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林玄言俯身吻了上去。裴语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林玄言竟然咬住了她的嘴唇,她想要推开他,但是一身化境的通天修为竟然半点用不上力气。

林玄言亲吻着那花瓣般柔软的娇唇,寸寸而进,舌尖挑弄唇缝,竭力想要撬开她的嘴唇。林玄言按住她的肩膀,向后压去,裴语涵反手支着床,不让自己躺倒在榻上,他们就这样深深地吻着,林玄言对着那娇唇不停地吸允,轻咬,交吻,搅动,裴语涵嘤咛一声,嘴唇不自觉微张,双唇被撬开,那游鱼般的舌头趁虚而出,深入檀口,纠缠上裴语涵的香舌。裴语涵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不知情绪。灯火摇晃,雕花木床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

两人眸子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玄言墨色的瞳孔中泛着莹莹的光,又似遮着一片迷离雾气。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忽然,她的背下意识挺直,一只手托上了她的背脊。林玄言欺身压下,裴语涵支撑着身子的手臂渐渐弯曲,终于脱力。林玄言托着她背脊的手支撑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她下意识地将手前伸,按住了林玄言的胸膛,阻止他进一步索取。深吻之后,林玄言收回脑袋,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胸膛前。

她的雪白裙袍早就被阴道人撕得支离破碎。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颤颤巍巍的乳峰毫无遮挡,配合着她矜贵圣洁的容颜,更是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着林玄言直勾勾的目光,裴语涵猛然想起此刻自己春光乍泄。连忙扯过被子的一角扯住自己的胸前。堂堂轩辕王朝女剑仙竟然露出如此小女子情态。

看着昔日的小女孩此刻已然长成如此凹凸有致的少女,林玄言忍不住伸手向前,袭向那对双峰,对于女人的胸脯,他更多的是好奇,因为过去的岁月里,他修行的太过忘我,所摸的只有剑。

此刻千百年修为付如流水,他才开始重新审视红尘风情。

裴语涵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渐渐凉透的尸体,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一把推开了林玄言,深呼吸道:“先把这个尸体处理了。”

林玄言看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其实他内心根本不在意。从前飞剑杀人,剑去剑收一气呵成,从未想过,也没有必要去想怎么处理尸体。

但是看着裴语涵凝重的眼神,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裴语涵心想处理尸体确实不算太难,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做到遮蔽天机,只要阴阳阁阁主不往自己这么查,应该不可能查到,只是她无法确定,阴道主今晚来剑宗的事情真的无人知晓么?林玄言俯下身子在衣服里翻找起来,他从他的胸口翻出了一块写着“阴”字的牌子。

裴语涵问道:“这是什么?”

林玄言答道:“阴阳令,全阴阳阁只有五枚。这个令牌最强大的地方便是可以召集亡灵,所以即使持有者身死,它也召集主人的魂魄,令死而复生。”

裴语涵讶然道:“这么隐秘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玄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看着裴语涵认真地说道:“多读书。”

刚好披上一件崭新白袍的裴语涵秀美一挑,赏了林玄言一个板栗。林玄言揉了揉红肿的额头,有些怨念地看着她。裴语涵瞪眼道:“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林玄言看着裴语涵,神色复杂。

裴语涵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微恼,斥道:“不服?”说罢,她扬起手,作势欲打。林玄言连忙补救道:“师父我错了。”

裴语涵哼了一声。走到尸体身边,一想到先前肆意侮辱自己的人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由心生感慨。她取出黄色符纸,以剑为笔,空中做符。

那些符绕着尸体不停打转,最终落到他的眼耳鼻喉,四肢,檀中。

嘶嘶的响声不停响起,一道道青烟冒出。曾经叱咤风云的阴道主化作一道青色的邪火,火光一亮,照彻碧落宫。那具尸体转瞬烟消云散。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林玄言忽然问道:“你和季易天交换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裴语涵抿着嘴唇,不回答,忽然,她瞳孔微缩,她看见不知何时,那张季易天寄给她的信出现了在了林玄言的手上。“你什么时候拿的?”

