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混乱感从银书弥漫。

“嗯哼!”

突兀地,一道沉重刺痛的闷哼声自顾长娆的口中发出。

经文接触到她的意识天灵盖,疯狂钻入。

瞬间,她那原本漂亮无暇的俏脸刹那间狰狞万状,眉头紧皱,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且伴随着那撕裂般疼痛,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顾长娆的脸色越发苍白。

排手阻挡住入侵的经文。

而暴动的元气在四肢百骸紊乱冲击。

她咬住自己的嘴角,忍耐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强行击落悬浮在空中,银书在一片银光熄灭后逐渐恢复平静。

顾长娆却已力竭,垂眸看了眼那本银书,虚弱蚕食周身,昏死过去。

“这是在修炼什么功法?”

赵隼从隐匿中恢复真身,惊讶地看着地上已经昏迷的顾长娆以及银书宝卷。

只一眼,赵隼便感觉到非同一般。

银书的表面布满许多细微的裂痕,一页页,就好像是拼凑起来,不过此时已经完整呈现,臻至完美。

“那美人殿当值的小厮,似乎说起过,顾长娆搜集齐了一本特殊的经文,莫非……与传闻中的长生书有关?”

赵隼正想捡起这本银书宝卷。

不曾想,太玄纯儿手儿一招,银书竟然自动飞到她的手中。

而她也一脸的惊讶。

赵隼皱眉道:“纯儿,你说的熟悉的东西,就是这本书?”

太玄纯儿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翻开经文,上面的那些文字符号赵隼一个都不认识,而且由于太复杂,看得人头大,似乎还会影响精神。

“认识?”赵隼问道。

“不。”

太玄纯儿摇摇头:“不过和我修炼的功法感应很深,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应该会有重大发现。”

“这……”

赵隼迟疑地看了眼顾长娆。

偷顾神女的宝经,不用想也知道,这本宝经银卷是顾长娆一次次从神经病尊上那里受戒,一页页拼凑搜集。

付出的心血代价也不知多少花费光阴。

拿走此书,待顾长娆苏醒,难以想象她会气愤到什么程度。

“主人,万一我研究出什么,说不定能够帮到你,带走吧。”

太玄纯儿拉着赵隼的衣袖诱惑道。

“好,走。”

赵隼当机立断,决定带走这本神秘宝书。

虽然冒着一定风险,但确实如纯儿所说,要是从中收获一点秘密,好处可能巨大,毕竟早有传言,神经病尊上那里散落着诸多世间最强的功法秘籍,甚至长生宝书也在其中。

上次那借着千幻妖面来偷书的徐闻,甘愿冒着风险也是基于此。

两人离开仙后许久。

顾长娆悠悠醒来,她的双眼睁开,望着虚空,目光变得凌厉万千。

觉查到自己的银书已经不见。

她稍微调息打坐一会儿,忽然捏碎一枚玉符。

片刻后,一位绝色丽人开到这里。

“顾长娆,找我什么事。”

一袭红裙飘舞,如火的红色衬得火轻舞肌肤胜雪,乌黑的秀发倾斜至腰际,一双凤目摄人心魄,朱唇轻启间吐出冰冷而诱人。

“有人闯我宫殿,带走一件东西,你帮我找回来,用你离火王朝血脉天赋之术。”顾长娆虚弱道。

“有人闯你的宫殿?”火轻舞挑眉,看了眼顾长娆的伤势:“你被他伤着了,潜入这云戍山,若是你也打不过,我的实力也不足以对付。”

顾长娆睁开眼睛:“那是银生游遥经上卷,我运功出现岔子才受伤,盗书之人,实力应该不强。”

听到顾长娆说出那本经文来历,火轻舞瞳孔骤然间一缩。

“我知道了。”

她琥珀般美丽的眼睛,忽然绽放出一缕缕璀璨的火光,灼灼耀眼,仿佛有烈焰燃烧一般,洞悉四周,瞬间发现了一些痕迹。

火轻舞转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枯离峰。”

望着前方在云戍山中不那么起眼的十四峰,火轻舞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盗书之人是枯阚?

这位殿主在春秋殿相当低调,平常连神女侍奉抽签都不怎么参加,但在春秋殿的资历比起排名靠前的殿主还要老很多。

火轻舞一向不愿和春秋殿主打交道。

但她通过天赋血脉之术追查到的行踪痕迹确实落在枯离峰。

“夜深了,火神女怎么有空来枯离峰转悠,还不休息么?”

