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可打眼一看,情况远比衣衫不整可怕的多,念瑶不知何时已然醒了,此时正缩在墙角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飞梦和怜雪双双捂住丹田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满脸都是泪痕,飞梦尚能自制一二,怜雪则一个劲的用脑袋砸向地砖。

“你们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少侠,打晕我们,打晕我们!快!快!”飞梦伸手拽住我的脚,眼神里满是祈求之色。

我二话没说,后颈处一人一下,两人瞬间便瘫软了下去。

我这身蛮力算是唯一出众的地方了,毕竟集炁除了增长修为外,对身体也是大有益处。

如今,我这一拳,一般修为的人还真吃不消。

等她们再醒过来时,已然是午后,可两人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念瑶缩在角落已经又睡了过去。

我递过吃的,飞梦把大半都分给了怜雪,自己只吃了一点。

休息片刻后,两人气息算是正常了,我才忍不住问道,“你们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飞梦看了眼怜雪,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后强撑着站了起来,“少侠,我们还是外面说吧。”

到了屋外,我们离屋子稍微远了点,飞梦才缓缓开口,但她这次并没有任何的犹豫,而是直言相告,“我和怜雪中了风玄子的缚炁。少侠应当没听过这个词吧,但凡炁奴几乎没有心甘情愿的,炁主为了控制我们,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威逼利诱还算轻的,下毒,下咒,用符者甚多。而风玄子为了控制我等,便在我等体内种下了缚炁。缚炁乃是他所精炼的灵炁,若隔几日未与其双修,此炁便会在体内四处冲撞游走,五脏六腑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让人痛不欲生。而且发作间隔会逐步缩短,直至命丧。”

我彻底傻眼了,也就是说她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云溪,却还是没有逃出那家伙的魔掌。

这种极恶之人不除,简直让人想要生啖其肉。

可眼下,她们三个岂不是……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除掉这缚炁么?”

飞梦此间却犹豫了,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听闻垂绝山某处长着一种草药,名曰鬼厄。食之也许可除!”

我听完便一摆手,“你别开玩笑了,鬼厄草?还食之,你知不知道,此草剧毒无比,寻常人舔上一口都会肝肠寸断,而且鬼厄之毒无药可解。你们是从哪听到的这不靠谱的法子。”

“是我从古籍之中查到的,鬼厄之毒可与缚炁之力相消,此法确实凶险,可却也是唯一的办法。反正不吃也是死,吃了还有一线生机。我们从天玄到此,也正是为了这鬼厄草,只是这茫茫大山,不知该去哪里寻找。”

“裂心山,就在垂绝南段的阴面。”我指了指方向,那山离云溪倒并不算太远。

飞梦两眼发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少侠,你知道鬼厄草在哪?”

我却并不像她那般欣喜,一脸担忧的低声说道,“云漓但凡和草药打交道的都知道,毕竟是剧毒之物。可你们当真要吃这毒草?”

飞梦用力的点了点头,“留给我和怜雪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此是唯一解法,不得不试,只有一事怕是还需请少侠帮忙。”

“你说。”

“当初因我们打断及时,念瑶体内还未被种下缚炁,若此次我和怜雪有何意外,还请少侠代为照顾念瑶一段日子,她受了刺激,此时尚未恢复,待她恢复过来,是去是留便随她去吧。”

人与人真的着实不同,飞梦明明年岁不算大,可为人处世却极有担当,和我以前在镇上交的那些朋友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

“好,我答应你。”我郑重的应下了这个嘱托。

“那事不宜迟,鬼厄草在何处,烦劳少侠带我去取吧。”

飞梦急不可耐的问道。

她此刻明明连站直都显费力,还如何去采草。

再说屋里还有两位都以她为支柱,可要是我自己去取,这时间怕是不够了。

我思前想后,还是咬咬牙说道,“不必了,只是取几株草药,我自己去就可以,你现在身体还未恢复,同去反而会影响我的速度。你还是照顾好你两个师妹吧。”

“这……”

“哎呀,事到如今,就别在小事上纠缠了,我采回来不算什么,你们要吃才是真的九死一生。”

