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节

好似对方说出个人来,她便要大张旗鼓的去征讨。

余师长没想到她会突然间失控,手臂被拽的一歪,车轮打滑,差点没撞到绿化带,心火顿生。

连忙踩刹车,后面的目击者,便看到吉普在雪地里,蛇字而行。

现在是冬天,北方用的是防滑轮胎,南方很少下雪,所以人们根本不用,大都是雪天,开得缓慢谨慎。

车子停到路边后,余师长打了双闪。

单手抓住女人的手,往旁边一甩,挣脱开来。

『 你真是疯了,我在开车,你还要闹,马上给我下去。 』他怒吼道。

余师长的话就像鞭子似的,抽得她辛酸,鼻子也跟着酸,眼里的泪花更盛。

男人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居然轰她下车,女人捂住嘴,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后背,简直要盯出个窟窿。

余师长气急败坏,也就这么一说,她不下去,还能将其拖出去,扔在雪地里不成?!

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并整了整衣领,对女人说道:『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不自在,我是亏你吃了,还是亏你喝了? 』

『 以前不也是这么过的吗?为什么现在疑神疑鬼? 』

男人痛斥道。

女人摇头,面如死灰,高声道:『 我可不是靠你养活的,我有工作。 』

『 以前?以前你也没外心啊,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

余师长莫可奈何的皱起眉头。

『 越是这样,我越会烦你,能不能正常点?别整天盯着我? 』

雅琴的气息不稳,从指缝里泄露出呜咽声。

『 我也不想,都是你的不忠,才会这样的,不能怪我。 』

男人点头又摇头,满脸的冷硬:『 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快乐,你是不是想,我连家也不回,才高兴? 』

余师长想着,要跟田馨在别墅偷情。

如今越发迷恋女孩,面对妻子的步步紧逼,简直要狗急跳墙。

他的理想状态是安于现状,可偏偏对方看不清形势,想要束缚他?结果会怎样?男人戳破她的幻想,直接亮出答案。

女人的心咯噔一下,她彻底傻眼。

脑海里盘旋着,男人要抛弃她和孩子的噩耗?

雅琴此刻,才反映过来,那个小三恐怕比她想象的要厉害许多倍,可她在明,人家在暗,怎么防得住。

『 你,你不是说逢场作戏吗? 』她还在垂死挣扎。

余师长悠悠道:『 是,但我不希望有人管束我,我喜欢自由。 』

雅琴嗓子火烧火燎的想要开口,却没有声音。

答案就在眼前,人心是不能试探的,最丑陋的一面会令你崩溃。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还没战便已经溃败,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带着哭腔说道:『 你就那么喜欢她? 』

男人死鸭子嘴硬:『 我没说喜欢谁? 』

这种打太极的方式,是惯用手段,只要不是抓奸在床,都有用。

雅琴心灰意冷,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她委顿的坐会到皮椅上,炯光没有焦距,失魂落魄的垂着眼帘。

问什么,再多又有什么用?丈夫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她被深深的无力,恐惧,绝望,伤心所包围。

余师长看她消停了,知道其需要冷静,遂发动引擎,踩着油门,继续往回开,他的一意孤行,便是无往不利。

骨子的倔强和永不低头,便是底气。

真的会鱼死网破吗?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余静是底线,谁也不会突破。

吉普开到门前,大门半敞开着,余师长下车,将门推得更开,抬头便看到客厅里那张年迈的面孔。

男人微怔,很快恢复如常。

转身发现,妻子从车里出来,顶着风雪,从身边掠过。

本以为今天已算寒冷,可冬天并未结束,雪还在继续飘……

雅琴一夜无眠,第二天起床后,脸色很差。

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还是硬撑着早起,准备一家人的伙食。

老太太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忧心忡忡,几次想要她回房躺一会儿,小睡片刻,都没答应,扯起虚弱的嘴角摇头。

眼中的忧伤骗不了人,也不想过多隐瞒。

女人魂不守舍的,拿起装油的铝壶,往烧热的锅里倒,只听到刺啦一声,油点飞溅而出,落到她的手背上。

焦灼的疼痛,令雅琴尖叫出声。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洗菜盆,凑过来,看着红肿的伤处,无比心痛。

