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节

老太太幡然醒悟,这个家跟女婿最亲近的人是谁?是余静。

大清早的,第一班公交车,还没来,老太太麻利的去买了早餐,顺便给某人捎带了一份,放在了餐桌上,跟着才出门。

宅子里只有她和女婿在,平日里不开火。

以往她都只顾着自己,今天呢?主动示好着实不易。

没办法,为了家庭的和谐,自己这张面皮得厚点,虽然是对方的错,有点本末倒置,但也彰显自己的宽厚和仁慈。

这么想,她的心情顺了不少。

余师长起床后,梳洗完毕,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其间不停的摆弄手机,给心上人拨打电话,可得到的都是关机信息。

这都几天了?男人不无揣测,这个号码对方很可能要弃用了?田馨为了躲避自己,去了北京,更换通信方式毫不意外。

余师长心情愤懑沮丧,存着一把火无处发泄。

本来今天上班与否都行,他无处消遣,还是准备去单位。

下楼后,打眼便看到餐桌上放着的吃食,先是一愣,怀疑是不是,家里人都回来了,可很快又否决了。

客厅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

再来真的回来,多少能听到些响动。

他快步来到桌子前面,定睛观瞧。

豆腐脑,糖饼,还有咸菜,豆浆和茶鸡蛋,呦呵,买的够全。

犹豫片刻,还是吃了些许,这是老人家的心意,别看跟雅琴闹的不愉快,但他对丈母娘没啥意见。

他不能不识好歹,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再来,不准备离婚,所以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总得过下去。

余师长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再家事上,再他看来,这样风平浪静的也挺好。

吃完后,去洗了手,走出宅子,从敞开的院门看出去,便是邻里家的对联。

红底黑字,四周还有金边,看上去喜气洋洋,余师长心理颇不是滋味,他们家的门楣空荡荡的,多么的寒酸。

今天早点下班,去集市买点年货。

就算自己过春节又怎么了?他就是这般有骨气。

男人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踩了油门,吉普扭着屁股,慢悠悠的晃荡出去。

因为不着急上班,余师长的车开的极慢,四十分钟后,才到单位,下车后,便看到了大红灯笼高高挂。

有不认识的勤务兵,跟自己打了招呼。

他也没开口,随意的挥了挥手,及至进了办公室。

助理殷勤的跑过来,跟他说:『 师长,您看,部队也没啥事,都过春节了,您辛苦了一年,就多陪陪家人吧?! 』

他一边泡茶水,一边呲着牙冲对方笑。

男人的嘴角,勾起浅薄的弧度,回道:『 我家就在本地,那些外地来的新兵蛋子,都还没走,我过什么年? 』

部队跟事业单位一样,春节跟着法定假日走。

每逢佳节,新兵的思想波动比较大,尤其是春节,格外想家,可谓归心似箭,但他们至少能回去,还有一些需要留守。

春节燃放烟花爆竹,每年都会引起火灾。

消防兵不够用,便要向这边请求支援。

『 他们也快了,今天晚上组织了联欢,明天差不多都能上车。 』助理笑眯眯道。

余师长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落寞。

小声嘀咕道:『 能和家人团聚是好的! 』

助理也没往心理去,泡好了茶,便退了回去。

男人端起来,看着袅袅水汽,似乎不怕烫,就着杯子喝了两口,跟着放下茶杯,来到了卧室。

墙面不知何时,镶嵌了一面镜子。

他站在前方,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仪容。

胡子是新刮的,下巴清新干净,脸面呢?也不怎么见老,不过眼角似乎隐藏着几条细小纹路。

余师长探头,扒拉着眼皮细看。

皱纹又不见了踪影,他嗤笑一声。

不再探究,端端正正站的笔挺,就差对着镜面行军礼了。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军装固然板正,帅气,但总穿也腻歪,所以余师长的便装不少。

