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阴尸闪躲不及,一剑便被砍下了半个肩膀。

而后,男子默念心诀,手中长剑分出万刃,化为剑雨再次侵袭而下。

阴尸将体中骨刺尽数排出,化成了骨盾,将剑雨挡在了外面,可当它再次露头之时,男子已闪身至它身后,一剑便削去了它的脑袋。

潮起的弱水瞬间便落了下去,可男子还未来的及起身,从那团肉尸之中便又生出了一个脑袋,比原先的还要丑陋,而弱水也再次倾巢而去,直接压了过来。

两人一来一去激斗之时,我只能远远的看着,因为身体里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善。

刚刚侵入体内的弱水此时就在身体中横冲直撞,每一寸皮肉经脉都在被牵引拉扯。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秋儿捧起我的脸,关切的问道。

“可能是没吐干净,没事,我撑得住……”

可我不断渗出的冷汗并不足以支撑没事二字。

一瞬间,秋儿的眼神就变了,变得极其吓人,后槽牙也是咬的吱嘎作响。

小圆脸满是寒气,斜眼死死的盯着阴尸的方向,小拳头也悄悄握紧了。

我赶紧抬手搭上她的肩,“你不许去……那弱水好厉害,就在这陪我,哪都不许去。”

她鼓了鼓腮帮子,白了我一眼,便又开始帮我轻拍着后背。

那阴尸果然是不死不灭之身,白衣男子已杀了它十次有余,可依旧没有改变现状。

而且那阴尸的体型身手似乎还变得更强了些,相反男子抑制弱水的水势却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我此时已经盘腿坐在了剑刃上,屏息去抵御体内弱水的侵扰,可慢慢的我便有了一股烦躁感,这股熟悉的烦躁感又渐渐的拉出了我体内那似曾相识的灼气,这股灼气也不知从那冒了头,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在我体内蹿了起来,追逐着体内的弱水,随后便交织在一起,互不相让。

我的身体越发闷热,灼气混合着弱水又开始四处寻找出口。

我真想给身子开个洞,免得总是遇上这样的情况,这种憋屈的膨胀感着实难受的很。

等到体表的汗毛都立起来之时,我知道差不多到头了,因为我现在哪怕张口呼上一口气都是滚烫如岩浆一般。

我突然站起了身,整个人紧绷成一张弓,双手握紧拳头拼命的用力想要把这股灼气散出去。

而此时圆台上的弱水也终于冲破了白衣男子的限制,铺天盖地的涨了起来。

我仰头吐出一口白气, 飞身跳下了气刃,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将拳头砸向了地面。

一瞬间排山倒海的热浪喷涌而出,一直蔓延到数十丈外。

无论是弱水还是白衣男子的清泉都在这股热浪中被蒸发的一干二净。

就连整个圆台上所有的尸体都被烧成了黑灰。

白衣男子反应灵敏,迅速升高了十余丈,而阴尸那原本粘稠的肉身被烫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骸骨。

它在瞬间将一抹弱水护在了身下的最后一具尸体上,热浪落尽,白烟散去之际,它又利用这最后一具尸体恢复了肉身。

而我已然眼疾手快的越到它的身旁,一手便掐住了它的脖子,它赶忙抬起双手紧握住我的臂膀,没想到的是,这百年阴尸力量极大,一时间我俩竟势均力敌。

而白衣男子也拍马赶到,一剑刺入它的胸膛,可剑势却被最后那一洼弱水给吸住了。

于是三人纠缠在一起,陷入了僵局。

我扭过头大喊了一声,“秋儿!”

秋儿闻言,立刻摊开双手,各叠二指,随后交汇于胸前,整个身体微微上浮泛着莹莹的紫光,随后翻转手腕,二指向天。

随后一道青紫色的天雷从天而落,冲破了茂密的枝叶,雷势极大,可见之处皆是紫白一片。

而这澎湃的雷势最后竟化为了一点正击在阴尸的天灵盖上。

我只感觉瞬间臂膀上的力量就消失了,便赶忙后退几步。

白衣男子也连忙撤剑而走。

可天雷却未断,连续三道雷接连而下。

可其实第一道雷那阴尸便已然气魄俱灭了。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把这五雷劈完啊,于是我小跑到秋儿身边,伸手将还浮在半空的小丫头给摘了下来。

