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赵猛迟疑着,牵起小女孩的手,半攥在手中,但马上感觉到小女孩回握了自己,十分有利,小脸也高高扬起。

男人咳嗽了一声,压低音量,做出长辈的姿态。

『 小静,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舅舅对你 』赵猛略微停顿,觉得有些难开口,但话不说不行。

『 对你真的只有亲情。 』

余静和男人交握的手,本来是热的,听了他的话,瞬间冰冷,不待他继续,一颗小脑袋连连摇晃:『 舅舅,你说谎,你小时候对我很好的。 』

『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外甥女,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赵猛有些气苦:别人的哥哥照顾妹妹,姐姐照顾弟弟,或者是亲戚的小孩相亲相爱,怎么没有这些烦恼。

『 如果我不是你的外甥女,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余静不死心。

『 不是我的喜欢,跟你说的喜欢不是一个概念,你懂不懂,我对你只是亲情,没有,没有爱情。 』赵猛斟酌着开口。

余静瞪着眼睛,眼皮微微抽搐,目光中泪花在晃动。

她死死的盯着赵猛看,眼神中有失望,委屈,不甘以及爱慕,赵猛毫不退缩的迎接她的注视,满脸的坚决。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余静缓缓道:『 如果你不爱我,那我愿意等 』

这句话,只是让赵猛无奈挫败,可接下来的,却让他内心炸开锅,小女孩继续道:『 舅舅,按理来说,你也应该对我负一点儿责任。 』

说着余静眼中的泪珠,终于劈里啪啦滚落。

赵猛本来就心乱如麻,听闻此言,越发烦躁,直接对他斥道:『 别扯淡 』

男人的口气十足的凶暴,好像吃了十万吨的火药,小丫头本来就伤心,被他这么一骂,登时有些吃不住劲。

余静的眼泪就像泄了洪的柞水,奔流狂啸。

『 呜呜呜哇啊呜呜哇 』小丫头放声大哭,悲切动人,片刻眼睛肿成核桃,眼前一片模糊。

『 别哭,别哭啊 』男人有些慌了。

赵猛看她哭得凄惨,一时乱了手脚,情急之下,将人扯进怀里,轻轻搂住,有些笨拙的拍了拍小女孩后背。

『 小静,你别哭,别哭了是舅舅不好,舅舅 』赵猛觉得自己简直作孽,叹息道:『 舅舅不好,不该骂你。 』

余静哭的伤心,只觉得头脑发热,什么也听不到。

她感觉到男人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只知道一味的靠拢,两手并用,大力的抱住男人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

『 舅舅,舅舅,呜呜不,咕~~不要呜呜哇,不要我我,我呃 』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 我,我喜欢你 』她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成的话。

赵猛闭上眼睛,感觉身心疲惫:他又失败了。

男人半拥着女孩,眉头皱起一座小山,眼睛眯成的那条线,都拐了好几道弯,整张脸愁苦不堪,好似老了十岁。

他怀里的哪里是人,明明是烫手的山芋要不得,丢不开。

余静哭累了,开始打起哈欠,但又想赖在舅舅怀里,赵猛看出来了,可他并不想留女孩住在自己的卧房,如果赶她回去

赵猛心有余悸,怕她脸子小,又哭闹起来。

男人稍稍将女孩推开,引得小女孩不满的哼唧,赵猛权当没听到,将人连拉带扶的拽到沙发处。

刚想起身离开,手却被人攥住。

余静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细缝,嘟起小嘴,十分可怜的看着舅舅。

『 我去给你倒点水。 』赵猛笑着,将小丫头的手拨开,到饮水机旁,拿着瓷杯接了半下,一仰脖,水见底了。

男人弯腰,又接了半下,这才将水杯递给女孩。

余静接过瓷杯,小口的喝了起来,边喝眼睛还瞄着男人,赵猛先是从门口的衣挂上取下半截袖,利落的穿上,而后又套了到膝盖的四角裤。

他这幅打扮一看就是要出门。

余静见他这样,也不喝水了,抿了抿嘴角,哑着嗓子问:『 舅舅,你穿的这么整齐,要去哪吗 』

赵猛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余静有些不高兴了,她自己哭了半天,如今眼睛肿的不像样子,舅舅却要出去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自己在他家呆吗