『 你怎么搞的,都这么大人了,还会烫着。 』她有点恨铁不成钢。

有事说事,何必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可也知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太多也没用。

她想出谋划策,可对方只字不提,根本无法。

眼看着,红肿区域在扩大,雅琴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用自来水冲洗患处,冰凉的水流落下来,稍微好受些。

『 房里有药膏吧? 』老太太问道。

女人抖了抖手上的水珠点点头。

细小的水泡膨胀起来,手背上就像癞蛤蟆的皮肤,丑陋不堪。

『 回去吧,上点药膏,实在不行就请假,在家休养两天。 』老太太兀自劝说。

雅琴扭头看着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满是阴霾。

这个家,按理说老人家应该是,最轻松自在的,衣食无忧,儿女康健,平时还有一群街坊邻居聊天打屁。

感情方面也不是完全空缺,还有个卖豆腐的能说说知心话。

可没成想,天有不测风云,女儿的婚姻却出现问题,都是孩子,哪个不挂心。

『 妈,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

说话的功夫,油锅已经冒烟,女人便想过去烧菜,却被老太太一把拽住,关掉煤气灶,没好气的说道:『 总说没事,吃苦受罪的却是你自己。 』

她话里有话,一语双关。

雅琴面露尴尬,什么事都憋在心理,这是她的习惯。

本身为人比较内向,踏实肯干也是真的,但凡自己能承担的,绝不假他人之手,更何况还是这么私人的事。

『 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回屋还不成吗? 』

女人目光闪烁,不想对方继续追问,所以灰溜溜的转身就走。

老太太看她这样窝囊,很是生气,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女人走得飞快,简直像逃似的,她喟叹一声,生出无力感。

余师长洗漱完毕,从楼上下来,便看到客厅里的餐桌上摆满吃食。

刚落座,女人便将饭碗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男人头也不抬,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的手背,也吱声,捧起来就吃,余静筷子伸得老长,夹了块腊肉放进嘴里。

起先家里总做,都是老太太张罗,晾晒腊肉,眼下却是极少出手。

因为看电视说,这样做肉不卫生,但架不住好这口,所以从亲戚哪儿,要了些尝尝鲜。

女孩咬一口,觉得很有嚼头,并且配上青菜,也不油腻,难得吃的开怀,马上要期末考试,然后便是寒假补课。

每天时间安排的满满登登。

总觉得肚子饿,吃不饱,可真要吃东西,又很挑剔,往往盒饭剩下大半,这些,家人无从知晓。

她吃的不亦乐乎,母亲看了很高兴。

不住的给她夹菜,间或也给男人夹,可余师长看着她伸过来的筷子,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筷子是妻子刚用过的,以前她很少这么干。

如今却是多此一举,男人心理嫌弃得不得了。

不动声色,将菜拨到碗边,说道:『 我不爱吃腊肉,我自己来。 』

女人吃起饭来,细嚼慢咽,嘴巴微顿,心理颇不是滋味。

他就是要给自己脸色看吗?在家人,外人面前都是如此?想着昨天的事,田馨回去,指不定怎么跟父母学舌呢。

这些都是她想多了。

女孩回去后,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径直回到卧室。

洗漱一通,倒头就睡,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心宽,倒是一夜好眠,睡到自然醒。

余静因为上学的缘故,吃饭较快,一碗半下肚后,便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书包,跟家人道别。

男人连忙叫住她,说是顺路送她。

实则不想跟那娘俩独处,各个苦瓜脸,兴许还要开腔理论。

他是能躲就躲,等到去了C市,天高人远,耳根子肯定清静。

看着丈夫和孩子出了家门,雅琴手中的碗好似有千斤重,嘴里的东西,就像木头片子似的,硌得慌,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朝母亲投以歉意的眼神:『 妈,我先上去了,你自己收拾吧。 』

然后也不看对方的反应,转身奔向二楼。

家里的气氛再次压抑,老太太守着一桌子饭菜发起呆,眼神凝滞,回过神来,才察觉出嘴里的饭菜,已然嚼得稀巴烂。

她也没有胃口,站起身,收拾残羹剩饭。

卖豆腐的老头有个不省心的儿子,本来老人家为人很不错的,就因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平时鸡毛碎皮的小事特多,她也会耐心开解。

事到临头,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谁都知道,她家庭和睦,这样不和谐的声音,绝对不能传出去,肯定丢脸,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余师长将余静送到学校,两人一路沉默无语。

按理说,这很不寻常,可父女两,各怀心事,都没察觉。

将车停到校门口,孩子下车,挥挥手,他便将车开走,心理想着,要不要到田馨单位转一圈?

