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节

这时一个文静的戴眼镜的女人站起来说:“姐妹们,家暴这种事向来都是男人的专利,他们体力占优,又喜欢耍大男子主义,平时包小三、养小蜜的也是他们,我们女人是弱势群体,在家里任劳任怨地照顾一家老小,不但得不到关心,还要无端地忍受发泄和虐待,现在干脆给我们扣了一顶大帽子,说我们家暴老公,你们说说看,公理何在?王法何在?”

她说得情绪激昂,声情并茂,大家都被感染了,情不自禁地鼓掌喝彩。一个女人问道:“请问您是怎么进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我体弱多病,还能干什么?都是误会而已。”

另一个女人悄声对同伴说:“这个戴眼镜的女人可厉害了,她说自己是东方不败转世,坚持练习葵花宝典,每天都拿绣花针扎自己的老公。”

同伴说:“那她比我可狠多了,我只是让我的老公喝洗脚水。”

“他愿意喝吗?”

“不愿意也得喝,我跟他说我是菩萨转世,不喝的话就会让他全家遭殃,他敢不同意吗?”

“你也够狠的。”

“那也不如你,大晚上的逼得自己老公只穿了一条内裤跳楼了。”

“他不是跳楼,是想到楼下避避风头。”

“为什么把他逼成那样?”

“他偷着攒私房钱,让他罚跪又不肯,不应该好好教训吗?”

“他没摔坏吧?”

“没有,他是顺着管子爬下去的。”

妈妈听到这几个女人的对话忍不住一阵愕然,没想到她们都身怀绝技,自己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正在这时,有人注意到妈妈了,她虽然不说话,但是长得太漂亮了,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任谁也无法掩盖她的光芒。这不,一个女人偷偷观察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讪道:“妹子,你走错地方了吧?你也家暴老公了吗?”

妈妈尴尬地回应到:“我不知道我的行为算不算家暴,但是妇联的那位大姐说是,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说话也很柔和,一点儿都不像家暴的人。”

“我其实也没干什么。”

这会儿又有几个好事的女人凑了过来,大家都对妈妈美丽的容颜很艳羡,但又对她家暴的行为十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把她惹得如此盛怒,以致于要动手打人,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直接问道:“美女,你真的打自己的老公了?”

妈妈点点头:“是的。”

“以前经常打他吗?”

“不经常打。”

“这次怎么了?因为什么打他?”

这个问题让妈妈很为难,只能含糊地回答:“他勾搭别的小姑娘了。”

“上床了吗?”

“还没有。”

“噢,明白了,那你应该打。我告诉你,男人不能惯着,该打就得打,尤其是在男女问题上,有苗头一定要及时掐灭,等他们上了床再打就晚了。”

“嗯。”

“你这次是不是打得狠了点?”

“是的,以前打得轻,这次打得有点重了。”

“重成什么样?进医院了吗?”

“没有。”

“能自己走路吗?”

“能。”

“那就没什么事。”

“可是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美女,不用自责,你做得没错,男人这种动物就是贱皮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现在不狠点心,将来可能就惹出大麻烦。”

妈妈赞许地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美女,你老公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局长或者老总?年龄比你大很多吧?”让自己老公喝洗脚水的那个女人问道,看起来她很嫉妒妈妈的美貌。

没等妈妈说话,另一个女人就开口了:“还用问吗,肯定是这样的,我跟你们说,社会就是这么的不公平,越是长得漂亮的女人,越是嫁给平平无奇的男人,这就叫一朵鲜花插在了……”

眼看她要把“牛粪”两个字说出口,身边一个女人急忙拽了她一把,她识趣地及时住口,尴尬地笑了一下表示歉意。

妈妈对此倒没什么介意的,她对自己老公的相貌很有信心,她觉得只要我出场,足以秒杀在场所有女人的老公。

说来也真是巧,她们刚谈到我,我就推门而入,将妈妈的备用手机交给了她:“这个手机刚才忘记给你了,一会儿可能会有电话打进来。”

“好的。”她故意温柔地应了一声,微笑着把手机接了过去。

“那我到外面等你了。”我边说边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些女人都在紧盯着我,便回头冲她们笑了一下。

等到我出去以后,她们聚在妈妈身边问道:“他是你的司机还是秘书?长得好帅啊。结婚了吗?”

“他是我老公。”妈妈自豪地答道。

“什么?他是你老公?”这些女人都傻了眼,想不到刚才的推测全错了,眼前这个大美人竟然嫁给了一个更年轻、更英俊的男人,这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她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妈妈也没再说话,只是抿着嘴看着这些女人古怪的表情,心里偷偷地笑着。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和妈妈在家暴庇护中心接受了几拨人的询问和心理辅导,幸亏我们的态度比较好,没有留下什么不良的记录。霍大妈大概也觉得问不出什么了,到了下午的时候,主动跟我们进行了一次总结式的谈话。

她首先拿出过来人的身份对妈妈说:“这位女士,我知道你老公在外面跟别的小姑娘起腻了,你生气是很正常的,但是惩罚一个男人有很多种方法,用暴力却是最不明智的,你觉得呢?”