尤其认识田馨后,他开始注意外在。

就像公孔雀突然遇到了心仪的母孔雀,开始悉心的打理自己的羽毛,增加自己的吸引力,因为他想提升自己的品味。

以匹配田馨的优越。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余师长骨子的东西,要改变很难。

他摸了摸自己的衬衫,觉得该换一件了,新年了,穿那么素干嘛,自己开心,也讨个好彩头。

正值辞旧迎新之际,希望来年一切顺遂。

男人微微一笑,打起了精神,看起来意气风发。

照完了镜子,余师长的心情好了不少,起码没有老的不堪入目,依稀可辨的帅气,他是不服老的,以前是精气神,思想上的,如今连面貌也不甘落后。

在对自己质疑的时候,也就是不自信的表现。

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他的第二春,田馨年轻貌美,出身好。

跟心上人比起来,他哪哪都不够看,落了下乘,所以他有点自卑,也不是精神层面的,更多的是识时务。

认清现实,不会自欺欺人。

在大班台后落座,男人百无聊赖的从抽屉里翻出香烟。

最近心情极差,烟瘾似乎大了点,可他也不想管控,随心所欲罢了。

衔着烟卷,刚想打火,便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也没急着接,悠悠的就着火苗,深吸气,这才漫不经心的扫过桌面。

手机的液晶屏上闪过两个字。

他心下微动,连忙坐直了身体,伸手够了过来。

『 喂?! 』余师长轻声开口道。

『 爸爸,你在哪呢? 』余静娇嗔道。

方才姥姥跟自己说,让她给父亲打电话,女孩满心不愿意。

可对方苦口婆心,劝慰的很有道理:不管父母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但他终归是你的父亲。

眼看着要过年了,谁家不是团团圆圆?

就算有天大的矛盾,到了这时候也得放下。

你妈没错,你爸又固执,但你得明事理,做个乖巧孝顺的好孩子,这样对父母的感情也是有好处的。

『 哦,我在单位,姑娘想我了? 』余师长笑模笑样的说道。

这些日子,他活得黑暗无比,女儿的电话,不易于一缕阳光,令人暖心。

『 嗯,有点,你啥时候接我回家,这都要过年了,我不想住这里,太冷了,上学也不方便。 』女孩抱怨道。

男人嘴角的笑意微僵,可很快又恢复了欢颜。

余静都这么说了,十有八九是背后有人教唆。

毕竟妻子的娘家人都抱成了团,带着孩子去了别墅,倘若没有回转的意愿,也不会从对方的嘴里听到这番话。

余师长也不矫情,也算给了自己颜面。

找了个由头,顺理成章的打破僵局。

他对婚姻的态度,极其淡漠,心早已经另有所属,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孩子是无辜的,必须要善待。

『 好,爸爸明天去接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歉疚和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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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和谐(余,舅)

余师长去集市买了许多过年用的东西,回到家时,已是晚饭时候。

他将东西胡乱的堆在客厅里,接着又开车出去,这回他去的是田馨家附近的餐馆,随便要了两个菜。

又喝了两瓶啤酒。

脑袋便有点晕晕乎乎,结完账,男人想也不想,将车拐进了旁边的小区。

吉普停到了女孩家楼下,这才发现九楼的几个窗户漆黑一片,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时针指向了七点。

不禁猜想,老田和媳妇兴许都没回来。

随即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摇下车窗,悠悠的朝着空中,喷出笔直的青烟。

心上人去了北京,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对方能在年前回来。

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期许能否成真,可慢慢长夜,如此孤寂,又不想回家。

老宅冷冷静静,呆的就像万年古墓似的,令人窒息,索性在此处等候,兴许有什么收获,这般过了两个小时,屋里依然如故。

余师长心中生疑。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便有点坐不住了。

车里冷,枯坐干等,就算阳气在壮也吃不消。

偶尔也会开空调,男人从里面钻出来,嘴里叼着烟,在单元门前踱步,及至整根烟燃尽,随意的弹了出去。

跟着推开门走进楼道。

乘坐电梯来到了九楼,径直奔向老田家。

抬起手来作势要敲,还未碰到门板,便迟疑起来。

7点到11点屋子里的灯就没亮过,有人在家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保姆不开灯,摸黑在里面。

余师长皱着眉头,看着门板,思虑再三,还是轻轻的落下。

敲两下,停顿,没有反应后,继续敲,不断的加重力道,可门纹丝不动。

男人收手,站在哪儿沉吟半晌,才悻悻然的打道回府:家里没动静,肯定人都不在,这年节已到,田家人能去哪呢?

