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 哦~你哪里人 』老板继续问道。

『 江苏XX人。 』赵猛据实以告,尽管有些不耐烦,但跟老板唠嗑,心事确实淡了,但前提是,他不要提余静。

『 是吗江苏那是个好地方,听说出美女 』老板笑着调侃道。

赵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 你外甥女多大了 』老板话锋一转,又谈到男人不想提的人。

『 十二,三吧,具体多大,我还真记不清。 』赵猛确实对余静的年龄不关心,连他自己的都不放在心上。

转念了一下,今年他23,和余静差10岁的话,对方13。

『 是吗跟我女儿差不多大,上初中了吧 』老板的话还不少。

赵猛微微皱眉,他对小女孩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不承认自己认识余静,并且是对方的舅舅。

赵猛歪过头去看一侧墙上的壁画:那是百事可乐的广告,没什么好看。

『 不知道,我出来几年,家里的事了解的少。 』男人回过头来,从一旁的筒子里拿出方便筷,不费吹灰之力,将木筷从中间掰开。

老板见他有些悻悻然,便结束了话题,这时,后厨师傅喊到:面好了。

老板站起身,去后面将大腕牛肉面端了过来:『 你慢慢吃 』说完后,老板扭头去一旁歇着去了。

赵猛扒了几瓣蒜,放在面碗里,就着碗沿喝了一口面汤,滚热的汤水顺着食道,一直下到胃里,十分舒服。

男人顿觉胃口大开,赵猛有个特点,一郁闷就想吃东西,但并非暴饮暴食,只是饭量稍微大点。

他坐那狼吞虎咽,吃的不亦乐乎,末了整个面碗洁净如新。

他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嘴,拿出钱包结账后,便出了面馆,人一旦吃饱喝足,就有些懒散,但赵猛不能回家。

回去了只是尴尬,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外甥女,毕竟两人的关系,已经扭曲丑陋。

他一边走一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末了只能寄希望于姐夫和外甥女早日离开,这样过段时间,这事也就沈了。

他在一处树荫下挺住,拿出手机给姐夫拨了个电话过去。

『 喂,姐夫,我是赵猛,您这几天事办得怎么样 』他靠在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又去翻火机。

『 还行,挺顺利。 』余师长答道:『 静静还乖吗没给你惹什么事吧 』

赵猛拿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顿住,声音有些不自然道:『 没事。 』接着心虚的转移话题:『 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去给你们买车票。 』

『 后天吧,车票不用你买,有人会安排。 』余师长是公费出差,只不过报了两个人名额。

『 哦~ 』赵猛松了口气,后天吗那也很快。

『 姐夫,你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和静静去颐和园玩玩儿。 』赵猛提议道。

『 不了,我忙得很,下次吧,不过,你可以带静静去溜达,她应该会喜欢。 』由于赵猛总住姐夫家,所以两人都不客套。

赵猛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另有计较。

两人又叨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赵猛背靠着大树,在那儿站了好一会,末了双腿有些麻木,才起身离开。

他沿着绿荫小径走了没一会儿,发现前面有几伙人。

赵猛走近了,发现是一些退休的老人,在那儿下象棋还有打牌,于是随意的站了一角,在那看热闹。

就这样不知瞧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

赵猛拿起来一看,是女朋友打来的电话,于是离开这群人,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走去,他嗯啊的说了几句话,眼看着25路车来了,便匆忙挂了机,投币上车。

第一个女朋友,赵猛很重视,平常女人不太缠他,大都是男人主动,此时,他却有了心事,少了以往的热情。

小丽在一个大型超市上班,两人是朋友介绍的。

当时赵猛对女人的印象不错,所以主动出击,展开追求,一来二去,男人发现了对方的很多优点:女人长的还不错,又能料理家务,如果将来结婚,会是个称职的妻子。

赵猛坐在公交车上,靠窗的位子,迎面而来的轻风,令人心情为之一振,可男人的脸上,始终带着阴霾。

他觉得对不起小丽,也对不起家人,昨天的一切,回想起来就像一场梦,但这梦却太过真实而残酷。

赵猛只当余静是年少无知,才会稀里糊涂的引诱自己,当她成年后,又会怎样看待自己这个舅舅呢恨他,怨他吗

赵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翻来覆去都是这点事,想不去理会都不行,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当公交广播报站时,他才如梦初醒:他似乎是坐过了站点。