昨天不是说今天就要回原单位办公吗?就怕她骗自己。

人与人之间,应该多些空间,隐私,还有信赖,可余师长关心则乱,太过在乎对方,再加上女孩足够优秀,所以心中满是不安。

琢磨一番,还是放弃,后天便要去C市开会。

得熟悉演讲稿,最好能脱稿,田馨再怎么重要,也不急于一时,他还是公私分明。

将车开到单位,便看到助理手拿着党报,兴冲冲迎上来,男人微微挑眉,笑言道:『 怎么这么高兴,有好事? 』

助理眉开眼笑,两人边走边说。

三两下翻开党报的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标题道:『 你看,这篇报道很有意思。 』

余师长迈开大步,接过报纸,定睛一瞧,新时代的军中楷模,下面列举了三位,细数了丰功伟绩。

粗略扫两眼,便进了办公室。

将房门一关,助理率先道:『 首长,您看,这文章写的,挺妙,您的篇幅站的比例最大。 』

这是当地的官方报纸,很是正面,大事小情的面面俱到,有批判,也有歌功颂德,在老百姓中传阅量很广。

余师长绕过大班台,落座在皮椅上。

抖开报纸,仔细阅读,洋洋洒洒几百字而已,转瞬间便看个清楚。

他放下报纸,点点头,说道:『 这是风向标,对咱们来讲是好事。 』

助理满脸嘚瑟:『 我也这么认为,再加上后天的总结大会…… 』

他欲言又止,想到了什么,接着道:『 要不,我将稿子再改改,摘录几句上面的话? 』

余师长摇摇头:『 少打官腔,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

助理微微一笑,神态轻松,附和道:『 您说的极是。 』

跟着,便看到男人,眼睛望着茶杯,他连忙端起来,给其冲泡了一壶龙井。

『 还有什么事? 』助理就是他在军中的眼线,不是唯一,却很关键。

『 也没什么,那边来电话,说是宾馆已经订好了。 』他很公式化的说道。

『 哪家? 』

『 XX宾馆。 』

在意料之中,男人微微颔首。

XX是本省有名的风景区,作为风土代表,占GDP的比重大,政府开了家四星酒店,招待外来官员,除了挂牌的省宾馆,便是这里,两者比较,XX宾馆很新,要比省宾馆受欢迎,很多重要会议,参与人都会安排在这儿,彰显地主风姿。

助理还是没走,搓搓手道:『 师长,您看,您要带上我吗? 』

军队驻地坐落在小城镇,较为偏僻,平时也没什么好逛的,所以特想去C市走走。

余师长理解他的心情,这样的会议,总得带个人,自己去是不是太过低调?最起码得有个司机。

可他还想,田馨能跟着,过过自在的两人世界。

一时间,倒是左右为难,思忖片刻道:『 看情况吧,到时候我通知你。 』

以前师长出门,都有专车司机,要不就是带着他,现在可好,大多时候,独自驾驶吉普,没了踪影,有点纳罕,生活习惯的改变,说不引人注意,那是假的。

但作为合格的下属,这些事,他是不敢,也是不能问的。

谁都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很可怕,就算如此,也怕引火烧身。

所以对领导的私事,向来三缄其口,略带失望的点点头,跟着便走了出去。

男人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微微落定,他倒了杯茶水,捧在手中,总觉得好事似乎将近,可也不能得意忘形,高兴的太早。

