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节

我刚走了会神,对方阵营的几位陪酒客又将我包围了,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就知道在劫难逃,果然,他们又对我展开了新一轮的轰炸,我心里暗暗叫苦,今天晚上可真是一场苦战,虽然我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酒量不俗,但也架不住车轮战,只好咬着牙单骑闯连营,这真是:凌小东以寡敌众战群雄,小帅哥勇闯虎穴斗酒友。

这还不算什么,最奇葩的是连上厕所的时候都不得安宁。本来我想借着撒尿的工夫缓冲一下,偏偏还有一个酒友伴在我身旁,初时吓了我一跳,以为他要来搞基,结果他举起一个酒瓶说不要浪费时间,让我一边放水一边喝酒,这样两下都不耽误。

我被他弄得真是无语了,只能仰头喝酒,下面的尿都射到墙上去了。这一瞬间我真想逃到女卫生间去。

回到酒桌后继续陷入鏖战,不断有人跟我热聊、碰杯,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在跟谁说。酒文化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文化,在这一刻我完全迷失了自己。

到后来我连妈妈和蓉阿姨也找不到了,不知道酒局是什么时候散的,也不知怎么地就来到了一辆车里。我迷迷糊糊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只觉得喉咙渴得厉害,拿起眼前的一瓶水就一饮而尽。喝完这瓶水以后感觉头更昏昏沉沉的了,不多久就又睡过去了。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好像是躺在了床上,但是全身都没有力气,眼前也像罩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努力地转了转头,想要辨别自己身在何处,可就是搞不清楚。

这时身边靠过来一个人,听她的声音是女人,但又听不清是谁,只听到她柔声对我说:“想喝水吗?”

我晃晃头,勉强挤出一句话来:“我这是在哪儿?”

“你连这里都不认识了?这是我家啊。”

“你家?”我怔了一下,“你是谁?”

“什么?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头。

我本来就迷糊,被她拍了一下之后就更糊涂了:“老婆,是你吗?”

“我倒是想当你的老婆,你同意吗?”她嗔怪地说。

我更糊涂了:“那你是谁?是安诺吗?还是北北?”

“你真讨厌,连我都不认识了。”她轻轻晃着我的身子。

我的脑袋不知怎么了,好像有千斤重一样,就是抬不起来,四肢也如同打了麻药一般没有知觉,随着身子被晃动着,我觉得眼皮渐渐合上,似乎又要睡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软的胴体贴到我的身上,似乎没穿衣服,阵阵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很像北北身上的味道,我心里一动,难道自己到了北北的家?为什么没见到安诺?

那个娇躯不断摩擦着我的身体,令人意兴飞扬,我克制不住此起彼伏的绮念,喘息着说:“你……到底是谁?”

“神经病,你居然忘了我是谁,你还有良心吗?”

“北北,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是别的女人。”我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了。

“讨厌,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你把我摆在了什么位置?”

“我把你摆在要很重的位置。”

“胡说,我觉得你只对嫂子好,根本就不关心我。”

“别胡思乱想了,除了妈妈以外,我最关心的人就是你。”

她不满地说:“你说谎,我觉得你更关心安诺。”

“你们俩都是我的妹妹,我对你们一视同仁。”

“你跟她都上过床了,但是你对我呢?”

“北北……”我刚想说“咱们俩也上过床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便努力抬手在她的耻部摸了一下,那里光洁无毛,的确是可爱的白虎小穴。

“讨厌,你怎么乱摸?”她身子一抖,娇声在我耳边说道。

“你别这样,我现在浑身都没劲儿。”

“别转移话题,快说,你准备把我怎么样?”她追问道。

“我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你忘了对我做过的事吗?”

“别再提那些了,我头疼得很,给我倒杯水行吗?”我觉得喉咙像火烧一样。

“不行,我就要听你的真心话。”她很固执。

“什么真心话?”