“你说得很正确,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行为的。”

“有一点我不太理解,他跟别的女人只是打情骂俏,又没有上床,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呢?”

妈妈愣了一下,她不能说我勾引了她的女儿兼小姑子,只好含糊其辞地说:“我已经劝了他好几次了,他都屡教不改,我才忍不住动的手。”

“但是你打得也太凶了啊,要不是你老公一个劲地帮你说话,我们肯定会报警的。”

“谢谢你们帮我保守秘密,我知道自己的问题了。”

“看你的气质应该是位领导,在单位固然要在员工面前树立威信,在家里也应该以德服人,不能以武力服人,对不对?”

“是的,您说得很正确。”

“你老公以前打过你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是的。”

“看来他很爱你呀,当然了,也可能是害怕你。既然他比你小那么多,你应该包容他、爱护他,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教育他、改变他,而不是用家庭暴力。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我明白。”

霍大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这个小伙子也是,娶了这么好看的大美人还出去招蜂引蝶,就不怕有群众见义勇为教训你吗?”

“是是是,我做得不对。”我急忙表示自己很懊悔。

“能跟这样的美女结婚简直就是你的造化,为什么不珍惜?外面的小姑娘能有家里的原配夫妻对你这么好吗?”

“不能。”

“所以说啊,人要懂得感恩,要懂得惜福,明白吗?”

“明白了。”

“还有,下次帮老婆开脱也要符合实际,不要胡说八道,上午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说自己是受虐狂,每天不挨揍就浑身痒痒,还说你老婆是雅典娜下凡,必须定期打你一次才能释放出洪荒之力,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老婆要是希腊女神,那我还是王母娘娘呢,这不是没有的事儿嘛。”

妈妈听了在旁边直瞪我,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生气还是苦笑,总之有点哭笑不得。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了,你们受过高深教育,都是有文化的人,什么道理都明白,今天是你们第一次来这里,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你们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好了,这位美女,给你老公道个歉吧,表明一下你的态度。”

妈妈气得够呛,但又不能不听霍大妈的话,她站起来咬着牙对我说了声“对不起”,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还礼:“没关系。”

她越发恼了,也学着我的样子鞠了一躬:“老公,你受委屈了。”

“老婆,你辛苦了。”我只好继续还礼。

“真不好意思,耽误你泡妞了。”

“实在抱歉,我下次不敢了。”

“祝你桃花朵朵开,艳福天天来。”

“祝您金银装满仓,天天发大财。”

“祝你妻妾多又多,从这里一直排到新加坡。”

“祝您子孙一箩筐,把好吃的东西都一扫光。”

“祝你的皮肤光又滑,下次挨揍不要再起伤疤。”

“祝您的棍子软又强,下次别再打出别人的翔。”

“你真是太客气了,恩公。”

“您真是太体贴了,恩婆。”

“你看看,这多好,这才叫相敬如宾嘛。”霍大妈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合算妈妈讽刺我的意思她愣是一句没听出来。

“这样可以了吗?”妈妈问她。

霍大妈点点头:“可以了,你们再签个字就可以离开了。”

“谢谢您,霍大妈,给您添麻烦了。”我连忙对她说。

“不要感谢我个人,要感谢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感谢党和国家的关心,感谢社会各方面伸出的友爱关心的手。”

“是的,我要感谢的太多了,但是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您。”

“客气话就别说了,我们的宗旨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们都是可以教育好的人,又不是犯罪分子,以后也像现在这样互敬互爱就可以了。”

“好的,那就不打搅您了。”

我和妈妈签完字就赶紧溜了出来,她一上车就埋怨我:“在大妈的面前跟我耍嘴皮子,有意思吗?”

“好像是您先讽刺我的。”

“妻妾成群不是你的梦想吗?”

“别闹了,不过看今天这架势,下次您还真不能再打我了,现在有男性家暴受害者避难所了,我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你是不是感觉有人撑腰就腰杆子硬了?我现在就要接着家暴你,你有本事就去找你的组织求助吧。”妈妈抬手作势就要打我。

我急忙托住她的香手:“好了,我错了,别打了。谁知道今天会遇到家暴的义务宣传队呢。”

“还不是怪你,非要和那几个大妈去搭讪。”

“我是好心去帮忙。”

“帮忙可以,但为什么要把伤口给她们看?”

“她们突然就撸我的袖子,我怎么知道?”

“哼,你就是故意的,想要引起别人的同情心。”

“我还没说您呢,好不央儿的为什么把结婚证带出来?一下子就让人家抓住把柄了。”

“废话,我办理出国手续的时候需要提供婚姻关系证明,我能不带结婚证吗?”

