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想到这里,从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里出来的楚清仪,第一时间将自己纳戒中的王老五放了出来,而王老五,与先前一般无二,浑身血气,状若癫狂,在从楚清仪纳戒中出来的瞬间,就仿若要将面前的二人撕碎一般,疯狂地挣扎着,可惜,全身都被楚清仪定住,无法动弹。

“当下之急,要先让爹爹恢复神智!”

看着面前的王老五,楚清仪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心疼。

本来,今天早上还好好地,但现在,却是变成了这个样子……楚清仪,如何能够不心疼!

她甚至都不知道,当王老五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所做下的那些事,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王野!

王野……

想到王野,楚清仪的心里,又一阵阵刺痛,她知道王野和徐阮瑶的事儿,也知道在自己夫君的心里,那个凡间小女孩,一直占有一席之地。也正因为如此,楚清仪才担心,担心自己的夫君,真的承受不住,一面是自己的父亲,一面是自己的爱人……中间,还掺杂着自己……

楚清仪不知道王野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但却能够想象的到,那是多么的五味杂陈……对于王野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不亚于一场修罗场,一场让他随时可能,彻底奔溃的修罗场!

想到这里,楚清仪心里,也一阵子的怅然若失,但是当看向王老五的时候,她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就像是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王老五恢复神识!

可……

“这是血神之气的影响?”

再将王老五遭遇的事情与季雪琪说了一遍之后,季雪琪转而满脸古怪的看着面前不能动弹的王老五,虽然他的身上,浮现的浓烈的血腥之气,甚至于他的身体当中,还有血神的半分魂魄,但……季雪琪肚子里的胎儿,也有血神之气,因此季雪琪感受的最是强烈,此刻王老五的身体当中……

“不像……”

季雪琪仔细端详片刻,十分笃定的摇了摇头。

“王老五身体里的,不像是血神之气……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像,但……不是……”

季雪琪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透一般。

“你怎么……知道?”

楚清仪满脸好奇,上下打量着季雪琪。

察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惹人遐思,季雪琪面若冰山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惊慌失措,但随即还是道:

“我一次偶然间,和血神打过交道,那些修习《血神经》的修士,包括血神,他们体内体外散发的血腥之气,比这要浓厚,是那种……质的区别!”

季雪琪无法细说,但还是十分确定,王老五此刻全身上下散发的,并不是真正的血神之气,虽然也是一股子血腥味,但……太淡了!

“那爹爹这是……什么?”

眼见季雪琪那般笃定,楚清仪也选择了相信,但相信过后,最本质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王老五此刻身上散发的,既然不是血神之气,那又会是……什么?

“不知道!”

季雪琪摇了摇头。

“我从未见过!”

“或许……是除了血神之气以外,我们并不知道的,另外一个东西?毕竟,王老五的肉身,只是凡人,一介凡人,承载血神之力,真的不会出意外吗?”

......

“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随着楚清仪身影消失,云婉裳默默地看着楚清仪消失的方向,许久未曾言语,直到一旁的琼山真人开口,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但那视线,却是再度落到了王野的身上。

“王野,出了这类事情,你说……该怎么办?”

本应是云婉裳回答的问题,却再次,强加在了王野的身上。

王野犹豫了许久,方才道:

“孩儿会吩咐下去,全力寻找清仪的踪迹,会用最快的速度,将清仪和爹爹……带回天师府!”

“如此甚好,你先退下吧!”

听到王野这番回答,楚母云婉裳的脸上,不见丝毫表情波动,而一句退下,也让王野如是负重,不过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楚母的话语,再次响彻在了他的耳畔。

“你是天师府未来的府主,希望你能想清楚,你肩上的担子是什么,你应该做的,又是什么!”

严厉的话语,再次往王野的身子顿了一顿,但随后,他还是选择离开了。

只不过那背影,说不上来的萧条落寞。

随着王野离开,琼山真人也凑了上来。

他面色同样不佳,犹犹豫豫了许久,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直到许久后,才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

“夫人,这般对少主……是不是……太狠了?”

虽然只是简短一句话,但确实明确表达了琼山真人的立场。

他是看着王野一步步成为天师府女婿的,自然,对于王野这个年轻人,也是颇为喜欢,只不过……今日之事,对王野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一些。

打击,也不是一般的大。

琼山真人真怀疑,王野能不能够承受得住。

而云婉裳闻言,脸上却是没有半分表示和情绪波动,只是颇为平静的道: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成长,需要肩负责任,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那么,天师府府主的位置,也不应该由他来……他太年轻了,当今天下,芸芸众生,留给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同样不多……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他……塑造成一个有用之才!对了,让你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话到半截,楚母云婉裳话锋一转,从王野身上,跳了过去。

“已经调查完毕了,这是名单!”

琼山真人也没说什么,而是从自己的纳戒当中,拿出了一份名单,随即道:

“若是少主接管天师府,这些人,会是潜在的威胁,他们打从心底,未曾服过少主!”

“另外一件事呢?”

“也差不多了!”

