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味道在鼻尖萦绕,王野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

“这些都是查案中发现的尸体,由于缺少相关的证件,也找不到亲属认领,在这儿存放七天走个流程之后便会以无名尸体处理,随便裹个草席便会被扔到乱坟岗。”同样强忍着恶心味道的王勇眉头紧皱,紧紧的捏住自己的鼻子。

如果不是王野主动提出要来这太平间走一遭,以他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这都是死人的地方活受罪的。

“你说人在这世间活一遭就够受罪的了,死了之后还得扔到乱坟岗被那些畜生啃咬,连死了都不得安分,唉。”王勇看着这些尸体,言语中尽是同情。

王野打量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二人穿过庭院,走进院内唯一一间厢房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部都是尸体,少说也有数十具,尸体之上遮掩的白布仿佛在述说着一条条逝去的生命。

活了二十载的王野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死人,心中一片骇然。

震惊之余,王野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屋子,屋内十分宽敞,一览无余,除尸体外就只有几个由木板搭成的简易停尸床,旁边搁置着一些小镊子、小夹子之类的物品,想来也是仵作解剖尸体的工具。

“王大哥,前些日子翠仙楼送来的尸体可在此处?”王野小心翼翼的穿过这些尸体,生怕不小心冒犯到其中哪位。

“翠仙楼?你此次前来莫非是调查那桩案子?”王勇在听到翠仙楼三字后显然吃了一惊,满脸不可思议,就连声调也提高了几度。

王野点了点头,看王勇这样子显然知道几分内情。

“哎呀,说起这事倒也奇怪的很,死了的一律都是男性,而且...而且都是死在翠仙楼那些姑娘的肚皮上,估计正快活着呢,谁曾想下一秒直接嗝屁了,不少人私下说是翠仙楼的姑娘们太带劲儿,搞的那些男人精尽人亡,依我看啊,这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王野此时的表情像极了城中那些八卦的女人们,聊起这些桃色事件滔滔不绝,上下嘴皮子碰撞间口水四溅。

“哦?死在女人身上?”王野敏感的捕捉到关键字眼,一脸诧异的问道。

王勇还以为他也对此类桃色事件感兴趣,嘿嘿笑了几声,便打开了话匣子:“据翠仙楼的姑娘们说,连续几日都来了几位不太正常的客人,一上来便直奔主题,搂着姑娘们便要往房里钻,她们提出先乐呵乐呵吃吃花酒什么的助助兴,那些客人们还不乐意了,扔下几锭银子后直接伸手就往姑娘们裙底摸,好像不依他的话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开干。姑娘们没辙啊,乐呵呵的收下银子,便依着他们的性子来,依偎在怀里跟着进了房。”

说到此处,王勇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然后呢?”王野正听到兴头上,催促着对方往下说。

王勇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说下去:“不得不说,翠仙楼的姑娘们不仅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床上功夫也是颇为了得,这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吧,你说总得好好伺候不是,一个个的都准备拿出看家本领,吹箫的吹箫,乳交的乳交,甚至还有几个直接搬来了浴桶,准备来个鸳鸯戏水。可谁曾想,那些男人好像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直接脱了裤子拔屌开干,姑娘们的小穴还没湿呢就往里插。”

“更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头,翠仙楼的这些姑娘们哪些不是身经百战,睡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床上功夫那叫一个了得,没有哪个男人能在她们身上走过几个回合,多数连一刻钟都不到便缴械投了降。可据姑娘们说,那几日的客人一个个生龙活虎,就像吃了春药一样久战不泄,埋头只知苦干,连插数百下连粗气儿都不带喘的,直叫身下的姑娘们高潮了一次又一次,泄的春水把身下的床单都湿透了。”

王勇一口气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边说边不停咂舌,仿佛在回味着翠仙楼姑娘们的滋味。

听到这些粗话的王野脸颊略微有些发红,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王勇说到一半欲言又止了。

“啧啧啧,我到现在还记得接到举报后赶往翠仙楼看到的那几个姑娘的模样,小脸上还残存着高潮的骚样,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看人的眼神简直要命,直勾勾的冲你放电,就连走路都得夹紧双腿,姿势扭扭捏捏。当天晚上我手下的几个兄弟就受不了了,去翠仙楼找了几个姑娘泄了泄火。”王勇边说边回味着,冲着王野嘿笑几声。

“看来死的这些男人都不太正常啊。”王野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

“当然不正常了,正常男人哪能在姑娘们身上坚持这么久,要不是他们早已命丧黄泉,我倒是想问问究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威力这么猛。”话语间,王勇眼神中流露着羡慕之色。

你要是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就不会羡慕了。

王野在心里默默嘀咕了几句。

在王勇的口述中,他对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有了大致的了解,无非是去翠仙楼的嫖客死于非命,寻常捕快又无法查出其中诡异,只得将其归之为桃色事件,按正常流程过一遍后便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此事也就这么翻篇了。

