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节

她吸了吸鼻头,将涌出来的泪水憋回去。

可通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女孩偏着头,怒不可遏的瞪着男人。

赵猛微不可查的摇头,算是警告,余静的胸脯剧烈起伏,似乎要爆发出来,男人只感到一阵惊涛骇浪拍过来。

恐惧瞬间抓住了他的心房。

他意识到了灭顶的危险,幸好,下一瞬,女孩艰难扭过头去。

余静的理智尚存,在最后一刻,选择妥协,其实她会爆发吗?不会的,被人发现哭泣的自己,只会选择撒谎掩盖事实。

可嫉妒和怨恨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吞噬着原本脆弱的心灵,女孩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连忙伸手抓了半张饼,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拧着身子站起,头也不回的往楼梯走去。

『 我还有功课,先上去了。 』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压抑。

『 静,不着急,把饭吃完啊! 』见其着急忙慌的模样,老太太很是不舍:带着饼肯定没吃饱。

余静没有回音,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台阶。

众人面面相觑,接着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注意力再次回到赵猛和他女友身上,老太太多嘴多舌,挑起话头,谈到房子的事。

雅琴一听,忽而心下一动。

她瞅了瞅弟弟,又瞧了瞧丈夫,悠悠道:『 房子女方提供不太好吧,不如凑个首付,买套自己的。 』

话音落,客厅内鸦雀无声。

赵猛没有积蓄谁都知道,那么首付从哪儿来?

听这意思,姐姐还想帮衬他一把,男人没等其他人表态,连忙摇头:『 姐,暂时不用,我们也不是没地方住。 』

『 那怎么行,你这样会被那边瞧不起,到时候吵吵闹闹的,还怎么过日子。 』雅琴一意孤行。

老太太耷拉下眼皮,默默的放下碗筷。

显然,这个问题也是存在的。

余师长为人精明,他看的清楚,这是老婆在耍心眼,以往给小舅子没少花钱,按理说他结婚真要困难,理应相帮。

可现在,首付也不是小数目,全由他们来凑吗?

二十几万?也不是亲生子,是不是有点过分。

换谁身上也得计较,更何况,他现在外边还养着别人,指不定啥时候田馨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候还得安置。

『 琳琳人挺好的,房子的事,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肯定没问题。 』赵猛连忙强调。

偷眼看了下姐夫的表情,就像一张白纸,寡淡得很。

况且自己也没打算让别人出钱买房,姐姐还想再说什么,男人连忙高声打断:『 这事先别说了,我们只是谈恋爱,结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

见其态度坚决,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余师长觉得眼前就是一出闹剧,妻子是不是太过离谱,这是变着法的,想从他身上捞钱?

『 房子的事,要是真有需要,姐夫会替你想办法。 』男人先把话撂下,不管怎么说,这事得表态。

至于出多少?余师长内心是拒绝的。

转念一想,他在外捞的钱,一毛不拔,就可存折里的积蓄花。

如此这般,心理好受很多,横竖那些都是要给妻子的,你愿意接济你弟,是你自己的事!想要算计老子的钱,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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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馨每天担惊受怕——年终工作上的压力还不打紧,横竖都是业务上的事,加班加点熬熬,也能出成绩。

最怕余师长突然之间跑过来,因为心里有鬼,格外在意别人的眼光。

更何况对方生性乖张,时常就要动手动脚,有次还在办公室里将她给操办了,所以心有余悸。

幸好忙碌的日子眼看着就要结束。

辞职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只是临了,却又有难题等着她。

这天,田馨兴高采烈的拿着年终总结报告,来到行长办公室,对方端着热茶,吸溜两口,看了看桌面上的文件,满脸欣慰的说道:『 啊,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真是能干。 』

放下茶杯,探身,拿起报告随意翻两下。

扫了眼上面,呆账,坏账的比例,颇为满意的点头。

『 不错,今年的业绩比去年要好,年终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行长笑容满面的许诺。

女孩根本不在意那点钱,微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您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知会一声就行。 』