男人匆忙从公交上跳下,奔着来路跑了回去。

这儿,似乎是棚户区,因为太过偏远,所以人烟不多,方圆一里的地方没有像样的大超市,只此小丽供职的一家。

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错综交叉的小道,赵猛顺着胡同七拐八拐,才来到一户人家:三间房,左右各有卧室。

小丽的房子是临时租住,房东住右边,她住左边。

赵猛来过很多次,所以轻车熟路,一直摸到女朋友的房间,他敲了敲门,很快里面的人应了声。

『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让人劫色了。 』小丽笑着跟他打趣。

劫色赵猛心理不舒服,他确实犯了色戒。

『 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 』赵猛说着在女人的床上坐下,歪着身子向旁边一斜,倒在长方形的被子上。

小丽平时爱干净,虽然被子叠不成方块,但长方形的也不错。

『 你困了 』见对方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儿,小丽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赵猛点点头:昨天累了一夜,虽然睡到了下午,但精神仍很疲惫,他不想说话,不愿在女朋友面前烦心。

『 那好,你躺会,我去做饭。 』说着小丽拿过围裙系在腰间,转身走了出去。

厨房公用,但煤气灶却是自己花钱买的,小丽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出来,开始切切剁剁,尽量为男朋友准备丰盛的晚餐。

赵猛的老家是个镇子,那儿原本都是平房,他从小就喜欢那儿的环境,后来到了北京住了楼房,反而不自在。

现在,他躺在小丽的床上,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童年。

平房,外面都是成片的平房,开着窗子,偶尔能听到鸟叫和开关铁门的声音,赵猛出奇的安心,所以没过一会儿,他便进入梦乡。

小丽准备好饭菜,回头一看赵猛打着鼾,似乎是睡熟了,不忍吵醒,便开了电视,调低声音,躺在他身边兀自看着。

天色逐渐变暗,夕阳笼罩着大地,说不出的美好。

小丽看完了电视剧,已然19点多,她只觉得肚子饿的很,伸手推了推身边的男人,对方挤了挤眼睛,终于转醒。

『 你还睡,再睡晚上怎么办要失眠的。 』小丽起身来到桌旁,掀开装菜盘子上面的盖儿,随便盛了米饭。

赵猛揉了揉眼睛,就像往桌子旁坐。

『 你去洗手 』小丽不甚脾气的瞪了他一眼。

赵猛嘿嘿一笑,转身出了卧室,到一旁的厨房里弄了点水儿,打了肥皂,将褐色的大手洗个干净。

回头进了卧室,拽了一旁的毛巾擦拭着。

女朋友做的饭菜很香,三菜没有汤,因为两人都不喜欢汤水,赵猛坐在椅子上,拿过饭碗,开始吃。

平时赵猛吃饭十分实在,大口咀嚼,今天却秀气很多。

『 怎么了不好吃 』女朋友十分细心,她只觉得赵猛有些不对劲,平时他到这儿,话很多,如今进门后,也没几句。

赵猛吃了拉面,还没消化完,又吃女朋友的饭菜,只道胃口有限。

『 不是我还不怎么饿。 』说着赵猛,放下筷子,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小丽,你吃,我看你吃。 』

女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你净胡扯,好好吃饭,要不然,下次不给你做了。 』

赵猛莫可奈何的撇了撇嘴:『 老婆你真好。 』

这话也不知真不真心,但听到女人的耳中,却十分受用,小丽娇嗔的别了对方一眼,闷头扒饭:『 你就哄我吧。 』

『 我不是哄你,谁娶了你,定是他的福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赵猛喜欢跟小丽一处,昨日受了些挫折,越发觉出她的宝贵。

