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赵猛浑身僵硬,进而放松下来。

将这边的情况简单做了汇报,那边沉吟片刻。

军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很可能是俘虏出了问题,既然已然打草惊蛇,敌人选择了突围,那么得往前看。

衡量了眼前的形式,觉得自己这边压力很大,暂时能应付。

于是下了命令,他们这一队,直入腹地,借此寻找人质。

此时也只能是寻找,保不准对方狗急跳墙,将手中的棋子抹杀掉。

赵猛没有迟疑,召集大家聚拢过来,简单开了个小会儿。

说明并部署了作战的方针政策,末了,叮嘱大家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尽量的不要分散。

话音落幕,开始收拾东西。

绑在树上的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这是要有大动作。

背上背包是要出发可他们呢

从未有过的忐忑袭来,这是命悬一线的时刻。

士兵已经开拔,赵猛垫后,好似忘记了两人般,这群人来得匆忙,去得从容,很快钻入丛林。

刚开始还能听到脚步后,最后只余风吟。

两人傻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徐知新跟着众人徒步前行,偶然间抬头,透过大树的缝隙看到阳光星星点点的泼洒下来,并不炙热。

暖洋洋的照着,并不入心。

在前面的某个地方,便是匪徒的老巢。

那儿是什么样一群手持枪械的匪徒,想想都不寒而栗。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配枪,里面有弹夹,随时能拔出来射击:射击课在大学时上过,到了部队驻地反而生疏。

青年暗暗祈祷,最好能不用,将人质安全救出,可这也是痴心妄想,匪徒抓人,怎能轻易释放。

越走越累,太阳照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耳边曝起枪声,响彻天际。

大家伙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扑倒在地,接着有人匍匐爬行,找到一处高大树木做掩体,慢慢站起身。

徐知新扭头便看到身边躺着个人。

双眼圆睁,眉心中间开了个洞,鲜血汩汩流出。

这个人他认识,是自己这一队的士兵,却是死不瞑目,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滚带爬的落入一道沟壑。

沟壑不是天然形成,不知是谁挖掘,里面没有水。

只有落叶,或绿或黄,踩在脚下吱吱作响,他屏住呼吸,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识。

一枪正中眉心毙命。

这说明对方枪法了得。

枪声是一声连着一声,声声入耳,分不清敌我双方,总之子弹横飞,从不同角度射击过来。

徐知新瞪着眼睛,浑身僵硬。

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避免露出一丝破绽。

其实青年很想探头去看看情况,可脑袋灌了铅,沉重而懵懂。

他双眼布满恐慌,祈祷着这场枪击马上平复,可事与愿违,停了片刻,又有冷枪放了出来。

徐知新瑟瑟发抖,将手枪握得很紧。

脑海中闪过战友的尸首,心惊肉跳的牙齿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但生命脆弱,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人,此时却是一点生气都没有,等待着腐败。

他能不怕吗

过了好一会儿,却是彻底没响动。

又过了半晌,青年才犹犹豫豫的探出头。

触目所及,却是万分揪心。

尸体横七竖八的卧在地上,有的血流四溅,有的脑浆迸裂,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这些人的装束眼熟。

接着心理窜起寒意,一缕冷汗滴落。

顺着鬓角流入脖颈,他费力的吞咽着口水,双眼死死的盯着尸体,吓得浑身硬如磐石,很想转身就跑。

念头一起,顾不得所有。

拔腿向丛林深处奔去,慌忙间也不分清路径,只是跑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好似要冲出来般,他喘着粗气,却是癫狂的模样,不知跑了多久,脚下一滑。

却是被石头磕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浑身酸痛,想要爬起,却无能为力。

徐知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骇然的看着前方:死了好多人,这些人都是自己人,他不会看错的。

眼角发酸,泪水缓缓流下。

他不想哭,但止不住,暗骂自己是怂包。

青年抬头抹了把脸,双手撑地,晃晃悠悠想要直起腰身,接着回头去看,生怕有什么东西追来。

他此时没有目的,思维停摆,只想逃离。

于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逃亡,希冀着能看到一些人烟,进而遇到好心老百姓,能躲过一劫,徐知新,以为除了他以外,全军覆灭。

