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节

殷天看着苏铃殊,笑问道:“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这位姐姐说说?如果有,我可以暂时回避一下。”

苏铃殊秀眉蹙起,抿嘴不言。

她本来就一直想要找办法偷偷和夏浅斟说话,哪怕只是一两句。但是这是殷天的世界,她知道她不可能做到。

但是如今殷天主动让自己和她说话,这话外之意便是,我给你机会,我看你如何能挣脱开我的局!

夏浅斟半躺在地上,一身狼藉,梨花带雨,看着很是可怜。

苏铃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夏姐姐说两句,你回避一下。”

殷天神色有些意外,转而洒然一笑,道:“请便。但是我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说着他向前跨了一步,便消失在了房屋之中。

他知道,苏铃殊没有点亮那朵道心莲花,那么她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唤醒夏浅斟。但是他依旧害怕变数,所以他再消失之后的片刻,便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窃听她们的谈话。

屋中只剩下苏铃殊和夏浅斟两个人。

苏铃殊忽然笑了,她只觉得命运如此奇妙,自己和她之间,虽然面对面看着,但是仿佛隔着一座时间的长河。

夏浅斟躺在地上,下身粉艳的玉肉处流淌着白色的浊液,看着淫靡而惹人怜惜。

而殷天消失的一刹那,苏铃殊看着夏浅斟的眼睛,用极快的速度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三个字。

话音一落,殷天便出现在门口,还未等他听些什么,苏铃殊直接打开了门。

问道:“你让我看这些,目的只是想刺激我么?你殷天应该不至于这般蠢吧?”

殷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屋内的夏浅斟一眼,一切如常。不由轻笑道:“这就放弃了?”

苏铃殊道:“就算我真的叫醒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殷天道:“其实你应该猜到了,我带你来见她,不过只是想看看生死交征秘术到底有多奇妙。”

生死交征秘术便是夏浅斟分出神魂注入皮囊,创造出苏铃殊的秘法。

接着殷天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门秘法连神意想通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创造出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已经不是自己,造这个秘法的人,一定是个疯子。”

苏铃殊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其他人?你走的道也不过是小道罢了。”

殷天洒然一笑,不置可否,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周围的一切瞬间破碎组合。

此刻他们置身在一处军营之外,黄沙满地。

殷天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变成身披铠甲,手握长枪英姿飒爽的军娘的夏浅斟,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带你多看几幅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了。”

苏铃殊看着夏浅斟,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了,她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问道:“那你要做什么?”

殷天道:“放心,我对你这小姑娘的身子没什么兴趣。走,我带你去北域上空看看。”

“北域?”

殷天道:“北域有个女妖怪,自以为天下无敌,想要动一动这天下的格局。

不想去看看?”

苏铃殊问道:“你想阻拦?”

殷天大笑道:“我拦什么?我要做的,不过是等人来与我谈谈仙平令的条件。”

....

北域一统经历了近五十年的时间,即使是邵神韵,也觉得有些倦了。

本该再等两年修生养息,但是有些人已经不愿等了,邵神韵则是觉得,等不等这两年也没太大区别。

界望山下,妖军排兵布阵,连成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蔚为壮观。

而今天,那一袭红裙却没有出现在界望山的妖尊宫中。

在北域的某处洞窟之外,一道血红的身影忽然落下,邵神韵静静的凝视着幽深的洞府,随着她的凝视,洞窟之间终年不散的雾气也顷刻消散,阴暗也同样散去,邵神韵缓缓走入洞窟之中,洞窟最深处,趴着一只毛色火红的老狐狸。

“怎么样了?”邵神韵冷冷道:“我给了你两年时间。”

那是一只母狐狸,她看到邵神韵,显然很是畏惧,两年前,邵神韵一下子斩去她的两尾,使得她修为大跌,在她已经决心必死之时,邵神韵却放过了她,给了她一个条件。

如今两年之约已至,那只毛色红火的母狐狸变幻出人形,恭敬道:“见过妖尊大人。”

接着她对着洞窟深处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叫声。接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小裙子,身材很是瘦小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小女孩脑袋两侧还露着毛绒绒的竖耳,看着有些可爱。

小女孩对着老狐狸怯生生道:“娘....”

