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节

王博已经醒酒了,躺在那里看着点滴管发呆,见李思平进来,连忙问道:「平哥,你送我来的?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喝多了,我看你昏迷过去了,把你背过来的,大夫说问题不大,放心吧!」

李思平也有些困了,瘫倒在旁边的一张空床上,之前背着王博,也透支了不少体力,这会儿身子发酸,很想就这么睡一觉。

「谢谢了,兄弟。」王博沉默下来,所谓患难见真情,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到头来床前只有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宋子平」。

病房门被推开,那个女医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李思平,这才对王博说道:「感觉怎么样?恶不恶心?」

「还行,挺好的……就是有点烧心……」王博有些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

「酒精烧灼肠胃了,接下来这几天清淡饮食,养养就好了。」女医生双手插兜,又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思平,「没什么大问题,药打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谢谢大夫!」李思平坐起身,他刚才都迷糊过去了,听见了女医生最后一句话才精神起来,过来看王博剩下的药没多少了,直接拔了针头。

「不是,平哥,没打完呢!」王博不乐意了。

「就是葡萄糖啥的,不差这点儿了,赶紧的吧,我都快困死了!」

「你是不是叫李思平?」女医生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王博叫「平哥」,回过头来问到。

「谁?你说我吗?我叫宋子平。」李思平心里惊讶至极,脸上却没表示出来,只是适当的表现了一下惊讶,「李思平是谁?」

「噢,不是就好。」女医生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思平心中疑窦丛生,把王博送回家后,还惦记着这档子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开车来到了医院,悄悄进了急诊室,看那个女医生已经不在了,换了个男医生在里面打瞌睡,便敲门进去,谎称自己是之前来急诊的病人家属,想找刚才的大夫问点事儿,打听一下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那个值班医生头都没抬,显然已经习惯了,指了指旁边的墙壁,说道:「墙上有值班表,上面有名字和联系方式,自己看……」

「谢谢,谢谢!」李思平转过头去一看,墙上贴着一张A4打印纸,上面写着急诊室值班的信息,他找到今天那一栏,值班医生里,赫然写着「李玉宁」三字。

李思平心中百感交集,回到J 市,他早就想过,会遇到那个让自己和继母惶惶不可终日、夺走本属于两人家产的邱玉兰,也会遇到那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李玉宁,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偶然的方式。

往事如同沉渣一般在心湖泛起,以前那些本以为淡忘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李思平记起,大姐李玉宁原名其实叫李思宁,只不过离婚后,才被邱玉兰改了名字;而父亲去世那年,大姐确实在读医科,好像还是名校,父亲李万成提起女儿时脸上的骄傲和得意神情,李思平至今还记忆犹新。

如今自己也考上了F 大,不知道父亲在天有灵,会不会也为自己骄傲和自豪呢?

他在这边愣怔失神,却听那值班医生哂笑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们小李医生可不是那么好追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啊?」李思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难怪对方对自己问联系方式一点都不奇怪,原来是以为自己是个新的追求者。

「大哥您详细给我说说!」李思平态度诚恳,姿态放的很低。

那个值班医生明显也是闲来无事,笑着说道:「你这样的我可见多了,但凡小李医生出完夜班,就得有好几个来问电话的,什么人都有,但都没什么机会。」

「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李医生自称独身主义者,发誓献身医学,要勇攀医学高峰!」

李思平看他说的不着调,知道可能也是被李玉宁刺激过,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告辞离开。

对于李玉宁,他的感情有些纠结,对方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虽然因为母亲与她母亲邱玉兰势同水火,后来又有谋夺家产的事情,但从内心深处来说,李思平对李玉宁并没有太深的嫌恶,毕竟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年纪也小,说来也算得上是父亲风流债的受害者。

驱车离开的时候,李思平心里还暗暗好笑,那个值班医生还误以为自己是要追求李玉宁,殊不知,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对她动心思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个姐姐,身高和自己一样,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基因,面容嘛,没有看到口罩下的真面目,但从眉眼看,肯定差不了。

父亲风流倜傥,邱玉兰也是地道的美人胚子,他们生的孩子,不可能差了。

「真是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臭小子了」,李思平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仍是有些难以入眠,回忆一桩桩一件件的涌上脑海,让他头昏脑涨,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李思平把车开进公司停车场,上楼把钥匙还给陈姝,简单聊了几句昨晚的事情,开始着手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正忙着,王博拎着一袋子水果进来,对陈姝笑道:「陈姐,谢谢您昨晚照顾我,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这么客气干嘛?」陈姝微微一笑,倒也不跟他太见外,「因为你,我们昨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以后可不能那么喝了,没有酒量就别逞能,听见没?行,放那儿吧!」

「好咧!」王博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冲李思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在电梯门口,王博问道:「昨天那个女医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啊?干嘛?」李思平一愣,没有说实话。

