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

想到那个曾经让自己有些崇拜的王朔北,又联想到那个姓陈的,凌白冰有些绝望,男人都这样吗?

「他还试图帮自己调动工作……」凌白冰心里叹息,又想到少年为自己的付出,每天换着花样的哄自己开心,还惦记着自己现在的生活状况,考虑着为自己买房,帮自己换工作……

一方面是绝望,一方面又是感激,两种对立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来回博弈,让她彻底迷乱了。

如果唐曼青单纯说一件事,那么她的决定会很简单,虽然痛苦,但不会纠结,但当她抛出这些事情后,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方面是觉得男人没有好东西,另一方面又觉得李思平能这样对自己,真的是太难得了。

陷入了两难境地,凌白冰没注意到自己的哭声已经停了,只是她仍旧伏在桌子上,没有抬起头来。

唐曼青放下了悬着的心,她并没有表面表现的那么淡定,她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如果凌白冰反弹过大,和继子彻底分手,那么怎么安抚继子,可就够自己头疼的了。

她了解女人,却在刚才发现自己可能并不了解凌白冰,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聪慧和变通,一旦一根筋起来,那就不好收场了。

看到凌白冰这样子,她知道自己有必要再加一点筹码了。

「妹子,吃口饭吧!」唐曼青给凌白冰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柔声说道:「你不妨这么想,在你遇到更好的男人之前,思平好歹是个不错的伴儿,和他在一起,有钱花,有爱做,怎么看你都不会吃亏。你是他的老师,真有那么一天你想另觅佳偶,我想他也拦不住你,那么何不暂且享受当下呢?」

「我……」凌白冰的眼睛哭的通红,幸亏脸上画的是淡妆,影响不大,她嗫嚅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吃几口菜,别饿着。」唐曼青客气着,微笑说道:「而且思平马上上高中了,到时候你工作再调动了,你俩不是师生关系,完全就是一般的男女关系,觉得合适呢,就在一起,觉得不合适呢,就各奔东西。感情这个东西,强求不来的,自己开不开心,才最重要。」

「其实你也知道,我本不必和你说这些的,但我就是怕思平十八岁以前就弄出个孩子来,还是和自己的老师,这样的风险对他的一辈子来说太大了,所以才冒险跟你说这些的。」

「原本我是不必这么心急跟你说这些的,平常日子里,我看着点儿,勤叮嘱着一点,这段时间也就这么过来了,但这几天,思平要我做件事,我可能要离开至少半个月,我很担心这段时间里,没有我盯着,思平会变成脱缰的野马,所以,我不得不提前迈出这一步,找你说明真相。」

凌白冰的眉梢挑了挑,她明白了,唐曼青的意思是担心自己借着怀孕影响到李思平,可是她难道没想过,自己是个人民教师,这种事儿一样会对自己产生严重的影响吗?

她丝毫没注意到,是什么事情,能让唐曼青在李思平中考前离开,甚至连中考都不陪在他的身边。

「其实他也不是刻意的想欺骗你,只是他还是个孩子,还无法稳妥处理这样的感情纠葛,毕竟就连我这样的年纪,对感情也是一知半解,很多时候,做出的某些决定,也是思虑不周的,就像这次,所以如果有什么让你觉得被冒犯了,还请你谅解。」

唐曼青的态度温和而矜持,言语中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坚持。

「你这时候的心态我太了解了,你不相信男人也不相信婚姻,就觉得生个孩子安稳过一辈子就挺好了。」唐曼青以一个过来人的态度分析着:「但最后你要么找到一个凑合的男人嫁了,要么呢,像我这样,放下一切约束和矜持,怎么快活怎么来。」「女人呐!离了谁都能活,唯一离不了的,就是孩子。」唐曼青幽幽一叹,做出了最后的结论:「这是女人的宿命。」

「我确实想过。」凌白冰吃了两口菜,味同嚼蜡,她放下筷子,已经平静的心再也没有任何波澜:「我想过生个他的孩子,当时他……射在里面,不是安全期,我在吃药的时候就犹豫了。」

「我没当过母亲,不知道该是什么感觉,但我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了,如果真怀上了,我敢生下来吗?生下来我怎么教育他?怎么养育他?我就为了自己对男人对婚姻的不信任和怀疑,就把他生下来,我这样做对吗?我一遍遍的问自己,要不要这么自私?要不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就让一个小生命难受一辈子?」

「我及时的避孕了,以后的每一次,如果没有避孕措施,我也会做好后期的预防,虽然挺伤身体的。」凌白冰淡然一笑,说道:「说起来,他那次拿了那么多避孕套,也是你授意得吧?」看唐曼青微笑点头,凌白冰也笑道:「那天我很感动,还开玩笑的问他呢,是不是不想让我怀上他的孩子,他告诉我不是,他还没赚够钱,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等他准备好了,第一时间让我怀孕……

「凌白冰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她哽咽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后可能再也不会遇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可是……可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十全十美的,这人呐,都得遇到些不顺心不如意的事儿,只有孩子和傻瓜,才会苛求完美,才会祈求万事如意……

「我不苛求完美,可是……」凌白冰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可是什么呢?