老狐狸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么?”

小狐妖点点头。

邵神韵看了小女孩一眼,走到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藏得住你的狐狸尾巴么?”

小狐妖鼓起勇气用力点头。

邵神韵伸出自己的袖子,淡淡道:“那跟我走吧。”

小狐妖抓起她的衣袖,迈着碎步子,随着她走出洞府。离开之前,她又回望了一眼洞窟,满是不舍。

三日之后,妖族发兵,妖军宛如潮水一般向着人族推进。

而与此同时,那个皇城事变之后便一蹶不振的三皇子忽然联合起一众势力开始造反。

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譬如纵横宗宗主暴毙。

数日前,各大宗门的宗主曾经聚在一起,开过一次会,据说那一次纵横宗宗主便与大家意见不合。于是几日之后,他便死了。

玄门与纵横宗素来敌对,许多人都猜测是玄门做的手脚,只是没有真凭实据。

而那次试道大会之后,纵横宗最得意的弟子李墨便一蹶不振,回到宗门之后与人下棋,逢下必输,自身境界也不进反退,再连输了第三十三场的时候,宗门师叔终于罚他面壁反思,不悟道不得出。而纵横宗年轻一辈虽还有许多天才,但是终究难成气候。

所有人都觉得,纵横宗即将一蹶不振至少二十年。

而很快另一件事情的发生更让人震惊。

那便是边境传来的,妖族发兵的消息。据说妖族一路攻城略地,几乎势不可挡,只有在夏凉国那边受到了许多阻挠,久攻不下。

而对于妖族攻城的消息,朝野之中也有着各种声音。几位大将军自然要去带兵抵抗,朝中顿时空虚了许多。

然后三皇子轩辕帘带兵围住了皇城。

三皇子在皇朝之中得势多年,虽然那一日妖尊临城之后,三皇子罪行暴露,许多势力都被皇帝瓦解,而他自身也终日流连烟花柳地,颓靡不已。于是大家都渐渐忘记了他,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人。

而近日,他和季易天私下里见了一面。

几日之后,皇宫之中便一阵动乱,比如朝廷的某位命官忽然离职不见,某位大将军带着虎符离开,几位嫔妃无故消失,带走了皇城中的许多物件,其中便有皇城地下暗道的图纸。

一直到三皇子兵临城下,所有人都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那一天很多人都想起了史书上曾记载的朱雀台之变,那也是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所引起的战斗,恐惧和不安绵延了整个皇城,即使是史书文字之间依旧可以闻见腥味。

可是大家认为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轩辕帘兵临皇城之后,只是传话给了当今的皇帝,话的内容也很简单。

“想必父王也可以猜到,背后支持我的势力到底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父皇,可以谈一谈么?”

对于轩辕帘的嚣张,百官都很震怒,觉得轩辕帘所率军队不过乌合之众,其中许多人又各怀心思,根本不值一提。但是皇帝居然真的答应了与三皇子谈一谈。

兵渐渐退去。整个过程连一日都没有到。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兵变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

但是没有人敢轻易放松,因为他们不知道,三皇子提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皇帝又会不会真的答应。

....

转眼已是十一月末,天气渐寒。

清暮宫内陆嘉静一身单薄的青衣青裙,浅浅的望了城门那边一眼,有些不解。

静修两个月之后,她修行可谓顺风顺水,也已重回了九境巅峰,只等着厚积薄发再入化境。

林玄言从外面回来,笑着说:“据说有个三皇子把皇城给围了。”

陆嘉静摇摇头:“难成大事。”

林玄言笑道:“我看未必。”

陆嘉静问道:“你觉得他能把那皇位夺下来不成?”

