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

他有些慌乱,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子亮了一些,像是抓住了溺水中的稻草,有些结巴道:“裴仙子……你……你是新律的颁布者,其中便有不可私闯民宅一项……更何况,当时……也算是你情我愿,按照新律你不可对我做什么,何况你更应以身作则!”

王酒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他死死地盯着裴语涵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些情绪。

但裴语涵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柄匕首,扔了进去,“自刺双目,饶你不死。”

王酒身子往后缩了缩,看着落到地上的匕首,咽了口口水,颤声道:“新律上说……”

裴语涵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王酒立刻噤声。

“新律还有三日。”裴语涵淡淡道:“你本就罪不至死,我也不希望你刻意寻死。”

说完之后,她再没多言,转身离去。

王酒愣了许久,一直到那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视线下移,颤抖着跪了下去,捡起那柄寒芒森然的匕首。

这日的酒家中,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色,久久不散。

王酒跪下地上,匕首落地,双手掩面,不知是哀嚎还是痛哭,满手鲜血。

裴语涵听着那遥远的惨叫声,挥袖打散了一缕悬停在酒门口的剑气,她再没回头,一直到了老井城外。

老井城在黑暗中巨大的轮廓,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叹息。

老城古静。

……

焚灰峰一峰独恃,傲立夜色,峰顶浴着月光,灰白的草木反射着银芒,望上去竟像是陈年的雪。

以焚灰峰为主峰,周遭山脉宽阔高耸,有的遍布草木郁郁葱茏,有的寸草难升荒石嶙峋,有孤峰巍峨,有裂谷深峡,而那焚灰峰下的两座悬崖畔,连着一条铁索吊桥,吊桥两岸皆是庄严楼阁,此刻哪怕入夜,依旧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两座巨大的楼阁仿佛悬空而建,无声漂浮。

那便是阴阳阁。

临近焚灰峰,便有大河之声拍岸而来,夜虫低鸣在耳畔幽幽不绝。

季修总是喜欢欣赏阴阳阁在夜色里灯火辉煌的模样,它雍容庄严,哪怕如今声势大不如前,依旧散发著高居世外的神秘和强大。

季修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小侍女,侍女双手篡着衣角,跟在他的身后,低眉顺眼,连走路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季修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如今已经迈入九境,在阴阳阁中身居高位,此刻双手负后远眺夜景,气度自生。

“席柔,你与我说说,如今这座阴阳阁像什么啊。”

白衣的小侍女名为席柔,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却生得精致秀丽,长成之后定是个婷婷美人。

听到季修的忽然发问,席柔下意识地跪了下去,想了一会,才怯生生道:“回主人,席柔觉得,如今的阴阳阁像……一盏大灯笼。”

季修哈哈大笑,道:“小女孩见识就是短浅,还是应该乖乖服侍主子,不该有其他多余想法。”

听到这句,席柔吓得身子僵直,她是被买到阴阳阁的,与她一同而来的还有她的妹妹,而买她的这位主子喜怒无常,平日里常常对她们打骂,她生性柔弱,便只是逆来顺受,而妹妹比较倔强,有时被打出血了依旧咬牙不肯求饶,而越是如此,季修便越是变本加厉地虐打。

一直到那天晚上,他不知在哪里受了气,一回来便打她们姐妹,打得妹妹浑身流血,昏死了过去。然后季修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对着年仅九岁的她实施奸淫,那是席柔永远的噩梦,她捂着自己的嘴,看着昏死过去的妹妹,瞪大了眼,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后来妹妹就死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疯的,但是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大哭,但在季修面前,她总是能装得很乖,仿佛对于妹妹的死毫不在意,一心一意要服侍自家主子。

如今听到季修玩笑似的训诫,她立刻跪了下来,低声道:“是,奴婢席柔见识短浅了。”

