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节

『 琳琳,快上车,都起风了,说不定,待会儿,要下雨。 』男人关切道。

女人抿了抿嘴角,反驳道:『 你胡说,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晴。 』

赵猛微微一笑:『 晴也好,可时间已经很晚了,咱们该回家了。 』

温吞的语气,听起来,让人心口一热。

曹琳终于放下心中芥蒂。

上前几步,拉开后车门,跨进去。

下一刻,汽车绝尘而去。

半个小时后,停在熟悉的家门口,女人率先下来,踩着高跟鞋走进楼道。

赵猛慢悠悠的,将车门锁上,看着楼道声控灯亮了,复又熄灭。

他没有立刻上楼,眼瞅着,某个窗户通亮。

按理说,家应该是温暖的所在。

忙碌一天,倦鸟归巢。

可赵猛不这么想,他讨厌新房,讨厌新房里的女人。

赵猛烦躁的摸了摸短刺的鬓角,转身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叼在嘴上。

忽然想起,曹琳不喜欢抽烟。

随即勾起嘴角,不屑的冷笑。

管他呢,抽不抽烟,自己说了算。

嚓的一声,火苗从打火机里窜出来,映红男人的面庞。

赵猛深吸一口气,随即昂头,朝空中吐出烟圈。

脑子里开始琢磨事情,先是单位的,而后是公司的,最后是余静,在余静身上兜兜转转,也没什么结果。

末了,他又回归现实,想到曹琳。

女人还是比较好哄的,只是脾气大了点。

可生气快,消气也快,这样的女人,没什么坏心眼,长的又好看,他本想劝慰自己,对妻子多些关怀。

今天晚上,也好成其好事。

好多天没碰她,也该尽尽为人夫的义务。

可惜……他提不起兴致,给她贴金都没用,最后,还会顺应本能,想到她的缺点。

赵猛吸了口烟,摇晃着脑袋,喷了半圈烟雾,甚至故意喷出动物的轮廓,着实孩子气。

就这般过了二十分钟,烟也抽完,男人不得不上楼,将车门锁好,赵猛拖着沉重的脚步,犹如上刑场的犯人,内心颇为压抑。

翌日天气晴好,太阳从东方斜着照射进来。

光线撒在红褐色的地板上,一路向北铺开,越来越黯淡,直到厨房中,又恢复明亮的调子。

白炽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保姆掀开锅盖,从里面取出粉蒸肉。

垫着抹布小心翼翼端上桌,转身回来,看了看电饭煲里的米饭如何?

白花花,颗粒饱满,是从东北运过来的大米。

南北,气候和地理差异,盛产各异。

米饭还是北方的好吃。

用勺子将饭打散后,凉的快,保姆飞快搅弄,一分钟后,盖上锅盖,并不严实,留下一条缝隙。

跟着解开围裙,洗了手。

来到女主人的房门前,轻轻敲两下。

『 曹小姐,饭菜准备好了。 』她轻声说道。

『 行了,你走吧。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保姆答应一声,扭头换了衣服,拿起挎包,离开屋子。

咣当一下,曹琳蹙着秀眉,在床上翻腾两下。

双眼依然紧闭,想来没有睡醒。

身旁的丈夫,动了动。

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跟着看了眼时间,催促妻子赶快起床。

曹琳虽说不乐意,但还得工作,这才挑开眼皮,从床上爬起,不紧不慢收拾起来。

赵猛比较糙,洗脸刷牙,非常快速,接着,来到饭桌前坐定。

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进餐。

女人就是麻烦,干什么都慢吞吞。

实则,她们爱美,光化妆,就得几十分钟。

及至曹琳从里面出来,便瞧见丈夫手里拿着报纸,老神在在的浏览。

『 要是着急,你先走。 』曹琳还穿着睡衣,可脸上的妆容精致。

『 琳琳,跟你商量个事,我这两天,去把咱妈接过来。 』赵猛开口道。

女人听闻此言,拿着筷子的手微顿。

脸色明显变冷。

『 接来,住哪里? 』她直接质问。

男人有点不悦:『 住侧卧,我们住主卧。 』

女人撅着嘴巴,低头嘀咕着:『 我自己睡都习惯了,要不,你去睡沙发。 』

曹琳看不上对方的老母亲,觉得对方脏兮兮的,身上总有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所以找了由头,想要丈夫打消念头。

