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节

「我们是不是……」李思平知道如果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就回不到过去的那种关系了,但他也知道,挑破不挑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自欺欺人下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他心一横,说道:「我们是不是做爱了?」

「嗯。」

「嗯……」李思平没想到迟燕妮回应的这么简洁干脆,不由得愣了愣,接着说道:「那……那迟姐,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迟燕妮明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天我……你……咱们……咱俩……」李思平彻底凌乱了,自己稀里糊涂的失了身,都断片儿了,迟燕妮却连个说法都没有。

他这几天就在琢磨这个事儿,思来想去都不可能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最大的可能是陈小娜的那杯水,可问题是,怎么最后出现在床上的是迟燕妮而不是陈小娜呢?

他想不通的地方就在这儿,无论动机是什么,陈小娜给自己下药,然后陈小娜色诱自己,是拍照录像还是以身相许,自己都能接受,可突然变成了迟燕妮,这就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哈哈!」迟燕妮被他的期期艾艾逗笑了,言语中终于有了些情绪,「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胡思乱想了,等回京城了我找你,咱们见面再说吧!」

「那……」李思平不明所以,这事儿就电话里说才好吧?见面说了不是会太尴尬吗?

「行了,老板,我饺子还没吃完呢,您再跟我聊一会儿,我就吃不到热乎的了!」迟燕妮开着玩笑,像是解冻了的冰山。

「那……好吧!见面再说!」听她这么一说,李思平无奈同意,挂断了电话。

正好凌白冰在外面喊他出去吃饺子,李思平不再胡思乱想,也去吃饺子。

***  ***  ***

迟燕妮放下手机,继续吃饺子,母亲包的猪肉酸菜馅儿饺子她百吃不厌,这会儿吃起来,分外的香。

「妈……」陈小娜刚才明明听见了那个名字,心中惴惴,看着母亲,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吃你的饺子!」迟燕妮声色俱厉,瞬间变脸,浑不似平日里的温柔和善。

「噢!」陈小娜却开心的应下了,母亲连日里都不跟自己说话,仿佛自己是空气一般,这会儿能跟自己说话了,算是破天荒了。

「小光,一会儿吃完饭你和妈出去一趟,我叫人提了辆车,过会儿就送来,可能找不到咱们家,咱俩去接一下。」迟燕妮吩咐儿子。

「啊!」陈小光答应了一声,「妈您买车了?」

「嗯,不然在家不方便。」迟燕妮自己就会开车,儿子小光也有驾驶证,女儿小娜驾驶证还没考完,但开车也很熟练了,考虑到在家过年得待好几天,没个车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她安排人在省城提了台车,一会儿直接给她送来。

和李思平这个隐居幕后的大老板无人可用不同,迟燕妮可以调动的资源可以说是无比丰富的,如果她愿意,平时服务她的秘书们都可以跟着回老家来,但那样兴师动众、让大家不得安生不是她的性格,她只是要求大家做好春节在家加班的准备而已,没有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妈我也想去!」陈小娜听见有热闹可凑,雀跃着也要参加。

迟燕妮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是在测试自己的底线,瞪了她一眼,嘴上却说道:「去吧!」

能怎么办呢?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心疼谁心疼?

吃了早饭,母子三人走出去很远才打到出租车,以平常三倍的价格,打车到了国道口。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分钟,一辆白色丰田吉普车飞驰而来,车后面跟着一台奔驰轿车,两车稳稳停下,奔驰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迟燕妮也下了车,迎了过去。

「迟总是吧?您好您好!」西装男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我们公司王总听说是您个人用车,特别关照让我精挑细选,给您送来这台车,希望您能满意!」

这个王总,是省城的一个地产商,家里正好经营了一个汽车4S店,迟燕妮和他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算是多多少少帮了对方一个忙,如今在他店里买了台车,给自己送货上门,倒也不算多大人情。