她也说不清楚。

凌白冰起身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用湿巾擦了擦水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柔媚可人的美丽少妇,满脸的茫然和迷乱。

唐曼青在凌白冰到卫生间洗脸的间隙里结了账,离开饭店前,郑重的和凌白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大后天我就走了,这两天的时间你考虑一下,我等你的消息。如果你决定和思平分手,那么就告诉我,我会跟他说出实情,一切责任我都会承担起来。如果你决定不分手,那么我离开这段时间里,就要麻烦你照顾他了。」

凌白冰无语的点点头,没说什么。

唐曼青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冲她微笑致意,带着女儿打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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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凌白冰有意的疏远了李思平,白天除了上课,她几乎没去班级里,也没让人把他叫去,当天晚上的补课连说都没说就停了,等到晚上李思平拿着钥匙开了门被她赶出来,才发现不对。

李思平被关在门外,轻轻的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开,垂头丧气的走了,却不知道门内,凌白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哭泣。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太难做了,她无法接受自己为了现实利益牺牲爱情,更接受不了李思平和他继母保持那样的关系。

一方面是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另一方面,是自己无比宝贵的爱情和幸福生活。

直到第三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凌白冰正在办公室里写教案,但两个多小时,连一页都没写满,正百无聊赖的时候,沈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告诉她班上同学和人打架了。

凌白冰本能的站了起来,随即镇定下来,关切的问了具体情况,这才带着她赶到学校保卫处,进门的时候,就见屋子里站了七八个半大孩子,有自己班级的,也有其他班级的。

路上已经听沈虹说了,班级里少了几个人,一打听才知道他们下楼打架了,带头的就是李思平。

「怎么回事儿?」看到李思平脸上有一块挫伤,凌白冰心里莫名的一疼,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决绝,原来并没有做到。她忍着内心的关切,故意冷着脸,站到自己班级几个男生面前。

「他们在背后说您的坏话!」李海波的脸都被打肿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这不是你们打架的理由!」凌白冰态度严厉,她转身和保卫干事说道:「人我先领回去,情况问清楚了,我再跟校领导汇报。」

「您可不能领走,这事儿已经惊动校长了,他马上就过来了。」保卫干事偷偷咽了一口口水,眼前这位美女每天都打门口过,穿衣打扮的有特点不说,长相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感觉特别有味道,那种端庄中透出来的性感,是其他女老师不具备的。

「这样……」凌白冰迟疑了一下,还没说话,王朔北就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王朔北在椅子上坐下,脸上一团和气,丝毫看不出杀伐决断的凌厉。

「这几个孩子……」保卫干事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他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几个孩子动手打架了,谁先动的手、因为什么动手,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调查。

王朔北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凌白冰,没有搭理保卫干事的殷勤,问道:「都是几班的?」

「四年三的三个,两个三年五班的,四个三年六班的。」保卫干事一脸谄媚的笑容:「凌老师班上这几个挺能打,三对六,不落下风。」

「切……」初三学年两个满脸红肿、被打的最惨的,吹鼻子瞪眼睛的看着对面的大个,一脸的不服气。

李海波、王力是老油条了,校长就在面前,一脸的委屈相都不用装,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来,仿佛他们才是最大的苦主,却忘了他们身上的伤最少。

相比之下,身高体型最显眼的李思平则神态自若,他颧骨蹭破了点皮,微微有些擦伤,属他伤的最轻,他撇了撇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死盯着对面的几个少年,眼中充满了鄙视和挑衅。

凌白冰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借着身体的掩护,狠狠的拧了拧李思平的腰眼一把。

李思平疼的一激灵,感觉到美女班主任老师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他转过头,正看到美女班主任狠狠瞪着自己,眼中是浓浓的失望和责备,还有……一丝关切?

李思平咬着牙,嘶嘶着,捕捉着凌白冰眼中的那一丝关切和嗔怪,等到捕捉到了,他就放下心来了。他津津着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原本晦暗的眼神中闪现出一抹喜悦的光,嘴角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你还笑……」凌白冰心里暗骂,手上又加了把劲,但终究是没舍得下死手,见少年根本不挣扎不躲避,反而乐在其中似的,只得无奈的松开了手。

凌白冰和王朔北怎么交涉,李思平完全没听进去,他脑海中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那天被关在门外后,他回家时的情绪就不对。唐曼青早有准备,一番探询下,了解了事情已经不可避免了,就把前因后果跟继子说了。

