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节

凭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法力,楚清仪打开纳戒,从内中,拿出来了一瓶丹药,用牙齿,咬开了瓶塞,然后倒出来了其中一颗。

香味四溢,药气扑鼻。

一边嘴里淌血,楚清仪一边艰难的将瓶中的丹药倒出,然后……轻轻地含着丹药,放在了王野的唇边。

好在……那是昔年的天师府炼制的丹药,非是俗物,丹药入嘴,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入到了王野的身体当中。

做完这一切的楚清仪,眼前一黑,再一次的……昏死了过去!

等到楚清仪再一次有所意识的时候,听到的,是一阵阵动物撕咬的声音,这声音让楚清仪神情一紧,连忙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王野。

只见这山林之中,不知怎的窜出来了数条鬃狗,他们正撕咬着王野的胸膛。

自己的身上,也有几分撕咬的痕迹,但自己是二阶散仙之身,这些寻常的动物,无论怎样的尖牙利嘴,都伤不得自己分毫,可王野不同,后者那被季雪琪捅伤的伤口还未愈合,正巧成了那些鬃狗下嘴的地方,楚清仪见状,立马嘶喊:“王……咳咳……王野……”

断了数根骨头的她,依旧是随意一动就撕心裂肺,但就算是这样,楚清仪依旧艰难的朝着王野所在的方向爬了过去,面对这些鬃狗,楚清仪无能为力,甚至她抬起来拍打在这些鬃狗身上的手掌,都绵软无力。而这些吃到了血肉的鬃狗,丝毫不曾理会楚清仪,而是低着头,疯狂抢夺着。

楚清仪见状,只能艰难的从这些鬃狗当中挤出空来,钻了进去。

然后……楚清仪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的身体压在了王野的身上,用自己的后背,面对这些红了眼的鬃狗,一时之间,腥臭的气味,锋利的犬牙,一窝蜂的朝着楚清仪咬来,背上、脖子,这些红了眼的鬃狗,疯狂的撕咬着,但楚清仪的散仙之躯,始终是不动如山,这些嚣张的鬃狗,甚至连一个印记都没有留下,眼见于此,这些鬃狗开始撕咬起了楚清仪的胳膊,大腿,头发,妄图将楚清仪从王野的身上拖开,可楚清仪双手死死地抱着王野的躯体,一刻不曾松手。

如此……足足持续了一夜。

累坏了的鬃狗们最终转身而去,而楚清仪,则是在鬃狗们离去后,从王野的身上翻过身去,大字型的躺倒在地。

一晚上的折磨过后,楚清仪的体内,终于是回复了些许的法力,楚清仪一刻也不停留,而是将法力灌入纳戒之中,再次……从纳戒内取出来了一颗丹药。

含入嘴里之后,楚清仪这才查看起了王野的伤势。

虽然后者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是气息尚在,并未身亡。

看到王野的现状,楚清仪也是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缓缓起身。

看着昏迷的王野,楚清仪佝偻着身子,艰难的将王野背在地上。

随即……两个人艰难的在这山林之中,缓慢向前走着。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深深地脚印和清晰地血迹,每动一下,断裂的骨头都会带来千刀万剐般的疼痛,不过走了几步,楚清仪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额头更是渗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但就算是这样,楚清仪都没有放弃王野,而是艰难的背着他,一步步地朝着前方而去。

这一走,便是足足走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二人从山林当中走了出来,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升着炊烟的村庄。

看到一座座房屋的楚清仪,终于是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彻底的栽倒了过去。

……

“唔……”

伴随着一阵阵痛苦的呻吟,楚清仪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破落的茅草屋和开裂的房梁。

掺杂着泥土和稻草的土炕,以及一个有着木质桌子,掉漆衣柜,以及零星几把自己做的椅子的房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缓缓醒来的楚清仪,看着面前的场所,第一时间开始寻找王野的踪迹。

“姐姐……你醒啦?”

就在楚清仪四处张望之时,一个梳着麻花辫,穿着破旧麻衣的小女孩,端着一个比她脸还要大的水碗,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阿妈,大壮哥哥,姐姐……醒咧!”

她先是满脸呆滞和错愕的看着从床上坐起的楚清仪,转而……兴奋地端着水碗跑了出去。

那兴奋地大喊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下一刻,就见一个魁梧老实的青年男子,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

“姑娘……你……没事吧?”

他一脸呆滞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楚清仪,片刻后方才回神,之后,那饱含关心的话语就脱口而出。

“无妨!”

而楚清仪,则是脸色惨白的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朝着这位名唤大壮的青年摇了摇头。

下一刻,一位拄着竹竿的中年妇女,就紧跟着走了进来。

人还未到,楚清仪已经听到了那哒哒哒竹竿敲地的声音。

却是一瞎了眼的老妇人!

“姑娘,你醒啦……”

面对这位妇女,一旁的青年显得十分孝顺,搀扶着后者,缓缓来到了土炕边,挨着楚清仪坐了下来。

“多谢大娘!给大娘添麻烦了!”