可赵猛没有放弃,置气般的点头。

『 可以,我可以睡沙发。 』

曹琳这下急了,抬眼大声说道:『 你妈,在农村呆惯了,在咱家能习惯吗? 』

『 有什么不习惯的?也不用爬楼梯,家里有保姆伺候着,吃啥喝啥,不用操心。 』男人大声反驳。

女人无话可说,按理说,婆婆来住几天也没什么。

如果自己再阻拦,似乎不通情理。

可她不习惯家里多了个人。

就是觉得别扭,不方便。

曹琳的人情世故,大多流于表面,他们家的亲戚朋友,长久的接触下来,早已熟识,换做陌生的婆家人,就不一样。

女人面色微恙,心理堵得慌。

就连饭都吃不下了,咬了口粉蒸肉。

随即,将筷子一摔,叱骂道:『 怎么做饭的,没长手吗?换个保姆吧,乡下厨子,连个粉蒸肉都不会做。 』

赵猛的脸,好似被人抽了一巴掌,当即赤红。

在这节骨眼,含沙射影的骂谁呢?父亲是乡下人,他呢?难道城里人三头六臂,比别人高贵吗?

他想立刻发火,可大早上就吵架,好说不好听,就算她不待见自己的母亲,也没明说,闹起来,恐怕会被其胡搅蛮缠借题发挥。

男人强忍怒火,将报纸往桌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后,迅速拿起手包,头也不回的离开家门。

曹琳看他这幅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愤恨的猛踢桌脚。

可木头做的,你踢它,能占到便宜吗?

怒气没发泄出去,反而徒增伤痛。

外甥女消失了

余静拿着钱,轻装简行,无声无息的走了。

家人毫无所觉,中午吃饭的时候,姥姥不见人回来,以为是在好朋友家玩耍,顺便蹭了顿饭。

也没在意,直到晚上,做完饭,也不见人影。

便开始心理犯嘀咕,时不时的站在门口张望,可依然不见孩子回来。

她越等越心焦,突然就想起了,还有电话这档子事。

姥姥年岁大了,记性不太好,这还不算什么,坏就坏在,她思想懒惫,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差。

原本有个老年机,也不怎么用。

久而久之,放在了抽屉中,想起来就用,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此刻,她猛然想起这茬,急匆匆返回房间寻找。

幸而房子装修,老家具没怎么丢,一下子就找到了。

老太太抓起手机,眯着眼睛,鼓弄两分钟,调出外孙女的号码,随即拨过去。

嘟嘟嘟……几声长音过后,突然断了线。

她以为信号不好,继续拨打,不料传来关机的通讯。

老太太先是一愣,顿时无措。

拿着手机,犹豫不决,是要出去寻找,还是等雅琴回来再说呢?

正在此刻,闻听外面车响,她心下微动,连忙小跑了出去。

便瞧见女儿和女婿从车上下来,而两人看到她,原本和悦的神色也变了。

『 妈,您怎么了,怎么这么慌张? 』雅琴直觉不妙,连忙询问。

老太太面色发白,干瘪的嘴唇,紧抿着。

『 静静一天不着家,打电话关机,她这是去哪了? 』她连珠炮弹似的吐出字眼。

女人闻听此言,目光微动。

很快想起早晨的不愉快,可她不愿意往坏处想。

只以为女儿兴许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闹了小性子。

稳住心神,劝慰道:『 您别担心,我和丁勇去找找。 』

随即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转身要走,却觉出袖口一沉。

顺势看过去,母亲哭丧着脸,扯住自己。

『 我,我也跟着去。 』

雅琴不赞同的一摇头:『 您别去,孩子要是回了,见大晚上的,家里没个人,肯定害怕。 』

老太太一琢磨,也是个道理,迟疑着松手。

眼巴巴的望着两人出了家门。

她又放心不下,快步来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张望。

正在此刻,电话铃声响起,着实把她吓一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很少揣这东西,没成想,有人来了电话。

街坊四邻住的近,都知道她这点毛病,不怎么爱用手机,所以有事呢,很少打电话。

老爷子,晚上的时候,偶尔来个电话寒虚问暖,老太太觉得腻歪,没少说他,后来,通话也就减少了。

从口袋里掏出来,定睛细瞧。

居然是赵猛来的电话。

老太太连忙接起来。

儿子的声音平常,开口就问她,吃饭了吗?

老太太说没吃,对方非常诧异,问她怎么回事?这都是几点了,还不吃饭?