就在这时候一抹淡淡的笑意的苍老突兀传进火轻舞的耳畔。

来人是佝偻着身子的枯阚,老人笑吟吟地拿着一个烟斗,气息古朴,浑浊却又透彻的眼睛里闪烁着矍铄的光彩。

火轻舞看向他,收敛眸子内的情绪。

“方才顾神女那里失窃,我一路追查到这里,枯阚殿主可有发现贼人的踪迹?失窃之物与神经病尊上有关,殿主知道么?”

枯阚挑了下眉毛,面露疑惑。

“贼人?没有看见。”枯阚摇摇头,干脆利落道。

“那一物是尊上不久前赏赐给顾神女,至关重要,如果找不回来,怕是要引起尊上震怒,枯阚殿主想清楚再回答。”

火轻舞皱了皱眉,眸光微沉,紧接着就搬出神经病施压。

她聪慧绝伦,如果盗书之人是枯阚,亦或者与他有关,在这云戍山,所有人最为顾忌的自然是不死神经病,其一喜一怒都代表着春秋殿主的新旧更替。

事实上,短短五年之间,十六位春秋殿主中已经更换了七位。

很多甚至因为莫须有的缘由,被神经病重新安排或者卸任,有的甚至被处死湮灭,故此在云戍山,不能得罪尊上是一条铁律。

枯阚笑了笑:“火神女倒是为顾长娆着想,不过老夫是真的没看见,前不久尊上那里就失窃了两本宝书,说不定是一伙贼人,大殿主还在搜查呢,既然是尊上有关系之物,老夫省得,要说实话。”

“既如此,枯阚殿主能否让我上峰搜查一番?”火轻舞语气有几分强硬。

“请便。”枯阚主动让开一条道。

火轻舞身形一闪,掠上枯离峰,

重燃火光的眼睛,再次找到行踪痕迹。

片刻后,火轻舞脸色难看停下。

半山腰位置,那踪迹诡异的消失,最后方向是绕过枯离峰朝北方而去。

枯阚笑眯眯跟在后头,道:“这山上的风景也算不错,难得是个清净的地方,怎么样,轻舞神女有什么发现没有?”

“打扰了,告辞。”

火轻舞沉闷地转身离去,面上一片冰寒。

……

不久后,枯离殿内。

“离火王朝的火瞳术真是不容小觑,破碎隐珠不至于被觉察,应该是千幻妖面留下的痕迹,有妖力气息被她看到。”

枯阚背着双手对赵隼与太玄纯儿说道。

赵隼点点头,随后道:

“不过师父,你怎么知道破解之法是消除妖力气息?”

枯阚回忆道:“当初离火王朝还未覆灭,我跟随梦南国的军队,一路闯到皇宫,那皇帝的火瞳术最明察秋毫,但有一致命弱点,害怕闪磷粉。

那时这位火轻舞公主尚年幼,也曾见到一面,当年她被离火王朝的绝世高手忽云霄互送离开,而除她之外的火族血脉都被赶尽杀绝,这也导致她一向心事很重。

不知怎的,她与顾长娆有了联系,暗中兴许也谋划着些什么。”

枯阚话音落下,忽然看向赵隼两人。

“倒还没问你们,从顾长娆那里偷了什么,引得她如此重视?”

“枯阚爷爷,一本奇怪的书。”

太玄纯儿手中银光一闪,银书宝卷顿时浮现,此书处于未被激活的状态,极其内敛,与当时顾长娆勾动异象时迥然不同。

“这东西是……”枯阚一惊。

翻开书页看了一会儿,枯阚目光顿时变化,震撼道:“真的是银生游遥经,当年尊上掠夺春秋第一大圣地游遥圣地的宝经,竟然被顾长娆搜集齐了,她的运气还真不错。”

闻言,赵隼目光古怪。

顾长娆运气好得到银生游遥经,但这宝经最后又落到自己手里。

她的运气恐怕不太好。

“师父,此经有何特殊?”