季修转过头,看着一身白衣的小侍女跪下的样子,她挽着乖巧的侍女髻,容颜清稚秀美,如今俏生生地跪着,更惹人怜惜。季修嘴角翘起,心道只可惜年纪还是太小,这纤细身段不堪鞭挞,不知以后这小丫头长大了是何等诱美。

季修道:“柔儿,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小女儿的。”

那一刻,席柔脑海中又回想起妹妹死去的场景,嗡嗡嗡地乱响了起来,那种身子犹如从中间被贯穿的感觉真实地重现,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躯体,如一根将断的琴弦。她连忙收起了自己纷乱的心绪,道:“主人,席柔不敢,席柔不过一介奴婢,只愿能日日服侍主子便好。”

“嗯。”季修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小柔儿,当今天下侠士,你最倾慕哪一位啊。”

席柔自然想说如今那名动天下的裴仙子,但是她也从无意中知道,剑宗和阴阳阁好像有着不小的过节,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季修笑道:“但说无妨。”

席柔将头更低了些,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裴……裴语涵仙子。”

“哈哈哈……”季修大笑了起来,快意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倾慕那位白衣女剑仙,如今她虽风头无双,但你可知道,她过去也不过是娼妓般的女子,是我们阁主取乐的玩物?”

席柔自然不知是真是假,她只是卑微低头道:“席柔不知。”

季修笑意渐淡,“你当然不知,什么仙子剑仙的,当初还不是任人剥了衣裳把玩那翘得不行的身子,呵,她身上哪寸地方没被人摸过?而我等要淫玩她时,她也只敢屈腿翘臀地跪着,一直被我们操得哼哼唧唧,水儿直流,我揪着她奶子操得嫩穴汁水连连的时候,小柔儿估计都还没出生呢。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又被那剑宗得势,今后若再有机会,我定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们心中倾慕的女剑仙,那如何如何绝代风华的女子,是怎么被剥了衣服,像个娼妓一样被操得媚浪淫叫,哀哀求饶的。”

席柔心绪大乱,她平日里也常听季修说起过裴语涵的名字,只是言语轻佻至极,她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希望那不过是季修的荒唐意淫,但此刻她依旧乖乖道:“是,女人不过是淫玩的工具罢了,柔儿只恨此刻年纪太小,不能好好服侍主人,为主人分忧。”

季修大笑道:“没白养你,你可比那忘恩负义的女剑仙强多了,过来,好好服侍主人一番,服侍舒服了,我便好好奖励你这个小丫头。”

“是,主人。”

席柔对于服侍早已心知肚明,她并未起身,双膝跪着走到了季修跟前停下,那纤秀的体态羊羔跪乳般,她展出那柔柔的纤长手指,为季修拆解衣带,季修俯看着面容秀丽的少女,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好好随着我,可别起什么异心,将来你长大了,便是我一个人的女奴,是千万人眼中的仙子。”

“是,主人。”席柔再次乖巧回应。

席柔乖巧地揉开了他的衣裳,将那粗长滚烫的阳具柔柔掏出,轻柔地握在软绵绵的掌心里,一番温柔侍弄之后,便要将小嘴凑过去,樱唇微张,将那滚烫的肉棒纳入口中。

虽然这一幕她经历了很多次,但是每每握住那肉棒之时,她都会紧张,也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身子撕裂般的夜晚,在畏惧与恐慌的情绪里,她的小嘴吻了上去。滚烫的感觉触上唇口,那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听到了夜色中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唉……季修。”

那一刻,席柔清晰地感受到,小手间握着的那坚硬滚烫的肉棒软了下去,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她以为是自己的不对,连忙松开了手,匍匐在地上,颤栗道:“柔儿错了,柔儿没有服侍好主人,请主人惩罚柔儿,主人饶命……”