老太太本想将事情和盘托出:余静不见了,大家着急找人,哪有功夫吃饭,可事情没有定论,还没到无处可寻的地步,所以还是不说为妙,省的他担心。

老太太扯谎,告诉他,马上就开饭。

赵猛信以为真,又问起外甥女。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心扑通通过乱跳。

男人觉得蹊跷,继续追问。

老太太只得继续硬着头皮隐瞒,说是人出去溜达,还没回来。

赵猛隐隐觉出不对,不满道:『 大晚上的,还不回来? 』

老太太故作无所谓:『 中考完了,孩子放松放松怎么了。 』

男人长出一口气,不赞同:『 妈,她一个小丫头,还是不要在外面留宿的好,不安全。 』

老太太满口答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连忙问起,打电话来干嘛?

赵猛这才想起正事,说是想让他和余静过来呆几天。

老太太听到儿子这话,没有丝毫开心,反而惊慌。

『 哎,呆什么呆啊,静静要旅游的。 』她先将女孩摘清。

男人也就那么一说,抱着一丝幻想。

听闻此言,还是有点失望。

他心里明镜似的,小丫头跟妻子不对盘,能来的几率不大。

倘若真来了,恐怕又是鸡飞狗跳。

到时候两人僵持起来,自己到底帮谁?他肯定帮余静,这又惹妻子不高兴,家庭不睦,不得安宁。

为什么要提呢?赵猛存着私心罢了。

『 那你来吧。 』男人悠悠道:『 家里什么都有,保姆会料理家务,啥事也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带你四处走走。 』

老太太撇了撇嘴角。

孩子不见了,她哪有心思游逛。

再者,曹琳一看,便是事多的富家千金,她一个乡下老太太,真过去住了,能看的入眼吗?

『 不用了,城里我呆不惯。 』老太太呐呐道。

拒绝是意料之中的,可赵猛相当坚决。

说是,您岁数这么大了,现在不出来走动,以后机会更少。

有什么住不惯的,您单独住侧卧,也不用爬楼梯,跟家里差不多。

至于饭菜,保姆的手艺不错,吃啥做啥。

家里面呢,也不用担心,姐姐有丁勇呢,至于静静,料想也没人能欺负得了,所以,您别想太多,安心来这里,享几天清福。

母亲知道儿子一番好意,而且将话说的通透,在拒绝,对方似乎要生气的样子。

可眼下,真的不是时机,她嗫嚅道:『 以后吧,以后再去,我这两天不舒服。 』

赵猛听出母亲的敷衍,故作沉声道:『 妈,您这样,别人会怎么说我,我日子好了,也想您清闲两天,我,我生您的气了…… 』

老太太顿时头大。

儿子语气严肃且认真,诚意十足。

正在无措之际,没管住嘴巴,脱口而出:『 哎,去什么去,余静一天都没回家了。 』

话音落,老太太幡然醒悟,恨不能咬断舌头,而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

鸡飞狗跳

雅琴和丁勇率先来到,余静好友的家中,得知孩子不在,便急匆匆到别处寻找,如此将认识的同学走了个遍,都没结果。

雅琴顿时急红眼,经由丁勇的提醒,给老师去了电话。

老师听闻孩子失踪,也很焦急,安慰了两句,切断通话,开始挨个给同学去电话,打了一圈,终究失望。

雅琴得知,所有人都没见过余静时,只感到一阵眩晕,差点跌坐在地上。

看着满脸寡白,失魂落魄的妻子,丁勇心疼万分,低声说道:『 要不,咱们报警吧? 』

女人呆愣片刻,好半天缓过神来,她迟缓的扭头,目光暗淡的看向妻子,缓缓道:『 报警?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呢。 』

此刻倒是明白不少。

说完这话,双眼望着前方,兀自发起呆。

她想不明白,孩子究竟能去哪里?

她才多大,身上也没多少钱?

就因为没答应她的要求,就这么置气,跑了?