楚清仪看得分明,这一家三口,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大娘,我昏迷……多久了?”

“你昏迷七天啦,村子里的老张头来给你看过,无能为力!姑娘……老身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那……随我一同的那位……”

“瘫了的那个?他在西厢呢!也和你一样,到现在都没醒来!”

“我去看看他!”

听到大娘这么说,楚清仪心下一急,连忙从炕上起身,但就在其下地的一瞬间,身子不由得一软,差点儿就倒在地上,幸亏一旁的青年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搀扶住了楚清仪。

“无妨!”

而楚清仪,则是摇头朝着那名青年笑了笑,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胳膊。

反倒是那名青年,在楚清仪朝着自己微笑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村里人……哪里见过楚清仪这般美丽的仙子。

实际上……在村头遇到昏迷的二人的时候,这名青年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仙女。

似乎也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长的这么……标志?

魁梧青年绞尽脑汁,似乎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形容词。

而此时的楚清仪,强行忍耐着自己阵阵刺痛的身体,在一旁青年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隔壁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炕上的王野。

胸口的剑伤,已经恢复了,看来是自己当初喂下去的丹药起了作用,只不过……

此刻的他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楚清仪艰难的走到王野的身边,伸出手去,轻轻地放在了王野的脖子上,试探片刻后,楚清仪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双指并拢,指尖轻轻地点在了王野的额头上。

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法力,顺着楚清仪的指尖灌入到了王野的额头当中。

只不过那丝法力实在太过微弱,再加上楚清仪的动作十分的隐蔽,屋子里的其他三人,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可随着楚清仪的动作,下一刻,躺在炕上的王野就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清仪……”

睁开眼睛的王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同样面无血色的楚清仪,然后……他的视线转动,看到了瞎眼妇女,魁梧青年,以及……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只是一个瞬间,王野就似乎明白了一切。

他剧烈的咳嗽着,然后……缓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和楚清仪一样,此时的王野,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相较于外伤,内伤最是沉重,尤其是女武神的那一拳,强悍绝伦。

“大娘,多谢了……”

王野看着屋子里的三人,颔首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

而那瞎了眼睛的中年妇女却是笑着连连摆手,随即道:“你们两个没事……就好……对了,快去……给姑娘公子煮两碗稻香粥!”

瞎眼妇女似乎想到了什么,连连嘱咐一旁的魁梧青年。

那青年闻言,也是立马退了出去。

“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小夫妻先聚着,我准备饭!”

虽说眼睛看不见了,但妇女的心却是不瞎,连连拍打着一旁的麻花辫女孩,二人也是紧随其后的识相退了出去,还关上了房门。

顿时……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王野和楚清仪两个人。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度沉寂。

直到许久之后,王野方才咳嗽了两声,虚弱的开口道:“清仪……多谢!”

打了许久的腹稿,可到头来,也只有这简短的四个字。

肚子里的千言万语,这一刻……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反观另外一边的楚清仪闻言,同样咳嗽了两声,朝着王野摇了摇头。

跟着……她缓缓从王野身边站了起来。

“清仪……”

王野下意识的抬手,抓住了楚清仪的手腕。

原本打算起身离去的楚清仪,顿时僵在了原地,随即,她神情复杂的回头看了王野一眼,目光聚焦在了王野的胸口上,冷声道:“那一剑……疼么?”

面对楚清仪的询问,王野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王野做出回应,楚清仪紧随其后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雪琪的孩子动手!当年的那一战,是雪琪不顾刚刚生产的身体,千里驰援,救你于危难,当年在战场上,也是雪琪奋不顾身,替你挡了七殿司命的那一剑!你欠雪琪的……太多太多了……”

“那你……又为何救我?”

王野闻言,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楚清仪。

“布局杀我,却又冒死救我,图的……是什么?”

“我不想杀你,但圣灵宫内,有太多人,想杀你了……所以,我不能明面上救你!我之所以救你,只是因为……”

楚清仪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道:“我对你有所亏欠!但现如今,所有的亏欠……一笔勾销了!”

说罢,楚清仪轻轻抬手,甩开了王野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道:“王野……投降吧,不论你还有何种手段和底牌,这场战争……你赢不了的!”

“解散天庭,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哈……”

听着楚清仪的话,王野冷笑一声,随即道:“咳咳……就算……就算我解散了天庭,你肯放过我,其他人……肯放过我吗?而且……我是天帝,是这天下的主宰,其实……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有一方要倒下的!况且……就算是我解散了天庭,你又能做什么?难道要将整个天下,交给血神吗?你有对付血神的腹案吗?其实……咳咳……其实你救我,也是为了你自己吧?因为你知道……一旦我真的垮台了……血神,你就对付不了了!所以……你必须要让我活着……”

“我救你……是出于真心,并无……目的!”

“真心……哈哈……这两个字,从你们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智者嘴里说出,何其……讽刺!咳咳咳……清仪,你若是真的真心为我,那你就……和我一起,对付血神!我保证,消灭血神之后,无论是季雪琪还是琼山,我都会不计前嫌,秋毫不犯,而且……我允许你们重新开建天师府,这场战争一开始,不就是为了你们天师府的传承么!现如今……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天师府和天庭,共同存在!如何?”

