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节

虽然没出声,但唇形很明显。

妻子满脸的焦躁,心理七上八下。

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懊恼的朝丈夫摇头。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打红了眼,见着老太太挡的时候,已经收不住手。

若是对方存心讹诈的话,他们可就糟了,田行长咬着牙,暗骂对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事情对他们有利,这下可好。

他朝女人使了使眼色。

妻子连忙凑上近前,轻声问道:『 大娘,您没事吧? 』

话音落,对方就像没听到似的,依旧低头捂着眼睛。

女人心理咯噔两下,也搞不清状况,生怕对方落下什么毛病,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此时,雅琴突然伸手推了她一下,女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身后贴过来个坚实胸膛。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丈夫。

两人抱作一团,敢怒不敢言的看着老余的媳妇。

『 不用你假好心,我妈都快七十的人了,你也真下的去手啊? 』她狠声训斥。

『 对不起,大娘,我不是故意的,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瞧瞧吧。 』女人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冲着老人家说话。

『 瞧,当然要瞧了! 』雅琴继续叫嚣。

正在此刻,余师长开了腔。

他目光毒辣,仔细瞧了瞧,老太太的眼睛虽然青了,但是怼在了下眼皮,眼睛在流泪,眼球里的血丝却没多少。

『 别吵了! 』

他吼了一嗓子。

伸手将老人搀扶起来。

『 您感觉怎么样? 』余师长和声关切。

『 疼! 』老太太喘着粗气。

男人伸手在其面前晃了晃,竖起两根手指。

『 这是几? 』

老太太先是一愣,眯着眼睛道:『 两个! 』

余师长点点头,心理多少有点了谱,他目光不善的看着夫妻二人。

『 我都跟你们讲得很清楚,不就是要钱吗?有啥事,朝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岳母? 』他冷声质问。

田行长被人踩住了痛脚,有点气短。

『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去医院吧! 』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真怕他们家狮子大开口,想要赔偿,不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检查也费不了几个钱,讹诈也没那么容易。

『 去医院就不必了,我的老母亲,福大命大,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他倒是宽宏大量。

听的雅琴颇不是滋味,上前来刚想开口,被余师长一个眼风刮过去,闭上了嘴巴。

这个家,说到底还是他积威深重,大事他拿主意。

雅琴本想借题发挥,让他们知难而退,可丈夫似乎另有打算。

余师长做人很有原则,事情败露后,多多少少要表明姿态。

别看他说话难听,那也是话赶着话,不想被对方一味的辱骂。

眼下倒是契机,好汉做事好汉当,总不能,昧着良心,毫毛不拔,以后在田馨,或者其家人面前也不好做人。

他们要钱,他打算给了。

这样做,也显示出他们家气节风骨。

『 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你就说说要多少钱吧? 』余师长面无表情。

田行长直眉瞪眼得看着他,有点摸不准头脑。

余师长原本的形象,在其心目中已然轰然垮塌。

如今没有为难他们,还真是纳罕,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老太太,应该是真的不严重,否则对方也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略过。

计划打算要三十万,现在却难以启齿。

出了这样的丑事,也没有明码标价的道理。

田行长略作权衡,报了个数字:二十万元。

能在小镇买套,面积不大的房屋,他想多要,也得掂量对方的斤两。

还没等余师长表态,雅琴沉不住气,抖着嘴角,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你家是镶了金边的吗? 』

话音落,室内的空气冷凝了片刻。

余师长的额头直跳,他厌恶的瞪了眼女人。

如此粗俗不堪,让人看笑话,他颜面无光,果真,老田夫妻两个鄙夷的目光,定格在其身上。

连话都不肯说,很是嫌弃。

『 闭嘴! 』男人大喝一声。

『 能不能说点人话?不能的话,就闭嘴! 』男人只觉得丢脸。

雅琴满脸蜡黄,朝着男人运气:『 你还有脸说我,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凭什么骂我? 』

她昂着脸,憋了气,朝他撒火:『 再来妈的眼睛,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装好人是吗?你说给钱,我可不出一分。 』

后面的话斩钉截铁,几乎跳了起来。

老田夫妻两个,听闻此言,却是羞赧不堪。

『 那就上法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田行长大声嚷嚷。

眼见局势僵持,余师长深吸一口气,粗声大气道:『 雅琴,这事是我惹的,钱我会想办法。 』

女人听这话,只当对方藏了私房钱。

想起他答应给女儿买房的事,登时气得双眼暴凸,若是都赔偿给了人家,孩子的福利就会泡汤?

