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

满脸兴味的扯着他的衣角,看了又看,随即道:『 姐夫,这衣服料子不错,在哪买的 』

余师长见他对此有兴趣,很是惊讶,淡淡道:『 大商场,啥料子我也不知道,随便买的。 』

青年知道,姐夫很少逛街,本以为是姐姐帮着挑选的。

『 嘿,我姐这眼光真是不错,赶明,让她帮我买一件。 』他故作随意的说着。

男人却是没应声:衣服并不是媳妇买的,上次去C市,找曹小天和表弟谈事,顺便买两件。

料子挺括,薄厚适中,穿起来舒服。

又摸两下,好似真的很中意,抬头看向男人继续道:『 姐夫,你说我姐,起早趟黑的忙活,既顾家又工作,而且眼光这么好,真是难得。 』

余师长瞪圆眼睛,没想到小舅子会说这些。

话里话外,夸赞他姐,是何目的

他当然深解其意,只是有些纳罕,赵猛啥时候,喜欢拐弯抹角

男人忍不住纠正他:『 衣服是我自己买的,C市的XX商场,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去,给你捎一件。 』

赵猛听闻此言,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很快反应过来。

其实他的心思并不在衣服上,只是意意思思的变相赞许姐姐贤惠,没想到,姐夫根本不吃这套。

这让他顿觉无趣。

放开衣角,他老老实实的坐回对面。

端起茶杯,心不在焉的抿两口,斟酌着怎么开口。

要不要直接问

余师长偏过头,放眼审视小舅子,看他四平八稳的坐在那,不见急躁,却是晒然一笑,从嗓眼里喷出气流。

带着股子凌厉的凛然。

赵猛低着头,被他这么一笑,简直就像兜头被人打了一棍子,头脸火辣辣的,他没办法无动于衷,不能继续装傻下去。

于是放下茶杯,目光坦然的看向男人。

『 姐夫,买衣服就不必了,我希望你对我姐好点。 』他神情严肃而坦诚。

余师长握着茶杯的中段,凑近嘴边喝一口,而后放下。

从容得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姐不是很好吗 』

听闻此言,赵猛的火气蹿将上来。

可不肯失了常态,极力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 她哪里好都憔悴成啥样了 』

听他这么说,余师长偏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日子,两人闹别扭,他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对方。

只是话筒里传来的只言片语,气势咄咄逼人。

时不时的追问,他在哪跟谁在一起,在干嘛简直不胜其烦。

别看余师长厌烦女人的行径,对她这个人,并没有深恶痛绝的意思,毕竟多年的老夫老妻,对方的品性纯良,是个贤妻良母。

偶尔任性发点小脾气也没什么,他并不和她计较。

她能有今天,完全是她自作自受,胖,或者瘦,跟他关系不大。

这个家他并没有舍弃,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每天睡觉,吃饭,洗澡,过日子,还要他如何

离开田馨吗田馨的出现,有影响到妻子吗

余师长觉得根本没有。

她对他的胃口不假,跟妻子没有关联。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每月工资,上交的金额没变,他也算顾家,并没有乐不思蜀。

还要他如何剥夺他这点身为男人的小欢乐吗

似乎有些过分,想到这里,余师长便要义愤填膺。

所以他对妻子的憔悴没有丝毫动容,可当着小舅子的面,却是不能说狠话。

于是故作惊讶的说道:『 真的吗我最近太忙,也许有所疏忽,等我忙过这阵子,回头带着大家出去走走。 』

他有口无心的说道。

实际上,妻子的状态不好,完全是她自找的,要他哄着,那是万万不能。

就怕,回头,往后,或者是有时间,等等,因为这些都是托词,不能作真。

听闻此言,赵猛不仅暗自叹气,想要从姐夫嘴里,问出细微线索,怕是不能如愿,他真真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问了也是白问,何必自讨没趣。

