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漱时间到了。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仔细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还有些疲惫,嘴角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的自己,不由得笑了笑。今天算是又混过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微弱的光带。昊天爬上床,钻进被窝,准备迎接睡眠。

然而,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试图让忙碌了一晚上的大脑安静下来时,一阵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声音,穿透了墙壁,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是隔壁父母房间的声音。

那声音……很奇特。像是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又夹杂着床垫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还有母亲柳飘然那原本柔和悦耳的嗓音,此刻却变得如同呜咽般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感的低吟,偶尔,还能听到父亲低沉而模糊的、仿佛安慰又仿佛鼓励的短促话语。

昊天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学校里男生之间私下流传的隐晦话题,都让他对这种事情有了一定的认知。他知道,这是父母之间……亲密行为的声音。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他下意识地用被子蒙住了头,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响。但声音似乎具有某种穿透力,尤其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它们固执地钻进他的耳朵,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模糊却又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爸妈的感情……真好。”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他的记忆里,父母似乎一直很恩爱,很少像有些同学的父母那样争吵不休。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会有一些默契的小动作,眼神交流间也充满了温情。而几乎每个夜晚,只要他睡得稍晚,或者像今晚这样偶然清醒,多半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这种象征着亲密与欲望的声响。用“夜夜笙歌”来形容,或许有些夸张,但频率确实不低。

被窝里的空气变得浑浊而燥热。昊天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那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搔刮,带来一种陌生的、躁动不安的痒意。一种混合着羞耻、好奇、尴尬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兴奋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试图去想些别的,想想刚才游戏里的剧情,想想明天要上的课,甚至开始默背圆周率……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隔壁那持续不断的、富有韵律的声响,像魔音灌耳,牢牢占据了他的听觉中枢,进而搅乱了他的全部思绪。

身体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在被子的掩盖下,他的手,仿佛不受大脑控制一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颤抖地,不由自主地伸向了睡裤的裤裆……

那里已经是一片滚烫和紧绷。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脑海中一片混乱,既有对父母这种旺盛精力的模糊羡慕,也有对自己此刻生理反应的羞惭,更多的,则是一种被原始本能驱使的、无法抗拒的冲动。

他脑海中开始浮现父母亲热的模糊样子,母亲窈窕的身影,美丽的脸庞,父亲强劲有力的身躯,在妈妈身上起伏……他喘着粗气,手在肉棒上不断撸动着,直到一股憋闷感袭来,从枕头下扯过一把纸巾,缠绕在肉棒上,然后快速撸动几下,喷涌而出。

昊天喘着粗气,把手里沉甸甸的纸巾扔到垃圾桶,虽然肉棒依旧坚挺,但是已经进入贤者时间,隔壁的声音几乎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了。

昊天模模糊糊的状态下,渐渐睡去。

……手机的震动在枕头下固执地嗡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昆虫,终于将昊天从混乱而疲惫的睡梦中拉扯出来。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那个制造噪音的源头。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了一下,闹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一种带着沉重压力的寂静。

他努力睁开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皮,眼眶干涩发酸。他在床上赖了几分钟,听着窗外依稀传来的鸟鸣和更远处城市苏醒的喧嚣,才不情不愿地踢开被子,坐起身来。

拖着沉重的步伐,他走进卫生间。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激灵,驱散了些许困意。他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机械地刷动。镜子里的少年,眼神还有些涣散,看起来萎靡不振,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的慵懒。

就在他满嘴泡沫,盯着镜中自己出神的时候,一道靓丽的身影,如同惊鸿一瞥,掠过了他眼角的余光。那身影带着一阵淡淡的、熟悉的馨香,是妈妈柳飘然身上的味道。昊天没忍住,脑袋探出卫生间,眼神下意识地追踪过去。

柳飘然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她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段愈发挺拔窈窕。套裙的下摆刚好及膝,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线条优美的小腿。那双腿上穿着薄如蝉翼的肉色裤袜,泛着一种细腻而柔和的光泽,仿佛为她腿部的肌肤蒙上了一层精致的滤镜。她的腰身纤细,盈盈一握,一条同色系的细皮带松松地扣在腰间,更多是起装饰作用,勾勒出女性柔美的曲线。她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着微微卷曲的发梢,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