行长再次颔首:『 我抽空瞧瞧,估计问题不大,你办事我放心。 』

『 X行,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田馨微微松口气。

脑子里筹划着吃饭请客的事。

眼看着元旦来临,北京的好友从外地回来,想要凑在一起聚一聚。

因为打算年后过去,女孩的兴致很浓,所以主动张罗着要做东。

行长刚想应允,突然间拍了拍脑门,大声道:『 你,你先别走,还有事呢! 』

舒展眉头一笑,颇为和蔼可亲:『 看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忘性大! 』

听着他自嘲的话语,田馨但笑不语,只见其从桌面一堆文件中,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拿出一张A4纸。

顺手递到女孩眼皮底下。

看着她正色道:『 麻烦你,帮我把这份名单补全。 』

田馨不明所以,接过来,定睛一看,登时脸色微变。

这是一份晚宴名单,上面皆是工行的信贷客户,前排打重点号的,尤为关键,她一眼就瞧见,余师长的名字,后面跟着电话号码。

『 这…… 』她满脸困惑的看着对方。

『 以往呢,元旦只是发些慰问品和纪念品,今年业绩还不错,所以准备答谢这些个财神爷,举办一场酒宴,我拟好了一些,剩下的小门小户就交给你了。 』说完后,行长大模大样的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抬头见其盯着A4纸发呆,脸色泛白。

以为怕工作繁琐,心生烦躁,连忙宽慰道:『 别紧张,剩下的都是小客户,能请多少,请多少,我安排了八桌,你看着办就行。 』

工行的信贷业务量大,别的不提,单说周围的养殖场就不少。

贷款额度少则几万,多则数十万,再加上工厂和农副产品行业,总之不缺客源,只是放钱出去容易,收回来艰难。

所以他们的压力主要来源还是应收款。

田馨脑子乱得很,怕什么来什么,这几天,余师长虽说电话不断,可却不见人影,她眼前干净,工作起来,干劲十足,才会早早的将报告做出来。

没想到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拿着A4纸的手微微发抖,看那名字简直要模糊。

『 小田?你怎么了? 』见其呆愣着不发声,真真儿判若两人。

好似纸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抓住她的视线,不就是一份名单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简直见了鬼。

亦或者……

『 啊……行长您说什么? 』田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看到对方探究的目光,有点难为情的道歉。

『 对不起,突然有点不舒服,您看着这宴会我能不能不参加。 』她急中生智,厚着脸皮请求道。

领导将信将疑,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放下茶杯,一本正经的关切道:『 你哪里不舒服? 』

『 头疼! 』田馨低声道。

行长点头,似乎有点为难,末了道:『 这种场合没有你不行,你是咱们行的主力,多数重要客户都是你在维持。 』

田馨希冀的炯光黯淡下去。

『 这么着吧!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说道:『 现在还没到中午,今天给你放半天假,赶快去医院瞧瞧。 』

女孩不死心的挣扎:『 行长我…… 』

对方抬手,打断她的话茬:『 头疼,耽误不得,赶快去。 』

眼见着对方态度坚决,这份差事推辞不掉,田馨抿了抿嘴角,心情沉重的踏出行长办公室,一步步挪着回了自己阵地。

反手关上房门,她盯着A4纸出神。

想着要在众人面前跟男人应酬,便浑身不自在。

而行长屁事不干,只知道使唤别人,可恶通透。

田馨心情颇为失衡,恨不能将余师长的名字,用目光烧出个洞,她情急之下,双手用力一扯,纸张断裂的声音很是悦耳。

呲呲——

女孩满脸愤怒,转瞬将这份名单化成碎屑。

看着一地白花花的细小纸片,她的心情无法平复不说,还生出焦虑。

『 糟糕,这可麻烦了! 』田馨蹲下身去,沮丧的捏起其中一片。

上面只有铅字打印,好巧不巧,居然是半个余字,就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女孩连忙将其甩掉。

脸色苍白的厉害,胸脯更是上下起伏。

田馨告诉自己要镇定,不就是个宴会吗?那么多人,不看他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对方还能拿自己怎么着不成?

