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节

就这般站在水幕中,听着哗哗的水声,大脑放空,有点飘飘然。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边隐隐约约传来敲门声,女孩连忙打起精神,用手胡噜着脸,探头仔细倾听。

咔咔咔——

田馨关掉喷头,扯过浴巾将自己包裹严实。

踩着拖鞋,走出浴室,来到门前,顺着猫眼往外瞧。

保姆站在房门外,等待着,女孩迟疑片刻,拉开房门。

语气平常道:『 什么事? 』

『 饭菜都做好了,下去吃饭吧。 』对方嘴角挂着笑道。

『 我爸妈回来了吗? 』她下意识的问道。

保姆点头,追加了一句:『 是太太让我来叫你的。 』

『 哦! 』田馨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还在滴水的发梢,轻声道:『 我先吹吹头发,马上下去。 』

跟着关上房门。

女孩在卧室里忙活一阵,出来时,头发半干着,披散在身后。

她站在衣柜前,翻找睡衣,客厅开着暖气,应该不太冷,所以选了件纯棉的家居服。

套上胸罩,穿好后,却发现周身空荡荡的,衣服有点肥,女孩站在穿衣镜前,看上去有点滑稽。

撅起小嘴,发出一声冷哼。

以前还在为节食减肥发愁,现在可好,什么都要穿最小码吗?

女孩讽刺的勾起嘴角,觉得明年夏天,可供选择的时髦衣服很多,身材苗条,肯定拉风。到时候自己十有八九在北京,大都市,想要什么没有?隐隐有几分期待。

怎么打量都别扭,田馨换了另一套,勉强看的过去。

这才着急忙慌的出了门,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有些拖沓。

母亲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抬眼不赞同的看着她道:『 都是大姑娘了,稳重些,会被人笑话的。 』

女孩没心没肺得勾起嘴角,放慢脚步。

『 也没外人,谁会笑话?! 』她娇嗔着顶嘴。

田行长手里拿着报纸,正在浏览。

抬眼别有深意的,瞪了眼女孩,目光再次转回到新闻专栏。

田馨极有眼色的闭嘴,正襟危坐,等着保姆盛好饭,放在面前。

平日里,餐桌上鲜少闲言碎语,除非真的有事,急需讨论,女孩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碗里,吃两口,觉得味道不错。

便给父亲和母亲,各夹了两块。

两位老人,没言语,默默的放进嘴里。

女孩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咬着筷子,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母亲率先沉不住气,问道:『 你是不是有事? 』

田馨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意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

父亲抬眼,寡淡的扫她一眼:『 有事就说,跟这卖什么关子? 』

女孩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道:『 就是上次去C市,看中的车,人家打电话做了回访,我寻思着,付点定金,等年后好把车提回来。 』

田行长吃了口米饭,点点头。

『 这是正事,爸爸支持你,要多少,说个数。 』他颇为财大气粗的模样。

田馨突然间,面色一僵,就想到了,在宾馆那一幕,父亲对待按摩女,也很大方,便有点生气。

原本的感动荡然无存。

母亲眼见着女孩不对劲,关切道:『 是不是定金很多? 』

田馨连忙摇头,深吸一口气,将杂七杂八的想法,摒除在外,回道:『 没有,只要三万块。 』

父亲回头瞅着母亲,道:『 我光大银行卡里,还有三万多,先给她拿着用。 』

对方颇为赞同:『 行,不够,我再给。 』

两人钱财分家,独立自主,因为都能挣钱,没有计较许多,实际上,母亲比父亲收入可观,不过,田行长的灰色收入不容小觑。

在发现丈夫在外面嫖娼之初,她便想要掐住源头。

提出要对方上交工资卡和存折,可田行长不肯,争执不下,便写了协议书。

如果男方在外面包养情人,便要净身出户,这也是其作茧自缚,看到好的,中意的,也不敢过深交往的主因。

田馨的母亲,想的明白,男人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你能每天把他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吗?不可能。

既然大都时间不可控,何必绞尽脑汁看管。

有那个功夫,她做做美容,逛逛街,或者打打麻将,干点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事不好吗?只要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太出格就行。

这份气度和心计,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的。

拿余师长的老婆来讲,明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服饰太平,偏偏要钻牛尖角,作天作地,最后会怎样?真相大白的那天,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死气白咧的,只会自取其辱。

原本丈夫还有点良心,顾念旧情,觉得有所亏欠,末了,受不了对方的纠缠不休,步步紧逼,狗急跳墙也说不定?