余静的委屈劲又上来了,小嘴一撇,哀怨的看着男人。

赵猛只觉得头疼,他来到小女孩跟前,莫可奈何的叹气道:『 小祖宗,你想怎么样刚才还好好的,又想哭 』

说着,用手背,将小女孩的眼泪抹去。

『 我看出来了呜呜你就是讨厌我,烦我。 』赵猛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说的对,我是烦你。

但表面上,却一派和气,笑吟吟的说道:『 没有,舅舅怎么会烦你,只是我真的有事,我约好和人打球。 』

余静鼓着小嘴,不吱声,兀自生闷气。

赵猛亲切的摸了摸她鼓鼓的两颊,柔声道:『 你快去洗洗吧,现在丑的要死,出门肯定吓死人。 』

女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羞赧。

她一直想把自己最亮丽的样子展示给男人,如今却出了丑,一个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的女孩,一定惹人厌,想到这,余静连忙放下水杯,冲进了浴室。

赵猛本来端着笑脸,下一刻,变得深沈似水:他知道,小女孩情窦初开,但她的芳心却许错了人,他和外甥女不可能有结果,只是伤害,丑闻而已。

赵猛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斥自己糊涂,怎么鬼迷心窍的和外甥女搞在一起,现在可好小女孩很认真,他很头疼。

赵猛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洗手间穿来哗哗的水声,每一下都在他心中激起一片涟漪──

他都24了,应该谈恋爱,安家生子,如果在跟外甥女纠缠下去,后果一定不堪设想,赵猛思绪转的飞快,立时有了决定。

部队的纪律很严格。

如果你是下等小兵,那么你会很惨,训练排的满满的,而且一有突发状况,比如洪水,泥石流,地震,还要随时出发,准备抢险,并且有生命之忧。

赵猛所在部队,附近有座大山,每到雨季,雨水充沛时,都会有险情,所以外出抢险救灾是常事。

今年眼看,雨季要到了,战士们都整装待发,准备去临时营地扎根。

赵猛在是小兵时,也跟着大部队冲到前线,那时候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吃喝简单,而且体力活很重,在野外休息不好,随时还有被泥石流袭击的可能,只参加了一次救灾,回来后瘦了不少,姐姐看着心疼,暗地里跟丈夫通了气,希望下次在有这样的苦差,一定不能让小舅子上场。

余师长颇不以为然,年轻人吃点苦,对将来有好处,但拗不过妻子的哀求,所以对赵猛开了后门。

赵猛虽然不怕吃苦,但是能又轻巧过活,他也不想去野外受罪,所以只参加了一次野外救灾,变安身在大本营了。

这次,要不是被小丫头缠的太苦,赵猛也不会自找苦吃。

中午吃过饭,他拎着一瓶五粮液来到姐夫那儿──军队的楼房都不高,三层小楼,外面是长廊。

赵猛迎面碰到了姐夫的文官,对方本来想去通报,但赵猛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他亲自去敲门。

顺着敞开的望去,姐夫正在看报纸,赵猛整了整军装,手指轻轻叩在门板上,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 进来 』

赵猛推门,姐夫看到是他,也没有从沙发处起身的意思,大手一伸,让他随便坐,期间没有错过他手里的酒。

『 姐夫,你休息呢 』赵猛打着哈哈。

『 嗯 』男人放下报纸,摘下架在鼻梁处的眼睛,抬眼看他:『 猛子,你有事找我 』

赵猛嘿嘿一笑。

『 是有点事。 』他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茶水,浅浅的喝了一口,继续道:『 姐夫,我想去前线抢险。 』

余师长先是一愣,随即颇为不解。

『 你去抢险为什么 』按理说,赵猛这个级别已经不用舍身处险,更何况,这小子安生了好几年,怎么突然有了这样想法

『 我想去锻炼锻炼,在办公室呆久了,人都没什么精气神了 』赵猛言之凿凿,在姐夫审视的目光中,挺了挺腰摆。

余师长皱起了眉,十分为难的样子。

『 你想去,你姐姐肯定不同意,你还是好好在部队呆着吧,我看你人高马大,精神的很,何必去那儿受罪,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男人觉得他是好日子过久了,想要瞎折腾。

