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到如今,我所了解的能知道别人心中所想的只有清漓,难不成这老人和清漓一样,是化神者。

“这不奇怪,只要能进到这里,修为高于你者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走到这唯一的光源中间,抬头轻轻吹了吹,光亮顿时便强了几分,可却依旧只能照到这一小圈的地方。

老者叹了口气,“看来老夫只能点亮这么大了。”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快放我走,我还有正事要办!”我有些急了,和这些老家伙交流最是麻烦,费半天劲也说不全一句整话。

可这老头似乎没有打算卖什么关子,“正事?去魔界救你娘?”

“不然呢?”

“你虽有仙脉仙骨,可惜七窍未开,不过个𫘤童钝夫。做起事便从不多想一步么?你去救,如何去,就算去了,你又如何救。你母亲一介化神都被困在魔界,以你之力是去救还是去给她平添麻烦呢?”老头的表情突然就严肃了起来,一副教训后辈的模样。

“能不能救,我都要去,我就要和她在一起!”眼下这时候,我可没心情再陪什么笑脸,我已经想好,再说三句没有重点,我就上去揍他。

老头的脸微微抽搐了下,僵持了片刻竟然摇头笑了出来,“真是未想到,千万年以来,竟然还有人想对老夫动粗……也罢,也罢好吧,少年,老夫便先解你诸多疑惑吧。”

“其一,此处是哪?此处乃是你的域!亦可说,你尚未得到的域!”

“我……我的域?我有域?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对我而言,域这东西可太厉害了,简直是不讲理的强啊。

“何必大惊小怪,你尚不知域为何物,若是数典穷经怕是你也听不明白。这么说吧,天地万物皆分阴阳,这六界自然也不例外,而这域便可算是六界中的缝隙,也就是处于阴阳之间。比起六界它更像道之本身,乃是精气神者休憩之地。”

我假装听懂了,缓缓的点了点头,老头却忍不住跺了跺脚,“真是愚不可及,如此解释你还不明白?算了算了,你只要知道但凡修行者,炁走过了大小周天,都会有域。只不过修为若不至化神,便无法察觉自己的域,也无法进入,就更别想着像你娘那般把域释放囊括寰宇了,那可是化神大后期才能有的无上修为。不得不说,清漓确实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得道者,如今实力便是让她入了神界也定有一席之地,人间也从未有过如此之强的人界之主。”

“那我又是怎么进到我的域里来的?难不成是因为……”我刚问完,老头便又是一脸鄙夷,“那些乱七八糟的修仙话本以后少看些,胡思乱想什么。你能进来自然是老夫拉你进来的。”

说完不等我发问,他又接着说道,“至于老夫是谁,告诉你也无妨,老夫便是神界之主。”

“神主?你是神仙的头?那你岂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那你不帮我去魔界救我娘,把我拉进这里来做什么?”我激动的上前就像抓住老头的手,可以手一碰,神主竟然想一阵烟般消散了,随后又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安静些,静听便可……你应该知道人间可通五界,可按天理五界却是不能通人界,否则必遭天谴,其中妖界入人间要善于变化伪装,冥界则要昼伏夜出,皆是为了躲避天谴。可神界与仙界确是不同,因法力已然通天,一举一动皆无法逃过天眼根本无法躲过天谴,且因自身修为过高,极易造成人界灾祸。故而神仙者私自下凡轻则失去修为变作凡人,重则神魂俱灭。如你娘那般既有无上修为,又可自由行走人界的机缘也是独属她的天赋了,就连我等也觊觎不得。可最为特殊的便是魔界,他们吸收了大量的人界心魔,入了人界便可与人界融为一体,因此根本无需操心天谴之事。所以,我虽是神主,可在此地的却并非我的真身,这只是我炁的一部分。你希望我去救你娘的想法自然也是无法实行的。神魔两界并不相通,必然要经过人界。”