“那好……将消息放出去吧,告诉天下人,王老五,楚清仪,叛逃了天师府,王老五的身体里,有半分,血神魂魄!最好……将这一消息,传到魔箩耳中!”

“是!”

听到这话,琼山真人面色同样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点头弯腰,遵照形事。

“你就不问问我,这样做……不是让清仪,身陷危险之地?”

云婉裳看着琼山真人,眉毛一挑,缓缓开口。

“夫人智计无双,琼山……只需听命行事便可,其他的,无须多问!况且琼山也相信,夫人这般做,自然有这般做的理由!”

“下去吧!”

听到琼山真人这般说,云婉裳摆了摆手,没有在多说什么了。

“咳咳……”

而在琼山真人离开之后,云婉裳,突然手捂着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当那纤细的手掌离开朱唇之际,掌心之中,那抹嫣红,是那般的刺眼……

“夫人……”

一旁的婢女满眼担忧,立马搀扶住了云婉裳。

“没事,走吧,还有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说罢,云婉裳在婢女的搀扶之下,消失在了远方……

随着二人身影消失,另外一道神秘的身影,从天师府中,飞速的冲了出去,奇异的是,那人的身影,竟然是朝着楚清仪和季雪琪所在的方向,快速的追了过去……

目标,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是阳谋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小野哥哥,你会娶我吗?”

“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你嘛……”

天师府,一座远离喧嚣的山峰之上,一座坟,一个人,这里,崇山峻岭之中,悬崖峭壁之上,墓碑所对的地方,遥遥望去,有山有水,有晚霞落日,更有……远在天际的金陵城。

徐阮瑶,不是天师府弟子,无法埋入天师府墓园之中,只能是由王野,找了一处好地方,这里,可以看到金陵城的方向。

徐阮瑶的葬礼很简单,没有人来吊唁,没有棺材来盛装,只有一捧黄土,一块墓碑,上刻金陵徐氏徐阮瑶之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便是亡妻两个字,王野都没有刻上。

她的死,就宛若是一只蝼蚁,一缕清风,在这诺大的天师府中,翻不起一点儿波澜,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普通凡间女孩的死亡,没有人会知道,一个花儿一般生命的陨落,唯有王野,就着微风、听着竹林纱纱声,捧着一碗黄酒,落在徐阮瑶的墓碑前方。

脑海当中回想起的,全部都是徐阮瑶的点点滴滴,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却是王野,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此时此刻,全都回荡在王野的脑海当中。

风起了,草尖儿摇晃,身后的林海,沙沙作响。

一滴雨珠,斜的刮来,落在了王野的脸颊上,湿湿的,凉凉的。

接着,两滴、三滴。

风卷走了云,卷折了草,也卷起了,漫天细密如牛毛般的雨线。

徐阮瑶的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更显明亮,墓碑上的徐阮瑶三个字,更是比这细雨中的微风,还要冰寒透骨。

王野就这般坐着,在墓碑前面,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受尽雨打风吹,不曾动弹一下。

雨水打湿了衣衫,也顺着额头脸颊流下。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就连手里的酒碗,黄汤伴着雨水,也浑浊了几分。

蓦然,王野的头上一黑,漫天的乌云,消散一空。

一柄油纸伞,遮在了王野的头上,雨点儿落在上面,淋淋漓漓。

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王野的身前,刺骨的山风吹过,显得那道身影,越加的单薄……

“收拾心情,你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消沉……”

说着,一份名单递到了王野的面前。

王野木讷的抬头,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此时的他,到底思考了没有,还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已经麻木了……

他漠然的接过名单,没有说一句话。

“这些,有一部分,是天师府羁押在狱的邪魔外道,叛府弟子,你要想办法,降服其心。另外一部分,则是天师府中,心存异心之人,倘若有一天,我和你的父亲,我们全部出事,天师府于将倾之时,你……能否压得住他们……如果压不住,该当如何?这些……都是迫在眉睫之事,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消化情绪……然后……与魔箩的对战中,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名单上的人……我要他们,无一生还!”

说完这番话后,云婉裳松开了名单的末端,撑着油纸伞,缓缓离去。

细雨、微风……那萧条的背影,显得更加凄凉……

“小野,我已为你铺好了你所有的路,天师府的未来……交给你了!”

……

“一介凡人,承载血神之力,真的不会出意外吗?”

季雪琪的话,言犹在耳,楚清仪一阵沉默,她也不知道,王老五如此,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确确实实,承载了血神之力!

一个恐怖的地仙魂魄,承载在了王老五肉体凡胎当中,楚清仪不清楚,自己的父母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但是她知道,如果不处理,爹爹的情况,只会愈来愈糟……

离开天师府的楚清仪和季雪琪,还未有头绪,天已经变了,风起,树晃,细雨微风,在山林间蔓延。

为了躲避后续追捕,楚清仪和季雪琪,二人选择了隐匿行踪。

楚清仪清楚,王老五身体里的这半份血神魂魄,代表的是什么,一旦离开天师府的庇佑,那么王老五,无疑于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所有人,都想要尝上一口!

血神之名,代表的是什么,当今的修行界,没有人不清楚!