“秋儿,别劈了,再劈圆台都要碎了……”她贴在我怀里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我,小脸雪白,鼻翼也因为激动而不断地起伏着。

一切尘埃落定,我拉着秋儿走到白衣男子身边,而就在此时,又有一位男子身着红衣御剑飘摇而下。

一落地便大呼小叫起来,“我说师兄,你也不等等我,倘若你有个什么闪失,我如何向长老们交代。”

白衣男子看着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后走到我身前一拱手,“在下乃天玄山弟子渐川,多谢两位少侠出手相助。”

“你是天玄山弟子?”

天玄山果然是正道第一大派啊,到处都是门徒。

这时身后的红衣男子挤上前来插着话,“什么弟子啊,我师兄乃是天玄三垣之一的紫薇垣,乃是剑仙传人。”

“舞墨,休要张狂,此二位皆是大能之辈,这百年阴尸吸了当年禾洛上仙锻剑弱水之力,已为大害,倘若不是得他们相助,我刚刚恐是凶多吉少。”

我听闻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刚刚可是你先把我从弱水里捞出来的,不然我就憋死了。”

“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我叫落尘,她是秋儿。我们乃是散修。”

秋儿默默站在我一旁,看着远处也不言语。

这时舞墨一脸笑意的却凑了上来,“姑娘,我乃天玄二十八宿之一,敢问姑娘年方几何?”

我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挡在秋儿面前,“你有何话,和我说便可……”

舞墨凝眉笑道,“这是为何,难不成秋儿姑娘不会说话?”他说完身姿一转,又绕到了秋儿面前。

“姑娘如此身手,若是无门无派,何不加入天玄山,师承名门正派岂不光耀门楣。你放心,若是入了门成了我同宗师妹,我定然护你周全。”

我心里莫名的着急起来,可若是总拦着又显得有些刻意,只好目不转睛的看着秋儿。

“不必……”

秋儿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来。

“姑娘,行走江湖若是无门无派,着实不便,若姑娘不愿受门派束缚,做个外门弟子也好啊。由我推荐,此事不难!”

秋儿扯了扯我的胳膊,“你问他吧,他若去我便去,他若不去我便也不去。”说完背手又闪去了我的身后。

哎呀,这丫头可真是太给我面子了。

“我不去……我们散修惯了,暂无入派的打算。”

渐川闻言只是默默点头,眉眼间只有些遗憾,而舞墨却不免唉声叹气起来,不住的打量着秋儿的背影,我下意识的又往秋儿身边靠了靠。

“少侠既为天玄门人,可知天玄山有没有一位以木为术的空冥大能之人?”

我这里有太多关于天玄山的谜团,如今正好碰到门内之人,还是应该找机会询问一下。

渐川点了点头,“兑率宫长老木玄子便是空冥大能者。”

“那他还活着?”我非常直白的问道。

渐川一愣,“自然是活着的。少侠何故有此一问?”

“只是听了些无聊的传闻,我再问你,天玄山风玄子是怎样的人?”我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连追不放。

“风玄子长老宽厚仁慈,道法精湛,在门中声望颇高,就连我也得过他的指点,自然是正道大成之人。”

这和飞梦所说简直天地之别啊,可眼下也无法问的太过露骨,我只能把话题岔到别处。

“天玄山不亏是第一大派,八宫,三垣,还有二十八宿,人也太多了。”

不得不说,渐川这人品性极好,他闻言便很耐心的解释给我听,“天玄确实分了乾元,坤元,巽沂,震厉,坎盈,离咎,艮守,兑率八宫,其中以乾元天玄子师尊为首,乾元宫下设紫薇,太微及天市三垣,其余七宫各有四宿,合曰二十八宿。但这些都只是预设之位,天玄门规之一便是宁缺毋滥。因而有成者也不算太多。眼下天市垣便无人得名,二十八宿其实也只有一半在位。而那些分门外门弟子其实并不能算的上是真正的天玄门人。故而师尊一直求贤若渴,希望有能者入我门派助正道一臂之力。所以还烦请两位少侠多多考虑一番。”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也不好再回绝的太直接,“嗯,容我们想想,日后再说吧。”

渐川点点头,“还未请教二位道友为何会在此处?”