我很想劝劝飞梦再想想别的办法,可我又给不了更好的法子,而且她们既然一路躲避追杀来此,必然是下定了决心。

飞梦感激的点了点头,“那便拜托了。”

虽说刚刚答应的爽快,但去裂心山的路上,我还是有些心虚,这一路去加上采药送药,势必来不及赶在酉时前回清漓山。

自从被允许下山以来,我还从未晚归过。

可眼见飞梦和怜雪被那缚炁折磨成这样,确实不能再耽搁了,现在只希望这鬼厄草真能救她们一命。

裂心山就在落谷身后,被四周的高山藏于其间,终年照不到什么日光,平日几乎也无人会来此地。

一穿过落谷,四周的温度俨然就降了下来,时不时的还穿过一阵阴风,刮的人心里毛毛的。

平日听镇上人言,这裂心山多瘴气,恶植。

运气不好还会遇到个把邪物作祟,还有人说这山其实是空的,里面是妖邪之物的老巢。

一个个吹的神乎其神,听得时候倒是过瘾,可当真走进山里,却还是让人心神不宁。

越往山中行进,光线便越发黯淡,路也被四周的藤蔓灌木侵占,变得越来越小。

镇中本土的医药志里有过记载,鬼厄草长于裂心山深处。

紫黑色的茎,叶瓣打卷,顶端伸出两根长针般的尖叶。

这草形状如此怪异,想必一眼即可辨别。

我加快了步伐,想着快进快出,采了就走,可千万别走背字,遇上什么邪物。

我心里刚想到这句,结果下一脚踏下,地上一段树藤突然圈成了一圈,直接绑住了我的脚踝。

我心知不好,赶紧运炁用力踩了下去,整个脚都陷入了泥土之中,那树藤一扯,硬是没扯动,我用力甩脚往前一带,旁边的灌木中竟被我带出一个活物来。

仔细一看,那树藤竟是这活物的尾巴。

顺着尾巴往上,便是一张奇丑无比的怪脸,只有额间长了一只眼。

鼻孔上翻,血盆大口一张开,全是刀刃般的黑色长牙。

它四足踏地,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我周身一颤,这什么鬼东西。

但很快,我便稳住了气息,好歹我也是金丹境,就这么一只不知名的小妖物应该能对付的了。

我俩似乎都是第一次看见对方,彼此对视后都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片刻,这家伙提鼻子一闻,眼睛猛然就睁大了,嘴角竟然留下涎液来,而且还越流越多。

这什么意思,是我闻上去比较好吃?

天色已经不早,我也不能在这干耗着,我活动了下右手的指关节,紧握成拳。

后脚猛然蹬地,瞬间扑到它面前,左手自上而下按住那满是脓疱的光滑头顶,直接给它按在了地上,右拳便狠狠的砸了下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周围的灌木土坯都为之一震。

那怪物低嚎一声,松开了尾巴,晃晃悠悠的往身侧倒去。

头颅已然被我砸扁了,可居然还没断气,依然挣扎着想站起来。

原来这妖物只是看着吓人,根本一点都不厉害。我散开拳头,掌间凝出剑气,后撤手肘,准备一击毙命。

可手肘后撤之时居然撞上东西,但刚刚我身后明明是空的啊。

我疑惑的慢慢扭过头,身后居然多了根树。

我再顺着树干往上一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原来这不是树干,而是一条腿,而腿的主人正低头怒视着我,一只眼,翻天鼻,吞天口。只是身材是不是大的有些离谱了。

“这不会是你儿子吧……”我尴尬的对它说了一声,巨兽张开嘴对着我猛吼了一声,那口气差点就给我熏晕了,就跟在粪缸里泡过一样。

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出了安全距离,心里不断打气,没事没事,不就是体型大了点么,反正就这一……

可下一瞬,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彷佛所有灌木和树藤都活了起来,四周时不时的传来各色各样的低鸣与吼叫之声。