“就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贴心话。”

“我的真心话就是希望你永远都好,如果谁敢欺骗你,我就跟他没完。”

“不,还有。”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就这些吗?”

“你还想要什么?”

“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北北,你先把灯打开好吗,我脑子有点乱,今天酒喝得太多了。”

“你说完真心话我就开灯。”

她的步步紧逼让我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越发找不到北了,想不到这个小妮子在这个时候拷问我,我的话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了:“好,真心话来了,我要跟你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讲文明,懂礼貌,做四化的接班人……”

“你在胡说什么?”

“我要天天做好事,扶老人过马路,扶孕妇过马路,抱宠物过马路,抱着好看的小妞过马路……”

“好了,别再乱说了,还是讲咱俩的事吧,我喜欢你,你呢?”

“我喜欢所有的人,包括楼下跳舞的大妈们。”

“我不想听那些,你还记得咱俩在一起最难忘的事吗?我想听这个。”

我觉得今晚的北北有点不对劲,她似乎特别喜欢追问旧事,那股刨根问底的劲头不像她本人的风格,如果自己头脑清醒,当然可以从容回答,但是现在脑子乱哄哄地像一锅粥,思绪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明白,话也说不清楚,对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根本招架不住,便趁着短暂清醒的工夫随口问了句:“你还记得我给你起的绰号吗?”

“记得,你叫我‘鬼脚七’。”

“还有一个呢。”

“什么?还有一个?”她愣住了。

“对,后来我又给你起了一个绰号。”

“难道是‘猪肉荣’?还是‘牙擦苏’?”

“你真的不记得了?”她的反应让我隐约觉得奇怪,因为有一次她郑重其事地让我叫她“十三姨”,还称呼我为“飞鸿哥”,这么印象深刻的事似乎不应该忘记。

“咱们别说这个了,还是说最难忘的事吧。”她又摇晃起我来。

我的头脑又昏了,感觉就要撑不住了,恐怕再晃一会就该彻底失去理智了,就在这身不由己的时候,我想起进公安局之前参加的训练课,一位教官告诉我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如果怕说错话,可以选择反复唱歌或念经,通过机械的重复性操作来避免犯错误,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北北,你先别晃,我马上就告诉你。”

“真的?”

“真的,不过要用唱歌的形式表达。”

“唱歌?”

“对。”

她信以为真,果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对歌曲的真情演绎:“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她愣住了:“你唱的是什么?”

我再不敢分神答话,一鼓作气地把歌曲唱了下去,她慌了神,以为我中了邪,用各种手段来制止我,都没有奏效,想堵我的嘴也堵不住。我的歌声越唱越响亮,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回荡在幽静的夜里。

当我以饱满的热情唱了半宿《国际歌》后,忍无可忍的邻居们选择了报警,我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警车里,又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医院,经过一番输液治疗后,总算恢复了神智,蓉阿姨代表局里对我进行了一番训诫,让妈妈开车把我带了回去。

一路上妈妈都没给我好脸,我试探性说了一句“对不起”,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她不屑地说:“你唱歌可真卖力气。”

我不知道昨晚的情形如何,没敢再搭茬儿,含糊其辞地咳嗽了两声就不言语了。

回到家发现北北也在,她一身酒气地刚从房间走出来,显然昨晚也没少喝,我俩打了个照面后不约而同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率先答道:“前些日子我帮妈妈画图,她说我太辛苦了,昨天让公司设计部的人请我吃饭,结果酒喝多了,不知怎么地就到妈妈家了。你是怎么回事?”

“嗐,我昨天晚上也喝多了,糊里糊涂地就到这里了。”因为妈妈就在卫生间,我没敢说得太多。

“你昨晚在哪个房间睡的?”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不记得,喝断片儿了。你呢?”

“我早上醒的时候是在客卧。”

“你昨晚不知道我来了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

“不可能,我唱了一晚上的歌,邻居们都听到了。”

“唱歌?我真的没听到。”她显得很困惑,而且不像是装的。

这时候思郑、思怡、思云忽然从房间冲了出来,嘴里高唱着“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把北北吓了一跳:“你们干什么?”