她声音带着些哭腔,只是软声软语的求饶未能得到季修的回应,夜色平静得像是窒息。

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席柔竟试探性抬起了头,偷偷地瞟了一眼季修的脸。

她从未见过季修如此的神情,那种惊恐与畏惧,绝望与胆寒,让她想起了妹妹被虐打昏死在地,最后看着自己被奸淫时的眼神,无声无息地像是一座空坟……

她偷偷循着季修的视线望去,骇然发现崖壁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背着月色,席柔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一刻,她心中竟惹上了一阵莫名的酸楚,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白衣飘荡的身影在泪水中一下模糊了。

“你……你……你怎么会来?”季修声音发抖,牙关忍不住打着颤。

“季修,好久不见。”

女子的声音清澈而平静,不禁让席柔想起了春时的风和夏时的云,她忽然明白来的人是谁,那个猜想一经出现便让她再也难以平静。

“很多年了啊,这些年天下鲜有你们阴阳阁的消息,偶然传出也是内乱内斗,明争暗夺,亲嗣残杀这般的丑事,怎么,不给浮屿当狗之后,就六神无主了?”

听着女子的话语,季修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他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是大声道:“你不能杀我!”

“我不过是玩弄过你一阵,按照新律,你可以废我修为,将我幽囚,凭何能杀我?”季修深深咽了口口水,撞起了胆子,他知道裴语涵的为人,这种善良又心怀天下的女子,一定会以身作则以大局为重才是。

裴语涵听着他的话语,声音冷漠道:“那你奸淫虐杀年不过十的少女,又该当何罪?”

季修脑袋嗡得一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席柔,又赶紧收回了目光,道:“这小丫头如今跟着我锦衣玉食,不过是做些服侍主人的事,如何算得上罪……她那妹妹,也不过是死于意外。”

席柔听着他们的话,再也忍不住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许哭!”季修愤怒道:“你哭什么哭?我平日里如何委屈你了吗?”

席柔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唉……”裴语涵微微仰头,望着夜色中焚灰峰下的辉煌灯火,漠然道:“你们阴阳阁早已是一块满是蛆虫的烂木头,如今靠着一两个人亦是独木难支,如今你们偏居一隅,竟还做著有一天能统领天下道统的梦……你季修这些年更是奸淫虐杀少女……我听说,数月前你还在山下奸淫了一个新婚妇人,然后杀了她一家人。”

季修身子越来越冷,他听着裴语涵的话,知道今日再无幸理,他愤怒道:“就算我做了这些,那也是律法来判我,哪怕你是如今的天下第一人,你也没资格杀我!你若今天杀我于此,如何对得起你亲手颁布的律法?”

裴语涵嗯了一声,缓缓道:“新律颁布还有三日,现在还是江湖规矩……我确实有些后悔,后悔为何过去心思柔弱瞻前顾后,为何没有早些杀了你们这些人,我对不起这些年被你凌辱的小姑娘,更对不起那被你杀了满门的一家人——每每想起这些,我都……心如刀绞啊。”

“你装什么装!”季修愤然大吼:“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个被千人骑的烂婊子罢了,如今得势了,又端起仙子的架子了?哈哈哈……谁不知道你身后有一位剑法天下第一的师父,哦,你不会也是靠着自己的身体讨好的你那师父才换了今日成就吧,你的剑术,不会都是在床上学来的吧?哈哈哈……”

席柔听着季修凄厉的笑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不知何时,笑声戛然而止。

席柔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身影在身旁砰然倒下,她没听到任何惨叫声,只有血腥味扑鼻而来,月色下她余光隐约瞥见了那张惨白的、死不瞑目的脸,啊得一声叫了出来。

她虽然年幼,但她知道,季修死了,她以后在阴阳阁,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走吧。”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

席柔仰起头,努力擦着自己的脸,她看着那身走近了的白衣,觉得自己见到了世上最美的女子。

那刻她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念头,只觉得自惭形秽。

不知是不是幻觉,那名动天下的女子剑仙好像对她伸出了手。

“走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怔了半响,仓皇起身,却见那身清美的白色衣裳已经向着山道那处缓缓走去,她立在原地,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无所适从。