她一手抓住了丈夫的胳膊,哀嚎道:『 我年纪轻轻跟了你,给你生孩子,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居然背着我,搞出这样的事,还要赔钱?你把钱都给了别人,我们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啊呜呜啊…… 』

心理的悲愤化作眼泪流淌下来。

一头卷发,毛毛躁躁的,黏着眼泪,很是难看。

鼻子下面,应景的出现两管水色,余师长本就对她没什么好观感,如今却是头疼欲裂。

他看着媳妇的泼妇状,真是叹为观止。

以前只觉得对方,勤勤恳恳,性格好,如今看来,还有发挥得余地。

老太太此刻,终于缓过了那股劲头,见女儿站在哪儿嚎啕大哭,着实不堪,想要劝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女婿想要花钱消灾,她也心疼钱。

只能作壁上观,看女儿,能不能将钱哭回来。

室内静的可怕,只有雅琴的哭声悲悲戚戚,她连续哭了几分钟。

见没人搭理自己,突然很没趣,心理惦记着钱的事,索性,将眼泪一收,瞪着丈夫道:『 不准你给钱,你要是给钱,我就,就…… 』

想说离婚,可这违心的话,怎么出不了口。

想到对方的冷淡,离婚好似正中对方的下怀。

『 我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

话音落,女人觉得有点幼稚,可现在已经逼到梁山。

田行长夫妻两个,看着这出好戏,意兴阑珊,他们关心的也是钱财。

余师长和媳妇闹起来,也是好,他们一团和气出钱,那才奇怪呢,本来这事也没想,能一蹴而就。

二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

男人被雅琴烦的不行,怒火攻心。

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可以走,马上走! 』

女人被激得浑身颤抖,双唇哆哆嗦嗦,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 你个没良心的,你不要我,还不要姑娘了,黑心肠的臭杂碎!好,我走,我就走! 』她抬腿向楼上跑去。

想来准备带着孩子跑路。

余师长双手握拳,告诉自己要镇静。

首先要解决的,是找上门来的两个瘟神。

『 二十万,是不是多了点? 』他心平气和的问道。

田行长摇头:『 不多,这可关系到,我家孩子一辈子的幸福。 』

黄花大闺女被个老男人强奸,任谁都有心理阴影。

余师长故作为难,其实这钱他拿的起,并且也不太在乎,只是眼下,手头根本没那么多现金。

他的钱都做了投机。

最快也得年后,才能见利。

『 我手头真的没那么多,不如分期给你吧! 』他提议道。

田行长的面色难看,他不想跟其有什么瓜葛,一锤子买卖。

否则的话,这事未完,悬在那里,总是心理不踏实。

『 咱们这也不是做生意,还分期? 』他讽刺道。

讽刺他没钱,再来是内涵其人品低劣。

余师长何等精明,能听不出画外音吗?他自嘲的勾起嘴角:『 我也是一时糊涂,再来,我真的很喜欢馨馨。 』

不提还好,一提,夫妻两个人的表情就像要吃人。

男人摸了摸鼻子,抬起手,表示自己失言,否则又有动手的危险。

丈母娘和妻子已经风风火火的上了楼,没有立刻下来,想来是有人劝说。

家人在场的话,他是不能说的,这是大忌讳,夫妻两个的感情破裂,但是毕竟还有孩子,以及诸多原因存在,不能离婚。

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要维护家庭的和谐。

『 我们不想等,你尽快筹钱吧! 』田行长决绝道。

余师长挑眉点点头。

『 你们回去等我消息! 』

夫妻两人都没动,男人苦笑着,摊了摊手:『 怎么着,还想在我家吃住吗?这里房间很多,请便! 』

田行长不想听他胡扯。

他们家,他可住不惯。

『 你不会赖账吧? 』他对男人反问道。

男人莞尔一笑:『 我的家就在这里,工作单位你也知道,我赖账,也没地方躲不是吗? 』

夫妻两人对看一眼,觉得有道理。

『 你可别让我们等太久,这要过年了,谁都想有个好年节! 』田行长咄咄逼人。

余师长舔了舔嘴角,又瞧了瞧手背上的伤痕,炯子深沉幽远:『 你说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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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琴风风火火上了楼,余静和赵猛正在屋里打情骂俏,冷不丁的听到声音,差点跳起来。

男人连忙从床上下来,不自觉的理了理衣襟,余静则是无措的,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找啥?