自己做了那样的错事,唯恐配不上她,所以男人想早早套牢女人。

小丽吃了一惊,两人处朋友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真谈婚论嫁,她却没想过,一来她自己条件有限:家庭普通,二来他们的祖籍离得很远。

小丽是北方人,而赵猛是南方小伙。

赵猛看她犹豫,不禁有些失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打圆场:『 我也就那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

小丽听他这么讲,立刻有些变脸,这事也是能随意出口的吗接着马上暗暗庆幸刚才没有急于答复。

赵猛发觉她脸色不好,焦急的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工作都不稳定,等稳定了,在谈也不迟 』

这又是个问题,两人没有什么事业。

赵猛好说,回去后可能升官,连长变团长,而自己呢小丽有些自卑,她一没关系二没学历,将来如何过活总不能只靠赵猛养着或是干些不太体面的工作吧

小丫头年轻时,心都很高,对自己要求比较严,这也让她们错别很多。

饭桌的气氛变的有些压抑,小丽吃了几口饭,将碗放在桌面上:『 我吃饱了。 』

说完后,她走到床边,坐在褥子上继续看电视,而赵猛也全然没了胃口,坐那呆了几秒锺,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平时这些活儿,小丽很少让赵猛插手,今天她是气急了。

女人喜欢赵猛,对方高大年轻,而且长的不错,对自己十分体贴,除了刚开始磨合的一个星期外,她们处得不错。

结婚她虽然没想,但潜意识里还是有所打算,这个打算一直都在,只是没来得及细细规划,陡然搬出台面,让她有些惊异,所以有点失了分寸。

可无论如何,赵猛方才的话算是求婚吗如果是,也不够真诚,或许只是话赶话,碰巧那么一句。

对,一定都是这样,他不是都承认了吗

小丽气愤的嘟起两腮,在那呼哧呼哧运气:赵猛这个烂人,居然开这样的玩笑,太过分了

这个晚上,小丽没给赵猛好脸色,男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但好话说尽,对方还是不搭理他。

赵猛本就烦躁,在女人这又受了冷落,决定离开:女朋友在气头上,等她消气,自己再来赔笑脸才好。

男人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他不想回家,可除了回去,这么晚又能去哪跟哥们挤一宿吗虽说离开时,对小女孩说,也许晚上不回来,但作为舅舅,赵猛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权衡再三,他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打开房门,屋子里漆黑一片,赵猛心下一惊:外甥女不在吗

他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客厅骤然亮起,屋内的摆设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干净,赵猛马上反应过来,小丫头收拾了房间。

平时,赵猛自己住的时候,很懒,有了女友,就靠对方三不五时的打扫。

而外甥女在家,很少干活,大都是妈妈帮着姐姐料理家务,很难想象,她能将屋子整理的这么干净。

赵猛听到卧室里有声音,知道小丫头在,不禁放松下来。

他走进同样漆黑的卧室,就着客厅的光亮,从衣柜里拿了条被子出来,其实床上就有他昨天用过的,但他不想过去拿。

余静坐在床上看着舅舅,进来又出去,想要开口跟他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她在等,等他跟自己说话,只要他肯搭理自己,那么不管先前如何,她都会原谅他,因为她喜欢她。

可她等了又等,直到自己脆弱的自尊,伤得片甲不剩,也没等到男人进来。

女孩倔强的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规律的鼾声,一颗心痛得有些麻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舅舅为什么不理我。

她只是想同他亲近,这有错吗她们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事,那也是因为爱,她爱他,所以愿意付出

失去处女之身,让余静成熟起来,想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跟对方相处,可这一切都是她的痴心妄想,男人仅有的只是自责,厌弃。