远的不说,便是那血神,听到自己的另一半魂魄在一个凡人的身上,都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夺回来,而一个没有天师府庇护的普通凡人,更是和案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若想要救爹爹,楚清仪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王老五身体的血神半分魂魄想办法抽出来,然后,安插在其他人的身上。

唯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解决!

如若不然,便是王老五回到了天师府中,迎接他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可王野……偏偏将他弄复杂了!

楚清仪叹息着,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与季雪琪,二人压低修为,直接穿行在大山当中。

细雨微风,并不能对二人造成什么影响,只不过,那渐渐西落的日头,还是告知了二人,天色将晚。

好在,二人即便是压低了修为,依旧是如清风过岗一般,快速的在林间穿梭,不多久,便找到了一处破旧废弃的山神庙。

山神庙藏于深沟当中,左右两侧均是大山,深沟当中,林叶茂密,杂草齐腰,庙宇两端,更是各自长着两棵大树,无人打理,大树已经是将整个山神庙都遮盖住了,若不是楚清仪和季雪琪二人,以神识扫过,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

那山神庙,破旧的已经不成样子,庙宇屋顶,杂草丛生,似乎已经与左右两侧的山坡连成了一片,庙中神像,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了香火,落得个残破不堪,山神的权杖,尖端部分都是断的,泥塑的身体,也早已经是坑坑洼洼,神威不再。下端的香案上面,除了一个生灰破旧的铜炉之外,什么都没有。

庙宇中,屋漏生风,窗墙破碎,便是那大殿中的几根柱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二人进得屋中,看了看这随时都好似要轰然倒塌的大殿,还有那满屋的尘土落叶,包括一些蜘蛛网、小虫子,饶是二人修行之士,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就见楚清仪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罡气散发而出,诺大的荒山破庙,登时变得崭新无比,不论是墙角的蜘蛛网,还是香案上的灰尘,全部都消失了个无影无踪,除了外面看去,是一个破庙无疑之外,内里,早已经是一尘不染,崭新无疑。

山神庙外,风雨依旧,淋淋漓漓,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洗刷掉一般。有了楚清仪的法力阻隔,外面的风雨,倒也进不来。而庙门里面,楚清仪再次将王老五从纳戒当中放了出来,王老五,依旧是如野兽一般,表情凶狠的盯着季雪琪和楚清仪两个人,即便身子不能动弹,喉咙底端,依旧如野兽一般,发出阵阵的低鸣。声音撕裂,仿佛是要将面前的季雪琪和楚清仪活活撕碎一般。

二人看的清楚,王老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儿清醒模样,便是那放大的瞳孔当中,都不见一丝清明。

“雪琪,你给我护法,我要进爹爹的神识中查探!”

寻了庙中一角,楚清仪、季雪琪、王老五三人,呈掎角之势坐下,王老五是被强行压下的,就算是如此,身子依旧剧烈地晃动着,反抗意识分外的强烈。

楚清仪走的,是极为危险之招。

一个人的神识,复杂多变,像王老五这样的凡人还好,一些修士,早已经是将自己的神识,练到了通透无亮境界,若是强行闯进去,无异于是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可以随意被人所掌控的世界,若是这人有想法,甚至一个念头,都可以将进入之人的神识,彻底摧毁!因此,不是万分信任之人,是断然不会允许别人进入他的神识中来的。因此,楚清仪这一招,也可以说是将自己的安危完全陷于不顾之地,毕竟……王老五此刻不单单是王老五,体内,还有着血神的半分魂魄,半分魂魄啊,还是地仙,还是血神!

谁也料想不到,内中到底有多少变数!

而就在楚清仪打算动手之际,一侧的季雪琪,却是突然叫停。

“稍微等等,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说罢,季雪琪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只见其素手一番,手掌当中,凭空浮现了一物。

破庙当中,阴沉天气,那物,却是绽放圣洁白光,宛若琉璃。

那是季雪琪,在神灵宫圣人遗泽当中,寻到的宝物,一根树枝,通体经营,不过掌心大小,但却是……不下于盘龙老祖手中诛仙剑的仙家至宝!

当初神灵宫,楚清仪三人,一人分了一件,楚清仪手里的,是九天十地辟魔神梭,而季雪琪手里的,则是这个,虽然不起眼,却是无上至宝——七宝妙树!

看到七宝妙树,楚清仪的眼神也是一亮,暗暗叹息,自己怎么把这个东西忘了!

只见拿着七宝妙树的季雪琪,凝神静气,那本来就泛着白光,满是圣洁的灵宝,在季雪琪法力催动过去的当下,立马爆发出了一阵阵耀眼夺目的强光,光线,甚至将王老五的一张憋得通红的老脸,都照射的淡如白纸。

那七宝妙树,从王老五的腿部,向着上方一寸寸的划过,没有贴着肌肤,而是隔了几寸的距离,饶是如此,随着七宝妙树走过的地方,王老五的腿骨、腰身,都清晰可见,有一团血色的人影,在若隐若现。

那显然,就是血神的半分魂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