但王野并不这么认为,一个嫖客出现反常的行为不足为奇,但断断续续出现同样的情况就非常可疑。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些死去的嫖客,查清楚死因之后再下结论。

“王大哥,我想看看那些尸体,不知是否方便?”王野开口道。

“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等着啊,我这就去把捕快房最好的仵作叫来。”说罢,王勇一溜烟的撒腿跑了出去。

这太平间内阴气森森,到处弥漫着尸体腐烂的味道,人呆久了恐怕衣衫上也会尽数沾上恶心的味道,能远离一会儿是一会儿。

厢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王野孤零零的脚步声在分外空荡的房间内回响,格外瘆人。

此事十有八九是妖兽所为,到底是什么妖兽,竟然如此嚣张跋扈,竟敢在人类聚集之处顶风作案。

王野心下这般思考着,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动作,一个不留神便踢到了一具尸体,整个人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暗道一声晦气,扭身想要看看情况,却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已经被踢开,一具男尸暴露在他面前,看起来刚死于非命不久,整个脑袋血肉模糊,红白相间的脑浆把脖颈上面变成了一串糖葫芦,全身赤裸着,皮肤呈现死灰色,上面已经开始出现成片的尸斑。

一股难闻至极的尸体腐烂味钻入王野的鼻孔,再加上如此鲜活的视觉冲击,他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搅,强烈的呕吐欲望涌上心头,他踉踉跄跄走到角落里止不住的干呕。

他的身子竭力弓着,脸颊涨的通红,就连嘴巴也张成了鸡蛋大小,万幸今日还未用过午饭,不然恐怕都得吐出来。

极力扼制胃里的翻天倒海,要不是怕运转仙气被恰好进门的王勇和仵作瞧见,他也不会让自己这么难受。

唉,真是麻烦。

想当初在天师府中大家同为修仙者,每日比拼仙术、修炼仙诀,不亦乐乎,可在这到处都是普通人的金陵城中,仙人无异于神仙一般的存在,如果释放仙气不巧被发现,日后便没有几天安生日子了,恐怕走在大街上都得被当成猴子围观。

就在他心中怨声载道的同时,王勇领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进了屋。

“王兄弟,这便是我和你说的小五,我们捕快房资质最深的仵作,小五,这是慎刑司的影刃王野大人。”王勇介绍二人互相认识。

“慎刑司的人?”得知王野的身份后小五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敌意,甚至一气之下扭身就要离开。

“站住!怎么,连我这个总捕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对于手底下的弟兄明里暗里针对慎刑司的人王勇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他公务缠身,到处都有紧急的案子需要他去处理,还未来得及整治这个情况,谁承想,就连仵作都明目张胆的针对王野。

现在看来,得立马处理了啊。

被唤作小五的仵作碍于王勇的面子,只得留下,不过面色中夹杂了几分憋屈和窝火。

“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王勇脸色深沉的冲着小五吼道,接着又一脸笑嘻嘻的转而对王野说,“手下人不懂规矩让王兄弟见笑了。”

“没有没有,还是先忙正事吧。”王野对于捕快房内众人的态度早已习惯,倒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眼下查清尸体死因才是最要紧的。

“前几日从翠仙楼送来的那几具尸体可查清楚了?”王勇对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小五说道。

“都查清楚了,就像翠仙楼那些姑娘们所说的一样,死者生前正处于剧烈运动当中,由于过度兴奋导致神经中枢紊乱,身体不受控制频繁......”

还未等小五把话说完,一旁的王勇插嘴道:“少扯些听不懂的,说重点!”

“俗称精尽而亡。”小五说完后便闭上了嘴巴,不再多做解释。

精尽而亡么...

王野沉吟着,以往他是不会相信这种民间说法的,男性精子恢复力极强,多次行房事之后虽说精液不再流出,但经过一至两天的恢复期便可如初,要想达到精尽而亡的地步,只有短时间连续多次极度纵欲的男子才有可能做到。但在现实生活中,寻常男子夜夜笙歌已经极为难得,更不用说频繁纵欲。

而此次案件诡异非常,那些嫖客的欲望远胜常人,要说这精尽而亡,似乎真有那么一丝可能。

怪就怪在,寻常男性一般两至三次便觉体力不支,性欲大减,而那些死去的人又是如何做到此般生猛,简直就像一头发情的野兽。

“我可以看看那些尸体么?”王野看向了一旁的小五。

“真不巧,那些尸体昨天刚被家属领走,现在已经不在太平间内,就算你现在找去,估计也早已入土为安,如果你还有想要挖人家坟墓查探究竟的想法,我劝你尽早放弃,那些家属就够你喝一壶的。”小五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王野,迫不及待的想看他吃瘪的样子。

“诶你这小子......”王勇见小五像念顺口溜似的嘴巴念叨个没完,甚至连王野之后的法子都给否定了,气急之下撸起袖子就要朝他的脑袋敲去。

不过这小五说的还真是没错,在听到尸体被运走后王野还真打算亲自找到死者的家属调查一番,实在不行就得开棺验尸。

“大人大人!又有新案子了!”