“你都是神界之主了,还怕天谴?你别是怕麻烦不肯去,在这诓我吧。”他说了一堆,可我还是不信。

“我虽为神主,可依旧在道之内,如何不忌惮天谴?若我下了人间,便失了修为,与一平常老者并无二样,如此不但救不了人界,连神界怕都要失去庇护。”

老头说了一半被我打断了,解释的竟还有些无奈之感。

“就因为这个原因,历来魔界入侵人界,都只能依靠人界自身力量抵挡,神仙二界只能稍稍施以援手。还好邪不胜正,魔界的诸多算盘最终只能归于失败。可此次却是不同,新觉醒的魔君远比之前的任一位都会可怕的多。稍有不慎,五界恐怕都难以保存。”

“可怕,怎么可怕了,会使奸计了,所以可怕?”

神主摇摇头,“……哎,说起来,此事老夫也有责任啊。”

说完神主一挥手,虚空中便出现了如同记忆般的画面,画面中一个人是神主,而另一个则是一位样貌俊朗的年轻人。

画面中两人在一处仙山上似乎在争执着什么,神主表情严峻,似乎在责骂年轻人,最后年轻人拱手拜退。

画面一转到了月明星稀的夜晚。

年轻人再次来到仙山之上,先是再三跪拜了东方。

接着突然使出不知什么法术,接着就从仙山上跳了下去……然后画面就结束了。

我皱起眉望着老头问道,“……你觉得我看懂了么?”

老头并未理我,语气里皆是遗憾,“此人名曰九珣,乃是我的弟子,是数千年前入化神境登入神界之人。凭他的天资,等有朝一日,我突破天道,这神界之主早晚也必然是非他莫属他。只是可惜啊……修仙之人,无论何般修为,何地修行,永远逃不过的便是心魔二字。修仙说到根上,修的不过是自己罢了。老夫太相信他了,竟早未发现,他已被心魔入侵到如此地步,才会酿成此巨变啊。你可知道,他的心魔为何么?”

“……你觉得我能知道么?”我这边急的要命,结果这老头东一下,西一下,扯的我既听不懂,又不知道和我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可我打又打不着他。

只是老头下一瞬突然转脸望向了我,轻轻吐了两个字,顿时我就冷静了下来。

“清漓……”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我娘怎么就成了心魔了?”

老头苦笑一声,“天下最大的心魔便是一个情字,便是你登仙入神又能如何,一不小心还是得着了它的道。九珣在神界看到年少的清漓,一见倾心,情字一起,后患无穷。历来魔君最爱吸取仙神界的心魔以增其力。可我等既为仙神,心魔自然守卫得当,多数都已封印炼化。即便被收去一些,也尚在掌控之中。故而历来魔君虽苦苦收集仙神界的心魔,但终究也只是得了些许碎片。可此次九珣却是不同,他越陷越深,任由心魔所控,既不封印也不炼化。待我发现时,他竟然已经打算放弃神界去寻她了……唉,最终老夫还是没能阻止他。”

“九珣舍了那一身神界修为,下了人界转成了天玄山一位普通弟子。只是他糊涂啊,他本就是天界曲指可数的天纵之才,这一下人界,将自己在神界修炼的一身无上修为皆化作心魔送了下去,成了如今魔君的囊中之物。如今他已拥有了这完整的神之心魔。而我原本附在其上,想洞察他心机的灵炁也被魔君一起收走了。如今若不是你不慎落入魔界一瞬,老夫我这一丝灵炁还出不了魔界。”

九珣……和我娘,我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人总不会是我爹吧……“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么,九珣在天玄山重新修炼,他天资尚在,自然很快就成了众星拱月的大弟子,成了三桓之一。后来也是魔界二次入侵之时,在如今清漓山镇守结界的风亦突然前往了天玄山,亲自挑了九珣一起前往清漓山。至于为何风亦只挑了他一名弟子,我想多半与你们一脉相承的双修秘术有关吧,可接下来一切都发展的太快了,快到老夫都未能做出举措。九珣前往的次日,结界便再次被封印,魔界败退。可风亦,灵岚,以及九珣尽皆亡命了。独留下了清漓一人。”

我沉默了,所以娘一直不肯说爹的事,就是因为这个么,才刚刚在一起一日便守了寡么……

“所以,你想告诉我,九珣其实就是我爹呗?”我的语气不免低沉,说真的,自从和清漓成了仙侣,我已然不太关心我爹的事了。

不论如何,我与清漓目前的情状,再谈起爹这个称呼,总是有些便扭的。

“……不是……”

“是我爹就是呗,对我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帮助啊。”

“老夫说,不是!”