实际上所差无几。

他逃了,自然有命大的躲过一劫。

方才的战场上静悄悄的,很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接着从丛林里钻出三人,各个拿枪。

一个大块头,很高,身强体壮。

脸膛黝黑看不清表情和年岁,他一屁股坐在尸体旁边,眼睛瞄向青年逃走的方向并未开腔,显然是注意到了这只漏网之鱼。

谁叫他逃得急促而慌张,踪迹尽显。

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叼在嘴里,他神情散漫的抽着。

另外两人则开始清理战场,从死人身上翻出东西来,不是很贵重的自己收着,碰到口袋里有金戒指的也不稀奇。

只是随手扔给了男人。

显然这群人里,他是领头人。

但也不尽然,男人绰号将军,两个合伙人分别是枪神和锤头。

三人都是从地狱走出来的,身经百战,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如今却是做了雇佣兵,吃了俸禄。

这趟买卖,是老板亲自交代。

收完钱便要将人质做掉,可他审时度势,觉得对方一直在拖延。

本就为人谨慎,听得村寨里有人出门办事,迟迟未归,便心生警惕,自作主张将筹码杀掉。

事先收了一笔好处费,够几人挥霍一阵,也不担心。

至于赌场老板吗却也不怕。

他们本就是没有根基,在哪混都一样。

对方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质,跟他们大动干戈,真要如此,就要小心他的脑袋。

他们三的枪法都很准,爆头很过瘾,男人摸着下巴,回味着自己的威风时刻,他究竟杀了几个人

鲜血爆开的样子,分外美丽。

舔了舔嘴角,似乎有些不知足。

随即将烟头弹飞,利落的起身,盯着徐知新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森林广大,手边没有笔记本和指南针,徐知新很快迷路。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一边往前走,仔细分辨着周围的蛛丝马迹,希望能找到出路。

可阳光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天黑。

青年终于走不动了,随便找了块石头,也顾不得干净与否。

一屁股坐下后,连忙将背包放下,从里面找出方便面,就着矿泉水吃了起来。

饥肠辘辘的肚皮终于鼓起,却是水喝得太多,弄了个水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困。

食物得省着吃。

徐知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本想将包装扔掉。

可看到里面还有些方便面渣渣,很是不舍,低头舔了几下。

抬头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是天空被灰白的幕布遮起,左右张望一番,并没有睡觉的地儿。

只能席地而眠。

可晚上难免会有野兽出没,自己形单影只很不安全,最好找个洞穴或者房屋。

怀揣着希冀,青年抬腿继续上路,走了不知多久,身上被蚊子叮得全是红包,就连鼻头也不放过。

森林中寂静非常,踩踏的声音很是突兀。

徐知新越走越心惊,总觉得前面有什么在等着自己,索性停住了脚步,可眼前是丛林,过夜得找个空地才好。

草地上爬虫很多,莫不要钻进耳朵里。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可叹天无绝人之路,遥遥的见到一个木屋。

青年大喜过望,急忙奔了过去。

就着月光能看到木屋不大,外表经过风吹雨淋,已然有些腐坏,试着敲了敲门,没应声,却吱呀一下,房门半敞。

徐知新握着手枪,闯了进去。

心跳得飞快,枪口灵巧移动,先是对准了正前方,接着是左侧,右侧,直到确认这地方没人,才稍微放松。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环境。

就着月光能看清,屋子里有一张木床,另外则是靠墙的衣柜。

青年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腐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吓了他一跳,慌忙起身。

现如今受不得一点刺激。

他有些神经质的探头探脑,总怕从什么地方,冒出个鬼怪。

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似乎有了响动,很轻,接着便是爪子挠木板的声音,有些牙碜,令人遍体生寒。