思怡说:“二姑,爸爸昨晚唱的就是这首歌。”

北北不解地看着我:“你为什么唱《国际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昨晚喝得太多了。”

思云插话道:“爸爸,这首歌有那么好听吗?”

我说:“当然好听了,这首歌的主题是号召全世界受压迫的人站起来反抗、斗争,争取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你想要争取什么自由?你哪里受压迫了?”耳边忽然飘来一个动听的声音,转头一瞧,妈妈正站在卫生间门口擦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嘲弄的味道。

“您听错了,我没说自己受压迫,我是在给孩子们解释歌词的大意。”

妈妈走到我们的身边:“觉得自己很光彩吗?看看你昨天做的好事,全楼的人被你吵得睡不着觉,好几家的狗都叫了一晚上。”

“酒鬼不都是这样吗,喝多了以后很亢奋,喜欢说话、唱歌,自己也控制不住。”

“你不光是酒鬼,还是个酒疯子,现在整个小区的居民都认识咱们家,连孩子们也学会唱这首歌了。”

“我这好歹也算是传播正能量,您想想,要是我唱了一晚上的《十八摸》,最后该怎么收场?”

“一说话就没正形,”妈妈不理我了,转头问北北,“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

“下回少喝点吧。”

“嗯。”

“你昨晚都干什么了?还记得吗?”

北北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难道……我也唱歌了吗?”

“你没唱歌,但是做的事也跟唱歌差不多。”

“啊?”北北听了更害怕了,“我到底干什么了?”

妈妈斜了我一眼:“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北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自觉地跟着妈妈一起看向我,我一看要麻烦,急忙对北北说:“行了,鬼脚七,我看你还有点糊涂,我带你去醒醒酒吧。”

她读懂了我的意思:“太好了,正好我想清醒一下。”

说完两个人就匆匆忙忙地去穿衣服和鞋,很明显有要逃跑的意思,妈妈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等到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才问了一句“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我强装镇定地问道:“您还有事吗?”

她撇撇嘴:“我不拦着你们说话,两个酒鬼好好去清醒一下吧。”

难得她不再纠缠,我和北北逃跑似地离开了家门。

进到电梯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北北悄悄地靠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出来:“你别这样,电梯里有摄像头。”

“你就那么怕我吗?”她轻声说道。

“不是怕你,是不想伤害你。”我也低声回应道。

“你已经伤害到我了。”她的眼睛还有点红,透出了一股幽怨的深意,让人心头一紧,不敢去直视她。

“所以……咱们要小心谨慎,避免伤口进一步加深。”

“切,口不对心,繁衍了事。”她嘴里叨咕了一句。

出了小区后,我买了两杯热牛奶,和北北来到附近的一条水塘边。这里比较安静,很适合放松心情,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好解释。

到了水边后我看看左右没有熟人,开门见山地问她:“昨儿晚上你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我不记得了。”她困惑地说着。

“我也记不清昨晚发生的事儿,就是模模糊糊地感觉你靠在我身边问了许多话。”

北北显得有点意外:“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可能喝得太多了,所以没印象了。”

“八成是,”她晃了晃头说,“我这会儿感觉头特别昏沉,好像完全失忆了……我都问你什么了?”

“好像是让我回忆咱俩以前的经历,我说得吞吞吐吐的,你后来还有些生气了。”

“真的吗?”她更吃惊了,“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吧?不会被妈妈看到了吧?”

“应该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要是有的话,妈妈还能放过咱们?”