林玄言没有说话,看着裴语涵,缓缓开口:“我觉得不值得。”

裴语涵回答道:“为了家师。”

林玄言气恼道:“你师父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

裴语涵淡然道:“你不会懂的。”

啊呸!我不懂谁懂?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你徒弟也……也挺好的。”

裴语涵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回想起发才那个吻,她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

裴语涵自言自语道:“你不用觉得太过尴尬,对貌美女子的爱慕是常事,况且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林玄言打断道:“师父求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这徒弟这么蠢,自己当年是怎么看上的?心中有些郁郁,他看着手中那封东西便越看越气。

忽然,裴语涵发出一声疾呼,她刚要出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林玄言一下子把手中那封东西撕成了两半。

裴语涵震惊无语:“你……”林玄言还是不解气,继续撕扯,随手一扬,手中的信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柳絮,他微笑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裴语涵。

裴语涵嘶喊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玄言平静道:“我们剑宗不需要这个东西。”

裴语涵痴痴道:“你……你说什么?”

林玄言说道:“只要是能靠剑讨回来的东西,便不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裴语涵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林玄言安慰道:“师父你放心,这次我们能赢的。”裴语涵问道:“你有进前八的信心?”

林玄言摇头道:“我只想过夺魁。”

裴语涵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那个笑容是那么苦涩:“可是你现在甚至还没有迈过那道门槛。”林玄言微笑道:“不是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在茫茫修行路上,短短的四个月能改变什么?她认为他这种举动不过是少年的一腔热血罢了,一时冲动的他根本没想过后果。不过裴语涵没有再说什么,也不想太打击他,只是说道:“事已至此,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玄言颔首。

不知为何,裴语涵此刻竟然有一瞬间心驰神摇的感觉。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入门两年的少年,看着他尚且清秀年少的眉目,竟然有一种熟稔感。

似乎很久很久的某一年,某一场风雪,曾经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也这样长长地对视,目光像是揉在了一起,再也难以分开。

她微微摇头,摒弃杂念。心想一定是试道大会临近,自己的心神有些摇曳了。

也或许这样的场景真的曾经发生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林玄言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他来时的脚印也被新雪淹没了。云破月开,照着雪地,泛着盈盈的光。裴语涵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雪无声,万籁俱寂。

世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对师父徒弟,少女少年。

山风静寂,冷月无声。林玄言回到房内,无声翻书,这一次他换了一本书,也是自己当年亲笔写的,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恍如隔世。

那些字算不上是什么大家之作,只是那铁画银钩颇有韵味,似是一剑穿云裂石,一往无前。

他没有去读那些内容,这本珍贵无比的剑经对他来说横着读竖着读倒着读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每一个字上。

门窗微开。清风不识字,胡乱翻书页。林玄言每看过一个字,那个字上面本来带有的峥嵘剑气便渐渐消失,那些字渐渐变得毫无灵气,真的只是纸上普普通通的字了。

林玄言将那些峥嵘剑意捻在指间摩挲,若有所思。

世事白云苍狗,唯有剑气还认得自己。那些剑气随着自己的抚摸都悉数回到了自己体内,变成了瀚海般剑胚里的水流。

翻完最后一页,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外面泛起了光,从地平线的那一端亮起,潮水暴涨般涌来。天亮了。林玄言闭眼小憩。

林玄言感觉自己修行很努力,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这么努力过了。即使是做梦他依旧在修行。

他在梦里回忆剑法,修行剑阵,然后他不断回想起睡前的那一幕。睡前的一幕不停地在梦里出现,那万里苍山,和那轮被山峦捧出的朝阳,海潮般的光线铺天盖地地让人窒息。

正当他有所领悟,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的时候,他的梦里一阵地动山摇。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然后看到了俞小塘眉目清稚的脸。

“师弟师弟,你怎么在桌上睡觉啊?快醒醒,都晚上啦!”俞小塘摇着他,“师弟你知道么,今天人间可是除夕啊,可热闹了!”