他脑袋聪颖,突然就想起了在北京的田馨。

揣测良多,可哪个都不能笃定,此刻,余师长焦急万分,主要因为心上人没了音信,而跟其有关联的亲人,也不知所踪。

一切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余师长不禁有点心慌,开车回家后,一头扎进了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跟着才回屋,泡了壶热茶。

他端着茶杯,喝了大半宿,却是越喝越精神。

翌日天气晴好,尽管熬了夜,生物时钟准时叫醒了自己。

男人起床后,整个人萎靡不振,看起来有点憔悴,他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心理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首要的便是把余静他们娘们接回来。

余师长洗漱完毕,总算有点人样,这才开车来到了别墅。

昨天夜里,听说丈夫要来接她们回去,雅琴心理有点高兴,表面却没什么好颜色,还意气用事的说要留在这里过春节。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了句:别闹了,啥事等年后再说吧。

见母亲愁眉不展,心力交瘁的模样,女人就算有再多的委屈,也得吞咽下去。

吃过早饭,收拾好行装,雅琴破天荒的,换了件耦合色的大衣:底边衬着白色绸缎,纽扣小,多到如同繁星,收腰的设计更显时尚。

老太太看她这身打扮,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女人权作没瞧见,在客厅里鼓动着行李箱。

『 衣服啥时候买的? 』母亲终于忍不住问道。

雅琴拉开箱子的拉链,往里面塞了些小玩意儿。

『 打仗后第二天。 』女人头也不抬的回道。

母亲绕到她的身前,打量起来,嘴里啧啧称奇:『 你还别说,这么穿好看多了。 』

『 妈,我以前的衣服,宽松舒服,买的时候,为了防止长胖,还特意买大尺码,穿起来起码老五岁。 』女人不胜唏嘘。

她是会过日子,考虑良多,但有用吗?

省下的钱,自己不花,指不定,啥时候,丈夫就会便宜了别的狐狸精。

『 呃,就这么穿吧,现在不穿,啥时候穿。 』老太太理解女儿的心情。

男人变心,即使你再好,他也瞧不见你的长处。

眼睛还会盯着你的短处,挑毛病,再来,女为悦己者容,打扮漂亮自己也心情舒畅。

『 嗯…… 』她淡淡的哼了一声。

跟着来到窗台前,端详起盆栽来。

花是昨天从宾馆带回来的,特意跟同事要的。

原本她也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没办法,贫苦出身,对这些个东西特别亲切。

可后来,工作繁忙,间或料理家务,这个小爱好也就放下了,如今,她也想开了,孩子也大了,怎么高兴怎么活。

所以听说同事家的仙人掌开了花,便有点心动。

仙人掌比较好养活,先要个枝杈栽培着,以后慢慢添置。

她拿着破筷子,给花根简单松了松土,正在此刻,窗外有车驶过。

女人的心跳的飞快,下意识的抬头张望,及至车辆从门前一闪而过,这才收回了视线,心理微微失落。

她惊觉自己如此的烦躁不安。

为了哪般?为了那个负心汉吗?不值得。

这样想着,收敛心绪,继续摆弄着枝杈。

没过多久,又有车声,她也没抬头,很快汽车引擎熄灭,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有来人的,也有母亲迎出去的,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女人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情绪。

便听到外间防盗门响了。

母亲的招呼声响起:『 山海来了! 』

雅琴的心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有片刻的酸痛。

明明是一家人,可为什么要如何生疏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都是男人惹的祸。

她恨丈夫的薄情寡义,也恨小三儿的不知廉耻,可她明事理,没有找女孩吵闹,所有的根源都在男人身上。

再来她韶华不再,面对如花似玉的女孩自惭形秽,去了能怎么样?两厢吵闹起来,颜面都不好看。

可雅琴心理苦闷,压抑得整个都消瘦。

以往的衣服是大了,大了还不止一个尺码。

她只得买新的,何必总穿旧的,自己也不是没钱。

此时,楼梯响起了脚步声,却是赵猛和余静相继下来,余师长问候了丈母娘,便直奔女孩。

满脸慈爱的看着她。

『 静静,爸爸来接你了。 』他情真意切的说道。

雅琴心理颇不是滋味。

咬住嘴角没吭气,心理的不快越发的加重:他的心理终归没有她。

母亲悄咪咪得朝这边瞥一眼,连忙说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山海,咱们走吧。 』跟着火速扭头向女儿发话:『 雅琴,你和静静先上车吧。 』