“哦,我来锻剑的。”

我刚说完,舞墨就噗嗤的笑了出来。随后捅了捅渐川的后背,小声说道,“看来那老爷子又白赚一百两。”

渐川也面露尴尬之色,但他还是表现的十分有礼,反正我买都买了,爱笑不笑吧。

“那你们来此何干?”

“我等只是听闻此山总有人无故失踪,便前往调查一番,不曾想原来是有邪物作祟,看来之前锻剑之人怕是都死于非命了。眼下邪物已除,我等还需回山复命,便在此别过了。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二位同宗修行,共守正道。这是在下的紫微星牌,日后若有不便,可以此为信物,在下必当竭力相助,告辞!”

渐川递给我一块圆形的木牌,再一拱手,随后便御剑而起。舞墨则看着秋儿喊道,“姑娘,我们有缘再见啦。”

待二人走后,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此人可真是欠揍……”秋儿却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抿嘴浅笑。

我摘下背后的棍子,走到锻炉边,将棍子放了上去。

片刻后,我扭过脸看着秋儿问道,“然后呢?”

秋儿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你问我?”

“不然呢?我不会锻剑啊……”

“……我也不会啊……”

于是我们两人围着锻炉傻愣愣的发了半天的呆。

“锻剑,得有火吧……”秋儿撇撇嘴说道。

“嗯,还得是天火呢,可我去哪找天火?”

“你刚刚不是放了一把那么大的火么?”

我皱着眉看了看光无一物的圆台,犹豫的回道,“我那是天火么……”

“万一呢?”秋儿毫不在意的说道。

“也对……”我捏了捏鼻子,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看。可这时我才想起,“可我不知道怎么放的火,每每都是它自己出来的。”

“那你就想着刚刚体内的知觉,再试试看呗。”

既然秋儿都难得这么鼓励我,我自然不能让她失望,于是我沉下心,双手按在锻炉上,开始感受刚刚那一刻的知觉。

可感受了半天,我也没感受到什么东西。

“不行,身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秋儿侧扬着脑袋想了想,“你会不会只有在遇险或是情绪激动之下才能使出那火来?”

我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特别兴奋的时候也会。”

我诚实的补充了一点,因为那日晚上在清漓的池子里,我就是因为太兴奋才把那泉水煮熟的。

秋儿闻言脸颊顿时便红了,接着二话不说,上来就狠狠踹了我一脚。

我摸着屁股站起身,“又怎么了?”

“兴奋什么兴奋,你想怎么兴奋?”

“我不是那意思……”我心虚的又走到锻炉边,想再试一试。

这时秋儿突然换了个口吻,十分认真的说道, “不然我劈你吧,焚雷诀,殷雷咒再加上五雷轰?”

听见这话,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去,“你想直接把我给超度了啊!”

可秋儿已然自顾自的下定了决心,她轻盈的后撤了三步,瞬间叠起手指,大喊了一声,“专注于心!”

“哎,你别……”别字刚说了一半,一股汹涌澎湃的巨雷鸣直接砸在了我双肩上,差点就把我压的跪在地上。

这股雷压源源不断,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肉都被电的死去活来,我这心里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可不曾想,丹田处居然真的热乎了起来,我连忙集中注意力,一边承受着巨大的震慑和心神的动荡,一边努力引导着那点热气。

渐渐的,那股灼气慢慢露了个头,而此时,秋儿的雷术也增强了威力,极度的反压之下,灼气却逆势上涨,瞬间便膨胀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个破旧的锻炉,这一次,这股灼气并没有在我身体中乱窜,而是径直往我双手而去。

我跟着大喝一声,热流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便将锻炉包裹住了。

于此同此,双肩的雷压终于被撤走了。

浑身轻了之后,掌心的热流更甚,突然砰的一声,燃起了鲜红的火焰。

整个锻炉跟着便发出了磨擦扭转的声响,彷佛是被这火焰给启动了。

难道一直藏在我体内的真的是天火?

他们说的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指这个?