就在王野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太平间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只见几个捕快装扮的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把尸体摆放在地上后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王勇面色凝重,近日来这金陵城内十分不太平,已经接连发生好几起命案,这让他这个总捕快感到压力山大,如果不尽快破案的话估计他头上这顶乌纱帽也要保不住了。

“大人,刚才接到报案,翠仙楼内又死了一个,我们过去的时候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只能先把尸体运了回来,不过暂时还未找到死者的家人。”为首的一个捕快朝着王勇行礼,将事情的经过简单概括后说出。

“这翠仙楼怎么又死人了?”王勇脸色铁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哦?翠仙楼?莫非和先前的案子有关?”王野忙声问道。

为首的捕快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接着把尸体身上的白布掀开。

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映入众人眼帘,由于死亡时间不长,尸体没有出现僵硬的现象,体温也没有流失。

只不过这具尸体有些奇怪,死者面部呈现青灰色,眼底淤青非常明显,嘴唇毫无血色,就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瘆人,像极了话本里描述的从棺材中爬出的吸血鬼。

更为诡异的是,死者表情异常愉悦,嘴唇大张着,五官因过度兴奋而扭曲,显然在临死之前正处于极度激动当中。

这副被人榨干了的萎靡模样,还真像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精尽而亡。

“怎么样,我没的说错吧,这些人就是精虫上脑,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才被女人榨干了精元,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惨,真是太惨了!”王勇站在一边评头论足,时不时的唉声叹气,同样都是男人,他难以理解这些人的做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何非要急于享受一时的快活,这下倒好,死在女人肚皮上后悔都来不及。

“我看这事另有蹊跷,还是等到尸体解剖结果出来之后再下结论吧。小五,抓紧时间把这具尸体处理一下,天黑之前把结果给我。”王野在尸体身上摸索着,旁人可能不清楚,但他之前经手过和死者一模一样死状的案子,说是精尽而亡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这很有可能并非死者本人的意愿,多半是有妖兽在暗中作祟。

听到王野命令似的话语,小五顿时来了气,刚准备出言反驳时,一旁的王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按照王野说的去做,小五这才悻悻的取回自己的工具,在尸体身上一阵捣鼓。

“你们捕快房其他仵作呢?这小五看起来年纪轻轻,我猜不过十八左右,怎么就成为这里资质最深的仵作了?”王野一边暗中观察小五手上的动作,一边小声询问杵在一旁的王勇。

“嗨,别提了,仵作这职业天天接触死人,现在普通老百姓谁愿意沾这晦气?也就是小五,天生对解剖尸体有兴趣,而且从小没了爹娘,一直跟在我身边混口饭吃,得知捕快房太平间缺人手,便和之前的一个老仵作学了本事,老仵作岁数大了老眼昏花,前些时日被儿女接走回家享福去了,这差事便落在了小五头上。”王勇神秘兮兮的凑近王野耳旁小声说道,生怕被一旁的小五听见。

王野听后默不作声,看向小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这孩子命也是真苦,本应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却早早的背负起了生活的重担,在这阴森荒凉的太平间内当差。

“这样吧,王大哥,我先去翠仙楼打探打探情况,等小五这边结果出来了之后你找人通知我一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太阳就要与地平线持平,只剩几分余晖为人们提供光亮。

与其在这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先去那翠仙楼走上一遭。

等不及的王野一边向王勇道别,一边快步向外走去。

“王兄弟慢走,我就不送了啊。”王勇看着王野远去的背影,心下松了一口气。

终于把这位爷送走了,这一下午的时间他什么都没干,光陪着王野在这看了几个时辰的尸体,尸臭味恶心至极不说,和一群尸体为伍,光是想想都叫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总捕头,你干嘛对这王野这么客气,咱们捕快房向来与那慎刑司水火不容,他们抢了咱们的案子不说,如今都使唤到咱们捕快房头上来了,叫弟兄们怎么能咽下心里这口恶气?”小五见王野走后,将憋了一下午的话一股脑儿全都抖露出来。

“你懂个屁!你知道这王野是谁吗?”王勇没好气的朝着小五屁股上踹了一脚。

“还能是谁,不就是慎刑司的影刃么,没名没分的一个虚职罢了,要真说起来,还没您这总捕头实权大!”小五瞥了瞥嘴,满脸的不屑。

看他一脸无知的模样,王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之前从衙门领导口中得知,这王野天赋异禀,被高人接走的这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今已是可独当一面的仙人,此次归来也只是谨遵师命外出历练。

如今的他在修仙上颇有造诣,不但本身实力恐怖,而且背后的靠山更是强大到令人发指,单单是天师府二长老亲传弟子便足以震慑整个金陵城,何况他还迎娶了天师府府主楚天南的女儿,那可是被称为仙子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