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节

余师长问他,你有什么想法?副镇长想了想,说是想去克罗地亚,有朋友从那边回来,风景不错。

男人对欧洲并不熟悉,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很是大方的应承下来,不过前提是,他们的利润能达到千万。

副镇长咋了咋舌,暗自盘算,觉得对方简直是老狐狸,什么都不肯吃亏,这千万的利润,他得马不停蹄的奔波。

这边有他照看着,余师长还算放心。

别看平日里,对方喜欢吹牛打屁,真到了节骨眼,还是堪堪能用的。

毕竟利益是共同的,两人多年的铁交情,也不会过多计较,再来副镇长对他升迁的事,也有耳闻,旁敲侧击问了情况。

余师长含糊其辞,只说很快就有动静。

再问则三缄其口,不肯吐露。

这是他的心病,尽管心理不踏实,却没有继续找老首长相谈,有些事,都在眼皮底下,太过低三下四,让人瞧不起。

男人心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端得沉稳。

每天处理公务有条不紊,所谓风声大雨点小,见其这边巍然不动,那边便开始变天,私底下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说是,他升迁的事,恐怕要倒灶。

原本对他和颜悦色的对头,也有了蠢蠢欲动之姿。

只是,他因着上次的事,被人嘲讽的厉害,如今不敢造次。

这一天,助理敲门,进来后,拿来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余师长飞快扫两眼,抬头问他:『 这是刚收到的? 』

助理微微颔首。

『 上头刚发过来的,是要您准备准备,写一遍文稿,到时候好到省里做报告。 』

他面色严整,隐隐带着几分喜悦。

什么报告?报告本部门的先进事迹?!

这是歌功颂德,挣政绩的时候,看来那些传闻,做不得真。

作为先进干部出席,年终总结大会,并上台讲话,这份殊荣不是谁都有的。

其实每年,都有这么次机会,以往惯例,老首长开腔,如今轮到他?余师长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资历还不够。

他的军长任职还没下来,这么出风头好吗?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可又不能不去,这也是良性信号。

只能姑且这么认为,将纸往桌面上一丢,余师长思忖片刻道:『 那你就根据实际情况,好好写吧,完事后拿过来我批改。 』

助理点头,微微一笑退出去。

余师长从大班台后起身,踱步来到窗前。

窗明几净,能看到外面的操场,有士兵在操练。

虽说是隆冬时节,空气阴冷,可当兵的就是这般辛苦,夏天三伏,冬练三九,这是锤炼体魄的好时节。

看着整齐划一的队伍,余师长的思绪开始飘远。

想起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历历在目,脸上挂着淡淡的哀愁。

谁能避免生老病死,这些个经历,沉淀在心底,回忆起恍如隔世。

也勾起了他的青春热血,其实,他还是喜欢军营的,朝气蓬勃,生机盎然,真要到了上面,那么面对的就是冰冷办公室。

还有数之不尽的应酬,批阅不完的文件。

他文化不高,是个粗人,要是搁在当下,很难从基层混起,可早些年,都是他这样的糙兵,如今顺应时代,收起锋芒。

开始斯斯文文的秉公办事,可毕竟肚子里墨水有限。

所以配的助理,都是文采出众,为的就是应付上台的场面。

余师长默默的站在那儿,盯着窗外,一站就是一上午,中午十分,助理送来三菜一汤,摆在桌几上。

随后把文件摊在桌面。

『 师长,该吃饭了。 』

余师长笔直的腰身动了动,偏头扫了眼饭菜。

『 先放那吧! 』他悠悠道。

『 哎,您要的文件我已经写好了,给您桌上了。 』他继续道。

男人这次总算收敛心绪,转身走过来。

径直奔向办公桌,潦草的过目后,摆摆手。

批改文稿对他来讲有点吃力,毕竟文采不足。

可最难的还不是他,是他的助理,既要照顾他的习惯用语,又得仔细遣词造句,换句话说,用语得当,浅显易懂,别露拙。

往往一篇文稿,是改了又改。

余师长拉开皮椅坐进去,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来,静下心来,审阅这篇稿件,时不时的皱眉凝神,时不时的微微颔首赞许。