「昨天你没回来的时候就去找我打听你了,问你是不是姓李,我说不是,她就走了。」王博解释了一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她摘口罩了,我看见她脸了,可好看了,然后我就觉得我恋爱了!」

「滚犊子吧,哪儿那么容易就恋爱,就因为她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李思平有些莫名其妙。

「真的,我真的恋爱了,她太美了!我决定了,我要追求她!」王博说的很坚决。

「你不是喜欢销售部那个姓黄的小丫头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弦更张了?」李思平有些不屑,王博见一个爱一个在公司内部算是出了名,这下难道还要把脸丢到外面去?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现在觉得治病救人的天使姐姐最得我心了,我决定去追求她」,王博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但我觉得她好像对你有意思,你……你会不会也想要追她?我今天去打听她的联系方式,别人可说了,你昨晚上就去问了!」

「我那是怕你出事儿找不到人」,李思平拍了拍王博的肩膀,「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追她的!」

「我靠,不是吧?这么坚决?你这样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眼光有问题了!」

王博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在诳我?你知道的,我这人很实在,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平哥你可别坑我啊!」

「胡说什么呢!我能坑你什么!赶紧去追求你心目中的爱情吧!我还得工作呢,不像你那么清闲,四处乱逛!」李思平在他肩上拍了拍,摆了摆手回了办公室。

看李思平进来,陈姝笑道:「到底是年轻人,昨晚醉的那么厉害,这会儿又活蹦乱跳了。」

「呵呵,是啊!」李思平笑着附和一句,坐到座位上开始继续工作。

「有时候啊,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可是一看你们吧,就觉得自己都老了。」

陈姝小声感慨了一句。

办公室坐着六个人,李思平离得最近,他知道陈姝不想被别人听见,便笑着小声说道:「其实还是职场层级把人固化了,以你的条件,现在走在大街上,不认识你的人肯定认为你刚大学毕业,但在公司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公司「老人儿」了,从上到下都会给予你应有的尊重,自然就影响了心态。」

「嗯,你说的有道理」,陈姝乐不可支,「尤其你说我像是大学刚毕业的,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尤其你撒谎不脸红的本事,更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带你这样啊陈姐,我可是说的心里话!」

李思平说的确实是心里话,他从入职开始,对这家公司的所有人都抱着警惕和防备的心态,待到渐渐熟悉下来,才发现这个让他痛恨的集团,也是由一个个具体而独特的人组成的。

而这些具体的人,没有什么是非黑白,也没什么善恶对错,不过是为了生计做一份工作罢了。

就像陈姝,她待人热情,性格爽朗,不拘泥于小节,天生就有一种引人亲近的人格魅力,时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态上放松的缘故,李思平对陈姝很欣赏,那种欣赏的感觉更像是男人对女人、上司对下属的欣赏,因为他一门心思想的是如果将来并购汉升集团,一定要对她委以重任。

但他事实上又是陈姝的下属,这种感觉上的错位,让他在对待陈姝时,有一种很独特的视角,这让早就习惯了他人恭维和顺从的陈姝,觉得甚是新奇。

所以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之间渐渐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有些时候,陈姝会趁着屋里没人的时候,和李思平聊聊天,说说话,排解一下工作上的烦闷。

在李思平身上,她看到了这个年龄该有的锐意进取,却也有这个年龄不具备的成熟心态和开阔视野,在一些让她疑难的问题上,他甚至能给出一些极具建设性的建议。

尤其昨夜王博醉酒,让陈姝对他的印象更加深刻,临危不乱,处置妥当,仗义敢为,可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优点。

这让陈姝对他很是刮目相看,以她的眼光来看,如果不是已然嫁做人妇,这个名叫「宋子平」的新人,还真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呢……

汉升集团,三十四楼,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陈姝抱着文件推门进来,在座位上刚坐下,一杯热咖啡已经端了过来,放在案头。

「谢谢」,陈姝双眼有些发红,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李思平,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后天就是九月十八了,应该是调试空袭警报吧?」李思平把一份打好的文件放到陈姝桌上。

总经理办公室一共七个人,陈姝是副主任,主任则是虚职,挂着一位政府官员的家属,领工资而已,根本不来上班。

六个人基本上负责了集团总经理何煜舟负责所有事务的日常工作,在上一任副主任高升担任集团行政总监后,陈姝就接过了副主任的工作,主持了半年多后,总算得到了正式任命,如今走马上任才一个多星期。

李思平化名宋子平来到办公室后,文字材料工作全部交给了他,陈姝才算是有了接班人,能从繁重的案头工作中解放出来,专心投入到其他工作上。

办公室其他人已经接受了李思平的异军突起,毕竟无论是学历水平,还是文字综合能力,他的硬件条件摆在那里,谁都服气。

陈姝「多年媳妇熬成婆」,如今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李思平则成了她事实上的专职秘书。