余师长见其落寞得变了脸色,却是垂头皱眉。

隐隐透出一点忧心的可怜相。

心想毕竟还年轻,没经历过大风浪,就这么点家庭琐事,便如此愁苦,当真叫人有些看不下去。

连忙转移话题道:『 你这枪还练不练了 』

听他这么说,赵猛苦中作乐,打起精神,点点头。

随即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手枪,一颗颗的将弹珠怼进枪膛。

赵猛单手执枪,眼神狠辣,抬手的刹那,便听到噗嗤一声。

闷闷的,亦如他的心情。

就这么一枪枪打下去,而余师长端坐在太师椅上,没有说话,一边品茗,一边观望,完全是意态悠然得令人心生艳羡。

两人在书房呆了个把小时,赵猛发泄一通,心情似乎有所缓解。

余师长开始跟其谈起,基建工程的进展,提到这茬,他确实眉飞色舞,好不得意,能不高兴吗

明天两百万就要到手。

赵猛察言观色,觉得姐夫肯定从中谋得好处,至于多少,不敢妄自下结论。

在这其间,男人冷不丁的说出个好消息:年末之前,给余静买份保险,大约几十万,这也算孩子的一份保障。

青年心下一动,直眉楞眼的不敢相信。

几十万保险这得有多少闲钱,放在保险公司

余师长知道他见识短浅,将里面的利害关系摆明。

他的横财,自然不是好来路,赵猛猜得到,可这些钱见不得光,真有一天东窗事发,那么他名下的财产肯定得冻结。

哪怕是妻子和女儿名下的,也得被清缴。

真要说不出名目,确定要收归国库。

但唯有保险,是没法上缴的。

所以给女儿暗地里买份保险,还是值得的。

听他委婉解释一通,赵猛心想,这是变着法的洗钱吗可也不太恰当,总之是规避风险的一种良策。

他抬眼看着姐夫,觉得对方还算有情有义,心里装着家庭和孩子,反观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

没搞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偏听偏信

赵猛心中五味杂陈,直夸姐夫这步棋走得妙。

余师长原本就有打算,给女儿些好处,此时说出来,是为了安抚家人。

他端起茶杯,和颜悦色的说道:『 你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

青年先是一愣,接着摇头。

『 我看她脸色不对,好像不大高兴。 』

男人咽下一口茶水,却是皱起眉头:『 你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之有些反常,你没事就去劝劝她,不要胡思乱想。 』

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他感慨道:『 二十几年的夫妻,半辈子的风风雨雨,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她和静静在我心理是顶重要的,我这般拼命为了谁 』

他言之凿赞,言语间情真意切。

余师长自认为是善待家人的,能考虑的尽量为孩子考虑。

至于妻子她似乎没什么爱好,并且生活饱足。

有房有存款,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她还闹什么他很不能理解,他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事业,并且有一位情人。

借用某位名人的话来讲,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并非不可原谅,并且情有可原,理直气壮。

赵猛微微动容,可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所迷惑,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只是当事人,三缄其口,他没有突破口,找出其中的破绽,再纠结下去,毫无意义,所以只得口不对心的,连连应诺。

人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男人的细心起来,也不差。

赵猛单独从书房里走出来,顺着长廊回到房间。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还得开车赶回C市,他此行的目的,除了看看家人是否安好外,便是收拾换季衣物。

翻箱倒柜,将秋装拿出来。

经过大半年,衣服有的被压皱,布料看上去就像咸菜干。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听脚步声,便知道是个女人。

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靠近。

男人猜想,这肯定是姐姐,要是老太太,进来肯定大呼小叫,先声夺人,老太太向来刚强,并且嗓门不小。

有事便要风风火火。

到如今,上了年岁,沉静不少。

只是说话急三火四的劲头,怕是改不了。

而姐姐在军属宾馆工作,算是编外的公务员,做的又是会计,需要耐心和细心处理账目,所以较为稳重。

赵猛回过头来,看着来人。

『 姐 』他召唤一声,便继续规置衣物。

女人走到近前,拾起一件衣服。

『 还是让我来吧 』她将呢料大衣的领子展平,又去抢弟弟手里的。

男人摇摇头:『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来就行。 』

女人不再言语,心不在焉的在旁边帮衬。

赵猛的衣服不少,可秋季能穿的却有限。

半个小时后,行李箱塞得满满登登,算是大功告成。

姐姐并没离去,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弟弟,在屋内来回走动,收拾些零碎。

末了,男人终于停住脚步,屁股挨着床沿蹭上去。

女人见此问道:『 你还啥时候回来 』

赵猛眨了眨眼:『 只要放假,啥时候都可以,姐夫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那条件好着呢,不用惦记。 』