女人脚步匆忙,用力将门板推开。

但见弟弟面红耳赤的站在女儿的房间中,不禁愣了一下。

脑子被气糊涂了,也没多想,快步来到床前,冷声对余静命令道:『 你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

老太太气喘吁吁的跟了进来。

赵猛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

直觉下面闹的不可开交,才会如此。

肯定姐夫给姐姐气受了,便有点沉不住气。

『 姐,你这是干嘛?! 』尽管如此,也要顾及外甥女的感受,不想将事态扩大。

『 妈?咋了? 』余静被吓了一跳。

从床上下来,伸手摸到了对方的面庞。

雅琴没有多高,余静呢,正在长身体,比其矮了半个头,昂着小脸,心疼的看着母亲,满脸的疑惑。

『 你爸,你爸太缺德了,不要咱们娘俩了。 』她咧开嘴叉。

一头散乱的头发,活像鸟窝,而脸颊上还有血道道。

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破了好几处,一看便知道跟人发生了冲突。

余静的心咯噔一下,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惶然无错的看了看舅舅和老太太。

家里来了外人,在客厅里吵闹,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因为啥,突然联想到,最近父母之间种种异样。

女孩福至心灵,眼珠子都要飞出来。

舅舅此刻,眼见外甥女的脸色寡白起来,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

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将人拽到了身旁,低声喝道:『 姐,你大晚上的,胡闹什么? 』

扭头瞥了眼女孩,满脸忌惮的朝雅琴使了眼色。

『 姐夫怎么会不要你们呢?都是气话! 』

他心理怒不可遏,不知道姐夫究竟说了啥,但劝说准没错。

『 什么气话?他,他……他就是个伤风败俗的坏蛋。 』雅琴想到丈夫的所作所为,满腹的委屈。

说话间,眼圈通红。

伸手想要拉着女儿,却被弟弟拍掉。

余静搞不清状况,心疼母亲的同时,莫名的害怕。

本能的往舅舅这边靠拢,两人挨的极近,就差抱到一起。

此刻没人发现这样的异常,权作是亲近,实际上,两人的十指紧紧相扣,那是拆也差不拆不散的孽缘。

『 可别乱说了,都是一家人,哪有夫妻不吵架得。 』赵猛笨嘴拙舌,在不了解情况下,无的放矢。

老太太悠悠的叹口气。

『 雅琴,你先冷静,冷静,这事商量着办。 』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苍老的令人心悸。

别人的话,她不听,母亲的总要上心,赵猛也跟着点头,不经意的发现,老太太的眼睛似乎青了一圈。

他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 妈,你,你这是咋弄的? 』赵猛惊呼。

大人们七嘴八舌,没有余静插嘴的份。

她也注意到了,姥姥的不寻常,老太太连忙扭头,侧着脸,下意识的摸了摸了眼睛,嗫嚅道:『 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

赵猛浑身的气血,直冲脑门。

老母亲这把年岁,还被人打,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松开外甥女的手,就要下楼,却被老太太高声喊住。

『 猛子,你别去,去了只会添乱,我的眼睛真的不要紧。 』她急切的劝说。

男人站在原地,双手攥拳,脚步顿了顿,想要继续。

『 哎,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要气死我啊?我这伤,是误伤,没谁针对我下死手,你下去,吵吵闹闹有啥用? 』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吼道。

赵猛心绪难平,可又怕母亲生气。

他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想走又脱不开身。

末了,低头看着地面,吐出一口冷气,回头看着母亲道:『 妈,你真的没事? 』

老太太牵起嘴角,笑的云淡风轻:『 能有啥事,有事的话,就去医院了。 』

『 妈,你也别说没事,余山海,他不是东西,糊弄你也说不定,咱们待会儿去趟医院吧。 』雅琴伸手擦了擦眼角。

将挂着的泪瓣抹去。

『 哎,别花冤枉钱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疼。 』她笑眯眯的说着。

『 小时候,静静,还用棍子,打过我的眼睛,不也没事吗? 』为了说服大家,特地举了例子。

余静瘪着小嘴,不知说什么好。

小孩子顽皮,她幼时,像个假小子。

喜欢舞刀弄棍,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消停,总被姥姥说,这事她已经记不清了,但肯定是有的。

老太太满脸的慈爱,整个人散发着母亲的光辉。

『 那人也不是故意的,过两天也就下去了。 』她满不在乎。

『 妈,你现在什么年纪了,能跟那会儿比吗?还是去医院吧,否则我们也不放心。 』雅琴生气,发火,一码归一码。

如今气焰略有消弭。

她倒是想带着余静走,可能去哪里呢?