裴语涵又回过头看了满脸泪痕的少女一眼。

席柔再不做多想,鼓起勇气追了上去,一直跑到了她的身边,裴语涵嗯了一声,领着她下了山道。

她听说世上的剑仙都是驭剑穿行,须臾千万里。她无比害怕这位仙子也走累了,走烦了,然后丢下自己驭剑飞走,她特别想抓住她的衣袖,但她不敢,因为她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很脏。

但是这位姿容绝美的女剑仙似乎也没有抛下她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走着,走过了牌楼,走下了山道,一直出了阴阳阁。

年纪轻轻的她都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视线注视着这里,杀意凌冽。

但是一直到女剑仙带着自己彻底离开山谷,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人敢出手。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裴语涵在带着她走了许多的路,一直走得她双腿发麻,即使平时常做脏活累活的她都快累趴下了,但她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惹恼了这位神仙姐姐。

这一路上,席柔经常见到这位神仙姐姐手指间无端化出一柄透明剑气,弹指而出。

她在心中默数,如此重复,一直到天亮时分,这一幕重复了三十六次。

数个月后,席柔才听说这一晚,有数十位贪官恶霸死去,有数十个邪修组织的高层被一剑覆灭,其中一个名为光明神教的势力如日中天的组织,今夜恰好举办大典。光明神教名声极大,其下信徒多达百万,分布极广,那神秘的教主更是号称神功盖世,甚至被奉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而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尽数覆灭,那光明身教的教主在数万人面前,在一场祭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一道千里而来的无形剑气洞穿在铺满珠宝的王座之上,死不瞑目。

而此刻懵懂的席柔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久久无法回神。

天边是浩渺的云海,层云之间透着亮光,如金龙游弋腾跃云海间,那浪花翻腾着遥远的声响,将一轮通红的大日从天边缓缓捧出——少女掩住嘴唇,眸间尽是粼粼的波纹和耀目的红光,那一刻她觉得无比温暖,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化在这样的景致里。

“这是……大海吗?”席柔看着眼前泛着波光的万顷水色,喃喃自语。

“嗯。南海。”裴语涵答道。

“南海……”席柔以前隐隐听过,但那是远在南方的海啊,她惊讶道:“我们走了这么远了吗?”

“看前面,你能看到什么?”裴语涵问。

席柔揉了揉眼睛,怔怔地看了一会,刚想摇头,她忽然愣住了,长大了嘴巴,吃惊道:“那……那些是海鸟嘛……”

那大片的云海如被仙人以手揉成碎絮,在金黄色的辉煌颜色里漂浮着散开,一道又一道天光透了出来,视线似乎也随着云海的破碎被拉开了,延展到无穷远的地方。

裴语涵道:“那些是剑气。”

席柔也见过阴阳阁中的大人们出剑,一剑剑气激荡数十丈便可赢得满堂喝彩,那……那这铺天盖地,斩碎漫天云海,斩破万顷海水的剑气算什么?

正当她疑惑之时,裴语涵走到了她的身前,伸出一指,将那从南海彼岸浩浩荡荡过境而来的剑硬生生拦在了海上,剑气碰撞,海水炸开了千百丈的巨澜,遥遥望去如整个海中的鱼类都跃出水面,翻江倒海,万丈的红光里,扑面而来的水雾带着凉意,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又一道横跨天地的虹光。

席柔从未见过如此瑰丽的场景,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却不敢眨一下眼睛。

“这些剑气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有几位美丽坚毅的女子和一位……剑仙带着满城的人抵抗着妖魔,已经许多许多年了。”

“失昼城?”席柔忽然想起了她偶然听到了传言。

裴语涵点了点头,从那无数剑气中挑出了一枚熟悉的剑意,摊在掌心,如观赏一枚雪花,她轻声道:“如今,那场战争应该已经到了尾声了。”

“谁赢了呀?”席柔小心翼翼地问。

裴语涵道:“我也不知道。”

“连神仙姐姐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