林玄言摇头:“当然夺不下来,外人不知道王朝之中供奉着的那两个老怪物,难道我们还不清楚么?这一次三皇子之变,背后应该是圣地安排的,圣地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你看看我的能力,顺便与你谈谈条件,而三皇子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传话人。所以这场动乱,甚至可能死不了一个人,一场闹剧而已。”

“其实这场兵变是那父子自导自演的也不定。”陆嘉静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那两个老怪物真是命长。终日呆在那种地方,也不知为什么不会疯。”

“境界越高便越怕死。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睡觉。睡着了,自然就不觉得无聊了。”林玄言摇摇头:“其实他们也不足为惧。他们自身的气运早已融入了皇族,只有在这皇城之中,才可以发挥出通圣境的力量,若是换到了别处,连现在的我都可以杀了他。”

陆嘉静道:“嗯。不过那两个老乌龟估计死都不肯出城一步。”

想了想,陆嘉静问道:“你为何还不去把你门下那两个弟弟妹妹接过来?”

林玄言道:“清暮宫对于我们是安全,但是对于他们未必呀。我已经写信让我一位朋友暗中照拂了,想必不会有大事。”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陆嘉静道:“如今你在清暮宫修行,自然事半功倍,你一定要在圣地颁下仙平令之前尽早步入化境,到时候我们尽快离开皇城,晚了怕是出不去了。”

陆嘉静道:“你是觉得皇族会对我们出手?”

林玄言道:“我们光明正大地回到清暮宫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一切如常,皇族没有进行任何一点干预,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一封圣旨或者一封信。但越是如此便越要小心,特别是这次变故之后。皇族对我们没有意见,不代表圣地也是如此。”

陆嘉静道:“也不知道你那位未婚妻怎么样了。”

林玄言道:“她过得自然不好,但是如何不好,我不敢多想。”

事实上林玄言并未说实话,对于夏浅斟,他的印象十分薄弱,甚至已经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样相遇的了。五百年过去了,对于陆嘉静和裴语涵的记忆都恍如昨日,但是唯独对于她,却浑浑噩噩,不能忆起。

陆嘉静忽然道:“我入化境大约还要一个月。”

林玄言点点头,掐媚道:“那确实很快了。静儿真是天纵奇才。”

陆嘉静显然不领情,冷冷道:“你要是想让我快点修行,那就安分一点。”

林玄言不解道:“我哪里不安分了?”

陆嘉静没好气道:“晚上你和你那宝贝徒弟动静小一些,很吵。”

裴语涵恰好从门后出来,跨过门槛之时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顿。林玄言回头,正好看见了从屋内出来的裴语涵,裴语涵衣衫素洁,不染前尘,此刻俏脸微羞,无奈的眨了眨眼。

林玄言笑道:“语涵你来啦?方才静儿嫌我们声音太大吵到她了。”

裴语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是没听到,你成心再说一遍算什么意思?

接着林玄言对陆嘉静道:“以后我指点语涵武功的时候,声音轻一些就是了,陆姐姐莫怪。”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

裴语涵走到陆嘉静身后,手搭在她断崖般秀丽的肩膀上,轻轻锤弄了几下,接着手指轻轻滑到脖颈下后方的位置,五指微微发力,为她按揉起来。

裴语涵按得自然极其舒服,连陆嘉静都不由的闭上眼轻轻哼了两声,可她依旧冷冷道:“别以为锤锤肩就能讨好我了。”

裴语涵凑到陆嘉静脸颊边,轻轻的蹭了蹭她的脸,然后亲了一下。陆嘉静对于这种亲昵的动作也不反感,只是微微的侧过了脸,有些傲气的撇了撇嘴。

陆嘉静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不满道:“你个小蹄子,在别人面前装的这么乖,姐姐长姐姐短的,私底下却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嗯?”

林玄言在一边听得似笑非笑。

裴语涵一脸无辜道:“我怎么欺负你了呀?”

陆嘉静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裴语涵在她背后帮她拢了拢秀发,发丝在指间缠啊缠啊的,陆嘉静也由着她玩着自己的头发,她靠在椅子上,瞥了林玄言一眼。

“你出去一下,我想和语涵妹妹单独说些话。”

林玄言狐疑道:“有什么私房话是我不能听的?”