到亲戚家吗?不说,能呆多久,突兀的前往,就不太好。

还有孩子正在上学,住哪里都是不方便的,宾馆也是需要钱,或者……她突然想到了,他们家在还有一处住房。

随即眼前一亮,暗自盘算着。

那房子,好长时间没去了,屋里积满了灰尘,得打扫过,才好住人。

因为不住人,所以也没生活用具,不过,将就几日,应该不妨碍。

她拿孩子,要挟对方,低头认错,想来只要,丈夫还对母女有半点情分,都不会让他们多受委屈。

雅琴感到悲哀,她现在唯独有静静,这张王牌了。

老太太摇摇头:『 我不去,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等两天吧,两天要是感受不好,我就去。 』

她满脸的固执和坚决。

赵猛和姐姐面面相觑,毫无办法,只得随她。

余静双眼无神的望着母亲,觉得她很陌生,又对她的话,很是在意。

『 妈,我爸到底怎么了? 』她心理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测,便想验证。

女人瞧了瞧,细皮嫩肉得女儿,那张稚嫩的面庞,令其心头抽痛。

大人间的恩恩怨怨,不能波及到下一代,她连忙收敛心绪,想要开口。

赵猛却率先,温和的解释起来:『 没咋的,被些无赖缠上了,很快就会解决。 』

余静横着眼睛,看着他,那目光带着明显的控诉。

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拿自己当小孩子般的欺瞒,真的好吗?可自己知道的多,又能怎么样?

父母之间的事,向来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她冷着脸,炯子里凝集了冰珠子,淡淡开口道:『 如果你们过不下去,我不会选择任何一方,我要跟舅舅过。 』

话音落,室内的空气,稀薄的连喘口气都费劲。

雅琴的脸,就像被人抽了几巴掌,青白交加,万般懊恼的,安慰着女孩:『 静,你真的想多了,爸爸不会跟我们分开。 』

无论如何,不能拿孩子当做牺牲品。

女人也离不开丈夫,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负痛跳动着。

就算男人不爱自己,也没有把家拱手让人的道理,那小婊子,不让自己好过,自己何尝要她顺遂。

丈夫年纪也大了,对方风华正茂。

看谁能耗过谁,她不再天真,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也有好的一方面,田馨父母都要钱了,再跟她家男人纠缠不清,可别怪她撕烂她的臭骚逼。

她自觉占到了道德的制高点,心潮澎湃的想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余静仿佛一下子成熟起来,脸上透着成年人的事故。

『 妈,我话放到这儿,如果你们离婚,我就跟着舅舅。 』说这话时,抬头瞅了眼青年。

赵猛的心五味陈杂,不知说什么好。

外甥女的目光,带着信任和希冀,还有只有两人都知道的浓烈感情。

『 舅,你说句话,你要不要我? 』这话,问的郑重其事。

好似在逼问,你要娶我吗?女孩整个人的脸上,洋溢着一股神圣的光辉。

男人微微恍神,眨了眨眼,还没回答,便被姐姐打断,她一把拽过女孩,满脸心痛的摇头。

『 静,别说傻话,你有爸爸和妈妈。 』

接着道:『 家里最近不太平,明天,你先跟我到别处,住两天。 』

余静眼中的光,明明灭灭,她就像行尸走肉似的,直视着母亲,目光悠远,没有边际,好似看的根本不是她。

没有回话,扭头寻着舅舅的眷顾。

赵猛的面皮,因为久坐办公室的缘故,已经白了不少。

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一抹,成熟男人的坚毅,他看着外甥女,笑的莫可奈何:『 你放心,你要是真的无家可归,我会收留你。 』

余静的眉毛皱了起来,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太满意。

正在此时,楼梯响起了脚步声,哒哒,全家人,对看了一眼,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