这么想,情绪逐渐稳定。

眼瞧着纸屑,女孩忍不住叹气。

再次蹲下身去,快速的将这些收起来,捧在手心,回到大班台后,迅速打开电脑,心理冷哼着。

放假吗?她恨不能得永远不来上班。

半天是不够的,这该死的男人,该死的城镇,马上就要远走高飞。

田馨愤愤不平,将键盘敲的啪啪作响,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原来那点计较化为乌有,就这么埋头苦干,就连午饭都没吃。

下午两点多,终于将名单拟好。

她看着上面的余山海,怎么看,怎么碍眼。

双手攥拳兀自在那儿发狠,很快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炉,客户这么多,不如把他悄悄去掉,行长年事已高,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呢?

她抿嘴一笑,决定重新打印一份宴请名单。

做好这一切,田馨拿起订书器,将3张A4纸订装在一起。

从大班台后起身,迈步走出办公室,不凑巧,行长屋里的门开着,里面却是没人,田馨微微雀跃。

走进去将文件放下。

这样的话,就没有了直面的忐忑。

向来工作严谨的自己,也会背后搞鬼。

女孩有点不齿,但没办法,看到他,自己会难受。

深吸一口气,田馨最后扫一眼名单,转身出去的同时,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既然行长说是给她半天假,那么就不能浪费,女孩着急忙慌的穿好衣服,逃也似的出了单位。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回家。

晚上聚会,她得回去梳妆打扮。

很快就能见到好友,田馨有点开心。

TAXI在自家楼下停住后,女孩翻出零钱递过去,下车后,站在楼下,微微愣神,心理祈祷着,希望母亲不在家。

这两天对方没怎么上班。

刚打了美容针,脸有点肿,还得休息好,恢复的才能快。

田馨推开楼道的门,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咔咔作响,女孩很快来到电梯前,按了九,看着数字不断跳跃。

心思纷乱,一会儿想着名单的事,一会儿想着晚上穿什么衣服合适,亦或者担心母亲是否在家。

她总觉得对方过分关注自己。

话里话外,探究的意味明显,那种不信任了然于胸。

可田馨有什么办法,不能给她安慰,因为自己的生活真的一团糟。

不过,很快就能理出头绪,起码这边的如此,至于北京?那是新的历程,新的开始,只要能跳出这个火坑,哪里都好?

女孩进入家门后,发现母亲不在,不禁松口气。

保姆泡了杯养生茶端进房,田馨问她家里有什么饭菜?中午她还没吃呢?保姆想了想,很是为难的说道,好像就剩下两根油条。

提出给她下碗面条。

田馨也没嫌弃,有口吃的垫垫底就好。

晚上聚餐,肯定时间长,到时候还不敞开肚皮可劲吃。

保姆下楼张罗,女孩脱个净光,找出睡衣穿好,跟着扑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保姆做饭,手脚勤快,而且干净,葱花鸡蛋面转瞬端上来,女孩跳将起来,捧着碗吸溜一口面条。

热乎乎的吃食进到肠胃里,说不出的舒坦。

她喟叹一声,接着吃第二口,正当惬意之际,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一缕面条,一半在嘴里,一半垂在外面,田馨囫囵吞枣似的,狼吞虎咽下去,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

熟悉的座机,是行长办公室的。

女孩的眉宇间登时愁云压顶,她迟疑着接起来。

行长先是肯定了她的办事效率,接着话锋一转,自己最讨厌的名字,从他嘴里蹦不出来。

田馨侥幸的心理,登时垮塌。

她连声道歉,说是自己一时疏忽。

对方也没过分的责怪,只是语气温和地说,这有病,得治,尤其是脑袋里的毛病。

女孩火冒三丈,也不敢发怒,直到对方收线,女孩作势将手机往门口摔,很快理智回炉,咬牙切齿的将苹果机掼在床上。

忍无可忍的大吼,声音撕心裂肺的就像受伤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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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聚会开始的很早。

田馨简单梳洗,化了个不起眼的淡妆,头发用发箍扎起来,看上去干净利落,衣服也没选太过昂贵的。

普普通通的白色短款羽绒服。

对着镜子揽镜自照,很是满意,活脱脱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女生。

在职场混了一年多,经验积累了不少,无论工作上的,还是为人处世方面,不过自由率性的校园情怀扔在。

她很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

女孩盯着镜面反射的倩影,仔细端详着眉眼,总觉得自己憔悴许多。

刚刚哭过,双眼无神,脸皮微肿,嘴角紧紧的抿着,蹙着的眉心间,挂着一层薄薄的愁云。

对,她缺少了那份纯真和快乐。

身上没了那层最珍贵的处女膜,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田馨的嘴角耷拉下来,今天发生的不愉快历历在目,总觉得霉运远不止这些,转念一想,作为信贷主任,她可是个大忙人。