越到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翌日,天气晴朗,可空气中的寒意犹在。

雪是在后半夜停的,经过一夜的消融,已然所剩无几,还有一小部分,顽强的凝结成细小碎冰。

田馨早晨起来后,精神好了许多。

早饭可口,所以多吃了点,母亲看她气色不错,很是欣慰。

对于昨夜晚归的事,仍是耿耿于怀,也许男人比较心大,没发觉什么,可作为母亲,感情相对细腻。她总觉得女孩有事瞒着家里。

具体是什么?隐隐猜测,可也不敢跟丈夫说。

生怕是误会,到时候搞的闺女尴尬,很是不妥。

眼见着饭碗见底,女人拿起餐巾递过去,嘴里说着,等会儿,顺路送她上班。

田馨先是一愣,炯光微闪,连忙拒绝,说是先不去单位,得拜访客户,女人微微皱眉,总觉得她在撒谎。

可没有证据,又不好戳穿。

田行长吃饭较慢,夹了口银鱼放进嘴里,问起工作上的事。

女孩在总行呆了好几天,总得有点成效不是吗?作为领导过问是合情合理。

田馨对待工作,虽说没有了热枕,但还算敬业,真让她找出工作上的几处疏漏,并且很有突破。

谁家的呆账,坏账要如何处理,说的头头是道。

父亲赞许的点头,认为她很有长进,不愧是他的孩子。

并让她加倍努力,争取再进一步,田馨嘴里应承着,心理却是毫无波澜。

就算她干的再好,也得走,早走早脱身,省的,到时候东窗事发,人人喊打喊骂。

对于和余师长偷情,女孩心头压着一块巨石,沉重的喘不过气来,生活实打实的迫害,还有道德的高压。

将她骄傲的自尊,碾压成粉末。

好在时间会冲淡一切,她对新生活,充满忐忑和向往。

人往往是矛盾的,有些人生性懒惫,非得逼着往前走,而有些人,的确是身不由己,权衡利弊,才会迈步。

田馨显然属于后者,放下碗筷,女孩穿上羽绒服。

才发现,袖口处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兴许只是汤水洒在上面。

女孩心存不悦,回头对保姆说道,把这件衣服洗洗,接着拿起挂在玄关处的一件皮草:黑色的貂皮大衣,短款很薄的一层里衬。

这在北方来讲,保暖又适用,南方倒是少见。

长长的,锃亮的黑毛,披在身上,陡生一股华贵。

本是母亲买的,可尺码偏小,所以她拿来穿。

田馨踩着羊皮软靴,急匆匆的出门,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往单位赶。

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下车后,女孩先到大厅签到,跟着往办公室走,其间跟同事擦身而过。

男的,女的都会多瞧两眼,实在是身材太好。

皮草精美,让人眼前一亮,田馨心明镜似的,可也没骄傲,转弯处,瞥见暗恋的同事,端着马克杯正在办公室的门前张望。

两人的视线碰个正着,俱是一愣。

田馨火速收回目光,头也不抬的,往自己的办公室奔。

现在,对这个曾经的爱慕者,已然没了好感,跟其见面只是徒增尴尬。

男人阴沉着脸,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有心过去瞧瞧,可又拿不定主意,上次搞的不欢而散。

他这么主动,合适吗?

俗话说,得到的不满足,得不到的永远在蠢蠢欲动,他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有机会,不肯罢休。

田馨有意躲着他,他看得出来,可就是不甘心。

女孩将办公室的门关好,吐出一口浊气,心理颇为不安。

可工作毕竟是工作,最好不要将私人的情感带进来,所以她定了定神,开始忙碌起来,正在聚精会神之际,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女孩看也没看,下意识的伸手接起来。

听到熟悉的男声,手下的笔尖顿住,她蹙着秀眉,凝神细听。

『 在哪呢? 』

『 办公室! 』

『 哦,哪个办公室? 』

田馨丢下手中的派克钢笔,身体往后一靠。

脸上出现倦容,轻声道:『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回原单位了。 』

余师长半晌无言,女孩以为他要挂断,可希冀并未成真,对方开口道:『 那个男的,没来纠缠你吧? 』

女孩微怔,接着有点愤怒。

『 我跟他没关系,要是有关系的话,就不会跟你通电话。 』

她说的很直白,在感情的世界中,她很单纯,并且唯一,排他。

余师长听闻此言,有点满意,将话题纳入正轨,悠悠道:『 我后天要去C市,你跟我一起去。 』

田馨的小脸皱作一团,觉得对方总给她出难题。

『 没时间,得上班,你也知道,上次能去,也是因为要买车的缘故。 』

男人不依不饶:『 你这次去,算作出差,没什么不可以。 』

女孩觉得他简直异想天开:『 出差?出差得要上面的领导安排,批准,我没权利说走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