“他为了保护我娘,送了命,我也可以为了保护我娘不要命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突然一道跟蒲扇一样的掌风从我头顶袭来,一下就给我怼地上了。我坐在地上摸了摸脑袋,“你这不讲理啊,我打不了你,你怎么能打我?”

“谁让你不仔细听老夫的话,老夫说了,不是!”

“什么?他不是我爹?那我爹是谁?我爹还能是谁?”

老头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你没爹!”

“我……我没爹?那我哪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有娘在,何来石头里蹦出来一说,你自然是你娘肚子里出来的。”

“……我娘……我娘……清漓,她都这么厉害了?生孩子只要她自己就成了?这什么法术?”

老头似乎终于被我给折服了,他抬起手一边连连指我,一边笑,“你啊,你啊,真是单纯至极,多一点弯你都走不了,你也知道清漓山是有大结界的,那结界是由当年风禾二人倾其一切所化,便就是老夫也看不穿其中。所以我也不知那日在结界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你娘却是在那时那地受了孕,怀上了你。而令你娘受孕的乃是我神界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的一股纯阳仙气。这股仙气诞生不久,整日在神界乱窜,可谁曾想,九珣下凡之际,以术法开了个通道,他跳下后,这股仙气多半觉得有趣也便跟着窜了下去。九珣毕竟是神界下凡而去的,死在凡间总会引发异动。那股仙气应是受此异动惊扰,于是去到了清漓山,机缘之下入了你娘的体内……因而你只有娘,却没有爹,乃是千万年难有的仙育之子啊。”

我听完这段话,并没有显得多激动,即便是听到那特别唬人的什么仙育之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我身上的这些东西多半都没什么大用。

于是我抱起胸望着他,“那我这仙育之子,有什么用么?长生不老?吸收天地神力?还是能直接飞升?”

“不能……”

“我就知道……”

“现在是不能,但你自有仙骨仙脉,若是有朝一日开了窍,你便可以此凡人之躯暂获神界之力!通神成仙!这也就是我拉你到此的原因之一。”

“开窍?怎么开?你帮我开么?”

老头没理我这茬,只是继续说道,“如今魔君已经拥有了九珣的神之心魔,他正在潜心炼化,若等他彻底炼化完毕,便是六界最大浩劫。届时便不是人界能否击败他的问题了,你们与这样的对手交战,可能还未开始,整个人界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大的灵威而彻底崩溃掉。故而在你娘化神之时,我借机告诉了她此事。她向我承诺会以一己之力在清漓山彻底封印魔君。而代价则是,她与你双修之事,我会设法替她欺天……”

我顿时傻眼了,“你……你……你这都知道!”

老头的表情并无太多变化,“我自然知道,当时只是感叹她年纪轻轻为了救子不惜以身殉道,又可惜她这一身的修为,这才与她达成此诺。你可知道修仙者行此悖逆之事,是要遭九道九天神雷的。九道九天神罚,便就是我也不免心生畏惧。何况你这个小毛孩子。眼下,我替她遮了天眼,清漓山又有结界维持,才勉强得以蒙混过去。可你们能欺天,难道还能欺我么?竟然还想要结成仙侣,你们可真是胆大妄为。”

说实话,我听到这并没有多害怕,我原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如果真的和清漓一起赴死,那不也是在一起了。

“只是眼下想要解决掉魔界之灾,光靠清漓还是不够的,你必须和她一起,便如同当年的风禾一般。否则人界崩溃无存,天罚也就无甚意义了。虽然你已是元婴修为,又有法宝神剑在手,可对于眼下的情势,仍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在此,破人道死劫,开天窍,通神法!否则一切都空谈。”

“破劫?开窍?通神?怎么做?你是要传功给我么?还是给我什么修仙秘籍,或是给我什么绝世法宝?你有就快点拿出来啊,说那么多……哪呢,藏哪了?”