昊天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欣赏、依恋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惭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赶紧摇摇头,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到镜中满嘴泡沫的自己身上,继续用力刷牙。他对母亲怀有的那些隐秘的、超越亲情的幻想,只能被死死地压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是违背伦常的,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在错误对象上的投射。理性的堤坝努力约束着本能的洪流,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像此刻一样,偷偷地、贪婪地饱览这份属于妈妈的、成熟女性的风韵,并在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洗漱完毕,换上校服,昊天走到餐厅。老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一碗稀粥,两片煎馒头,还有个煎蛋。她匆匆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和车钥匙,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宝贝,妈妈今天公司有个早会,得先走了。你吃完记得把盘子放水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昊天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啃馒头片。妈妈的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渐行渐远,最后是房门被带上的轻响。家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一种空旷的寂静。他快速解决了早餐,将餐具拿到厨房,看着水槽里留下的、还未清洗的碗碟,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这些家务,向来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和日常一样,背上书包,走出家门,汇入上学的人流。街道上车水马龙,同学们三三两两,嬉笑打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那么按部就班。课堂依旧无聊,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吱呀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昊天偶尔会走神,想起战神里的某个战斗场景,想起父亲拍他后脑勺时那带着温度的手掌,想起深夜隔壁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他甩甩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课本上,但思绪总像不受控制的野马,四处游荡。他以为,这样平淡中带着些许躁动、些许烦恼的日子,会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人们最松懈的时候,投下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昊天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他心中掠过一丝诧异,母亲很少在他上课时间打电话。他悄悄低下头,压低声音接听:“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母亲平日里柔和悦耳的声音,而是一种带着剧烈颤抖、仿佛濒临崩溃边缘的哭腔,中间夹杂着急促而紊乱的喘息。“儿……儿子……”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无法成句,“你……你快请假出来……快……你爸爸……你爸爸他……”

“爸爸怎么了?”昊天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车……他出车祸了……”母亲终于泣不成声,“在抢救……你快来……妈妈……妈妈在校门口等你……”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在耳边空洞地回响。

车祸?抢救?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昊天的头顶。他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同学翻书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他跟老师匆忙的解释了一下,老师急忙说道:“那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昊天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像一头发疯的小兽,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狂奔。

他一路跑到校门口,气喘吁吁,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妈妈的车已经等在了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到柳飘然的样子时,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妈妈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身上的西装套裙有些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彻底冲花,眼线晕开,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狼狈的黑色痕迹。她的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妈……”昊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系好安全带。”母亲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定情绪,但效果甚微。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但开得有些歪歪扭扭,显然她的心神极度不宁。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悲伤。柳飘然时不时会用手背抹一下不断涌出的眼泪,视线模糊时又赶紧眨眨眼,努力看清前方的路。昊天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祈祷:爸爸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强壮,那么有力量……他想起父亲英俊而沉稳的面容,想起他拍自己后脑勺时那种带着无奈又包容的力量,想起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淹没了他。

终于,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医院停车场。母子二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急诊大楼。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眼前是匆忙穿梭的白大褂、担架床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哭泣和呻吟声,构成了一幅人间悲喜剧的混乱图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询问处,语无伦次地说明了情况,在护士的指引下,奔向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毫无血色。几个穿着制服的交警正在和一位医生低声交谈着。柳飘然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丈夫……我丈夫他怎么样?”

医生表情凝重,扶住了几乎要瘫软的柳飘然:“家属请冷静。伤者正在抢救,情况……很严重。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最麻烦的是腰椎部位受到了重创……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母子二人最后一丝侥幸。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昊天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看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未知的手术室大门,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柳飘然和昊天立刻围了上去,用充满希冀又饱含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手术结束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的话让母子二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但接下来的话,却又将他们打入了另一个深渊,“但是……腰椎的损伤太严重,脊髓神经受损,我们尽力了,……他下半身的运动功能,恐怕很难恢复了。以后……可能离不开轮椅了。”

轮椅……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昊天耳边炸开。他想象中那个挺拔、利落、能轻松将他整个抱起来的父亲,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可靠的男人,就这样被命运无情地击倒了?

当他终于被允许进入重症监护室探视。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管线包围、缠满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人时,昊天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痛和恐惧。那个曾经英俊、威严、充满生命力的父亲,此刻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了无生气,仿佛一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