赵猛一听,有些急了。

『 姐夫,你就让我去吧,我在部队呆的太闷了,锻炼锻炼,对我提干有好处,这也算是小政绩啊 』

余师长砸吧着嘴,想了想,还是摇头。

『 你如果想升官,没那点业绩也行 』他见赵猛神色不愉,接着道:『 如果你真想去,跟你姐姐去说。 』

赵猛在姐夫面前,吃了闭门羹,当然不会死心。

他眼珠一转,扬了扬手中的酒瓶,一脸讨好道:『 姐夫,咱先不说这个,我这有好东西,新上市的五粮液 』

余师长别的不好,就爱杯中物,听小舅子说是新货,不禁有些眼馋,但仍端着上司和长辈的架子。

『 你从哪弄来的 』他面色如常,不甚热情的问道。

『 这是战友从北京发过来的,我寻思给你尝尝鲜 』赵猛说着将酒递给男人,让对方仔细瞧瞧

当天晚上,余师长没有回家吃饭,和赵猛在附近的一家小酒店,吃喝到半夜。

两人喝到热烈处,话就多了,从陈年旧事,到部队趣闻,再来家庭琐事,娓娓道来,末了,东倒西歪的回了赵猛的住处。

一夜过后,余师长酒醒,赵猛又给他下了面条,接着涎着脸重提昨天的事,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告诉他,一切小心。

此事二人没同家人讲清楚,余师长只告诉老婆,小舅子准备出差去北京,有段时间不能回来,姐姐一听,心中有些不舍,提议周末去林场打猎。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微风轻拂,空气湿度刚刚好,一切令人期待。

早上,一家人坐上部队的吉普车,一路向北驶去,走了个把小时,开进葱郁的森林,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排木屋。

木屋外面有些破旧,许是听到车声,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也许是常年呆在靠山的野林,男人衣着简朴,皮肤黝黑发亮,身材魁梧如牛,笑起来却亲切非常,让人看了十分舒服。

余家人下了车,简单的寒暄过后,进了木屋。

木屋里面的设施,十分简陋,一张木床,几把椅子和一张方桌,除此之外,便是炊具,外加墙上的动物皮毛和腊肉。

木屋的主人大概40岁左右,屋子还算干净,但一看便知没有女人──他是个护林人,有妻小,在林子外的村庄,一年到头,他也回不了几次家,但每个月的薪水却也十分可观。

说是可观,也就1000多块,但对于不太发达的偏僻农村来说,已经很不错。

『 余师长,好久不见,您这次带着家人来游猎啊 』男人说着,边看了看围坐在木桌四周的男女。

期间目光掠过余太太时,眼神微动。

常年在野外的汉子,见到女人的机会很少,再加上,余夫人虽然将近40,但养尊处优惯了,十分年轻,不禁多看了两眼。

余师长点点头。

『 刘师傅,家里还有几匹马,弓箭什么的都有吧 』

男人笑呵呵道:『 什么都不缺,还有5匹,您先到后面马厩去看看吧 』

说着余师长站起身,男人在前面带路,而余静和赵猛,以及余太太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后院走。

马厩是一个木栅栏圈起的小地方,里面有三匹黑马,两匹综马,至于白马吗容易脏,不好打理,所以护林人没有饲养。

余师长看了看,选了三匹身体强健的,又让护林人拿了三幅弓箭,这才准备出发。

这片山林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如果没人带路,很可能走失。

余师长上次来,是陪领导游玩,这处现代化的东西找不见,被保护的很好,所以野生动物繁多,什么猪,兔子,子,兴许还有野狼也说不定。

赵猛身后坐着女孩,男人手拽着缰绳,告诉余静抓紧自己的腰,话音未落,两只胳膊紧紧的圈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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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们走在后面,所以前面的人,看不到两人的动作。

小女孩放肆的将小脸蛋贴在男人的后背上,同时一双小手,怯生生的伸进男人敞开的衣襟里──赵猛本来穿着军装,但太热,让他给脱了。

脱了上衣之后,他意犹未尽的又解开袖扣,把袖子向上直卷到了肘部。胳膊硬邦邦的粗,袖口卷到肘部就紧绷绷得再上不去了。

男人心下一颤,连忙将那只作怪的小手拎出去,同时挺直摇腰,双腿一夹马肚,马儿打了个响鼻大步往前走。

余静有些不情愿,但仍规矩将手缩了回去。

赵猛心中暗自后怕,如果让姐姐和姐夫看到,这还了得男人本就心虚,此刻脑门出了一层薄汗。

他暗自祈祷,自己的小外甥女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 有兔子 』走在前面的护林人,首先发现了情况,赵猛一听,立刻打起精神定睛去瞧──在前方不远处,草颗里有动静。