女孩羞愧的低下头,平素父母对她极其宠爱。

考大学那会儿,每天的补课费都要几百,两人眼睛眨也不眨,鼎力支持,才有了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如今又利用这份慈爱和信任,骗取钱财?

着实有够混蛋,田馨喉头哽住,米饭也变得难以下咽。

年前就要辞职,到时候父亲肯定会伤心和生气吧?毕竟这份工作,是他花了心思,争取来的。

许多人挤破脑袋也得不到。

就这般毫无缘由的放弃,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田馨在心中默念:爸爸,对不起,让您失望了,不过,到了北京后,我会努力工作的,那边经济发达,工作的机会多,相信我会闯出一片天地。

她满腔热忱,几乎带着使命感,为即将成为北漂一族而雀跃。

母亲心思细腻,总觉得对方哪里不对劲,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问了也是白问,女儿长大成人,便开始跟自己离心离德。

凡事都有主意,闷不吭声,不知道搞些什么?!

也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田馨将头埋的更低,努力眨了眨眼,将星星点点的泪花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最难熬的日子就要过去。

应该笑才是,没了余师长的骚扰,她的生活将重新开始,充满阳光。

三分钟后,田馨放下碗筷,面色如常的跟父母打了招呼,离开饭桌,回到了房间,拿出手机,想给W发个信息。

打开微信,才发现对方已不再好友之列。

肯定是余师长搞得鬼,女孩只得短信通知对方。

又怕对方不方便,被女友误会,特地使用隐晦词语,表示事情已经办妥,抽空商谈。

W刚到家,便看到女朋友的鞋规规矩矩的摆放在玄关处,他心中一惊:对方自己开店,这段时间,正值年节旺季,平日总比自己回来的晚。

今天这是怎么了?

也许做了亏心事,分外敏感的缘故。

W有点忐忑,脱了皮鞋,找出拖鞋穿好。

将公事包扔在沙发的一侧,脱掉厚重的外套,嘴里喊着:『 亲爱的,我回来了。 』

女人没应声,W越发的觉得不对,东瞧瞧西瞅瞅,很快发觉,侧卧的房门半掩着,他轻手轻脚走过去。

慢慢推开,便看到对方拿着手机,躺在床上。

正在聚精会神的看屏幕,里面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似乎是网播剧。

W不敢兴趣,笑模笑样道:『 怎么了,叫你也出声?! 』

女人淡淡的扫他一眼,道:『 今天没应酬吗? 』

男人心理咯噔一下,嘴角的笑意微僵,连忙道:『 没有,哎呦,我媳妇这是生气了?对不起,最近老公有点忙,不过,也快放假了,到时候,咱们去海南旅游怎么样?或者去哈尔滨看冰灯? 』

他身材瘦削,爬上床,摸了摸女人的脸颊。

微微带着惊讶的表情道:『 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冷,也不开空调。 』

说着下床去找遥控器,女人寡淡的瞪他一眼,没吱声。

对方找了半晌,愣是没翻找,站在房间中央,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 遥控器去哪了? 』

女人轻飘飘的揶揄道:『 整个冬天,也没用,谁知道塞到哪去了,将就着吧,我不冷。 』

她穿着珊瑚绒的睡衣,平日也是这打扮,也没见他说什么。

W的女朋友,很聪明,在外地闯荡几年,回来开了个服装店,衣品不错,生意还行,尤其那张嘴比较能说。

今天她心情很差,早早的打烊。

顺路去了趟工行,存了营业款,找相熟的姐妹聊了聊。

并提出翌日,请人吃饭,以往对方都没拒绝,可这回明显有点推脱之意,看样子,欲言又止,好似有话要说。

其实女人和工行的大多数员工熟识。

唯独对田馨不感冒,因为每次聚会,她都要到场。

作为暗恋W的女孩来讲,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所以聚会的场合,能推就推。

算是点头之交吧,女人很是奇怪,问了W,对方是不是平时也这么闷,男友应声,解释了,田馨的背景,女人这才明白。

这是仗着有个行长老爹,所以在体制内,嚣张跋扈,作威作福啊?