笔划在纸上,响起哗哗的声音。

别看男人年岁不小,可眼神很好。

腰摆挺的笔直,肩膀端的水平,只有头微微低垂着。

他逐字酌句的推敲,将要删减,或者添加的内容缀上。

两个小时后,终于扔掉手中的笔,按了桌面上放置的内线电话。

片刻后,助理走进来,余师长将自己的意思,吩咐下去,对方听的全神贯注,并心领神会的将稿子拿走。

余师长浑身僵硬,舒展着腰身的同时,扭了扭脖颈。

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吃食方面,饭菜已然变冷,得让厨房拿回去热一下。

这点事,助理可以代劳,可他有更重要的处理,于是按了内线,很快炊事班的人跑过来,将一口没动的饭菜收走。

二十分钟,又拿了回来,原样不动的摆上桌面。

男人端着饭碗,吃的细嚼慢咽,实则是没什么胃口。

前途悬而未决,家里面也不安生,这才消停几天?那天回来,妻子的脸色明显变差,想要言语,却又不敢。

只能摆个臭脸示威。

余师长对她厌烦非常,不吭气,不搭理。

两人心理都明白,真要对峙起来,非吵架不可。

冷战是谁都不愿意的,好不容易,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再回到从前?女人想想就难受,可又过不了心理的坎。

妻子的直觉很准,直到他们和好,对方也没说那边的事情怎么处理。

一切都是她的揣测,如今看来,还是太过乐观。

有时候,面对镜子里人老珠黄的自己,很是自卑,不忿,大好的年华都耗在他的身上,对方凭什么这么对她?

可在宾馆工作久了,什么乱码七糟的事没见识过?

别的不说,前台的收银员,最近新找了个情人,每天打电话,鬼鬼祟祟的谁看不出怎么回事?

而他那个在丈夫单位做厨师的未婚夫,还蒙在鼓里吧。

那男的总来宾馆,大家很是熟识,看样子敦厚老实,对女人还算体贴,她怎么就不知惜福呢?

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时代变迁的太快,她太够迂腐?狭隘?

迂腐,狭隘倒不想承认,红颜不在,倒是真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女人越看越心慌,厌恶,皱纹都能夹死蚊子,怪不得男人不爱她这张脸?

不服老是不行的,服老不服输,被负面情绪缠着的她,偶尔也会觉得,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终究男人就是这么回事,喜新厌旧。

可她怕的是,失去丈夫。

唯恐那个背地里的女人,使劲浑身解数,迷得男人脱不得身,到时候要如何是好?难道离婚?孤独终身吗?

身边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坏男人抛弃妻子,跟野女人跑了不说,还带走了全部家私,搞的原配要上吊自杀?

越想越恐怖,女人险些崩溃,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看向男人的目光越发的仇恨和冰冷……对方若有所感时,又不得不急忙掩饰,毕竟,她还不想放弃,放弃男人,放弃家庭……

余师长压力大,心情沉重。

这关系到他一辈子的前途,尽管老首长说要捧他,而对方的弟弟,曹师长也对他很是赏识,两人已经吃过饭,算是正式认识。

可世间的事,哪里有十全十美,大都好事多磨。

而曹首长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呢?其实很简单,这对于男人来讲,不啻为考验。

看他的为人如何,做事的态度如何?真要是毛躁的,乱了阵脚,便要重新考虑,扶持的对象。毕竟拉拢人,也得有真正的实力。

索性,余师长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到处打探,或者是特别刻意的讨好,是个,有气度有谋略,看得清形势的明白人。

所以曹首长甚是欢欣。

良才难遇,到他这个位置,老奸巨猾,什么人没看过?

那些个油腔滑调,只搞政治,饭桌的花架子是行不通的。

他需要真正能抗事,真正赤胆忠心的人,现在看来,选择老余是没有错的。

只等着年末的总结大会召开,让其再次露露脸,他这边打算的妥帖,余师长却是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

平日里该怎么行事,依然如故,只有心情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去找田馨。

可女孩不识抬举,两次电话相邀,都以工作为由推脱掉,他趁机到单位去堵她,却扑了个空,说是去总行那边办事。

总行?那就是田行长那里了?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到总行找人?!

两次后,心中纳罕,莫不是为了摆脱自己,调到总行去了?