「有劳有劳,辛苦你了,大兄弟!」迟燕妮一口东北话,丝毫不见吴侬软语的痕迹。

听她方言纯正,来人更觉亲切,笑道:「王总还说了,您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用得上兄弟们帮忙的,尽管吩咐,能做到的义不容辞,做不到的也一定尽心尽力!」

「那敢情好,以后免不了麻烦你了!」迟燕妮也很豪爽,她看了眼儿子,待陈小光掏出来一个棕色皮包递过来,这才接着说道:「大过年的麻烦你跑一趟,一点心意,领着哥几个喝杯茶暖暖身子!」

那男子却推辞道:「迟总您这就是看不起兄弟了,您是王总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公司的朋友,我们做这么点事儿,自己都觉得不够意思,您就别寒碜我们了!」

「一码归一码,王总那边我自然有交代,你们这边是咱们个人的情意,别跟姐见外啊,再见外我就不乐意了!」

那男子又拒绝了一次,见实在推辞不掉,只得收下,说道:「那行,我就代兄弟们谢谢迟总美意!我收下了!」

「这才对!行了,大过年的,我也不留你们了,哪天有机会我去省城,请你吃饭!」

迟燕妮和来人挥手作别,看着对方开车走了,这才让儿子驾驶,自己和女儿上了车,一起回家。

「妈你跟这人挺熟的啊!」陈小光开着崭新的丰田陆巡,跟副驾的母亲开玩笑,「我看他对您比我这当儿子的都亲。」

「熟什么熟,第一次见面,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迟燕妮看着车窗外,不忘教训儿子,「别笑话人家,你也学着点,人家才是人精,人交下了,钱赚了,两全其美,你光看人家低三下四了,没看见人家背后的得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几十公里的路程,人家跑一个来回,得了王总的人情,得了我五万块钱红包,有这种好事你告诉我,我能低三下四到他倾家荡产!」

「人穷志短,有钱才有资格说自尊,这世界弱肉强食,别被眼前的好日子迷了眼,幸福生活比你想的脆弱……」迟燕妮心中感慨,这番话既是对儿子说,也是说给女儿听的,「妈不能养你俩一辈子,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一天天的长点儿心,别总笑话别人!」

「好啦好啦,知道了妈!」陈小光不耐烦母亲的说教,哼哈着答应了。

迟燕妮也不愿对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过多说教,以前生活所迫无法陪在儿子身边,导致他的性格乖戾而又怯懦,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自己却忙得不可开交,还是没时间管教他,而且就算有时间,儿子大了,也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了。

也罢,让他自己去磕磕碰碰吧!撞几次南墙,就知道怎么走路了!

迟燕妮心中想着,忽而想到,同样差不多的年纪,怎么李思平就那么识大体、顾大局,那么有思想有情趣有内涵呢?

一样都是二十出头,儿子气得她心头火烧,那男子,却让她心头火热,同样有股火在烧。

想起那夜癫狂,她不由得夹了夹双腿……

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如果每天再喝醉,那就过得更快了。

李思平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第一天就喝了两顿几乎接近他酒量上限的酒,本以为是结束,没想到竟然只是开始。

从腊月二十二那天开始,一直到腊月二十九,他以每天最少一顿酒的频率,不断刷新着自己酒量的最大值。

二十三是凌白冰大姑妈家请客,人不多,就凌白冰家四口人加上大姑妈家一家子人;腊月二十四则是二姑妈家,二十五是凌白冰高中同学聚会,二十六是初中同学聚会,二十七是凌白冰的舅舅请客,二十八则是三姑妈家请客。

二十九终于回到了乡下家里,又被未来岳父灌了将近一斤白酒,爷俩从晚饭吃到晚上十点多,一人喝了八两多白酒,又喝了四瓶秦雪,李思平吐了三次,凌父也吐了一次,实在是都喝不动了,这才作罢。