她没拿自己当回事,自己何必搭理她?所以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

为什么选择这个柜员呢,很简单,对方口没遮挡,并且喜欢占小便宜,最容易套出话来,所以女人找她下手。

女人看在眼中,心中有了计较。

非常热忱的表达自己的诚意,并说那家饭店的烤羊腿真是一绝。

对方是个吃货,别看身上没肉,却对美食没什么抵抗力,其实大多数女孩都是如此,只不过有的为了身材,减少口腹之欲。

她是个没定力的,犹犹豫豫答应下来。

女人见事情办妥,不想多留,跟着出了银行。

其实,她应该上去跟W打声招呼,可就是没心情。

回到家中,饭也没做,捧着手机看起电视剧。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眼睛里绝对不揉沙子,当时看中W,也是因为对方为人不错,工作稳定踏实,长相帅气,生下孩子也会好看。

本人的家庭背景一般,父母都是厂子的退休工人,薪金不高。

有套六十多平的房子,她去过两次,老旧的装修,着实看不下去眼。

但她不露声色,没有表现出半点瞧不起的意思,相反,对待他的父母,敬爱有佳,逢年过节,都会过去探望,并买许多东西。

在W父母那里,她这个准儿媳,可是真真儿孝顺。

而男友对待自己的亲人也很上心,总之平静而幸福,一团和气。

就等年后,找个好日子,把婚结了,当然婚房都是她出的,因为辍学早,打工挣了许多钱,根本不需要父母贴补,便买下这套两居室。

话虽这么说,可彩礼也不能少。

否则颜面无光,而求婚的戒指,男人都准备好了。

只等着她点头,只不过,临了,却出了糟心事。

做生意久了,接触各色客人,懂得察言观色,对于同居的男人,太过熟悉,对方偶有反常,便会瞧出端倪。

这些日子,明显心事重重,总拿着手机,不肯撒手。

而且最爱的游戏,也不怎么摸了,时不时的发呆。

看微信的频率也增加,最近倒是消停不少,可出去应酬多了。

女人越想越不对劲,有心跟踪,又怕自己多心,误会也不好,所以挖空心思,想要打探消息。

如今,瞧着柜员的表现,笃定男友在外面有事。

十有八九跟女人有关,若是像他说的,单位不顺心,柜员何必犯难。

所以她态度冷淡,不想搭理对方,男友却对自己异常关心,简直受宠若惊。

大多时候,W不声不响,没什么态度,但无声胜有声,这便是漠视,不过一旦到了公开场合,他还是绅士殷勤,判若两人。

偶尔女人也会抱怨,W便会说自己大大咧咧,粗心大意。

男人吗?关注那么多干嘛,只要听老婆的,老婆全做主就行。

这话让人哭笑不得,女人的火气也消了,所谓劳碌命,便是如此。

店铺只顾了一个小女孩,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在家也是大事小情一手抓,不知是好是坏,可让她做甩手掌柜的,也闲不住。

所以只能如此。

W耸了耸肩,跳上床,拉过被子,给女人盖好。

对方连忙扒拉下去,说是热,让他有事没事,别来烦她。

男人也很精明,眼见着女友不高兴,便又提起旅游的事,本想讨她开心。

没成想对方说是,年节正是卖衣服的黄金季,不能错过挣钱的大好机会,W摸了摸鼻子,觉得女人有点难搞。

其他时间,他也得有长假才行。

索性躺下,拿出手机,陪着对方一同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叽里咕噜响个不停,男人摸了摸肚腹,小声嘀咕着:『 媳妇,做点饭呗?! 』

女人翻身背对着他。

『 我不饿,要做你自己做去。 』

W顿时面色微变,想要发火,可临了,又忍住。

对方明显不高兴,似乎有意找茬似的,真要先开腔,肯定撞上火药桶,无法,只得下床,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

女人见到其犯怂,很是解气。

拿自己当什么?在外面忙了一天,还要洗衣做饭,日日如此吗?

而对方呢,当大爷,当惯了,也该改改懒惰的习性。

不屑片刻,W煮了面,将小菜摆上桌子,女人没胃口,让他自己先吃。

W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对方简直太过分,连家务都不做,这是要干嘛?