等声响停歇,我环顾四周,心算是彻底凉到了底。

除了身后这只独眼巨兽外,剩下的有些妖言志中有记载,我还能勉强认识一二。

一群浑身带甲刺,身如虎豹长有鹿角的赤鬼正找寻机会逐步靠近,互相之间还略有争斗;毛如同像刀刃,双眼流血,大如灰鹤的罗刹鸟则在天空盘旋,锋利的尖爪专为勾人眼球;形如猿猴,双眼大如圆盘,爪如玉斧的金晴猿扒着树干拨弄着自己一尺来长的獠牙;就连树叉上都蹲着一群长着胡须人脸蝙蝠身子的髯蝠。

粗略看了一圈各类妖物数量加起来足足有几十只。

是哪个混蛋说,运气不好才会碰到个把邪物的,这眼下是什么情况,我是赶上群妖议事还是大典了。

而且远处的灌木树荫仍在耸动,天空也不断的划过阴影,显然还有新的妖物在赶来。

这些妖物面容形体迥异,却只有一点几乎保持着一致,便是都张开了狰狞恶口,不住的流着涎液。

看起来,不是议事也非大典,而应是会餐而来。

可就算这裂心山是妖邪巢穴,我只不过一个人,是怎么引来这么多妖物的。

环顾四周,无论那个方向包括天空都被堵的死死的,根本无路可逃。

既然无路可退,心境倒也开始逐渐坦然起来。

话本里那些仙侠们突破修为前不都得经历一场恶战么,与我而言这说不定也算是机缘一场?

说不定把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统统弄死,我就能真正拥有金丹境的实力了。

我不住的宽慰自己,体内黄庭中里那枚炙热的金丹居然真的开始旋转起来,只不过灵炁却依旧只有那么一点残留在体内。

不要怕,不能怕,我娘乃是清漓上仙。身为其子,面对这些妖邪之物即便真的恶战至死也绝不能丢了娘的脸!

我站直了身体,双掌都聚出剑气,平举于胸前。“来啊,看看你们牙口够不够好,能不能咬动我这身血肉。”

话音刚落,离我最近的一只赤鬼便飞扑了上来,我举起剑气迎面砍下,气刃砍在鹿角上,削去了一大半,可于此同时,它那尖牙也扎在了我的肩上。

一阵清脆声后,我手里的剑气瞬间被他坚韧的甲皮崩碎,而它的獠牙也折断在了我的钢筋铁骨之上。

赤鬼痛的连连甩头跳开,我看了眼手中残破的气刃,干脆收了双手灵炁,我这筑基的剑气,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赤鬼的断牙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把玩了下,倒还真是锋利。

抛起后又接在手里,尖刃朝外,毫不退让的看着众妖。

刚刚它那一口倒是让我又放心了几分,威力显然比不过之前的元婴大魔。

“来啊,就从它开始,我一个一个把你们的牙都给掰下来,以后就吃点素,别想再吃人了!”

我不知道它们听不听的懂我说的话,反正气势不能输。

我没想着后退,反而往前上了一步,妖物们窃窃私语,却原地未动,似乎并没被我吓唬住。

刚刚站我身后的那只庞然大物再次怒吼了一声,厚重的鼻息喷在我身上,满是血腥味。

下一刻,它便举起水盆般大的巨掌挥了下来。

我这身蛮力今日算是有了用场,躲也不躲,直接用胸膛接住了那一掌,左手将其抱住,右手拿着刚刚那截断牙便是一阵猛刺。

巨兽哀嚎一声,张嘴便来咬,瞬间眼前一黑,半个身子都被它塞进了嘴里,它用力合口,虽然无法刺破我的身体,可腹背巨大的压迫还是让我极其的难受。

我屏住呼吸,左手紧握住它的一只獠牙用了吃奶的力气使劲往外掰,右手用赤鬼断牙扎在他的巨舌上用力一划,舌面一破,一股绿色血液带着腥臭铺面而来。

我再次拔出断牙,径直向上捅入他的上颚。

巨兽终于吃痛,把我吐了出来,踉跄了两步后,撞上着一旁的大树,呜咽着将自己那根细长的尾巴伸进嘴里,想去拔上颚中的断牙。

我擦了擦满是污秽的脸,真没想到这獠牙当武器居然出乎意料的顺手啊。

不过刚刚那个太小,这个尺寸正好,我颠了颠手里刚掰下来还带着血的巨大犬齿。

没再给他拔牙的机会,踩着它的腿一跃而起翻到他背上,举起犬齿直接扎进了它的眉心。

巨兽晃荡着身体,慢慢栽倒下去不动了,我拔出犬齿抗在肩上,踩着巨兽的脑袋,看着周围的众妖,“来啊,下一个!”

