说道:

「要是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好好学了。」

「什么机会?」

「就……」话已至此,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

「就是给我一个追求您的机会。」

妈妈神色飞快转寒,寂静未久,厉叱道:

「追求我?我是你妈啊!我真想把你脑壳刨开看看里边是不是装的都是屎!」

妈妈气急,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起身对着我额头的使劲指点,我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快要溜走,提上口气,心里话脱口而出: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

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不对劲,妈妈也惊了,和我面对面愣在原地,气氛转瞬尴尬,空气凝固下来。

「不是,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反应过来,我正要解释,妈妈怒目而视,打断了我,呵斥道:

「够了!」

妈妈严厉训道:

「我跟你说清楚,你读书是给自己读,不是给我读的,不要以为拿这儿事就可以要挟我,听得懂吗?」

见此情形我哪还敢多说,逃避妈妈凌厉的眼神,低头接训:

「秒懂。」

「还有……」

妈妈顿了顿,张了张嘴又没继续说下去,瞧了我一会斥道:

「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言罢,妈妈回到了她的房间,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清香。

唉~果然是在瞎折腾,想来也是,妈妈是一位三观正常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哪能这么容易答应我的无理要求呢?这不就扯犊子了,偷鸡不成反被训。

反省,一辈子都不可能反省,妈妈走后,我就坐在她方才坐的位置,还有些余温,拿出手机心不在焉的刷抖音。

刷了不知道多少个视频,燏黄太阳不觉下了山,月亮柔光偷摸进了窗。

感觉甚是无聊烦闷的我,来到了阳台,望向天边,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光华灿烂,又有些孤独。

非主流情绪拨动心弦,令我不禁唱起了小曲: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

正当我深情演唱时,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满是嫌弃的清音入耳:

「唱的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

我回过身去,与妈妈四目相对。

皎絮银光不吝挥洒,缀绕红衣如绸似缎。

「妈,这首歌送给您。」

「唱得这么难听,还好意思送给我。」

妈妈毫不客气点评着我的歌声,之后回身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眺向我,手在沙发旁边空处拍了拍,语气平静:

「过来。」

虽搞不明白妈妈又玩哪一出,我还是欣喜地两三个大迈过去挨着妈妈坐下,

「怎么了妈?」我瞧着妈妈,她身着深红睡衣,瞄着茶几,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妈妈侧过头来,正色说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学不进去是因为我?」

我闻言一惊,妈妈为什么主动提起这茬?旧账重提?听她语气也不像啊,难道说事情有转机?我无法确定,只好打马虎:

「也不是说因为你,主要是我自己吧,嗯……心里有这个执念,嗯,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还是因为我。」

「嗯……这样说倒也没错。」

我句句小心,生怕哪句话不对头惹恼了她,妈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一样,盯着我瞧了好一会,问道:

「是不是我满足你的执念你就可以好好学习?」

妈妈方才不还说我学习是给自己学不关她的事儿吗?怎么现在看样子要变卦了,难不成是在忽悠我?又悄悄瞄了眼妈妈,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装傻充愣:

「哈……什么意思?」

「你跟我装是吧?」妈妈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我,我感到紧张:

「没装没装,我的意思是我这个执念……您怎么……就是说我这个执念不怎么好满足。」

妈妈白了我一眼,随后带着些许的难为情,干咳了一声,故作镇定: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怎么给我机会?」因为太过激动,我发出的声音竟在微栗,妈妈沉默良久,说道:

「你不就是说喜欢我么?说我不给你机会,现在我改主意了,只要你能够好好学习,快快乐乐的,我可以考虑考虑给你一个做……扮演我男朋友的机会。」

我消化着妈妈所说的话,心情仿佛在坐过山车,心跳迅速加快砰砰的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开始雀跃,我没听错吧?妈妈居然答应了我的要求?

兴奋迅速转化为狂喜,甚至快要控制不住面部管理,我急忙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一小动作落在了妈妈眼里,惹她不喜,皱了皱眉头。

好不容易压制下来内心的欢喜,又觉得妈妈这话太不真实,总觉得是在逗我,于是我偏过头去,鼓起勇气,试探问道:

「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妈妈凤眼斜瞥,一本正经,又略带羞涩,我这才确认妈妈是认真的,我冷静下来,反反复复的回忆妈妈方才说的那句话,察觉出妈妈话里的漏洞,于是我装作正经,说道:

「咳……妈,您这话说得也太模糊了吧,好好学习,那什么才叫好好学习呢?万一你说要考到全级第一才算好好学习那还不如直接断了我这个念想。」

妈妈眼神里闪过一道讶异,或许是因为我猜中了她的想法,妈妈显得有些窘迫,伸手将散落在额边的发丝撩至耳后,似在掩饰内心的情绪,说道:

「也不是要求这么高,这样吧,你下次月考考进前五十就行,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这哪是过分啊,简直可以说唾手可得,我也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仔细回忆着妈妈那句话还有没有什么陷阱,过了会,我搓了搓手,说道:

「年级五十虽然不容易,不过想来只要我一天学他个二十个小时也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我鼓起勇气,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把握住就没机会了,

「只是您说的考虑考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拒绝这个选项?」

妈妈一怔,旋即有些不耐烦:

「不拒绝!」

我心里狂喜,暗自兴奋了会,趁热打铁:

「那扮演又是什么意思?不会是玩过家家吧?」

我话一说完,妈妈彻底不耐烦了,恼火地站起身,不悦道:

「你话怎么这么多?不愿意拉倒!」

言罢妈妈就要作势离开,我急忙向前抓住她的手,立即服软,低声下气的说道:

「愿意愿意,您别生气呀!」

妈妈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回过身来,满是忧愁:

「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你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妈妈的语气有些沮丧,更多的是无奈,眼看着气氛又要冷下来,我急忙添了一把火:

「妈,您对我的好肯定是无与伦比的,什么错都是我自找的,您放心,我一定会为了我的梦想好好学习。」

妈妈愁了会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愁容,显露威严,警告道:

「我答应你的要求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更不能没理由和王欣然分手,听懂了没有?」

此时的我就像是阿谀奉承的小人一般,哪敢有半点怨言,连连点头:

「母后大人发话,孩儿莫敢不从。」

「那就好。」

妈妈冷哼了一声,回到了房间,我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后,高兴激动得蹦起来两米高。

此时此刻,我只想吟诗一首:谁无暴风劲雨时,拨开云雾见光明。

总之,我已经兴奋得无法自抑,跑回卧室像个神经病一样跳来跳去,紧接着又做了百十来个俯卧撑才压制住了体内的狂躁因子,满怀期待的做着与妈妈羞羞的春梦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扳着手指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当然,我没忘记重新将身心投入到学习,避免关羽量大失荆州的典故在我身上重现。

一边幻想着之后应该怎么一步步攻破妈妈的心房,一边又陷入了背德与愧疚的深渊。

同时为了博得妈妈好感,这一个月都没有烦她。

在期待与折磨中终于迎来了月考,自我感觉发挥得很好,相信就算是英语失利也能进全级前五十。

月考完接着便是月假,一般出成绩都在月考完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盯着班级群里的消息,想要第一时间看见捷报。

终于,心心念念,待到午时,成绩下来了:年级排名三十八,我欣喜地将手机扔在一边,接下来就是等待妈妈下班,与我共度良宵,嘿嘿……

盘算着妈妈应该快到家了,我换好衣服,满怀期待站在门口等待妈妈的归来。

门开了,入眼便是提着个公文包的妈妈,西服套裙白衬衫,亮薄肉丝黑高跟,婀娜身姿,前凸后翘,端庄成熟,在我心中,美得无与伦比。

我讨好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提包包,

「妈,您辛苦了,欢迎回家。」

妈妈柔胰后撤,拒绝了我的讨好,眺我一眼,眉头皱了皱:

「你今天又是发什么颠?」

我甚是无语,敢情妈妈这是忘记了一个月前说过的话了,正当我在想怎么提醒她时,妈妈换好拖鞋又训斥道:

「站开点,别在我面前挡路。」

「噢噢。」

我侧身替妈妈让了一个身位,她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我急忙跟上,妈妈回过身来,不悦道:

「不是,你跟着我干什么?抽风了是不是?」

我可怜巴巴的望着妈妈:

「妈,您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情了?」

妈妈没理我,将公文包随便扔在沙发上,又去接了杯水,回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瞟向我,问道:

「什么事情?」

我害怕直接说明了妈妈会恼羞成怒,有意暗示:

「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三十八。」

「是吗?」妈妈一怔,随即难得的生出一抹微笑,拽着我的手臂让我坐下,柔声道:

「我就说你人是非常聪明的,就是之前不愿意用功去学,当然了,能考到三十几名证明你还是下了苦功夫的,值得鼓励,下个月生活费多给你五百。」

「……」

我懵逼了,妈妈这是越扯越远了,我观察了一下妈妈的神情,总感觉她是有意的把话题在扯远。

「妈,生活费已经够用了,主要是您之前答应我那事儿……」

既然妈妈主动逃避,那我就主动出击,直接把话题挑明,果不其然,妈妈闻言有些慌乱,不自然地撩了下发丝:

「你说那事儿啊,妈妈不也是为了你的学习着想才顺口那么一说,你娃儿还真当真了啊?」

听罢,我是委屈大于生气,眼泪不争气地涨满眼眶,可怜兮兮的望着妈妈:

「妈,您不讲信用。」

妈妈回避着我的目光,毕竟是她食言了,不好再说什么,偏过头去不理我,见此我更加委屈,不停重复泣声:

「您不讲信用……您不讲信用……您……」

「哎呀,行了!」妈妈冒火了,不耐烦地拍了下沙发,恼道:

「叽叽喳喳的烦死了,我就不讲信用了,你想怎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