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我若说没有呢。”南宫星很想看看她着慌的模样,总这么老神在在,都不似个年轻姑娘。

但唐醉晚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只微笑道:“醉晚若入不了星哥哥法眼,那也请看在我伯父的嘱托份上,带醉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也许等醉晚见过了江湖广阔,认识更多英雄豪杰,就能退而求其次,从心里放下星哥哥了。”

她说到最后,眉眼间淌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既显出几分失望落寞,又不至于过分急切。

南宫星已有了七分酒意。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此话自古不假,唐昕被灌醉离席,唐远秋明显借故离开,孤男寡女对坐豪酌,南宫星这样的男人,对着唐醉晚这样眉眼柔顺低吟浅笑的小佳人,岂能全不动心。

更要命的是,他还想起了背负唐醉晚时,后脊曾明显感受过的,那两团仿佛能挣破肚兜的绵软,此刻浮现在心头,令他脑海中都是一阵酥痒。

唐醉晚见他不语,柔声道:“星哥哥,你为何不说话?姑娘入不入你的眼,还需要考量这般久么?”

南宫星也不隐瞒,坦然道:“若只是一晌贪欢的露水姻缘,求个男欢女爱,过后不再思量,那自然不需要考量,此刻酒酣耳热,卧房就在五步之外,我劝你再饮两碗,将你搀进屋里就是。”

唐醉晚微笑道:“星哥哥若是这样的人,伯父就不会离开留下我独个在这儿了。”

“所以我才需要考量。”南宫星缓缓道,“我对你的事情,还知道的不多。”

“其实你知道的已经不少。”唐醉晚微微低头,道,“你知道我有个不中用的爹爹,有个算计了伯父的娘亲,有个实际上是我亲生父亲的伯父,资质不好不能学武,除了在后山跟伯父养花种菜,便只能学些三从四德,琴棋书画,针线女红,长这么大,唐门三山之外的地方,我都还没有去过。”

她抬起头,目光如水,轻澜微波,“星哥哥,我不过是只笼中的小雀儿,你一眼望见的,就是全部了。”

说着,她缓缓端起酒碗,高举过眉,“醉晚敬你,愿你能将我带出这个大笼子。”

南宫星抬掌压下她的酒碗,肃容道:“你又怎么知道,跟着我走,去的不是个更难熬的笼子?江湖险恶,你不懂武功,我不可能将你一直带在身边。”

唐醉晚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痛楚,“星哥哥,再怎么,也不会比此地更难熬了。你若总是出门在外,之前听你提起家中妻子温柔善良,待我……总不会比我双亲还差。”

南宫星心中一阵难过,也不知到底她在家中是何等境遇,才会觉得去当旁人家中的小妾,受正妻督管,都好过常伴父母膝下。

唐醉晚察言观色,柔声道:“星哥哥,你也不必将我想得太惨,我终归是世家之后,衣食无忧,比起年纪轻轻就过着完全不由自主生活的劳苦之人,还是要好上太多。醉晚虽然很期望与你能有一段良缘,但若此中掺杂太多同情,便非我本意了。另外……醉晚如此急迫,也是因为到了出嫁的年纪,我能静心挑选的机会,实在已经不多。唐蕊与我年纪相仿,她怎生着急,你不也是瞧见了的。”

南宫星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爹当年悄悄进来,只带走了他娘一个,他这次正大光明走一遭,最后却要带走三个。如此发展,等他下一代若再有姓南宫的男人拜访,怕是只能从山脚一路打上来了。

“好吧,既然你如此迫切离开唐门,那么,先不管你所求为何,我保证离开时将你带走,至于其他……”他饮下一碗,朗声道,“今日你我都已喝了不少,就留待将来再细细商议吧。”

她眼波流转,翘睫半垂,低语道,“星哥哥,你我虽然喝了不少,可并未醉,不是么?”

“只是喝酒,我并未醉。”南宫星轻笑一声,“可若望着你久了,便要醉了。”

“醉晚的名字,本就是醉于晚上。”她细细缓缓道,“你为何不愿醉呢?”