如此默默的过了两天,爸爸突然的到来,让她心情再次陷入低谷。

她手里提着一些特产,兀自走在后面,希望舅舅能回头跟自己说点什么,但她还是失望了,对方同父亲在前方走的很快。

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舅舅只跟父亲说笑,并不理会自己。

余静沈着小脸,望着北京的街景,心里百般不舍:喜欢一座城市,往往是因为那儿有自己思念的人

尽管她很不情愿,火车是不等人的,进了候车厅,很快检完票,赵猛明显感觉到外甥女火辣辣的目光。

此时处于内心的愧疚,他扭头看向她。

『 静静,下次有时间到北京来玩 』话客气又有些疏远,嘴边的浅笑没有丝毫没温度。

余静没有回来他,心理酸得几乎哭出声来,她连忙转过身去,顺着汹涌的人流,身不由已的往前挤,待到她费力回头去看时,男人已不在原地

在余静看来,她和舅舅的联系,就像断了信号的电视机,雪花布满了屏幕,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恢复时,已经是一年后。

赵猛从学院毕业,重新返回部队。

由于他的学习成绩优异,破格提升到团长的位置,可男人再也不愿意回姐姐家住,只推说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呢没人细问,这是他自己的事。

余静听到这个消息,黯然神伤了好一阵:部队驻扎在郊区,虽然不是农村,但住宿的条件并不好。

这都不是关键,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能每天看到舅舅。

没过多久,部队附近的家属楼盖好了,这是福利分房,为有结婚需要的干部准备的,但赵猛也分到了一套,大家都说这是特殊待遇:师长的小舅子,就跟普通人不一样,没有对象,没结婚,也能住上单位房。

余静不知道舅舅跟北京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但舅舅回来时,单身一人,父亲和自己也不好问他的私事,但约莫着,两人肯定没戏了,余静为这个猜测,而暗暗欣喜。

在舅舅搬进新居后,余静走动的很勤,但舅舅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常常让她尴尬,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厌其烦的往那跑。

她去哪做什么呢,往往是打算房间,给舅舅热点饭。

这些赵猛都不太愿意让她动手,毕竟两人之间有难言的关系,他怕外甥女如此下去,会再次走入歧途,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14,15岁的女孩,是个大姑娘,羞耻心和情感方面,已经有所不同,说她完全不懂,不知道自己所做意味着什么,那赵猛不信,早在一年前,他对女孩的认知就已改变。

这一天,他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看到外甥女在房里忙活着:小丫头从姥姥那借了把舅舅的钥匙,偷配了一副。

赵猛皱着眉头,看着对方,蹲在地板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搓洗自己的内裤。

赵猛将身上的军装脱掉,挂在衣架上,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向卧室,而余静觉得舅舅似乎不太对劲,也没出声惹他。

她洗完了三条内裤,将水盆里的水倒掉,然后将手擦干净,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手拢了拢自己微微过肩的头发。

──舅舅喜欢长头发,所以她留了发。

左顾右盼了一番,女孩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还算不错,才微微自恋的朝前方伸了伸舌头,打起精神,走向卧室。

男人手捧着一本玄幻书,在那儿看着,但一张脸微微紧绷。

『 舅舅,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余静毫不避讳的做在床边。

赵猛头也没抬,仍在看书,余静见他不理自己,不禁有些难受,但尽量装做无所谓继续问道:『 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煮面 』

余静的厨艺一般,想学煮菜,但总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在家常常被妈妈训斥,再后来,也不敢让她进厨房,但下面条,女孩还做得来。

『 不想吃面条,你要没事,就回去吧,晚上我饿了,自己会弄东西吃。 』赵猛仍是那个姿势,才眼皮都没撩一下。

余静只觉得鼻头一酸,连忙用力眨了眨眼睛,防止自己流泪。

一时间,室内安静了许多,只有男人翻动树叶的哗哗声,其实此时赵猛心理很烦,根本不想看到外甥女,这个家应该有自己的女主人,而不是个小丫头霸占着

赵猛愤愤不平的想,随即开口道:『 静静你都快初三了,你该好好学习,最近听姐姐说,你的成绩都下降了 』

他换了种方式来赶她走。

『 啊 』余静微怔:舅舅很少过问自己的成绩

『 你不好学习,怎么对得起父母你舅舅我就是没长那个脑袋,如果长了,今天也不会在这窝着,所以你啊,是咱们家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能让大家失望 』赵猛拿出长辈的姿态来教育外甥女。

余静被说的有些难堪:她的成绩是不太好,自从舅舅回来后,她多半心思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