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

念瑶连连摆手,“什么夷为平地啊,是变成深渊了,如今北侧的海水已经漫进来了,从此以后我们和雷州可不是隔着崇山峻岭了,而是隔着海了,这是地龙翻身么?这得是多大的地龙啊!”

飞梦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地龙翻身,这烟尘中夹杂的灵炁,她可太熟悉了。

还未等她们研究个大概,一只大狐狸便从天而降,落在她们三人面前,夜云等人赶忙跳了下来,在飞梦面前跪倒一片。

“这……你们这是……”意外一个接一个,简直让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倒是心月狐笑的开心,她晃着自己的大尾巴,“飞梦姐姐,怜雪姐姐,念瑶姐姐,好久不见了啊!”

飞梦终于如梦初醒,“你……你是小九?”

“对呀,对呀,姐姐,有没有吃的啊,小九飞了这么远,可饿坏了!”说完砰的一声,一个甜甜的小姑娘兴高采烈的跑到她们身前,一把就抱住了飞梦。

飞梦的双眼顿时湿润了,“小九,是他回来了是么?是掌门回来了,是么?”

掌门二字一出,来围观的所有清尘弟子都傻住了。

小九皱着眉不住的点头,“是呀,是呀,在那发疯呢?你是不知道,好端端不知从哪冒出个大魔来,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清漓的坏话。如今在他面前说这个,不是变着花样找死么。如今好了,大山变大海了,还好垂绝里荒无人烟,不然这一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飞梦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身激动的对怜雪和念瑶说道,“掌门回来了,我们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飞梦姐姐,小九要吃饭!”

“好好,念瑶,你快带小九去吃东西。快去!”

小九走后,她又赶紧询问夜云等人,夜云这才知道原来刚刚那个如仙人下凡的男子竟然是自己的掌门。

“禀告代掌门,那件清漓至宝……被,被掌门拿走了……”

飞梦笑了笑,“无妨,那原本就是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还有代掌门猜的不错,久狱一派已经倾巢而出,正是为了我清尘而来,我们还需早日备战啊。”

飞梦再次笑了起来,“也无妨,他回来了,他的门派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代掌门,你为何如此信任掌门呀?”

“因为啊,他可能是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最侠义,最强大,也最善良的人了……”

安抚了夜云之后,飞梦还没停歇,又接到了奏报,原来是渐川从天玄而来。

一听渐川二字,飞梦的脸色就有不自然,她让弟子把他领到屋内。

渐川刚一进门就飞奔上前牢牢握住了飞梦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随后才松口气般,“还好,还好,你没事……”、飞梦用力撤掉自己的手,“渐川师兄,你如今好歹也是天玄长老了,举止能否不要如此轻率。”

渐川听完,有点赌气的皱起了眉,“已然都五年过去了,你到底何时才愿与我结为仙侣。”

“你又来了,三番五次提起此事,我的答案依旧没变,你……你另寻佳人吧……我这满派师妹,你看上谁,我……我……”

“我就看上你一人,我也只看的见你。”

飞梦有点慌,因为今日的渐川与往日完全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异变所吓,他今日极为激动也极为主动。

她一边说话,一边就往后退,可她每退一步,渐川就会进上一步。

“唯独我不可……你明明知道,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绝不能与你相配,污你名迹。”

“你也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受过的痛是我此生最大的罪,是我的无能,是我没有护好你,我便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无法弥补。”渐川每每想到此事,恨的总是自己。

“这与你有何相关……”飞梦也有些急了,这原本就是她该背负的痛。

可她刚一抬头,渐川竟然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搂住,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双唇。

飞梦顿时傻眼了,任凭唇齿相交却做不出任何该有的反应……“答应我,现在,立刻,我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我不想再有遗憾了,答应我,飞梦。”

飞梦彷佛真的飞入了梦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被他给亲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带上了床榻,被褪去了衣物,被进入了身子……半晌过后,怜雪远远的就叫喊了起来,“师姐,师姐,掌门有消息了,我们快去找他吧。”

怜雪叫了半天,发现无人应答,便踏入了屋内,外屋没人,刚要进内屋,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飞梦满脸赤红,手忙脚乱的系着腰间的束带,可对开的交领却折反了。

这是,渐川从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搂住飞梦的胳膊,轻声对怜雪说道,“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去,你先去叫其他弟子吧。”

怜雪抿着嘴,忍着笑连连点头,蹦蹦跳跳的就跑开了。

怜雪一离开,飞梦就对着渐川接连几拳,“都是你,都是你,她肯定知道了,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这些师弟师妹……”

渐川此时却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这有何难面对的,直接和他们说了便是,你我乃是仙侣,如此自是理所当然。”渐川看飞梦还想否决,他抢先一步说道,“我已和师尊说了,今日就投清尘派门下,你我如今已有肌肤之亲,无论如何,你得对我负责!”