“因为我还没有十足把握能将你带走。”南宫星苦笑道,“唐门此次的事端,着实已经凶险到出乎我的意料,也超出于我的能力之外,我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知道,拿什么做到十拿九稳将你带走?唐昕、唐青本就都已是我的人,横竖我不能放下不管,可你……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该懂我的意思。”

唐醉晚将碗中酒喝光,垂目沉吟片刻,缓缓道:“可我不管选什么男人,人生在世,最后总归难免一死。”

“三、五十年后死,和三、五天后就死,差别还是很大的。”南宫星摇了摇头,也将酒喝光,准备起身告辞。

唐醉晚这样在世上任何地方都不会愁嫁的姑娘,他此刻并不愿沾染。

连霍瑶瑶他都忍住了不曾起什么邪念,正是因为他对此次唐门之行的结果,已经极不乐观。

他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可算是一流,若真刀真枪拼个胜负,与唐月依一战都能有六分胜算。

可他娘在自家地头上,竟然失手到身负内伤还不敢露面。

几位公子身边暗流汹涌,唐门阴云密布,即使他身边现在有四大剑奴和崔碧春、雍素锦几位强手可供调遣,他依然信心不足。

尤其是玉若嫣态度的突然变化,让他后背不住冒出彻骨寒意。

因为玉若嫣的直觉相当准。

她没来由地转为颓丧,很可能是出现了什么让她无可奈何还不能开口讲明的压力。

否则,冯破因此而死的当下,她不该不拼尽全力将此案彻查。

“星哥哥,”唐醉晚开口叫住他,轻声道,“我可以让伯父帮你。”

南宫星双眼一亮,“当真?”

“这本就是唐家惹上的祸事,下人们挨了这一刀,他应该也有心要管,只是……”唐醉晚略一踌躇,微笑道,“他与门主和几位掌事此前有过约定,所以,还需要谁来推一把。星哥哥,要唐门如今真的如此危险,那我也该设法出一分力才对。”

但南宫星并不急着要那个结果,唐门的局势,几位掌事都难以堪破,唐远秋常年远离前山,能帮上的忙,极其有限。

他想要唐醉晚助一臂之力的,还是另一件事。

“醉晚,”他柔声唤道,身子一挪,坐到了她身边唐远秋原本的位子上,“你若真想为我出一分力,请你伯父出山亲自动手并不是明智之举,甚至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唐醉晚心思剔透,当即柔声道:“那星哥哥可是还有别的忙,需要醉晚效劳的?”

“对,”南宫星一向因材施术,既然唐醉晚喜欢将一切摆到台面上称量,那他也不介意开口索要,“我想和我母亲见一面。方才我和你伯父对谈的内容,你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想必你应该也猜出来了,我母亲不知为何受了伤,目前在你伯父手上。可他不知为何,不肯对我透露更多消息,这种云山雾罩的感觉很不好,醉晚,你能帮上我这个忙么?”

唐醉晚踌躇片刻,斟满两碗酒,才道:“好,我也很想见那位姑姑一面,毕竟,她可是离开这里的先辈。”

“但她不是自愿的。”南宫星端起酒碗,昂首一饮而尽,“她最想要的,因为我而永远失去了。”

唐醉晚小口抿着酒浆,轻声道:“星哥哥,以前后山有种果子,长在树上红中透紫,团簇成球,看上去美味的很,我想吃,但是够不到。我不愿意让伯父帮忙,就自己努力去爬。头一年我没够到,果子便都熟透烂了。第二年,我力气还是不够,身量也尚短,仍没赶上。待到第三年,我想了个办法,铺开一片布,用长竿挑下来许多,才算是吃到嘴里,你猜如何?”

“如何?”

“我中了毒,让伯父配了几种药交替吃了三天才好。”她将碗放到桌上,莞尔一笑,“可若那些果子我永远也没能吃到,那在我心里,它们就始终会像我想像的那样香甜可口,我也永远不会知道,它们其实有毒,能教我痛不欲生。”

“唐门门主之位,岂会是个毒果子。”

唐醉晚淡淡道:“那果子吃下去之前,我也坚信没有毒的。”

“唐远书中毒了么?”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门主比远明掌事还要年长几岁,可多年下来,仍仅有一个未学武的小女儿平安无事,你当他吃下的这个果子,当真就没有毒么?唐星雅五岁家中便为她测过根骨,说是天资不下其父,可门主至今未让她背过一句心法,只对她宠爱无比,放任自由。星哥哥,这果子有没有毒,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和你娘想的一样好吃。”

她扭头望着他,又接了一句:“再说这也不算你的错吧。假使今夜你我酒醉,来日……”她脸上一红,跳过中间一段,直接道,“我难道还能责怪孩儿不成,怪也只能怪你,或是怪我自己。”

话已至此,酒已至此,人已至此,南宫星若仍想走,就还不如一段木头。

他叹了口气,笑道:“醉晚,如今你不想陪我喝下去,怕是也晚了。”

“时候本就已经晚了。”她将酒斗一横,架在坛口,柔声道,“星哥哥,酒还多得很,你要喝几碗?”