酒到兴头上,凌家母女俩根本劝不住这俩酒虫,到最后干脆不劝了,母女俩把门一关去东屋说话,留下一老一少和一条黄狗在客厅称兄道弟,喝得人仰马翻。

到最后两人都乖乖的被自己的女人领回房间躺下,蒙上被子呼呼大睡,留下一地狼藉,只是便宜了大黄狗,吃的嘴角流油——也就剩下油了,菜都被两人吃光了。

凌白冰打着哈欠帮着母亲收拾餐桌,一脸无奈:「我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真是……开始还以为他酒量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跟我爸喝个有来有回。」

「年纪在那儿呢,以前没这么喝过,自然看不出来酒量深浅。」凌母见惯了丈夫酒海泛舟的样子,说起来头头是道,「思平这个岁数是正能喝的时候,等他适应过来,你爸喝不过他的。」

「以前真没觉得,还以为他不爱喝酒呢!」

凌母收拾地面,笑着说道:「男人有几个不喜欢喝酒的?不过得有度,得分场合,不能上瘾,更不能嗜酒如命!」

「妈我就服您,看您把我爸管的,服服帖帖的!」

「管什么管啊?那么大个老爷们儿,真要不听咱们的,是打得过还是骂得过?不过是良言逆耳、苦口婆心,再加一点温柔似水罢了!」

想起那天早上偷听到的父母间的情事,凌白冰不由得抿嘴一笑,说道:「那天早上我都听见了,我算是知道了您是怎么把我爸这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

「一边儿去!跟你妈说话都没个正行!」凌母老脸一红,虽然猜到了女儿可能听了自己的墙角,但这么当面说出来,可是她没想过的。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儿,凌白冰打了个哈欠,问道:「妈,明天咱们还去我大伯家吃团圆饭吗?」

「听你爸的意思是要去的,年前你几个姑姑说不到一起过年了,嫌折腾,你爸可是反对得最激烈的」,凌母把桌子擦了,看着女儿折起桌子,解释道:「年年去你大伯家吃,这一大家子,也不少花钱,收份子钱吧,显得没情分;可你说不收吧,年年白吃白喝,你大伯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大伯不说啥,保不准别人不说啥。」

「钱财其实还在其次,每次一大家子四十多口人,吃吃喝喝的,一吃就是一天,光做饭就够受了,谁家里有那么多锅!」

凌白冰知道母亲说的是客观事实,几个姑姑家住的分散,来一趟很麻烦,自己家里没车的话,来回坐车都是个问题,每年聚在一起吃饭时拥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但在她看来,这样才是过年的味道,才是儿时存在的过年的意义。

只是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以后,明显大家到一起过年的心气儿就不那么强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大家子,散开过年,怕是早晚的事儿了。

过一两年,父母这辈人年岁再大一些,再也折腾不动了,就肯定不会再到一起过年了。

一想到一大家子人再也聚不到一起了,凌白冰有些伤感,凌母见状,宽慰道:「都有这么一天的,以后都是独生子女了,家子越来越小,年味儿就越来越淡了……」

母女俩又闲话了一会儿家常,凌白冰端着母亲做好的醒酒汤回了西屋,看见李思平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自己先换了身睡衣,这才给他脱衣服。

李思平醉的很死,身体沉沉的,凌白冰根本抬不动,无奈之下,只是帮他脱了裤子,留下一条内裤,上身却穿着羊毛衫,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不由得觉得好笑。

几天下来,情郎胖了一圈,凌白冰捏了捏他略有些发圆的脸,拉过枕头,关了灯,靠着李思平的身子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远处响了起来,凌白冰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见了一阵更加清晰的鞭炮声。

「什么声音!」李思平「蹭」的一下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拉开门就要冲出去,待看到窗外的景象,这才舒了口气,「怎么大早上放鞭炮?」