心智成熟远超同龄人的李思平虽然暗怪继母擅自做主,除了回到自己卧室摔碎了书桌上的模型外,没有过分责怪继母的擅自主张。这夜,他在自己的床上辗转难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美女班主任的芳心,心痛失去的这份美好。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从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发生,以他的感情阅历,遇到这种成年人都处理不好的难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逃避和拖延,像青姨这样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李思平的内心深处,很是对保持这种美好的生活方式充满了幻想,想着在家和继母、在学校和凌白冰,这样两全其美、尽享齐人之福,至于未来会怎样,他根本就不敢想。直到继母约谈了凌白冰,他才突然明白,自己这样的做法,对继母是多么的不公平。

从最开始的时候,继母唐曼青就在退让、在牺牲,甚至为他对凌白冰的追求和取悦出谋划策,而自己一直都忽略了她的感受,忽略了她作为一个女人面对情郎与另一个女人约会时的敏感。

唐曼青为人超脱、看破世情不假,但女人该有的情绪一样都不少,可能因为她的成熟世故,更比一般人要敏感多思。

两个女人当中,更爱谁毋庸置疑,但关心和在乎的程度是差不多的。凌白冰带给他的是少年初恋的美好,继母唐曼青则是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之下的深深依赖。

他不想为了任何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这种单选题他不想做,如果不能赢回凌白冰的芳心,那就好好的爱继母,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的让凌白冰回心转意……

但刚才凌白冰的眼神,带给了他希望,那眼神中的深意,根本就不是班主任老师对男学生的责备眼神,明显就是女子对情郎的嗔怪,还有不曾发泄出来的恨恼。

「啪」的一声,脸上一阵火辣的刺痛,李思平从走神中回过神来,眼前一张国字脸,看不出喜怒哀乐,深沉的能滴出水来。

「打了人还这么浑不在乎,谁给你的倚仗?」

王朔北是一顺边打过来的,正好打到了李思平这里,等打完了要去打下一个人的时候,发现李思平满眼怒火、一脸不服的看着自己,他心头火起,回手就又给了桀骜不驯的男生一巴掌。

李思平双拳紧握,充满力量的肌肉团团绷紧,王朔北更加愤怒,他打学生是家常便饭,敢跟自己瞪眼叫板的真是凤毛麟角,他撸起袖子,准备把这个不长眼的小子拎出来单练。

「你瞪什么眼?」一个曼妙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王朔北身前,一巴掌拍到少年的脑门上,不同于王朔北的耳光,凌白冰这种拍打脑门,羞辱性略差一些,力道上倒是不弱:「校长训话,你走什么神?你打架你还有理了!瞪眼!

你再给我瞪眼!」

王朔北都看愣了,他知道凌白冰一直以好脾气著称,别说这么打学生,就连掐人这种都没有过,他听不少任课老师说过,她们班的学生再怎么顽皮,她都不会伸手打一下的,只会不停的做思想工作,今天这一出,倒真是罕见……

凌白冰的一通爆发,让王朔北原本无边的怒火瞬间消于无形,不管怎么说,凌白冰这样的美人温婉可人容易得见,如此火山爆发可是难得一见。

她这么一顿爆发,换来了王校长的既往不咎,王朔北大度的让凌白冰自己带回去处理,一方面给凌白冰面子,一方面,他对这些孩子打架的起因也有了侧面了解,等凌白冰带着自己班级的学生走了,剩下这几个班主任还没来的孩子,就遭了他的毒手。

不知道那几个孩子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李思平几人跟着凌白冰回了班级。

虽然挨了校长的打,但是几个人像是战胜归来的战士一样,斗志昂扬,特别是王力,拽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不是凌白冰在后面冷眼看着,估计他都得来段评书快板讲述一下自己的「战绩」……

「你们三个,每人一份检查,用稿纸写,三千字,不算标点,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回家!」凌白冰站在讲台上,俏脸含煞,怒气冲冲。

「三千字?」王力嘴一歪,捅了捅正襟危坐、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同桌,「三千字是什么概念?不算多吧?」

「老师让你用稿纸写,一页五百个格,三千字就得六页,哦,还不算标点,那么你至少得写七页……」同桌一脸的同情,虽然也很羡慕他们这样的捣蛋少年,但想想那三千字的检查,他抽抽鼻子,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去了。

「啊?」王力哭的心都有了,写作文他不愁,可是写这么多字,凌老师莫不是想让他死在这上面。

李海波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从抽屉里拽出来一沓稿纸来,唰唰唰的就写上了「检查」两个大字,但接下来他却下不去笔了,以前调皮捣蛋都是挨揍,写检查,此生头一次啊!

「大个儿,大个儿!」看李思平在那发愣,李海波小声叫他:「你写过检查吗?怎么写?」

李思平被他从思绪中惊醒,琢磨了一下,说道:「我以前写过一次,就是说犯了错,怎么怎么不对,以后要改正什么的,基本就是这个模式,不过要写三千字,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老师!」没等他说完,李海波已经举起手了:「我没写过检查啊,您教教我呗!」

凌白冰正在那里运气呢,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被李海波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她转过头,眉角就带了杀气,死死盯着李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