女人这才悠悠转身,看了眼丈夫。

几日不见,他似乎没怎么变,衣服干净,头脸洁净。

就不知那边的事,处理的如何了,她有事压不住,冲口而出:『 我们回去,不会又有人找上门吧? 』

室内的气氛突然凝滞。

余师长的目光微闪,面无表情的扭头。

『 大过年的,谁都有家,不会有人来胡闹。 』他凉凉的说道。

雅琴心下一动,气势汹汹的质问:『 你给钱了? 』

男人不说话,心知她找茬,也没狡辩,他不想当众跟她吵架,心理暗道,这个婆娘越来越没规矩。

有你吃有你穿,我也不离家,你管那么多干嘛。

剑拔弩张的架势,令所有人心头沉重,老太太眼见事态不妙。

连忙上前,拉扯着女儿的胳膊,劝说:『 山海都来了,你也就别吵闹了,有话回去再说。 』

女人当即变脸,朝着她大声嚷嚷:『 妈,这钱我们拿的多窝囊啊?!他对得起我和孩子吗? 』

说话间,雅琴咧开嘴叉,便要嚎啕。

余静脸色难看,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往舅舅身边躲。

赵猛也看不下去了,大声道:『 姐,事情已经发生了,姐夫呢,也来接了,咱们这家人,能不能过个团圆年? 』

他避重就轻,不敢替男人多说话。

因为过错在姐夫,而且对方不知悔改。

眼下这种局面,也是粉饰太平,不想这个家破碎。

雅琴根本不听,满腹委屈的,哭出了声,老太太满脸菜色,便要劝说。

赵猛扭头看向姐夫,对方木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别处,显然要他稳住局面,似乎不太可能。

他也算很有担当:姐姐很激动,为了避免场面更为难看。

索性将余静推开,来到女人跟前,连拉带拽将人弄了出去,径直塞进了自己的吉普车里,而老太太和女孩也跟了出去。

唯独留下余师长,冷孤零零的站在那儿。

男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出闹剧,不停的在重演,他憎恶非常,可有什么法子呢?

种下的因,得了果。

田馨一走了之,他呢,就得受着。

余山海头一次尝到了相思之苦,还有来自家庭的重压。

幸亏八尺高的汉子,心性坚韧,否则不是做了懦夫,就是被逼的狗急跳墙。

眼下,也好不到哪去,家里的醋坛子,时不时就要爆发,以后的日子有的煎熬,好在年后,升职的事就会盖棺定论。

到时候他躲得天高皇帝远,耳根子也就清净了。

除夕的前一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唯独余家门前冷冷清清,一家人从别墅归来,便开始收拾起来。

跟往年一样,赵猛和余师长负责庭院的布置,男人脱了干净的衣衫,换上了部队穿的军大衣,拿起立在墙角的扫帚。

甩开架势,仔仔细细的打扫。

天冷,他也不怕,干起活来,很快暖和起来。

赵猛亦然,两人的装扮差不多,只不过,他负责更为轻巧的工作。

那便是贴对联,这很有讲究,大院门,家宅,还有许多地方都要贴,当然你也可以从简,但为了讨个好彩头,吉利,人们都会周全。

就连院落中的大树也弄了个抬头见喜。

因为贴对联,要用浆糊,浆糊是用白面熬制而成,不能放在外面,怕冻,所以对联先要在屋里涂好,然后拿出来用。

本来这活应该大人干的。

可余静闲不住,抢着要接手。

也不是难事,所以也就让给了她。

女孩负责涂抹浆糊,而赵猛则里屋,外面两头跑。

两人干活,搭配的有模有样,时不时的眉来眼去,很是快活。

而余师长呢,则没这样的好心情,拿着扫帚,抡圆了膀子,很快额头见汗,便甩掉了大衣。

穿着单薄的干活。

雅琴在屋里,无意间看到了,有点心疼,唯恐他生病。

可联想到他的坏处,便又恨不能,冻死他算了。

随即转身继续打扫客厅,此刻卧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母亲主要负责厨房的卫生和一些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