“我若说,我现下想喝你这个醉晚了呢?”他将碗一扣,不再强装君子。

“那醉晚就陪你进屋去喝。”她将酒碗缓缓扣下,脖颈侧面,终于还是泛起了羞涩的红晕,“只是……我酒量虽好,却不通被喝之道,还请星哥哥……多加怜惜才好。”

“那是自然,”他挺身站起,挥手一拂落下门闩,弯腰将唐醉晚抄腿一抱,大步走向内室,“你既然决定交给我,我便一定会对得起你的心意。”

“那……我便到了该醉的时候。”她浅浅一笑,闭上了那双明亮妙目。

他低头一嗅,满鼻酒香。

“咱们,便一起醉吧。”

刚一迈进卧房,南宫星就察觉到怀中的姑娘变得紧张,连小巧绣鞋包裹的脚掌都不自觉交勾起来。

“心慌了么?”他低头望着唐醉晚,灯火昏黄,月光清朗,此时此刻的少女,总会平添几分娇羞。

她却不仅娇羞,看神情,竟还有几分窘迫。

“星哥哥,嗯……可以,再稍等等么?”看床榻近在咫尺,她突然抬脸,软语央求。

只要不是运功过度阳欲淤积急于宣泄的场合,南宫星寻欢从不急色,自然柔声道:“醉晚,你要还没准备好,来日方长,不必急在这一时半晌,那,我这就送你回去吧?”

唐醉晚急忙摇头,把脸一扭埋进他胸膛,细若蚊鸣道:“不是……我、我是酒喝太多,想……想先去……去……如厕。”

南宫星这才醒觉,唐醉晚不懂武功,好酒量都装在肚子里,那么些碗下去,即便此刻还没有感觉,等到情酣耳热之际,也免不了涨鼓鼓呼之欲出,的确是该提前解决的问题。

“我去找个灯笼,”今夜丫鬟大都有伤在脸被准歇息,南宫星这客人只好亲自出马,轻声道,“这就陪你去吧。”

“不必了。”唐醉晚满面通红,看来百密一疏,此前把这状况忘到了脑后。

不过她一个黄花闺女,男女之事上即便到了婆子会教的年纪,也不可能事事周全。

她略一犹豫,轻轻推了推他,“星哥哥,你先去外屋等等,醉晚……好了再叫你进来。”

唐门大户,待客厢房自然是夜壶恭桶齐备。

如果去外面旱厕,腥臭冲天蚊蝇群起不说,这个时辰黑漆漆的,要是失足一下,唐醉晚这辈子怕是再也不好意思上他南宫星的床了。

南宫星微微一笑,在她颊上一吻,“好,那我便再去喝上一碗,多醉几分。”

似乎唯恐他真醉倒,她急忙轻声道:“只一下就好。”

南宫星点点头,将她缓缓放下,转身出去。

但他并没真的回到桌边坐下喝酒。

他甚至没有离开那扇并不太厚的门。

门板刚一合上,他就凝神运功,闭目倾听,将屋内一丝一毫动静也不放过,尽收耳底。

他并不完全相信唐醉晚,或者说,除了他认定的寥寥几人外,他谁也不敢尽信。

而且,此事略显突兀,即便合情合理,唐醉晚的解释也算是丝丝入扣,他依旧不敢怠慢。善泳水底溺,贪花马上风,他好色这弱点就快人尽皆知,自己岂能不多加留意。

以他运功时的耳力,唐醉晚这样没有半点修为的年轻女子,一举一动几乎等于呈现在他脑海之中,再没有半点隐秘可言。

她将房门落闩,便急匆匆碎步走到屋角短屏风后,大抵是觉得这一泡量大,没取夜壶,直接掀开盖子坐在恭桶上,放松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不一会儿,淅沥沥的声音渐渐转大,转眼变成哗啦啦,那解放的舒畅还让她轻轻呻吟了一声,惹得凝神细听的南宫星胯下不自觉便是一翘。