要跟所有的客户打好关系,到时候,一定要离他远点。

女孩甩甩头,将烦恼抛之云霄,拿起貂毛制成的黑色挎包,踏出房门。

父亲和母亲还没回来,保姆正在厨房张罗晚饭,回头看见她这一身,顾不得洗手,连忙赶过来。

『 馨馨,你这是要出门吗? 』

她打量着对方的衣着。

『 嗯,不用准备我那份了,我在外面吃。 』女孩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运动款的厚棉鞋。

样子普通,唯有白色的凌羽做点缀,透出活泼时尚。

『 这样啊,我饭都下锅了,怕你中午没吃饱,所以早点做晚饭。 』她随意的嘟囔着。

田馨的脚伸进鞋口,利落的蹬进去,又整了整散乱的鞋带,弄好一切后,站起身来,甩了甩背包。

『 跟我父母说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背包是淑女款,金色链条的肩带,又细又闪,精致又打眼。

保姆扫过去,觉得很漂亮,听到这话,明显晃了神。

她面带难色的看着女孩,犹犹豫豫的建议道:『 你最好给他们打个电话。 』

家里的气氛很是不寻常,田馨时不时的晚归,令主人家很担心,有几次,她无意中偷听两人的对话。

总觉得夫人很是不悦,话里有话。

田行长倒是大大咧咧,不太关注这些。

看着女孩姣好的面容,保姆很是羡慕她这个年纪,还有她这张脸,要是早些年,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长的雍容大气,肯定旺夫。

想到这里,保姆心中的猜测越发离谱。

女孩到了婚配年龄,在外面有点猫腻也正常。

田馨被她直白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扭头瞪过来。

保姆心理揣着龌龊,难免心虚,讪笑着说道:『 你这身打扮真漂亮,尤其是包,多少钱? 』

『 没多少钱,别忘记早点跟我父母说。 』对她的话,女孩置若罔闻,打什么电话,她心烦得很。

今天就想跟同学好好聚聚。

推开房门,田馨进入楼道里,一股冷空气迎面而来。

凉风钻进脖颈处,冻的她打了个抖,连忙裹紧领口,快步冲到电梯旁。

心理唯恐走出小区的这段路,该怎么度过,感叹没车可真不方便,如果到了北京,得买一辆,又担心那里的交通问题。

明明太阳还没落山,看了时间点,已然到了夜晚。

四周灰蒙蒙的,偶尔能瞧见甬道上的小区居民行色匆匆的往家赶,往外走的没几个,恐怕碍于天气的缘故,谁都不想大冷天出门受冻。

尽管是短暂的路途也不行。

幸亏今天穿了低跟鞋,走路带风,又快又稳。

沙沙沙,大树婆娑的声音,叶片零星的从枝杈上飘落,眼瞅着一片,飘飘摇摇的落在头顶。

田馨低头,伸手将它取下,随手一丢。

这么会儿功夫,手冻的几乎有点麻木,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鬼天气。

脚步越发的匆忙,心理想着,这边这么冷,北京的冬天要怎么过呢?室内还好,室外岂不冻掉门牙。

女孩浑身泛冷,好不容易来到小区门口。

伸手招了辆出租钻进去,司机开着暖气,看她冻得直发抖,连忙将空调调大。

因为要话家常,所以没选中餐厅,一堆人喝酒吃饭,难免吵闹,连说什么都听不清,即使在包间里,也会被噪音波及。

还是优雅清静的场所,更合适。

所以找了家西餐厅,不凑巧的是,好友居然选中了,余师长和她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田馨有心更换,又不好开口,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下车给了零钱,女孩站在餐厅门口,四处张望。

城镇很小,生怕男人从哪里蹦出来。

余师长已然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时不时就要发作。

田馨摇头苦笑,暗叹自己活得就像过街的老鼠,前怕狼后怕虎,说不定会在人人喊打之前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