李思平也很快做到了角色转变,除了手头工作做的滴水不漏,端茶倒水、提醒备忘、嘘寒问暖这些秘书日常工作,一样做的样样周全。

不管假身份的能力如何,李思平当年与P 大擦肩而过是因为临场发挥失常,而不是素质水平不够,加上他有父亲和继母熏陶出来的底子,日常还有迟燕妮这样的大老板耳提面命,自己手上还有海量财富任意支配,这些东西综合在一起,体现出来的就是能力上的强悍和突出。

陈姝都和他开过玩笑,她已经习惯了李思平的无微不至,将来他要是提拔走了,她就凉凉了。

李思平自然又是一番恭维,说陈姝肯定提的比他快,他永远都做陈姝手底下的小兵云云。

今天的陈姝似乎情绪不高,李思平知道她刚从总裁办公室回来,肯定是汇报工作出了问题,看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出了状况,但她不说,他也不好打听,便告辞离开。

「刚才在顶楼开了个小会」,陈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想来你也听说了,有一家上海来的房地产公司,现在在和咱们打擂台,江北新区那块地,两家争得头破血流,明里暗里的手段都用上了,眼下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我听说了,好像前几天那个什么泊寓春城工地上,还打死了人?」

「是,我刚才才知道」,陈姝扫了一眼门外,小声说道:「咱们的人撺掇拆迁户闹事,拆迁户和工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死了个人……」

「那应该是他们犯愁吧?我怎么看着,好像何总的脸色不大对呢?」

「对方掌握了死者和咱们的通话记录,还有短信息和银行转账信息,内容对我们很不利,知道了这人是我们雇去煽动群众闹事的,而且直接牵扯到了综合行政部门的一位副总,如今对方揪着这条不放,就在刚才,那位副总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陈姝站起身来看着窗外,远处施工工地如火如荼,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谁又知道这下面的波诡云谲呢?

李思平也是默然,这事情他其实知道,迟燕妮动用了能动用的全部力量,甚至和新来不久的省委书记联系上了,尽管如此,在面对汉升集团的时候,还是非常被动。

对方根本不按常规出牌,各种歪门邪道、阴招怪招层出不穷,如果不是有泊寓的老底子在,怕是连最基本的砂石水泥都买不到。

汉升集团绝大多数员工自然是普通人,但少数那么几个人,真的是为虎作伥,百死难赎,李思平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不能因为陈姝不错,就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不是有一天李思平碰巧听到了何煜舟打电话时说了一句「让他们到现场小心点儿,别弄出人命来」,赶紧提醒了迟燕妮,怕是这场闹事风波,就会让泊寓春城项目彻底胎死腹中。

这记阴招险恶毒辣,如果死的是拆迁户或者建筑工人,那迟燕妮一方怕是根本没有生机,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爆棚,死的人竟然是混在拆迁户中的煽动份子,这一下子就让事态变得复杂起来。

迟燕妮一方立即抓住这个机会,鼓动媒体大肆报道,汉升集团动作很快,马上和省内媒体达成了一致,但不知道迟燕妮是通过什么渠道,请来了几家中字头媒体,还将事态发展捅上了互联网。

根据李思平的了解,因为这事儿,迟燕妮被赵书记找去很是严厉训斥了几句,但木已成舟,只能尽力挽救。

有了这个大背景,才有了今天上午这次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董事长办公会。

「生死存亡,多事之秋啊!」陈姝重新坐下,抹了把脸,这才说道:「集团层面的事情咱们掌控不了,这几天打起精神来,从上到下都压着股子劲儿,别撞到枪口上。你和其他人也吩咐一下,都注意一点儿。」

「好,我知道了。」李思平点点头,带上门离开。

他从随身的提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加密后连接网络,简略浏览了一下股市信息,受逐渐升级的事态影响,汉升集团之前因为拿到一块优质地皮和省住建厅厅长参与开工奠基仪式导致的股价上扬开始下挫,股价降了0.5 个百分点,这对于一路高歌猛进的汉升集团来说,算是一次不小的挫折了。

李思平计算过汉升集团的市值,大致在380 亿左右徘徊,之前上扬而今下挫,又再次回到了这个市值区间。

相比之下,迟燕妮的青凌实业体量就太小了,砸锅卖铁也不过一百四十多亿,想要吃掉这么大一块肉,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事儿本来也急不得,李思平心中淡然,他对未来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细细筹谋着,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一击毙敌。

他又打开美股,看了一下股市走向,自己最近一直在美股短线操作,借助黎妍的人脉,在美国创立了一支基金,借着预言书带来的信息优势和自己这几年来的炒股经验,开始运作美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