信心一旦上来后,感觉全身的经脉都更加通畅。这股热浪似乎根本不需要灵炁的支撑,彷佛就源自我体内原本便存有的力量。

锻炉之上火焰熊熊的燃烧着,一开始那柄剑还无甚动静,但很快便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我屏住呼吸,进一步催动着双手的热浪,火焰顿时又抬高了几尺。

剑身中先是传来了一阵哀鸣,但随后一个如魅影般呈倒三角状的巨大魔脸从剑中膨胀开来,嘶喊着一直涨到一丈来高。

魔灵张开血盆大口便冲我的面门而来,而我则咬紧牙关,彻底搂住了锻炉,将体内所有灼气都释放了出来,火焰瞬间将魔灵埋了进去,而魔灵拼命挣扎着又露出了头来。

于是这场较量进入了你来我往的焦灼状态,谁都不肯认输,我浑身已然变得血红,每一寸骨肉都剧痛无比,可却依旧死咬着牙关不肯松懈半分,既然我的火正是天火,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把你给炼了!

我和剑中的魔灵完全就在对拼着彼此的极限。

可能是我第一次有意识的引导出体内的阳炎业火,运用的还极不熟练,根本没办法把热浪聚集在一点上。

而此时我周围一圈已经模糊一片,整个锻炉都被这焚灭一切的烈焰围绕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因为明显身体已经逐渐失力,仿佛要燃烧殆尽了一般。

就在此时,火光一片中突然闪入了一抹白色的倩影,秋儿绕到我身后,一把贴住了我,双手则绕到身前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自然知道现在我的身体有多烫,可根本没办法开口让秋儿走开。

很快,一阵热流顺着秋儿的玉指传到了我的臂膀之上,接着便由我的手传递到了锻炉中。

锻炉中的烈焰顿时裹上了一层淡紫色的电光,随后便径直冲高了一丈多,直接把魔灵埋在了火焰之下。

魔灵的嘶喊吼叫逐渐成了一阵阵的哀嚎,到最后终于连声响都听不见了。

而此时我们的气力也依然到达了极限,火焰逐渐小了下来,魔灵在最后的挣扎中终于被完全烧尽,啪的一声,魔灵的残骸凝结成了一枚湛蓝而晶莹的玉珠,这应该就是剑灵了吧。

剑灵漂浮在半空中,发出柔和的光,随后缓缓下落,掉在了那根破棍之上。

一时间光芒大盛,刺得我们根本就睁不开眼。

等光芒褪去后,一柄长约四尺的剑安静的漂浮在锻炉之上,缓缓向四周散发着光芒。

剑柄呈青色,上面隐约有亮银色的花纹,剑格虽窄但如玉齿倒插在剑柄上,剑身修长轻薄泛着淡蓝的荧光,勾勒出两条笔直的剑槽,两刃极薄近乎透明。

剑柄剑身宛如融为了一体。

我松开搂着锻炉的手臂,看着那柄剑,缓缓伸出了右手,剑彷佛受到召唤,左右摇摆了几下后便调转了方向,直接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拿着这柄仍在泛着光亮的神剑慢慢转身看着秋儿,一脸的呆滞,“秋儿,我真的锻成了……”

此时的秋儿双瞳也摇曳着淡淡光华,语气轻柔至极,“是,你锻成了!”

我看着手里的剑,顿时兴起,一个后翻跳下锻炉,随手便舞起了我已练了十余年的天引剑法。

从一式至二十二式,每一招我都早已烂熟于胸,如今长剑在手,我终于可以将这一招一式展于眼前。

我越舞越是起劲,慢慢的体内那股热流又泛了起来,一剑挥下后,剑身突然着了火,随后我再次用力往前一挥,烈焰顿时从剑尖抛洒了出去,一丈外的几棵参天大树,顿时被拦腰斩断,各自焚烧,直到变成了灰烬。

金丹之前,五行皆可修行,可入了金丹后,必有一属灵根极强,可作主修,天资极高之人也可修两属灵根。

而我入了金丹后却一直不知自己所拥有的五行灵根。

现在看来,我应当是火灵根为尊了吧,而秋儿自然是雷灵根,至于清漓么,七灵俱全,强至无理……

等舞完剑后,我发现周遭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刚刚舞剑之时并未察觉有剑气,可眼下方圆三丈内寸物不立。

我再次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这就是神剑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