晚饭结束后,男人受不住对方的锋芒,特意呆在客厅看电视,突然手机滴滴两声,有短信进来。

他想也没想拿起来点开。

便看到田馨发过来的简讯。

皱着眉头,略作思忖,便放下,不经意间抬头,便看到女友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

男人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拍了拍胸脯,大为光火:『 你,你这样很吓人啊! 』

女友冷哼:『 你没做亏心事,用不着害怕吧?! 』

W见其夹枪带棒,微微心虚,虚张声势道:『 什么亏心事,你少疑神疑鬼的。 』

女人走上来,伸出手,朝他招了招。

W心口狂跳,明知故问道:『 什么? 』

『 把手机给我瞧瞧。 』女人气势汹汹道。

男人的眉头拱起山峰,满脸的抵触。

『 给你干嘛,也没什么好瞧的。 』他直言道。

『 你给是不给?! 』女人瞪圆了眼睛,拿出泼辣的一面。

好似他不同意,就要扑上来抢夺。

W犹豫再三,慢吞吞将手机上交。

反正也没什么了不得信息,只是他本能的心虚。

女人先翻了微信,还真没什么反常,又翻了短信,注意到最近进来的那条,指着问道:『 她是谁? 』

随即仔细端详备注。

『 田主任?那个行长爹的女的? 』

W点头,急忙解释:『 工作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

女人仔细品读短信,也瞧不出端倪,只得将手机丢给对方。

口头威胁道:『 你最好,不要背着我胡搞,被我抓住的话,咱两就分手。 』

跟着,也不管对方反应,转身回了卧室,W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不是标准的妻管严,但也怕失去对方。

毕竟能挣钱,又善待父母的儿媳妇不多,登时脑门子出汗。

本想追过去,可想想,还是算了,大声嚷嚷道:『 你在乱扯什么?根本没有的事,你为了这个生气,简直太愚蠢。 』

捕风捉影,似乎有点影子吧?!

但W虽然害怕,可终究没有实锤。

他跟田馨的猫腻,两个人都三缄其口。

真要曝光,谁也讨不到好处,可为了以防万一,此事还是尽早了解为妙。

饭桌上,田馨一直默默的吃着早餐。

细嚼慢咽,似乎有滋有味,直到父母都吃完,她才慢慢得放下碗筷。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她早晨向来胃口不好,有时甚至于,空腹去上班,今天这样,实属反常。

看着父亲夹起公事包。

女孩,连忙跑到门口,去给他拿鞋。

待到对方走过来,便规规矩矩的摆在玄关处,田行长微微挑眉,看着女儿似笑非笑。

『 嗬嗬,别忙活了,爸爸记着呢! 』他揶揄着。

田馨很少如此,想来真的很中意那辆车。

女孩面带赧然:『 爸啊! 』

她娇嗔得唤了一声。

父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田馨赶忙伸手,对方又缩了回去,弄的她很是无措。

『 这里是三万,回头付尾款的时候,你再跟我要。 』田行长满脸的宠溺和慈爱。

话音落,对方将卡再次奉上。

女孩暗自羞愧,鼻头发酸,迟迟不肯伸手。

她要钱是为了打发余师长,这样撒谎,骗父亲,真的很过分。

可她也没办法,越想越委屈,越无助,眼眶染上薄红,就在此刻,母亲走了过来,发觉异样。

『 馨馨,你这是怎么了?拿着啊?! 』她轻声催促。

女孩抬起头来,眼角已然湿润,似乎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对方纳罕,皱着眉头盯着她。

『 你,这是干嘛,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 』母亲生出不好的预感。

父亲粗枝大叶,此刻也觉出不对,关切道:『 你哭什么啊,买车是好事,我给你花钱天经地义。 』

田馨窘迫的眨了眨眼。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头。

勾着脑袋道:『 我只是太激动了。 』

父亲不解的笑了笑:『 这是怎么说的,不就是一辆车吗?等到你结婚,爸爸给你买栋房子。 』

女孩心理五味杂陈,勾起嘴角,笑的差强人意。

结婚吗?她现在深陷泥沼,脱身也是元气大伤,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接受男人,婚期遥遥无期。

不过,父母的爱,无私伟大,她问心有愧,有些无地自容。

母亲也跟着附和,拉过她的小手,将卡径直塞给孩子,同时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语重心长道:『 馨馨,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给爸爸和妈妈讲,我们会权利支持和帮助你,别什么事都闷在心理,我们是你的后盾,永远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