越想越揪心,且恼火,不过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要将人找到才是。

雅琴一筹莫展,丁勇也没什么主心骨,两人站在马路边,天彻底黑下来,初夏,已经有了蚊子,在耳畔边嗡嗡作响。

可女人毫无所觉。

丁勇在旁边,用力挥舞手臂驱赶。

『 雅琴,咱们问问邻居吧,兴许有人见到,也说不定;镇子就这么大,她还能插了翅膀,飞走了吗? 』

男人分析着,劝说着。

女人没应声,简直傻了似的,很快,两行热泪流下来。

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所有触动。

总在这站着,也不是法子,路过的车和人,不停看过来。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私底下犯了嘀咕。

丁勇握住女人的手,像领孩子似的,拉着对方往前走,这才察觉,她的手心冰凉,似乎生病了。

这也难怪,奔波两个小时,水米不打牙,承受着莫大的压力,情有可原。

赵猛放下电话,不停拨打姐姐的手机,可总是不通,想来是没电了,这可把他急得,火冒三丈。

一边埋怨对方,没有好好照顾余静。

一边又担心着,心上人的安危。

没法子,又给老太太去了电话,对方也很着急,说是雅琴一直没回家。

赵猛得不到,丝毫有价值的信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办公室内不停踱步,就连行政楼里的人走空了,都不知晓。

抽了半盒烟的光景,仍然如故。

他彻底呆不住了,拿起车钥匙,匆忙下楼,发动引擎,一溜烟的开出去。

晚上,路灯璀璨,道路上车水马龙,时不时的,能遇到红灯,每当这时,赵猛的脸色都会凝重几分。

二十分钟过后,终于出了市区,驶入高速公路。

看着笔直的混凝土路面,远远的延伸出去,他恨不得车子能飞。

徐徐摇下车窗,风从外面刮进来,有些疾,令男人微微眯起双眼。

他这才想起,没跟妻子打招呼,倘若失踪一晚上,对方肯定要生气,于是拿出手机给对方拨过去。

理由老套,说是打麻将,也许会通宵。

曹琳有点不高兴,问他,用的了一晚上吗?

赵猛二话没说,挂断电话。

女人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周围有人,自己跟他争执,怕落了颜面。

曹琳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兀自发呆,觉得这日子,简直要没法过了,对方为所欲为,想干嘛就干嘛。

丝毫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她气得,如同吹气的蛤蟆。

如此过了半个小时,那股子劲头过了。

又没了继续搓火的情绪,这才起身去浴池洗漱。

她兀自开解自己——横竖跟老爷们在一起,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殊不知,老爷们在一起,也不保险,拿曹德璋来讲,他的哥们聚会,肯定要有妹子点缀。

A8飞驰在夜幕中,本来个把小时的路途,只用了40多分钟,就到达目的地,及至来到家门口。

赵猛从车上跳下来,大门突然打开。

老太太和姐姐,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 你,你怎么来了? 』雅琴难以置信的看着弟弟。

嘴角微微上翘,随即下垂,她是个又哭又笑的模样。

诚然,高大的弟弟,令其不稳的情绪,安定不少。

『 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找到? 』他两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

雅琴摇摇头。

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猛皱着眉头,陷入思虑。

这条街都要翻遍了,同学也问过了,那么能去哪呢?会不会找了个旅店或者宾馆躲起来?

『 猛子,你说可咋办,我都要急死了。 』女人带着哭腔道。

男人定了定心神,和声道:『 你先别急,在家呆着,事情呢,我去办。 』

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雅琴张了张嘴,本想跟着,可对方根本没给她机会。

赵猛上车后,直奔公安局,其间打了个电话,给先前交好的朋友,所以他人到了,那边有人迎出来。

今天值班的警员,看他这架势,肃然起敬。

A8,外加英姿飒爽的身姿,在这一亩三分地,谁不知道,人家坟冒青烟,一连高升两人。

虽说主人家闹了离婚的丑闻,但积威未减。

到了办公室,警员端茶递水,说是所长马上到。

赵猛哪里坐的住,冷着脸,暗自埋怨,领导动作慢。

警员说了一通好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大门响起,进来个人。

笑容满面跟他打了招呼,赵猛毫不理会,直奔主题,对方也不恼火:孩子丢了,换做谁,恐怕也会六神无主。

俗话说,有关系好办事,所长开了后门,将全部警员调动起来,撒网似的走访。

赵猛没在警局久留,回到家中,进门便将消息,告诉了所有人,老太太听闻后,心情稍霁。

安慰女儿说是,这样找法,还有找不见的?

男人也跟着笑,似乎成竹在胸。

实则,没见到人之前,很难放心,只是安抚家人罢了。

『 哎,别担心,等好消息就行了。 』话音落,丁勇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虽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并不亲昵,可她爱雅琴,看着她难过,心理也不是滋味。

况且,就算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有点人情味的话,都会动恻隐之心。

『 猛子,你吃饭了吗? 』

男人先是一愣,接着摇头。

他从未将丁勇,当成亲人,只是表面过的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