心中恼火不已,暗暗发狠:以为调走,就能了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天,天气晴好,早晨妻子起了个大早,烙了饼,又弄了一锅鲜汤,香喷喷的吃食摆在面前,余师长二话没说,低头猛吃。

家里人都知道他喜欢吃面食,早年间,当兵那会,年轻,饭量大,吃什么都像无底洞,唯独这饼顶饿。

妻子的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来,欲言又止。

余师长懒得搭理,饭桌上坐着的,除了岳母便是孩子。

她这些天,心气不顺,可也不会,如此糊涂,在此时发疯。

果真,她还是开口了,说是娘家那边,有人办喜事,问他有没有时间去参加,这样的场面,男人很少出席。

妻子娘家那边的亲戚实则不少。

因着岳母是四兄妹,所以枝蔓开的旺盛。

只是,晚辈不太亲近,长辈间还算凑合,尤其是岳母这枝。

老太太年纪轻轻守寡,独自拉扯两个孩子,没少吃苦头,遇到青黄不接之际,便要开口跟亲戚周转,可人情冷漠,谁人能帮衬,躲他们还来不及,老太太看得很淡,如今苦日子熬过来,孩子和女婿都争气,那些个亲戚,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时不时的便要,央求女婿给他们的孩子,在部队找点差事,让人很是为难。

所以余师长不想去,也不会去,全由妻子去处理,这次对方提出来,他很是纳罕,摇头拒绝。

其实对方的想法,也明了,他早出晚归,忙得像陀螺,妻子就想找机会独处。

可男人心烦得很,哪有时间敷衍她?不经意间看到对方幽怨的眼神,连饭都咽不下,放下碗筷,拿纸巾抹了抹嘴,索性下桌。

大清早的,心情便不痛快。

余师长开车,并未前往单位,而是开进城镇的主街道,将车停到工行,总行的旁边,点燃一支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气,摇下车窗,喷出笔直烟雾。

深冬时节,南方的阴冷简直要人命,太阳出来后,要死不活的,发出和煦的阳光,无法驱散周围的寒意。

就连喘口气,都能看到白雾纠结。

余师长抬起手腕,瞧了眼时间,眼看着员工们陆续上班。

就是不见田馨的踪影,百无聊赖的看着前面的小树,长的七扭八歪的,树冠上还挂着塑料袋。

光秃秃的,透着股冬日里特有的颓废。

正在此时,便瞧见,一辆出租停到工行门前。

车门被推开,田馨身穿长款的,印花黑色羽绒服从里面钻出来。

由于下摆很长,走起路来,甚至于,还撅起来,女孩往下看的同时,用手抚平。

余师长心头微动,刚想下车,便看到,从工行里出来个,着工装的青年,看面相很是年轻,透着俊朗。

两人见面,笑眯眯的打了招呼。

本以为会错身而过,没成想,两人站在台阶上闲谈起来。

他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只看到她们,有说有笑的很是愉快。

男人胸口憋闷,翻江倒海似的冒酸水,田馨的侧着脸,阳光柔化了她的秀美,侧脸如同简笔画似的生动。

眼见着翘起的嘴角,乐开了花。

余师长差点没把手里的烟折断,她何时,这对他这般笑过?

越想越不是滋味,直到两人走进去,他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是特地迎她来着。

男人眉头紧锁,拿起电话,想要拨过去,碰到手机的大掌,又缩回去,他得冷静,秋后算账不算晚。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发动引擎调转方向,一溜烟的开走。

田馨这些天也不好过,纹身的伤处,令其苦不堪言。

也许是厌恶的关系,她对这里,全然不顾:洗澡照常,上药也不积极。

两天过后,才发现,消肿下去的地方,又鼓起来,这还不打紧,色料有扩散的趋势,周围的皮肤也遭了秧。

YSH几个字母晕染开来,简直惨不忍睹。

就算如此,也能轻易分辨出来,到底是个啥。

女孩发现后,心惊不已,这要是被余师长看到,可不得了,非得强迫她在纹一次,想象那滋味,田馨怕的浑身发抖。

所以这些天,她极尽所能的躲避。

连单位也不敢去,非要死皮赖脸的窝在父亲这里查资料。

对方不疑有他,任由她作为,本以为能清静,可没想到,总行的副行长,时不时的来纠缠自己。

殷勤的程度令人发指。

端茶递水不说,就连上下班都要相送。

她极力拒绝,对方才肯罢休,可仍不放弃独处的机会。

搞的田馨不胜其烦,不明白,这是他的真心追求,还是父亲有意撮合,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令其恼火。