赵猛迅速的弯弓搭箭,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那一处,猛然一松弓弦,利箭破空而出,直奔目标而去。

余师长和夫人共乘一骑,有些不方便出手,只是微微张嘴,屏住呼吸。

然而那兔子十分狡猾,借着茂密的灌木,身型一闪,羽箭连它的毛都没擦着,直接射到了旁边的树上。

赵猛一手执弓,一手一拍大腿:『 操,让它溜了 』

余师长和夫人,轻声笑出声来:『 猛子,你还是太年轻,如果是我,肯定让它一命呜呼。 』

余师长忍不住打趣道,但夫人不会骑马,他只得先看着,等着有大型猎物,他下了地,才能大显身手。

赵猛也不气馁,爽朗一笑,毫不示弱:『 姐夫,我可等着你的野猪呢 』

众人经过这一小插曲接着往前走,没走多远,又碰到了一只小动物,本来想射杀,但看样子是只狸猫。

山里的狸猫很大,身型不小,但肉质并不好,所以只得作罢。

一行人悠闲的继续游猎,一上午东奔西走,也是有收获,但大型动物并没碰到,这让师长有些不爽。

中午十分,他们找了块小平地儿,准备野炊。

护林人长在山里走动,擅长打猎,这次来,是陪他们游玩,所以并没有出手猎杀,他简单的收拾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架起火来。

赵猛主动去拾些木柴作为燃料,夫妻两坐在一旁休息,余静本来想跟赵猛去,但男人推说让她休息,不许跟。

余静心理暗暗生着闷气,父母和护林人说些什么她根本没注意。

等了一会儿,不见舅舅回来,余静心思一动:『 爸妈,我去方便一下。 』

母亲叮嘱她不要走远,女孩点点头,转身进了树林,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心跳,总觉得这时光太过美好,一刻也不想跟心上人分开,所以她奔着赵猛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走着走着,只觉得林子越来越茂盛,却连个人影都没有,一时间不禁有些慌乱,想转身回去,又辨不清方向。

一时间余静有些急了。

四周都是树木,还有鸟叫声,再有风吹过,一片唰唰声,这还不算恐怖,最要命的是,时不时的有小动物从不知名的地方蹦出来。

不过幸好是小动物余静难以想象自己如果遇到野猪会怎样会被吃掉吗余静很害怕,眼睛四处乱转,精神高度紧张。

不知何时,泪水糊住了视线,她很想大声求救,但又怕惊动了野兽。

女孩嘴里含着泪水,在森林里不停的转,但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不知走了多久,日头已然偏西,余静终于在一个小山坡处颓然跌倒。

她中午没吃饭,又被困在此地,又饿又怕,几乎是精疲力竭。

日头渐渐偏西,原本就很宁静的森林,越发的静谧,在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天际时,余静绝望的感受着黑暗慢慢吞噬大地。

时间对她来讲,已经没有概念,只是躲在角落里,试图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呜呜嗷呜嗷

林子里传来阵阵豺狼的咆哮,让本来意识有些困倦的女孩,顿时打起精神,浑身抖如风中的落叶,连衣服都湿了一片。

她想起护林人说过的话:这片林子里可能有凶猛野兽,狼肯定有,老虎和熊的踪迹,虽然少见,但偶尔也能碰到。

余静想象着,恐怖的猛兽将自己撕裂的场景,立时脑中一片空白,好似小死了一回。

野外的夜晚,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月亮的光落在树丫上,落下斑驳的黑影,零星的像是碎条儿挂在树丫上一般。

如果心平气和的去感受,这绝对是个美好的夜晚,但对于余家人和赵猛来讲,却全然是噩梦。

小外甥女走失,家人很着急,四处分头寻找。

赵猛听了姐姐和姐夫的诉说,心理大概有个谱,他知道小女孩很可能去寻找自己,半途失去了踪迹。

男人手左手握了手枪,右手拿了短刀,在树林里谨慎前行,时不时的喊叫着女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