说完,渐川捏了捏她滚烫的脸蛋,先一步气宇轩昂的出门去了。

飞梦,想骂,想打,可想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枚已经晚了许久的甜甜的笑来。

——

雷州以北某处,刚刚一气平山海的男子正提剑飘在半空,望着一摊深不见底的血池。

就在刚刚余下的四位十部魔王在他的眼前献祭了自己,投入了血池当中,如今血池如同被煮沸,不断的冒着泡。

等了许久,血池还没动静,身后倒是突然就站满了人,男子回头望去,“你们都来了啊……”清尘弟子以飞梦,怜雪,念瑶,渐川为首站的满满当当,而一旁,天玄派也是包括老掌门在内各部长老都出动了,就连其他一些小门小派也几乎都来了。

“少侠,哦,不,如今应该称呼为上仙了,许久不见……”

天玄掌门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一时间,所有人都对着他行起大礼来。

“嗯……你们都还挺好的吧,飞梦,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不过看起来,你已然有渐川师兄帮你分担了啊。”飞梦脸一红,赶忙甩掉不知何时被渐川牵起的手来。

男子笑了笑,“让大家失望了,五年前即便我们倾尽全力,依旧未能完全剿灭魔君,他出战前就留下了自己一块血肉,经过五位十部魔王这五年的邪法祭祀锤炼,这家伙马上又要活了!”

“我等必与上仙齐心协力,共诛妖魔,虽死无悔……”

男子听完,并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继续盯着那滩血池。

直到接近日落时分,血水才安静了下来,随后突然就极速收缩消失不见了,整个血坛里全是森森白骨。

男子的目光瞬间移动到半空中,逐渐一道血影便由透明逐渐清晰起来,魔君重新走入了众人的视线中,“不曾想,在下刚刚复苏,就有如此多人迎候,看来诸位也很想念本君啊。”魔君环视一圈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男子身上。

“别来无恙啊……”

男子抱起胸,一只手不断的转动着手里的长剑,尽显惬意,“你说的倒是不错,别人我不知道,我可是一直都在挂念着你呢。”

“哈哈哈哈,挂念我?因为她?可如今就算你杀了我,她也回不来了。”

“无妨……我可以自己去寻她,但若是寻见,空手总是不好的,你这颗魔头怎么看都相当合适,做我的见面礼!”

魔君点了点头,“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成长快的令人无法置信,但我还是当年那句话,你很强,但还不够强!当初你和清漓联手还逼她不得不使出那一招。如今单凭你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况且你要和当年的清漓一样,背负着整个人界和我较量么?”

男子转动的剑停下了,他没有回答。

魔君却背手左右踱起步来,“说真的,我都替你感到为难啊,若是全力以赴与我一战,那人界必然在你我手中崩坏直至毁于一旦,但若你像她那般一边护着人界一边与我一战,凭你一人又断无赢面。到最后你身后这些人还是得死,整个人界也是同样命运。事到如今,这就是步死棋,你被神主那老家伙当了棋子也当了弃子,你当真不会不甘心么?”

“看来这五年,你又收了不少人界心魔,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还真有点怀念当初那个和我分身斗的一头雾水的你!”

“哈哈哈,你又想激怒我,可惜如今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来吧,做出你的决定吧,我可以等,因为无论你怎么选择,结局都一样,但我不会等太久,因为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男子抛起手里的神剑,指尖轻轻一弹,神剑蹭的一声就飞了出去,转而便不见了。他空着手却自顾自的往前迈着步子,自信而从容。

“你说的非常对,无论我如何选择,结局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又何必选择呢,这些年对你我的煎熬怕是也差不多,只不过如今你是不能再活下去了,而我吗,则是早已活够了。所以,就让我们跳过那些嘴斗,那些厮杀,直接去向只属于我们俩的结局吧。”

魔君蹙起眉,似乎还在思考男子的话,“你这话是何意……”片刻后,他突然就如梦初醒般楞大了双眼,“难道,难不成……”

男子狡黠一笑,双手合十掐起手诀转而又打开摊平,置于身前,“对,你猜对了!”话毕,一道透明白球便将两人包裹了起来,随着熟悉的一黑一白两团炁在男子手中飞舞,魔君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众人也什么都明白了。

连忙都围拥过去,身嘶力竭的喊叫起来。

“诸位,诸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都是人界未来的希望,你们都有未来,大片的广阔的光芒万丈的未来……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在这里断送。可我不同,我的未来在五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而这五年我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凭那两个字去试着看能不能找回我的未来,但可惜事与愿违,我认了……你们不是叫我少侠么,不是叫我上仙么,那么就让我最后再潇洒一次,就像那些话本里一样,就像……她一样……”

魔君疯狂的冲撞着光球,冲撞着男子,可都无济于事,他拼命叫嚣着,“你怎么会此术,你不该会此术,此术需化神境界,需无上修为,你不该会,你不能会此术!”男子心头一笑,这些年他研究最透彻最彻底的怕就是此术了。

男子随之闭起双眼,回忆着曾经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她,“可真是冷血,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捡我回来养大。”那是气愤而又委屈的她。

“娘,从小到大,你连抱都没抱过我,我甚至都没见你对我笑过!既然我如此不招你喜欢,你何必又非要把我留在这山上,放我下山自生自灭不好么。”那是坚决而又不忍的她。

“你知道我这些时日等你等的有多辛苦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怎可放其他男子进来!你怎可与其他男子私会!你怎可如此对我!”那是痛苦而决绝的她。

“……娘,走……走……”那是惊恐而又绝望的她。

“娘……您别哭啊……孩儿绝不是有意顶撞您的,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想也不能再拖累娘了。”那是无奈而又害怕的她。

“不放,不能放,我要坚守三日,替娘治好内伤。娘就是打死我也不放!”