徐知新喘着粗气,双眼泛光。

心想这肯定是森林里的野兽,幸好自己没有露宿野外,否则很可能被袭击。

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门似乎没锁

青年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前,摸索到一个挂钩,飞快插入门扣。

咔哒

声音落下,噪音停止。

想来是外面的动作受了惊扰,随即传来低低的吼声,听上去令人头皮发麻,肯定是肉食动物。

徐知新拉开枪栓,顶在门前。

双腿微微分开,却是警校射击的姿势,暗想只要这只杂碎敢进来,他就一枪爆头,时间慢慢流淌。

外面没了动静,不知是走了,还是打埋伏。

长久的站立,令他腿脚发麻,这还不打紧,过度紧张的结果便是精神恍惚。

徐知新甩甩头,觉得不是办法。

野兽没杀死,却先把自己吓得半死,索性将目光瞄向了衣柜。

衣柜老旧,有面镜子很是单薄,而且只剩下边边角角,大片的镜面被打破,堆在房间内的角落。

由于天黑,看不清木床上的被干净与否。

如果干净新鲜,那肯定是有人住的,只是荒郊野外,谁会留宿

倘若埋汰,则证明是废弃的屋舍。

徐知新权衡利弊,最终拉开衣柜的柜门,闪身钻了进去。

青年躲在衣柜中昏昏欲睡,身处陌生的坏境,他毫无安全感可言,更何况白天还死了好多人,所以是个惊魂未定的状态。

似睡非睡中,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侧耳倾听,脚踩树叶的沙沙声。

他的喘息开始急促,不由得警惕起来。

脚步声时有时无,由远及近,末了,却是停在门前。

这无疑是人的步伐,因为没有野兽那么准,恰好摸到正门。

可周围虽然时不时的有些杂音,却没什么可疑的动静,徐知新攥紧手枪,掌心出了细汗,他有些沉不住气。

枪头顶住柜门,微微撬开缝隙。

缝隙很小,外面又黑黢黢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图看清门外的情况:门板隔绝了视线,毫无收获。

将视线往下,门板下面有空隙,隐约看到了一双鞋。

徐知新心跳慢了半拍,很快又骤然加速,这是人在极度恐慌中的正常反应,无疑外面站了个人。

样式看不真切,可尺码很大,应该是男性的鞋。

徐知新屏住呼吸,祈祷那个人赶快离开,心如明镜,对方十有八九是匪徒,只是过了这么久,他怎么追过来的

要知道丛林灌木多生,却是不好寻踪。

似乎听到了他的祷告,那人的脚步声远去。

徐知新的眼前一片模糊,却是汗水滴入了双目,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用手揉了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有些轻微,带着蹑手蹑脚的意味。

青年的神经再次紧绷着,暗骂了一句:这狗娘养的还没走,他想干嘛

无疑,答应是简单的。

杀他

将军就地取材,弄了些树叶,而后脱下衣服裹了起来。

上身有些不伦不类,有了模糊的轮廓,至于下身,却没有脱裤子的必要,只要将这东西扔进门内。

对方肯定会开枪。

他微微躬身,飞起一脚。

嘭的一声,木门被踹碎,同时残片四散。

徐知新吓了一跳,举枪就射,接连开了两枪,门被踢开,响起是一枪,看到了可疑物时又开了一枪。

砰砰

那东西应声而倒。

青年现在精神高度紧张,没看清究竟是啥矗在那儿。

他主观认为是个人,并且好运的被自己打倒了,可对方毙命了吗有没有其他帮手徐知新不敢出去,只能瞅着洞开的门口,瑟瑟发抖。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有什么东西在门外一闪而过。