枯阚道:“当年中州还未消失,尊上在长生谷得到长生书,自此修为爆发,掠夺好几大圣地,游遥圣地作为第一圣地位于中州境内,不仅被尊上抢掠一空,还失去了至宝银生游遥经文,那位圣地之主也是仙台层次的强者,但碰巧尊上进入一种很奇特的境界,修为短时间暴涨到骇人听闻的程度,由此灭了游遥圣地满门。”

“这游遥经,相传是除风华神女宝册等少数记载飞升之法的宝物。”

“飞升之法。”赵隼呼吸一促。

武道九境,只是凡人练武门槛,天道通神才是修为的起点。

而只有到达天人合一之境,才能摸上一点门径,至于飞升,就连号称三百年来第一强者的不死神经病都未曾做到。

历史上,只有每一届的风华神女,偶有幸运被接引上界。

足可见这银生游遥经的价值。

“师父?这是真的么?”赵隼口干舌燥道,这要是记载着飞升法的经文,价值难以估量,会引起春秋大陆无数腥风血雨的争夺“只是传说。”

枯阚苦笑道:“毕竟当年那位游遥圣地之主也没有飞升,而且中州被隔绝后,一些记载都消失,传说就真的成传说了。”

“但此经还是非比寻常,不过很难修炼,一般人连认识上面的文字都做不到。”

赵隼回忆在长娆宫看到的一幕,道:“当时顾神女应该就是在修炼此经,气机十分玄妙,但中途她似乎受到阻碍,被此经爆发的力量紊乱神智,吐血昏迷过去。”

“不足为奇。”

枯阚抚摸着银书宝卷,感叹道:“据说在当年全盛的游遥圣地,能够修炼此经的人也寥寥无几,而且修炼者经常走火入魔,中间暴毙都很常见。”

“有这么大风险,不过若那飞升之法属实,倒也值得人前赴后继。”

赵隼思量片刻,不禁看向太玄纯儿。

此经是纯儿强烈要求带回来的,而且他们记录完水天玥的影像,半道上她有了感应,这才寻到顾长娆那里。

莫非纯儿与当初的第一圣地有莫大关系?

“我肯定能修炼。”

太玄纯儿自信满满地拿过经文,随即道:“枯阚爷爷,你能不能教我认识下上面的文字,我感觉这功法很适合我。”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

枯阚看了一眼赵隼,赵隼当即道:“就让她试一试,纯儿对此书有相当大的感应,否则也不可能知道会在顾长娆手中。”

闻言,枯阚点了点头。

深夜,在熟悉了银书宝卷上的大部分经文后,太玄纯儿立刻开始修炼。

宝卷发光,玄奥的银光经文再次浮呈出现,犹如有着生命力一般,环绕在她身边,旋转跳跃,如同阐述着某种至理。

太玄纯儿闭目凝息,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空冥之境。

令人惊讶的是,她的修炼状态明显比顾长娆好,整个过程,银书宝卷都安安静静,有条不紊地凝炼光辉。

比之顾长娆甚至有十数倍差距。

与此同时。

在神经病的三百年来抢掠各地,以及诸王朝进供之物所存的巨大宝库内,一个灰扑扑不起眼的陶罐嗡嗡颤抖起来。

罐子内部内部同样有银光溢出,流转出躁动不安的气息。

……

“啊!”

清晨,一声少女的尖叫打破枯离峰的命令,惊动四周鸟兽虫鸣。

“去死去死,不要跟着我!”

太玄纯儿满峰乱跑,一张小脸涨红不已,一边跑一边喊。

像是有什么难缠之物追着她一般

枯阚、赵隼纷纷醒来,走出门一看,两人不禁愕然。

只见一个灰扑扑的陶罐悬浮在半空,紧贴在太玄纯儿的身后,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陶罐散发淡淡的光芒,始终跟随,使她无处遁逃。

“啊啊啊,不要跟着我啦。”

太玄纯儿一张粉嫩小脸胀红,蹲下身来,双手抱住脑袋。

这一幕看得枯阚二人面露古怪,但却又有点好笑。

“轰!”

赵隼出手,一掌劲力焊然轰击在陶罐上,结果陶罐只是晃了晃,却丝毫未损,这个结果让他愕然,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第九境巅峰的武者,虽然还没有触及到天道通神,一个陶罐居然都击不破。

“此罐……”

枯阚皱了皱眉,上前推出右掌,枯萎一般的波纹从掌心扩散出去,笼罩住陶罐,其散发的光芒似乎被侵蚀一般渐渐暗淡。

陶罐最终坠落到地上,一动也不动。

“呼!”