他宽慰着家人。

听闻此言,姐姐扯起一抹淡笑。

却是有些不赞同:『 在好的条件,也不如有个好女人照顾你,连个洗衣做饭的人都没有,自己住多冷清。 』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没有应声。

到了适婚年龄,要是还单身,在家人眼中,便是头等大事。

可皇上不急太监急。

赵猛觉得这等私事,他自有分寸,或早或晚,都得走这一步。

于是打着哈哈敷衍道:『 姐,你弟弟我这么帅,人也好,不愁没对象,只是工作太忙,等忙过这阵子,肯定给你带回来个人看看。 』

女人颇为不屑的撇撇嘴:『 我可是等着呢。 』

男人不置可否的干笑两声。

『 你看看,时间过得多快,转瞬间,静静都那么大了,你也当了校长。 』她突然惆怅起来,老气横秋的说道。

赵猛听他这么说,心头被什么刺了一下。

『 姐 』这一声召唤,亲切而绵长,饱含浓浓亲情。

女人放眼审视弟弟,只觉得面容整洁,浓眉大眼,长得英气勃发,隐约能看到几分父亲的影子,便越发的感伤。

越看越辛酸,忍不住要落泪。

连忙低头,视线落在手背上,却惊讶的发现,手背上的皮肉松松垮垮,尤其是关节处的皮,更是皱得层层叠叠。

女人骇然的想到,自己脸上的皮肤是不是也衰老至此

她忧心忡忡的,满腹心事。

弟弟的年轻,健康,越发的衬托出女人的色衰老迈。

而丈夫出轨的事,令其心理难受的死去活来,看看处在崩溃边缘,可她也不能真的崩溃,还有理智支撑。

她要是疯傻了,谁照顾母亲和余静。

女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扯出一抹淡笑,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

心情跌宕起伏,指不定啥时候,便要一发不可收拾。

弟弟看到了,肯定担心,继而刨根问底,于是故作轻松的,从椅子上起身。

可她煞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心生猜度。

赵猛直眉楞眼的看着姐姐:失魂落魄的变了脸,连忙从床上站起,紧走两步,拦住她的去路,他不忍心看着其伤心难过。

『 姐,你别这样。 』他心情沉重的说道。

女人浑身僵硬,不肯抬头。

『 我没事。 』

她轻声道,想要绕过赵猛离开。

可男人却不肯让路,戳在那高高大大的,就像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 姐,姐夫说了,年末的时候,给静静买份几十万的保险。 』他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终归是有好事。

姐夫既然允诺,便有让他传话的意思。

间接算作示好。

女人听闻此言,很是诧异的抬头。

『 你说什么 』

她似乎难以置信。

这也难怪,姐夫从未贪赃枉法,这笔钱的来路可疑。

赵猛复述了一遍。

姐姐将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 他,他哪来的钱。 』

两人同床共枕许多年,对丈夫还是有所了解,从不收受贿赂,可要说他没贪,这钱是从哪来的。

其绞尽脑汁的思考,家里的生财之道,却是一头雾水。

在她心里,虽然余师长沾花惹草,可生活作风和工作做派是两码事,所以对方还是那个正直,严谨的国家公务人员。

赵猛见此模样,很是为难的搜肠刮肚,想要开解。

斟酌言辞道:『 这你就别管了,他给钱,你便接着。 』

末了,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撒什么样的慌能掩盖得了事实

话可以无中生有,钱却是不能,两片嘴唇一碰,就能撒下泼天大谎,可也得靠谱,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会平白无故受骗

女人紧锁眉头,看来根本没转过弯来。

赵猛也不能将事情挑明,怕姐姐担心,横生事端,便趁热打铁道:『 你看,姐夫,不是很好吗他很顾家,没怎么变,你也别在生气。 』

姐姐脸色寡白的厉害,眉目间满是厉色。

她抬头问道:『 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

赵猛很坦诚的摇头。

接着继续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商量着办,姐夫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他心理装着你和孩子。 』