『 啊 』他尖叫一声,连开两枪。

青年对自己的技术信心不足,所以开枪就要两下。

可他却忘记了,子弹是有限的。

还没缓过神,便看到门中又飞进来个东西,正对着柜门扑来。

他想也没想,再次射击。

那东西受了打击,没有发出哀嚎,却是速度有所缓解,直直的撞击柜门,发出啪啦的声响。

徐知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脊背爬过凉意。

他暗叫一声不好,这是敌人使的计谋,又陡然想起了什么。

握住手枪的手开始打滑,却是汗水太多的缘故。

他只剩下一发子弹。

正在此时,青年蹲在衣柜中,借着月光望向门外,看到了一个人,影影绰绰,有句话怎么说的。

死神来敲门。

他的脑袋迅速被这句话占领。

浑身僵硬,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因为枪膛中只剩下一枚子弹。

那人动了动,似乎证明他是活的,随即,徐知新扣动了扳机,只听得哎呦一声,却是对方中枪。

千钧一发之际,将军飞快侧身。

子弹擦着身板射空,他故意叫了一下,接着躺倒在地。

他是不怕的,因为本身穿了防弹衣,可身体本能就是要躲,这是特种兵才有的技巧,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将军并非特种兵,但早年所受的训练却很极端。

徐知新的喘气声,在屋内尤为刺耳,就像破败的风箱,不知情的人,以为他这是哮喘病发作。

第一次杀人,难免恐慌。

此时衣服湿漉漉的,并且有了尿意,他不得不推开柜门。

总不能尿在衣柜中

吱呀一声,他走了出来,站在屋内,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漫不经心的目光瞄向了那具尸体,下一瞬,浑身一僵,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地面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徐知新暗叫糟糕,对方没死。

他急忙左右查看,敌人是进屋了,还是在外面亦或者逃跑

青年心存侥幸,期盼是最后一种,自己明明发了实弹,射中了对方啊可尸体不见了,他挪动脚步,小心翼翼的姿态。

借着月光,看到门前的地面一片黯淡,却是没有血迹。

徐知新被人当头一棒,击得晃了晃。

人没受伤

心间不好的预感,慢慢扩散。

他气喘如牛,下意识的往回跑,飞快的躲回到衣柜中。

手中的枪还是保持着对外的状态,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因为枪膛是空的,他蜷缩着身子,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暗自腹诽:千万别出事。

时间飞快流逝,屋内没有任何异常。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慢慢的,徐知新的精神开始恍惚,又困又累,长时间的紧绷状态。

迫得他身心疲惫。

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可很快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将其从睡眠状态中拉了出来,挑开眼皮,视线一片朦胧,倏地惊出一身冷汗。

柜门敞开着,一张男人的脸正对着自己。

他的双目闪着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陌生男人到底看了他多久,徐知新毛骨悚然,抬起手腕用力的扣动扳机,可枪声是机械而空洞的。

青年发了疯似的不停勾手。

咧开嘴角,口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他被吓得魂不附体。

神经质的行为持续了十多下,却是将军看得不耐烦,讥诮的讽刺道:『 小猎物,你藏在这里有用吗 』

男人的声音浑厚,说的是汉语。

徐知新愣了片刻:那些个敌人不是都讲越南话吗

下一刻,男人却单手试图将他从柜子里拖出来,青年下意识的抓住柜门。

在动作间,将军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个年轻人,皮肤白的发亮,留着短发,个头不高,自己足足超出对方一头。

『 力气还不小 』

他嗤嗤的发笑。

并未出全力,因为手下的胳膊比较细。

就跟他瘦削的身材般,不盈一握,撕扯间,握住了他的手腕,皮肤微凉,但手感好的出奇。

光滑细腻,使得他晃了下神。

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手掌,掌心没有老茧,却又拿枪。

敌军派了个菜鸟

他再次发笑,声音带着张狂。

将军跟他玩了一会儿拔河游戏,便加大力道,可这一下,却不得了,小猎物居然张嘴咬了他一口。

『 啊 』

他怒不可遏的用力一拽,对方被拖了出来。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两人的哄笑声,接着人影晃了进来,一个扛着枪,另一个手中有把匕首。

『 老大,你他妈的被狗咬了,会不会感染啊 』

锤头笑得很大声。

扛枪的枪神,露出一口白牙,在暗中很是醒目:『 我们这里可没有治疗艾滋的药品。 』

将军甩着手,血滴落下来。

『 操,闭嘴 』

他被笑的恼羞成怒,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徐知新。

男人的力气大,将人拽出来,便直接甩向地面,此时对方一骨碌还没爬起,却被飞起的一脚踢中了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