水声响了好一阵子,才哩哩啦啦停下,草纸一折,轻轻揩抹干净。

但之后,却不是衬裤提起系带的声音,而是双脚逐次抬了一抬,接着,步点走到另一角,斜穿了整间屋子。

南宫星正感疑惑,就听到轻轻一声邦,好像是把铜盆端下,放在了地上。

然后,哗啦呼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略一思忖,顿时下腹一紧,唇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稍待片刻,水声停了,擦拭之后,盆子又放回原处,悉悉簌簌应是穿回衬裤后,唐醉晚过来拿起门闩,高声唤他:“星哥哥,呃……我已好了。”

南宫星稍微等了一下,开门入内。

如他所料,铜盆的确动过,旁边搭的两条布巾一条已经湿了。

他望了一眼已经绕过屏风坐到床边的唐醉晚,笑着走到架边,故意道:“咦,这布巾怎么湿了?是知道我刚好要擦擦脸么?”

说着他把湿巾拿起,抻掌展开就往面上凑去。

唐醉晚果然惊叫一声冲了出来,都顾不得再维持名门闺秀的矜持,飞奔来就抢,嘴里喊:“别!不行!你、你用另一块!”

南宫星故意将布巾一抬,敞开胸膛把她抱了个满怀,“为何,现成的湿巾,我擦擦怎么了?”

说着,那布巾上潮湿的地方就已经到了他鼻端,他深深一嗅,笑道:“咦,好香。”

唐醉晚脸颊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仰头盯着他羞耻道:“你……你……不要闻啊……”

“为何?明明有股熏人欲醉的香气。”南宫星凑到她颈间,故意道:“我先前还当是你的体香,可嗅嗅这里,似乎又不像,醉晚,为何会如此呢?”

唐醉晚咬唇低头,一双白嫩小手紧攥着裙布,嗓音又轻又颤,宛如羽毛拨弦,“我……我洗……洗了……别处……”

这羞耻至极的模样分外刺激男子情欲,南宫星鼻息都禁不住粗浊几分,回手一挥,将房门关上,把她抱紧微微搂起,一边往床边慢慢挪去,一边沉声道:“那,是洗了哪里,才会这么香呢?”

“我……不说。”她羞得紧闭上眼,双肘一夹挡在胸前,腿儿蜷起,两只小脚悬在半空微微晃动,眉目之间,耻意流转。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耳朵,转身在床边坐下,将她放在腿上,亲一下她满是红晕的下巴尖,轻声道:“如此香的地方,你不说,我可要自己找了。”

“怎……怎可能香啊。”唐醉晚羞得都有点乱了方寸,早没了刚才酒桌上镇定自若的模样,下意识就用双手压住了裙腰下紧夹的双腿之间,“不……不能找。”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洗了哪儿啊?”南宫星笑吟吟凑在她耳边,将一道道热气随着话音轻喷在她耳根,那坠了颗小小珍珠耳环的耳垂,禁不住一抖,让那小珍珠都跟着晃了几下。

“我……我……”唐醉晚犹豫几下,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南宫星含住她耳垂,抱住她因此而突然一僵的身子,轻柔吻了片刻,呢喃道:“醉晚,你都有决心与我赤裸相对,共赴巫山,那还有什么是羞于启齿的呢?”

“这岂能一概而论,”她的伶牙俐齿果然又冒出了头,“有些事即便是成了夫妻,也该有所矜持。否则自曝其丑,反不讨人喜爱。”

“可我偏偏喜欢坦白直率些的。”南宫星轻笑一声,“你我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要破男女大防,礼数之类,难道还需要在意么?”

“这不单单是礼数的问题,而……而是也太露丑了……”唐醉晚痒得扭开头,稍稍躲了一下耳朵,“我可不说,也不准你找。”

“男欢女爱,没有什么丑不丑的。”他单掌轻捧住她发烫的面颊,柔声道,“你若成了我的女人,自然每一处在我心里都是美的。”

“那……也不会香。”唐醉晚果然有几分固执,偏着头仍不松口。

“好闻便是香,”南宫星大掌一抄,从后方握住她半边臀尖,“颠鸾倒凤的时候,纵然这边,闻起来也香得很呢。”

“这我可从没听过。”唐醉晚更加紧张,娇怯怯的身子快要绷成拉满的弓。

看来她此前侃侃而谈条理分明,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躬行则乱。

但她决心之强,南宫星轻易便能感觉得到。

已经紧张到如此程度,她依然没有躲,没有抗拒,只是娇喘着,面红耳赤着,满脸羞极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