神主一摆手,头上的亮光分成了两处,一处依旧照在原地,另一处亮光突然炸开了随后散在远处直通远方。

微微点亮了一条路。

路的镜头是一道如火焰形状的门洞。

“你说的那些只有你的话本里才能给你,在这里,想要精进修为只能靠你自己修。你以为你娘能有如此修为仅仅是依靠绝顶的天赋么?她与魔界厮杀了那么多年,那可都是后天的苦修。”

“修?在这修?修什么?修到什么时候,等我修完,估计人界早就没了……你不是说情势紧急么,哪还有时间让我修,我还不如去找到我娘,哪怕是死在她面前我也值!”这神主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靠谱,别说我没有清漓的天资,就算有,等我修十几年,清漓那边还能撑得住?

“你现在最不缺的便是时间……此处是域,在此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你即便在此处呆上百年,外界可能也只过了几日。一切都由你的精气和神魂的韧性而定。所以我才会铤而走险,把你强行拉入此处。”

“还有这么回事,可这黑呜呜的,我怎么修,我修什么……”

“怎么修很简单,前面那个洞里乃是域主,击败他,这域就是你的了,你也就修成了。至于修成了什么,谁也不能预料。”

“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头沉吟了片刻,突然上前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腕,“记住了,我不是在和你打趣,这场修炼很可能会让你精气神魂皆亡,到时候你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这可远比死可怕。”

“为……”

“别问了,去吧,去了就知道了,你能不能修成,就要看你的信念有多强了。这是一场关乎六界的豪赌,你已经被按在赌桌上了。去吧……”

——

“故弄玄虚……”我嘟囔着顺着闪烁的光路而去,一步步走过了那个洞口,进去打眼一眼,里面豁然开朗,虽然四周依旧是黑鸦鸦的一片,可里面最中央坐着一个人,浑身冒着烈焰,头发无风而起被烈焰带向空中,借着他散出的火光,我发现他是坐在了一个巨大八卦台的中间。

四周都是漆黑,根本看不到边界。

这就是域主?

我再往前走了几步,细细打量了片刻,顿时傻眼了,这黑眼圈的少年,浑身的游龙刺身……这不就是我的元神么。

而此时,我的元神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眼角飘过一丝火焰,双瞳毫无感情,他缓缓起身,微微抖手,一柄由烈焰化作的长枪就这么被捏在了手上。

这是要做什么,这就要开打了?

毕竟是我的元神啊,都不先聊聊叙叙旧么。

可下一瞬,元神已经瞬移到了我的眼前,我连抬手的工夫都没有,胸口就被他的烈焰长枪贯穿了……这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疼痛,彷佛一瞬间就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双腿一软就摊了下去。

元神二话不说,一脚踹翻我的身体把枪拔了出来。

侧着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濒死的我,眼神中不悲不喜,彷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蝼蚁。

他压根不是来切磋比输赢的,他就是奔着来杀我的,难道这所谓的修炼就这么结束了么……我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屋外的光圈里,神主望着我,既有欣喜,又有悲悯。

“感觉如何,还简单么?”

“我不是真死啊……”我起身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实没事。

“你眼下并非实体,自然不会真死,但你精神会受到重创,从而带走你的生命力,等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神魂便会涣散最后归于虚无,那时候你便和死无二样了。至于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一切都需看你自己。”

“不应该啊,我有法宝护体啊,他怎么刺穿我的。”

“法宝乃身外之物,你在内里修行,又怎么能用到身外之物。”

“那多不公平!他有武器啊,我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