太玄纯儿长舒口气,松懈下来,瘫坐在地上。

方才她经历一夜的修炼,准备休息休息,这陶罐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追着她,疯狂吸收她修炼出一些银色灵力,吸光之后还不肯放过,诡异无比。

正当众人以为结束,要上前检查一下陶罐。

“哈哈哈哈……”

一阵嚣狂的笑声突然响起。

陶罐破碎,内部冲出一道银色残影,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竟然是一双银光云雾的双眸,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女娃娃,逗你真好玩,本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直接让三人傻眼,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双银色双眸,这情况已经大大颠覆超出他们的认知。

“怎么,都吓傻了?”

银色双眸自傲地俯看众人,一股浩瀚威严的气息骤然扩散。

“本尊名曰银星帝君,乃仙界真仙,三百年前,被风华女神那个臭娘们暗算,坠落到这片俗世,本想借尸还魂,再度飞升,奈何却发现本座的魂魄损耗太大,根本无法夺舍,本尊只能寄宿在这个破罐子内。”

银星帝君?

仙界真仙?

众人听完这一席话,愕然无比。

“仙人怎么藏在罐子里面。”

自称银星帝君干咳一声,道:“咳咳,记忆有些久远,失误失误,才想起来,其实本尊只是银星帝君的小儿子,当年看风华女生那娘们长得漂亮,想偷看她洗澡,结果倒霉被她踹到俗世。

“好了,多余的也不用多说,本尊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全部认我为主。”

“特别是你,小女娃,你天赋不错,比三百年前那个废物还要强很多,抓紧修炼银生游遥经,为本尊恢复提供动力,届时本尊再度飞升,少不了你的好处。”

太玄纯儿看到银色双眸,浑身忍不住瑟缩。

自己辛苦修炼的那点灵力,全部被他吸收。

听起来,他还要自己成为他的一个工具。

而枯阚与赵隼师徒则面面相觑,这银光云雾中的魂魄,先说自己是银星帝君,被风华女神暗算到俗世,又说自己是银星帝君的儿子,偷看风华女神洗澡,被踹到这里。

真不知道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甚至如果不是他的这种神秘气息,说他满口忽悠,油腔滑调也不为过。

“你们在质疑我?”

银色双眸见几人表情古怪,顿时感觉到尊严受到侮辱,气愤道:“本尊是真仙,货真价实的上界仙人,懂不?你们见过哪个人像我这样,本体没了,魂魄还在存在?”

“仙人……”

枯阚硬着头皮上前道:“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了。”

银色双眸叹了一口气道:“当初被风华那个漂亮娘们踹下俗世,本尊找了一个继承人,创立了游遥圣地,本准备蓄积力量重新杀回强烈,没想到那届风华大典出现了大问题。”

“当年御奴道的一个小子。”

“就是你们春秋殿现在的那个神经病,

“他冲进长生谷,窃取了长生书不说,还闹出天大动静,后来又把本尊辛苦经营起来的游遥圣地一毁而尽。”

“游遥圣地之主,就是本尊的传承人,同样也被杀了。”

“本尊魂魄受损,只能一直待在罐子里头,哦,对了,本尊待的罐子,之前被当做战利品收藏在春秋殿宝库里面。”

“银星帝君”连连叹息道:“你们是不知道本尊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

“前不久,本尊试着让那顾长娆搜集齐银生游遥经,可惜她的天赋太差,根本没有做我继承人的资格,不过事情发生了转机。”

说到这里,银色双眸目光炯炯地盯着太玄纯儿。

“小丫头你是俗世超级罕见的逆天体质,修炼本尊的经文,事半功倍,有你辅助百年,本尊说不定能恢复七八成的实力!”

百年?

听到银色双眸计划,太玄纯儿瑟瑟发抖。

听起来,自己就算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还会被他压榨。

“咳咳咳,当然也有好处啦!”

银星帝君道:“你们不是一直垂涎那神经病的长生书么,本尊可以立刻写下来给你们,不过这玩意虽说能大幅延寿,但只要修炼就会精神分裂,甚至丧失自我。”

“哗啦啦。”

凭空数张白纸出现,银光在纸张表面流转。

一串串文字被镌刻到上面。

世间无数人垂涎的长生残经就这么被写了出来。

赵隼与枯阚大眼瞪小眼。

“别怀疑,这就是长生书的一部分,因为缺失,所以固然能让人的修为突飞猛进,寿元延长,但缺点也极大。”

银星帝君大咧咧道:“反正本尊是不建议你们修炼的,你们伺候好本尊,将来给你们更大好处。”

枯阚颤巍巍地把那些纸张接到手中。

不可思议地望着上面的内容,一个个字符宛若蝌蚪在上面游动。

太玄纯儿也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