那是羞涩而又欣慰的她。

“娘,若是孩儿也入了化神境,那娘是不是就愿意了?”那是惊喜而又期待的她。

“是啊,这两个字还不够么?”那是后怕而又感动的她。

“清漓自此甘愿与我子落尘结为仙侣,同甘共苦,至死不渝!我们母子二人愿受九天神罚!”这是全部的,只属于自己的她……两滴泪从男子眼角悄然划下,却落在了那左右扯起的嘴角上。

随后男子彷佛再无眷恋,俨然决然的睁开双眼,庄严大喝,“挥剑逐邪,馘落魔灵;神伯所咒,千妖灭形……天威无极之术·灭!”

“掌门!”

“上仙!”

一阵惊呼声后,光芒随之四射,可还未待光芒大盛之际,包裹二人的光球突然就碎了……

男子和魔君从半空中都跌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哈哈啊哈哈,你输了,你的术失败了!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魔君扬天大喊。

男子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依旧颤抖的双手,怎么会,怎么会失败,明明已经成了的……魔君摇摇晃晃的指着男子依旧在疯狂挑衅,“你输了,彻底输了,我早说过,你很强,但你还不够强!”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句如天籁般的声音,“是吗?那我够不够强?”

男子瞬间抬起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周遭众人包括魔君顿时一片死寂。片刻后,念瑶才尖叫道,“是上仙!上仙!是清漓上仙!”

此时天空中终于打开一个璀璨的光圈,里面五彩斑斓却看不详实,接着便是一个娇小的脚从里踏了出来,那脚一出,跟着彷佛万物重新塑形一般逐渐勾勒出了腿,腰,上身,直到最后一阵白光闪耀。

那个绝美于天下的女子终于再一次站在了众人眼前,她依旧穿着那件青色长衫,脸上依旧是不悲不喜,眼中依旧藏着日月星辰。

不同的是在她的身后有着一个巨大的光圈,白色为底,如一面波光粼粼的湖水,泛着各种奇异的光芒。

众人连忙跪倒一片大呼,“上仙,清漓上仙!”而此时,天玄掌门颤颤巍巍的说道,“不……是上神……这是太虚上神!”

只有男子一人望着她,呆坐在原地,默不作声。

他的怀里不断颤抖,随后突然从交领中飞出那片竹叶的发钗直奔清漓而去,转眼间就安静的插入了清漓的发髻之中。

清漓看了眼地上呆坐的男子,眼神中似乎藏着几分不解,随后又看向那魔君,“这才几日,你怎么又活了过来?”

魔君此时已经失声了,他不住的跺着脚,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清漓,你为何还活着?”

“算了,烦了,问来问去,还不都是一个结果。”半空的清漓突然消失了,接着便已经落在了地上,她就这么一步步的朝着众人走来,一路上,她所踏过的地方全都开出了五彩斑斓的花来,她真的成了神,把光耀万物的世界也带了过来,这世界的邪恶,灰暗,在她走过后全都成了令人迷离的美好。

她就这么一步步的走过魔君,头也不回的走过,而魔君的身上就突然开满了花,他挣扎着,体内的心魔咆哮着,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慢慢枯萎,结块,成了这些花的养分,成了天地万物的一部分。

“这可真是神迹啊,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敢相信……”天玄掌门不禁落下泪来。

清漓就这么一直走到男子身前,低头望着他,俩人四目相对,却一句话都没说。

飞梦适时的站了出来,和众人说道,“眼下魔君已亡,清漓上神也回来了,大家就都先回去吧,让我们掌门和上神说说话,谢谢诸位了!”

很快,众人便再三拜谢而去,四周的嘈杂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乌有。

——

“你怎么了?看见娘,不高兴?”

一直沉浸在震惊至怀疑至心冷情绪里的我依旧只是那么望着她,我足足找了五年,跨遍了山川大海,结果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她就这么轻盈的突然就出现了,毫无征兆,亦如她离开时那样。

就好像她只是早上下了趟清漓山,晚上就又回来了一般。

可这是五年,一千八个日夜,而无论去或者回她都是如此的干净利落,如此的无牵无挂。

如今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用如此冷静,如此平淡的口吻来询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像是又高了些,头发又长了,修为也增了许多啊。不过几日,你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连为娘都不认识了么?”清漓终于有些急了,眉头微微蹙了几分,可她话中的某个字眼重重的扎伤了我。

“几日?”我冷笑了一声,转而又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苦笑,“哈哈,几日?足足五年三个月十二日!”

清漓顿时一惊,随后便埋头思索起来,片刻后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典籍里说,仙界一日,人界一年竟是真的……尘儿……娘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