虽说身体并未受伤,可气力却有点不足,毕竟其他修仙之人都是靠灵炁,而我是纯靠体力。

我心想,这么大个都被我弄死了,它们应该不会再贸然上前了吧。

可这些妖物许是修为不高,或是智力还未开化,我明明说的是下一个,可一嗓子喊完,居然涌上了一大群来。

我瞬间便被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是各种流着涎液的脑袋在我身上啃着,崩断了牙便会换下一个上来,手脚都被牢牢踩住,身体自然也动弹不得。

我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抽出右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这种车轮式的袭击超出了我的预想,我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还能撑住多久,毕竟某些部位已经开始有了痛感。

原本每每这种危急时刻,身体便会开始发热,但一直以来却又仅仅是在发热。

可今日却有所不同,身体的热量突然开始在身体中游走,似乎在找寻出口却又遍寻不得,全身上下的每处毛孔都有细微的灼热痛感,而心情也跟着越来越焦躁。

我用力吸足了一口长气,整个胸膛都膨胀开来,随后全身都开始发力,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撑了起来,直到最后单腿跪地的站起了身。

那些小一些的妖物便扒在我身上,又抓又挠。

外面是不住的撕咬,体内是出不去的高热,这感觉真的快要把我逼疯了,体内仅剩的灵炁被我全都聚集在了手掌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倾泄,将这股怒气,这身燥热都都倾泄出去!

“都给老子滚开!”

一股怒气之下,我用尽全力将手掌砸向地面,以拳为心,一股强烈的红光膨胀开来,遮挡住了视线。

耳边传来的是纷扰的哀嚎,鼻尖还能闻到阵阵腥臭的糊味。

等光芒消失,我艰难的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发现以我为中心周围一大圈已然寸草不深,只露出了深褐色的泥土。

刚刚那些茂密的灌木树丛全都凭空蒸发了个干净。

只剩下一些妖物的尸骨断肢散落在各处,冒着缕缕的青烟,这是被火烧了么?

可怎么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可再看远处,有几只金晴猿脸已成了绿色,拼命伸长了脖子用利爪去挠,显得痛苦异常,宛如中了什么剧毒一般。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与平常无异,周围也没留下太多痕迹,就凭我刚刚聚集的那点灵炁能有这样的威力?

随着一只罗刹鸟展翅飞走之后,剩下的妖物也都有了退意,我站在原地看着它们一只只的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身上满是酸痛,我敲了敲有些麻木的双腿,再次移动了步伐。

我赢了,一己之力杀败了那么多妖物,可我却没什么兴奋感,因为最后那一击着实莫名其妙。

无论是威力还是效果都太过出乎意料,让我有些接受不能。

不过好在是度过了危机,紧绷的神经松懈后,全身的疼痛瞬间加剧,我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山里走去。

离日落已经没多久了,要是真拖到夜里,就算没有妖邪出没,我也寻不见鬼厄了。

直到沿着半山腰整整转了一大圈,我才在石壁上看见几株鬼厄草,这草无论那个角度都散发着不祥的征兆,尤其是顶端的那两根尖叶,高高的伸出一大截,就像是毒蛇的信子。

简直摆明告诉别人,它有剧毒。

我从怀里掏出布兜,把那一圈所有的鬼厄全都连根拔了。

想着如果这草有效,飞梦以后再救出其他姐妹来时,就不用再来采了,反正这裂心山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来了。

背上布包,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就往山下走,可经过刚刚那一战,体力捉襟见肘,所以根本走不快。

走了一小段,居然隐约听见了女人的哭泣声,我停下步子,四处寻找,这才发现路边有一土坑,里面正卧着一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