陆嘉静道:“你不出去还要我赶你出去吗?”

林玄言离开之后,陆嘉静才轻轻叹了口气,她仰起头,深青色的秀发流泻而下,穿过裴语涵的指间,像是溪水。

陆嘉静忽然问道:“语涵,你和他这么多个晚上,真的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吗?”

方才她让他动静小一点,其实是故意刺刺他,事实上,每天夜晚他都安分得反常,她也私下问过裴语涵,裴语涵给的答复也是他安分异常。

裴语涵手指软了软,道:“师父和我睡在一起,嗯....只是睡在一起。”

陆嘉静气笑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修禅了?”

裴语涵弱弱的问道:“是不是师父不喜欢我啊,还是,嗯....师父其实喜欢你,所以他都不忍心碰我?”

陆嘉静心中微颤,旋即笑了笑,摇头道:“不会的,因为这些天,他来找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裴语涵想了想,眼睛一亮:“难道是他对那个未婚妻心存愧疚?”

陆嘉静也狐疑道:“怎么会?而且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大不了娶过来做小的呀。”

陆嘉静声音越来越弱,反倒是把裴语涵说笑了,裴语涵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陆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不知羞了?如果她真敢再来抢人,我们一定要同仇敌忾,知道吗?”

陆嘉静竟是反常地嗯了一声,裴语涵像个小女孩一样伸手想要去抱抱她:“陆姐姐这么漂亮,如果到时候再输了,我可就看不起你啦。”

陆嘉静拍开了她的手,冷笑道:“你也好意思?白长了这好看的脸蛋,每天和你师父睡在一起,结果连人都勾引不到?”

裴语涵气馁道,伸出手不怀好意的探了过去:“我要是有陆姐姐这样的胸,恐怕就勾引到了。”

后来林玄言一脸诧异的发现两人竟然聊着聊着聊到了床上去。

在窗子外树林掩映之后,林玄言隐匿了所有的气息,抬目望去,却见两个绝色佳人在床榻上互相撕扯着衣物,陆嘉静脸上依旧带着纸老虎一般的傲气,而裴语涵则是柔柔的笑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一阵嬉笑。

两个几乎剥了个精光的美人在一张床上香艳纠缠,这幅场景,仍由谁看了都会受不了。

林玄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两个月过去了,他知道她们很疑惑自己为什么忽然像圣人一般。而他也很无奈,因为自己也忍得很辛苦。

尤其是每日和裴语涵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总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日下山见到她的情景,那时的惊鸿一瞥和之后的香艳窥见都在他心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于是每天睡觉都成了他最难熬的时候,他抱着裴语涵软软的身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有时候她眼睛眯起的时候,便自然清媚。

他也很想每天夜晚与裴语涵翻云覆雨,然后带着倦意和满足入睡,也算是苦尽甘来。

但是他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他看的有些欲火难耐,于是更不敢再看,生怕情不自已。

等到林玄言离开,陆嘉静和裴语涵依旧在床上“缠绵不已”。

陆嘉静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打死你个小浪货,又要耽误姐姐一天的时间。”

裴语涵枕在她的胸口,笑容柔和而满足:“少一天又没什么关系的。姐姐不也很开心么?”

....

而更南边的一座城中,俞小塘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渐渐苍凉的暮色,神色微怨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

....

初冬,皇城落下了第一片雪,接着便是纷纷扬扬一片茫茫。

陆嘉静在清暮宫中摘下了一片雪花,握在手心,雪花久久不化,竟似徘徊在她掌心的晶莹蝴蝶。

美人立雪,自古便是绝景。

林玄言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柔声道:“恭喜静儿化虚炼简,大道将成。”

陆嘉静轻轻抖了抖手,那片雪花竟然真的飞起,顺着漫天悠悠的白雪一路逆势而上,消散在寒凉雪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