好不容易有所感悟的林玄言被硬生生地打断,他心中还是有些微恼,这种感悟在五百年前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如今他可谓是“惜字如金”。他拒绝道:“你找别人去吧。”

俞小塘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傻啊,我们剑宗算上师父就四个人,赵念那榆木脑袋大过年的还执意要练剑,师父就更别说了,我总不能拖着她过去吧。”

林玄言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和你去?”

俞小塘一本正经道:“虽然你平日里表情寡淡,但是我知道师弟不是无聊之人。”

林玄言假装讶然道:“大师姐果然慧眼独具!”

俞小塘高兴道:“那收拾一下就走吧!”

林玄言脸色一变,重新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不去。”

俞小塘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昨晚被师父责罚心情有些不好啊,没关系的啦,我们师父是典型的豆腐心。肯定不会真的责怪你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林玄言说道:“不去。”

俞小塘想了想,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楚楚动人道:“师弟乖,一起去嘛。”

林玄言被她摸了摸头,一阵怪异感涌上心头,他深深吸气,刻薄道:“你个身子还没张开的小丫头还想色诱我?”

俞小塘闻言身子一颤,她脑袋前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问道:“什么是还没有张开啊。”

林玄言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六。”

林玄言说道:“再过两年,你的身子……嗯……会变得高挑很多,腿也会变长,那里也会变大。”

林玄言指了指她尚且不壮阔的胸脯说道。

俞小塘下意识捂胸,神色憧憬道:“那会不会变漂亮啊。”

“那可能不会。”

俞小塘拉拢下来了脸,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林玄言笑道:“因为你现在就很漂亮了。”

俞小塘到底只是个小姑娘,一下子又雀跃了起来。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神秘兮兮道:“那个,师弟,你知道么!今年接天楼会举办一场很大的歌舞会,那位姑娘据说会露面哦。就是上次你想的那个!”

林玄言心头一震,“陆嘉静?”

俞小塘眼睛一亮,试探性问道:“是不是忽然想去了?”

“……”

人间不似山上清冷,华灯通明,点亮了千家万户,烟花柳巷。爆竹声声除旧岁,新桃换旧符,那城市潮浪般的光华之上,有许多身着彩衣,绸缎凌空的貌美仙子跨着花篮柔柔飞过,素手一扬,鲜红的花瓣自修长圆润的手指间飞出,化作人间洋洋洒洒的红雨。

车马如龙,高大的骏马和三头六臂的异兽缓缓穿行过人流,有许多雕龙画凤的轿子无人抬弄便腾空自行,众人知道定是仙家手笔,皆啧啧称奇。

从山上一路来到轩辕王朝的主城承君城。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但是承君城的夜色早已被点燃,漫天的烟花绮丽烂漫,将承君城照得亮如白昼。

俞小塘十指交叉捏在胸口,一脸憧憬地望着天上灿烂夺目的花火,瞳孔里流光溢彩。

那些繁华同样倒影在林玄言干净的眸子里,但是他没有太多情绪,那些繁华固然是美,烟花很美,车如流水马如龙很美,一夜鱼龙舞很美,但是他们不过过眼烟云罢了。但是他看俞小塘东张西望看得很开心,就陪着她一起看。

“师姐,这里很好玩吧。”

正拿起了一个绣花填棉手工小兔子的俞小塘心不在焉地答道:“当然啊。”

林玄言奇道:“那你会不会不想回到山上了啊?”

俞小塘放在了做工精美的小兔子,认真说道:“当然不会,我可不能抛弃师父。”

“为什么?”

“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师父把我捡回宗门把我养大的,我怎么可能会被猪油蒙了心呢!”