“你说得有道理,唉,喝酒真是误事,自己做过什么了都不记得。”北北懊悔地说着。

听她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种叫做阿卡托钠的禁药,据说可以使人的判断力和抵抗力受到抑制,如果能将用药的程度掌握得恰到好处,服药的人就会如实地回答问题,而且受审者清醒之后,只能模糊地记得曾经被问话,而想不起自己的回答,实在是诱供和套话的必备良药,只是这药多少有些副作用,所以一直被国家管制。

本来我是想不到阿卡托钠的,但是北北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因为我们局里就有这种药,尽管也处于严格的管控之中,但是几位领导是有权力接触到它的,比如说,蓉阿姨就可以拿到这种药,而且不用经过任何人。

这个想法一下子让我害怕起来,天哪,不会是蓉阿姨把药拿出来交给妈妈了吧?这也太可怕了,莫非这两位昔日的闺蜜又开始联手了?

北北看我的脸色变得很严峻,禁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我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嘴里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那种药?”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我越想越害怕,突然盯住她问道:“北北,你昨晚真的一点儿都没听到我唱歌?”

“是啊,没听到。”

“你还跟我说了一会儿话,这件事也不记得吗?”

“不记得了。”

“先别下结论,你使劲想一下,能不能记起昨晚发生的一些特别的事?”

她歪着脑袋不停地回忆,费力半天劲终于想起了一点事情:“我大概记起了一些东西……昨晚有一阵感觉像是在坐船,身体不停地摇来晃去,但是眼睛却睁不开。”

“后来呢?”

“后来我好像用脚蹬了几下,接下来的事就想不起来了。”

“只有这些吗?”我显得有点失望,她说的这些不过是蹬被的普通小事,好像对我没什么帮助。

“嗯,只有这些了。”她老老实实地说。

忽然,我想起自己昨晚问过身边女人一个问题,但却没得到正面的回答,便又对北北说:“鬼脚七,你还记得你的另一个绰号吗?”

“当然记得,”她不假思索地说,“我让你叫我‘十三姨’,你却只肯在没人的时候才那么叫。”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彻底明白了,情况已经变得非常清楚,昨晚我们遇到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且事情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我相信、确信以及笃信,昨晚跟我说话的人不是北北,因为她答不出“十三姨”这个答案,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北北两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昨晚那个女人的下面虽然没有阴毛,但她肯定不是北北,估计十有八九是妈妈,也许是她在设下圈套,试图诱骗我说出和北北的真实关系,这太有可能了。

想到妈妈要正式介入这件事情了,我越寻思越害怕,脸色忽晴忽暗,心里充满了极大的不安。看来她对这件事丝毫没有松懈,而且已经把目标锁定到我的身上了,乖乖,事情可能就要藏不住了。而且还有一点很可怕,就是我和北北都记不清昨晚到底说了哪些话,机智如我也只记起了一部分,北北几乎就是完全想不起来,保不齐我们昨晚已经说错了话,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被母上大人掌握了,她正在暗中观察我们呢。唉呀,这次可真是祸从口出了。

北北见我呆呆地发愣而不说话,忍不住又上前拉住我的手:“神经病,你在想什么?”

我急忙把手又缩了回来:“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俩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见面。”

“怎么了?”

“我怕再出现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

“你是我哥哥,咱俩又不是偷情的关系,为什么不能见面?”她不满地说。

我低声说:“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俩的事根本就不能见光。”

“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有了,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忘了安诺和蓉阿姨被捉奸的事吗?”

北北接下来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你怎么这样讲话?”

“捉奸虽然让人觉得难堪,但是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你看看现在,她们跟你的关系已经从地下转到地上了,妈妈和嫂子也没说什么,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跟她们的情况不一样,妈妈如果知道我跟你上床的事,一定会杀了我的。”

“那就让她来杀吧。”北北风轻云淡地说。

“你真的不怕?”

她轻轻靠近我:“放心吧,妈妈不会杀你的。”

我意识到她要往怀里钻,急忙往后撤了一步:“那也不能冒这个险。”

“你干嘛?总往后躲什么?”

“大小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昨晚有没有说漏嘴都不知道,你怎么还想着谈情说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