十有八九是,父亲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是为什么呢?相亲,大可以跟她直说,很快,女孩忆起前两天早晨,父亲的话语。

似乎提了那么一两句,可她刚纹身,浑身难受,冷着脸回绝了,此后,便将这茬抛之脑后。

如今看来,父亲并未死心。

她不知道的是,母亲很是担忧她的状况。

那天回去后,居然又在她的脖颈处瞧出端倪,都是过来人,谁不明白呢?

有男朋友,你倒是吱声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并且还夜不归宿,故作不经心的问起,她去C市,有什么好玩的人和事没?

田馨边吃饭边摇头。

别人谈恋爱,都被滋润的满面红光,可女儿呢?藏着掖着不说,还像霜打的茄子,而且对方似乎很是粗暴。

有时候,还能看到田馨双眼红肿。

这般不体贴的男人,要来何用?

所以母亲暗下决心,催促着丈夫,赶快给孩子找个靠谱的人。

田行长不明所以,可拗不住爱人的唠叨,只得将心思打到副行长身上。

别看对方长的人模狗样,处事大方得体,可唯独有一点令人窝心,他是个二婚,十月一刚跟媳妇办的离婚证。

究其缘由是,对方在外地工作,聚少离多,所以不得不分开。

按理说,都什么年岁了,好聚好散的婚姻,也没什么,可田行长是什么人?总觉得离异的男人配不上女儿。

可眼下,孩子不同意相亲,被逼急了,临时抓壮丁,再来,女儿也不一定能看对眼。

他将人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一翻,副行长很是上道,并且有点受宠若惊,当即展开攻势。

田行长看在眼里,心理不是个滋味。

总觉得自家的好白菜,便宜了猪猡,可在他眼里,哪个男人不是猪猡呢?

如此保守,自傲的他,总想找个十全十美的女婿,最好是上门女婿,毕竟只有一个女儿,老了虽说有退休金,可请保姆照料,但骨子里,还是希望,能跟着孩子生活。

只是想归想,现实还没走到那步,着什么急?

上门女婿难度颇大,除非身份低微,家庭条件不好的,真要如此,对方肯,他还不答应呢?他们这样的家世,找个门当户对的绰绰有余,不能委屈了孩子。

由于田馨的身份特殊,是领导的女儿,所以副行长,追求起来,也是斯文有礼,女孩呢,大方优雅,两人相敬如宾,倒是般配,只是,透着股疏离。

副行长有点着急,可碍于她的身份,也不敢太过造次,被人看轻。

他对田馨很是满意,身材苗条,长相漂亮,家世更是不用说,战战兢兢的讨好,对方不冷不热的,有点拘谨。

男人估摸着,自己表现的已然很明显,便想着什么时候,约出去吃顿晚饭,可又怕她拒绝,揣测她对自己的真实想法,但终究是不讨厌的。

所以,这天下班后,男人鼓起勇气……

工行专柜结算完毕,也是员工们下班的时间。

副行长从办公室出来,特地整了整衣装,迈步走向田馨的临时办公室。

走廊里冷冷清清,同事们早已不见人影,唯有女孩的房门敞开着,方才他故作不经意的溜达两趟。

发现她伏在桌几上,书写不停。

直到人都走光,依然如故,在门前驻足,男人特意咳嗽两下,抬手敲了敲门板。

咔咔咔——

声音引起了女孩的注意,连忙抬头,看到副行长面带笑容的走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连忙收敛情绪,微微颔首。

手握着签字笔,面色严整的问他:『 有事吗? 』

面无表情,便是有点冷淡,显然对方的到来并不受欢迎。

田馨也想好了,改名个就得回去,这里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

领导促了几次,让她赶快提交年度总结报告,然后进行开会研讨,这其中包括,未收账款,还有呆账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