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又是一批烟花腾跃而起,照得她漂亮的脸蛋更加神采熠熠。

捡回来的?好熟悉的剧情啊……林玄言忽然有些怅然。

忽然之间,人群沸腾了起来。

“啊!要新年敲钟了!”俞小塘忽然雀跃了起来。

“敲钟?”

“就是接天楼的敲钟啊!”俞小塘兴奋道:“我过来的时候和你说过的啊,清暮宫宫主陆嘉静亲自敲钟呢。”

俞小塘拉着他的手向着人流更深处挤去。

无数烟火不停地拔地而起,拖曳起一道极淡的灰线,升至天际,炸成绚烂五色。临近新年,越来越多的烟火璀璨盛放,仿佛要穷尽人间的富丽。整个夜空百花齐放,燃烧成绚烂的火海。

接天楼上更是五光十色,灯光明亮,每一层楼阁前都用花束编织成一个绮丽硕大的花结,每一层楼选用的花都不尽相同,各有祥瑞寓意。

好不容易挤到接天楼附近,犹豫人群太过拥挤,实在难以寸进,俞小塘和林玄言手拉着手,防止走丢。明明是严冬腊月,承君城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少年少女握着的掌心竟然还冒出丝丝的汗水。

抬头高高望去,楼前悬着一个鎏金的巨大漏洞,那个漏洞沙子很快便要流尽,万千烟花盛放凋零的极盛大背景里,炽热的火光粼粼烁烁,点点剥落,像是火海落成的雪。

刹那之间,几声烟花炸膛的巨响响起,即使是林玄言都心头一震。那几束声势极其浩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开,竟然绽放成了层层的莲花状。

接天莲叶无穷碧。

富丽堂皇的烟火之下,那几朵莲花摇曳生姿,仿佛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夏风阵阵。

随着莲花盛放。那些绚丽的焰火纷纷凋零。等到繁华剥落殆尽,漆黑的夜幕重新来到了视野,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天空中竟然还飘落着细细的雪。

一道明艳的光忽然出现在清冷的夜色下。

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一个女子从接天楼顶步履翩跹,踏着那些烟花构成的莲花步步走来,莲花随着她的脚步纷纷破碎,凋落成粼粼的光,那身淡淡的青衣上雕画着大团大团的锦簇花鸟,却不显艳俗,反而明月凌空般皎皎出尘。

挽在她手臂间的绫缎却是白雪般的素色,凌空而下,从天上垂落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夺去,因为她是陆嘉静,是清暮宫的宫主,是人间最美的女子之一。

她不食人间烟火,因为她便是人间最美的烟火。

天上大风,她繁花似锦的衣裙柔和翻飞,目眩神迷,若流云卷雪。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她。唯有林玄言收回了目光。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回想起了一些往事,无声地笑了起来。觉得她这样确实比穿素衣要好看许多。

一道红色的幕布从天际悠悠落下,铜钟显现,四方八正,浮刻轩辕二字,无数铜雕的奇珍异兽众星捧月般将轩辕二字哄抬起,清脆的钟声响起,回荡在轩辕王朝的上空,悠远绵长,久久不散。

“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陆嘉静空灵的嗓音是坠入湖心的明月,是微风荡起的涟漪。风雪也不再清冷,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臂,高声呼喊:“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全城上下皆振臂高呼,每一个声音都是一点浪花,浪花接着浪花连成了海,汹涌浩瀚,攀登到最高处便是墙立而起的波涛。

俞小塘听着那人群中振聋发聩的喊声,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跟着起哄,只是呆呆地看着天女下凡一般的陆嘉静,神色恍惚。她觉得这个女子真是好看得不能再好看一点了。虽然隔着很远看的不算太真切,但是那种雍容华贵但不失仙气却是美得让人睁不开眼。

新年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人们才恍惚意识到,原来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一直到陆嘉静离去,众人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书里说的洛神凌波惊鸿一瞥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