「年三十嘛,早上鞭炮放得越早越吉利,你没看天蒙蒙亮就有响动了……」

凌白冰缩在被窝里招呼李思平,「快回来吧!你光着呢!」

经她一提醒,李思平才发现自己光着屁股,身上却穿了件羊毛衫,赶忙跑回被窝,问道:「你给我脱得裤子?怎么脱成这样了?」

「好意思说呢!喝的那么多,睡的死死地,我根本抬不动你!」

「那你倒是给我留条裤子啊!这样上下身也搭配,光穿一件羊毛衫,这算怎么回事儿!」李思平搂住穿着睡衣的年轻少妇上下其手,惩罚她的错误举动。

「别闹……爸妈都起了……让他们听见……」凌白冰四处躲着情郎的色手,笑得停不下来,「我脱了你的裤子才发现……脱上衣好难……只好那么着了……哈哈……」

两人笑着闹了一会儿,知道凌父凌母都起床了,也不再赖着,赶紧起床,开始忙活贴春联,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凌家多年的传统是下午一起吃顿团圆饭,晚上则各回各家吃年夜饭,但自从家里老人去世后,这个传统开始受到质疑,已经连续好几年都聚不齐了。

把晚上的年夜饭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四口人带上给亲戚们准备的各色礼物,开着车出发了。

凌家大伯家离得不远,也是在郊区,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凌父在路上找了家副食品商店,买了许多青菜肉类和酒水饮料,塞了凌志车满满的一后备箱。

凌家大伯家的房子很大,东西六间砖瓦房,每两间开一扇门,东门是凌家大伯两口子住的,中门则是凌家大哥住的,西门则一直空着,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人住。

三个房子里都有独立的厨房,公用一个外面的旱厕,最开始之所以这么设计,就是老太爷给两个儿子娶妻生子用的,只不过小儿子也就是凌白冰父亲出息了,单位分了房子,就没用上。

凌家大哥这些年倒腾海鲜发了家,也早已搬进了城里住楼,这里实际上只有凌家大伯自己住。

这是凌家六个兄弟姐妹共同长大的地方,曾经也是家的所在,只是如今老人不在了,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了。

李思平把车停稳,院里早有人迎了出来,招呼他把车开进去,李思平早就有了经验,车子就没熄火,直接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屋里一群人迎了出来,很多人早就到了,大家帮着把车上的青菜酒水拎进屋里,站着说了会儿话,这才继续之前屋里的各类娱乐活动。

凌家人口多,男女老少都有,分成了几波,有的打麻将,有的打扑克,有的推牌九,有的下象棋,有的坐着嗑瓜子聊天,不一而足。

李思平什么都不会,就跟着凌白冰,混到床边的一个位置,坐着吃瓜子,听大家聊天。

大家都知道凌白冰带回来的男朋友有钱,但具体多有钱,没人知道,只是看着李思平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同,没办法,这就是人的本性,凌家人也不例外。

凌白冰见惯不怪,李思平则有些不太习惯,他一身名牌衣饰,识货的人不多,但他手上名表被凌白冰四姑叫破来头后,大家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更不一样了。

李思平很佩服凌白冰的先见之明,之前一起去参加两次同学聚会,就是他这身顶级行头,挫败了好几个凌白冰曾经追求者的嚣张气焰——看着他身上快五十万的衣服饰品,谁也嚣张不起来,更不要说面对他超常身高那种压迫感了。

如今在亲戚人堆中鹤立鸡群,李思平更加认同凌白冰的想法了,人靠衣服马靠鞍,管他有没有钱,穿在身上才够唬人。

凌白冰口中的两个哥哥,因为之前就被李思平喝服了,这会儿看他闲着,强拉着他玩了会儿扑克,没一会儿李思平就输了六七百块钱。

李思平身上现金不多,眼看着见底了,凌白冰过来救场,对两个表哥说道:「你俩差不多行了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凌白冰二姨家两个哥哥都比凌白冰大,社会上摸爬滚打年头多了,明显看出来李思平并没有外表看着那么成熟,一番试探,果然发现他社会经验不是太丰富,牌桌上更是个雏儿,哥俩轮番上阵就打算多赢他一点,没想到被妹妹看出了端倪。

「看你说的,眼看着就是一家人,怎么会欺负他呢!」二哥一脸惫懒相,收回了往牌堆里塞扑克的手。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哪儿能呢!要不你来玩儿两把?」大哥把要传给弟弟的牌重新塞回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