面对王野的话语,楚清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后者。

“现如今,血神……早就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凭借他的性格,日后……必然会和你对立,甚至现在……此时此刻,说不定已经对立了!毕竟……你这么多天没有回去圣灵宫,血神定然能够想到,救走我的,是你!就算是琼山叔和季雪琪不会因为你的举动而生气,血神……也一定会趁机发难,说不定……现如今的他,已经借着这个借口,占领了圣灵宫。”

“那你就不担心你的天庭吗?”

面对王野自顾自的猜测,楚清仪只是一个劲的看着后者。

面对楚清仪的疑问,王野摇了摇头。

“天庭……乱不起来的!姑且不说在开战之初我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而且还有盘龙老祖这张王牌,纵使我不在,天庭内的昔日盘龙教长老,也会代替我把控天庭!而且,有着血神这么一个强劲的外敌在,天庭内的众仙,只要不是脑子里塞满了浆糊,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天庭!天庭内的资源,足以让他们,应付血神一段时间……不……只要他们愿意,躲在护山大阵之内,血神这辈子……都不可能攻的进去!”

“看来……你当真是御下有方啊!”

听到王野这么说,楚清仪嘴角一弯,也不知道是讥讽还是怎样。

她的话音响起之际,王野不慌不忙道:“清仪,现在……你我两人都受了重伤,短时间内看来是恢复不了了,你有的是时间思考……我的提议,对你我两人而言,都是最佳的选择!”

“姑娘……公子!”

就在王野与楚清仪交谈之际,外面传来了瞎眼妇女的吆喝声。

“乡亲们听说你们醒来,特意前来看望了!”

“我进去了哈!”

说话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就见洋洋洒洒的,那瞎眼妇女身后跟着一堆人,正是这座小山村里的村民。

这些朴实的村民,手里提着水果、鸡蛋、黄米,更要甚者,还有猪肉、羊肉、鱼类,一窝蜂的涌进了房间当中。

他们所在的村子,名唤石河村,村子远离官道,位处山峦之下。根据传说,早年间村子背后的这连绵山峰,是一处修仙门派的山门所在,只不过数百年前,天庭登场,宗门消散……不远搬离故土的石河村先祖,就这么留了下来,一代代传承之下,渐渐地有些世外桃源之感,整个村子,已经很少鲜有外人到来了。

在这个村子里面,楚清仪和王野的事情,可谓是一件大新闻了,尤其是当二人醒来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赶来围观了。

他们带着山民特有的淳朴和善良,好奇地看着坐在炕上的楚清仪和王野。

面对这一幕,两人也只能报以微笑。

自来到这石河村后,二人也便暂时住了下来,恢复伤势。

热心的魁梧青年,甚至还给王野做了一个轮椅,每天推着王野,至于楚清仪,则是抓紧时间恢复着伤势。

不知不觉间,二人在这石河村里,也是住了数天有余,虽说两人的外伤全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内伤……却是极为缓慢。王雪儿挥出来的拳头,不单单打断了楚清仪身上的骨头,就连道基,也受到了损伤。

无论是楚清仪还是王野,二人的伤势都是如出一辙,想要修复,难上加难……

也是因此,二人在石河村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这数天里,王野与瞎眼妇女一家,越来越熟络。

尤其是那名唤小芳的小女孩,整日缠着王野,听王野给他讲关于天帝的故事。

讲当年的天帝,是如何的大杀四方,斩妖除魔,建立天庭。

还有天庭上面的那些神仙,他们平日里是如何生活,如何修炼,怎么斩妖除魔……等等等等。

对于这些玄妙的神话故事,小女孩格外感兴趣。

不知不觉间,二人好似回到了凡人时代,与这些淳朴的村民们,共同呆了数日,直到……

这一天晌午,村子里忽然大乱。

一阵阵清脆的锣鼓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只见在那村头位置,高空之中,一个古黄色的铜锣飞在了半空之中,然后那铜锣无风自动,疯狂的散发着刺耳的声音。

伴随着这阵锣鼓声的响起,院子里正在听王野讲故事的小女孩神色一僵,连带着那身形魁梧的青年都是面色大变,二话不说将楚清仪和王野推入房里。

“凌云窟的大仙们来了,楚姑娘王公子,你们快躲好,千万不可出来!尤其是姑娘你……”

就在王野和楚清仪还不明所以的时候,那名魁梧的青年连连开口告诫,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楚清仪身上的时候,更是写满了慌张。

不过就在其将楚清仪和王野推入房内之后,就连忙带着自己瞎了眼的老母,三步并做两步的往村头走去。

诺大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王野、楚清仪……以及那个名唤小芳的小丫头。

“小芳,这是怎么回事?你哥哥和你母亲所说的凌云窟,是怎么回事?”

楚清仪感受着全村的动静,在那锣鼓声响起后没多久,全村的男女成人,似乎都开始往村口集合,而且看房才二人慌张的神情,似乎集合晚了,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