女人神色古怪的盯着弟弟。

好像他是魑魅魍魉似的。

良久才道:『 你懂啥,你个没结婚的光棍。 』

随即扪心自问,她虽怨恨丈夫的不忠,可也爱着他。

这份爱,似乎抵消了不少仇恨,她在爱与恨之间煎熬,时常搞得自己肝胆俱裂,明知道这样不好,所以她决定尽量放过自己。

那么她发泄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坏自己婚姻的狐狸精。

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最后不得不承认。

那女人肯定有些姿色,而她人老珠黄,不受男人待见。

所以丈夫才会一时把持不住,陷入桃花运。

倘若他诚心道歉,跟外边的女人断得一干二净,她还是能原谅他的。

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根本不会对赵猛说起。

而男人昏头昏脑的戳在那,摸了摸鼻子,深感无趣。

他是好心好意,却被姐姐平白无故训斥,可这也算不得什么,亲姐弟,磕磕碰碰的拌嘴,当不得真。

『 姐,我话就说到这,没事你跟姐夫多沟通,没有过不去的坎,不是吗 』

说着,赵猛还不忘,鼓舞着微微一笑。

女人明白弟弟的好意,可说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他们的家庭危机,症结不在于她。

随即想到丈夫,要给孩子存钱的事,心情稍霁。

自从冷战以来,她心中绷着一根弦,时不时便要受到撩拨,扯得她心肝肺都移了位:丈夫的晚归,不接电话,或者是某种极端的猜想,情绪都要失控。

今天好不容易,心理舒坦些。

可想到钱的来源,又开始惴惴不安。

赵猛眼看着姐姐舒展的眉心,再次蹙起,顿感无力。

果真女人道:『 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

男人顶着张懵懂的面孔,故作无知。

姐姐觉得弟弟没有必要跟自己撒谎,毕竟是血缘至亲,所以不疑有他。

『 那就等他拿出钱的时候再说吧 』真是喜忧参半,哪怕再有原则的人,在为人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情谊上,还是会有所动摇。

女人担心丈夫的前途,又不想委屈孩子。

她没有攀比的心思,可本能的为余静的未来垫砖铺路。

赵猛没有姐姐那么多烦忧,兼着复杂心肠,他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后续如何发展,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眼睁睁的看着姐姐跨出房门。

男人收回视线,一屁股坐在床上,环视周遭,这间屋子,住了十几年,还是老样子,只是墙壁上的白灰,真的没有了白,只剩下灰色。

虽然看上去老旧斑驳,却透着股亲切的安逸。

这便是家,不管它,多么简陋,都是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地方。

赵猛觉得这趟,没有白走一遭。

他本人并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对自己的份内之事尽心尽力,真要朋友或者战友遇到麻烦,也会仗义相助。

处理家务事,还是头一回。

心想着,自己结婚后,是不是也会这般

像姐姐和姐夫这般,柴米油盐,安安稳稳,亦或者,夹杂着小风小浪,闹闹意见。

他对婚姻生活,是没有什么期待的,因为并没有合心人选,令其心生向往,真要每天面对一个不爱的女人,会不会心生厌倦

赵猛觉得答案显而易见。

老太太眼巴巴的望着儿子的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心理很是难过:以前赵猛去部队当兵,走上一年半载才能见到人,也没觉得怎么着,如今,这才半个多月,回来后便依依不舍。

心想着,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心气越发脆弱,牵挂的东西太多。

儿子,外孙女,还有女儿,外加不争气的女婿。

对,不争气,现在老人看来,余师长这么跟姑娘冷战,着实有些过分。

不管发生了什么,还得向着亲生骨肉,暗骂姑爷不够仁厚

她一厢情愿的认为,这家还是姑娘说了算:其实不然,琐碎小事,由着女人折腾,到了关键时刻,还得余师长拿主意。

面对这种情形,她看在眼里,急在心理,总盼着事情能早点过去,尽管女儿不肯透露半分实情。

可老太太也不傻,终归感情出了问题。

要不然也不可能分房睡,

但她一个丈母娘,要怎么劝,怎么说呢

老太太很明事理,这个家早早的让权。

凡事都不太过问,只管着操持家务,洗洗涮涮,外加做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