“好吧,咱俩都没有错。不过今天可算开了眼界了,我才知道有那么多男同胞生活在家暴的阴影下,很多人都是默默忍受,生怕说出来丢人,其实最主要的是没人相信。”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妈妈也深有同感:“我也发现了,原来真的有女人打男人的事情发生,而且还挺残忍的,看来家暴就在我们身边,而且离我们还不太远。”

我掀起自己的衣服说:“瞧您说的,家暴可不就在咱们身边呢,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胡说,你这个伤算家暴吗?”

“怎么不算?”

“家暴是指家庭关系中持续发生的侵害行为,我又没有经常打你,怎么能算家暴呢?”

“妈妈,这您可没有我懂了,家庭关系中发生的一切暴力行为都算是家庭暴力,甭管您多长时间打我一次,都算是家暴。”

“昨天为什么打你,你还不知道原因吗?我那个算家暴吗?”妈妈冷冷地问道。

“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弱弱地回应道。

“你和自己的亲妹妹不清不楚的,你说我该不该打你?”

“唉,应该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许碰北北,你触碰了我的底线,我不揍你揍谁?这顶多算执行家法,跟家暴有什么关系?”

“您这是要把家法凌驾于国法之上吗?需要我给您做一次普法教育吗?”

“凌小东,不要给我讲法律,你就说我打你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

“那就不要废话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打北北的主意,就不单单是家暴那么简单的事了。”

“好吧,您说得有道理,我都听您的。”

“你的伤怎么样?”妈妈的口气忽然软了下来。

“还行吧,这也算是我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挨揍了。”我苦笑着说。

“擦药了吗?”

“擦过了。”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瓶药:“这是我找人弄来的特效创伤药,很多国家运动员都用这个,你试一试吧。”

“好的,谢谢妈妈。”没想到她还这么关心我,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为什么谢我?”

“感谢您,赐我药。求祝福,赐我愈。”我笑着接过药。

“你还不如说‘感谢您,赐我伤’呢。”

“嗐,哪敢呀,我的命都是您给的,打一顿还不正常嘛。”

“幸亏你有这个觉悟,我还以为你会让妇联的人把我关起来呢。”

“别开玩笑了,借给我胆子也不敢啊。”

妈妈看了看手机:“好了,你送我回公司吧。”

我试探性地从后视镜看着她:“去同心岛那件事……是不是可以带我去?”

“你都已经先斩后奏了,我又能怎么办?”她的口气有点无奈,不过看来是松口了。

我高兴地说:“谢谢妈妈,您真是太好了。”

“我有什么好?都已经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了。”

“嗐,这件事我早就忘了。”

“不,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件事。”她语气冷峻地说道。

我愣了一下,马上说道:“是是是,我一定会记住这次教训的。”

把妈妈送到单位以后,我马不停蹄地回家收拾行李,没想到依依也在家。她一看到我就飞奔过来,我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以为她要追问昨晚在北北家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哪知她非常迅速地扑到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就“咯咯”笑了起来,把我闹了个云山雾罩。

不过她这一扑的冲力真的很大,一下子就牵动了身上几处伤口,疼得我差点当场叫出来,幸亏我还是忍住了,等身子稳住后才问她:“媳妇儿,你怎么了?”

她高兴地说:“老公,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心说你和北北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吗,怎么说话的套路都一模一样,当下回应道:“反正都是好消息,先说哪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那你就随便挑一个先说。”

“我的职称评审通过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恭喜你,媳妇儿。”我兴奋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当然是好消息了,这次全校只有三个人通过,其中一个就是我,怎么样,你的媳妇儿厉害吧?”

“厉害,厉害,实在太棒了。另外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依依更高兴了:“我怀孕了!”

“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更加兴奋了,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口。

“是真的,没有错。”

“哇,太好啰!”我开心得举起依依在原地旋转了好几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动作幅度太大了,赶紧把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老公,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小宝宝了,你开不开心?”依依搂着我的脖子说。

“当然开心了,这是最棒的消息了。”

依依随后就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依偎在我的怀里畅想着孩子的模样和未来。我觉得这次受孕成功对她来说也是一次压力的释放,她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小宝贝了,以后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带着孩子打退那些想要接近我的女人了。

不过蓉阿姨得知这个喜讯后并没有特别的开心,她脸上的笑容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也许她在想,自己和依依生下来的孩子年龄相仿,以后该怎么相处?他们又该如何称呼对方呢?

我看得出她的顾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趁依依不在的时候告诉她,自己会对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也会让他们和睦相处的,她脸上才有了些笑模样。

随后我暗中调查的一件事也有了眉目。之前北北戏言安诺可能是妈妈的亲身女儿,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个猜测着实吓了我一跳。本来这件事用屁股思考也知道答案,那就是根本不可能,但是她们俩的血型都是非常罕有的同一类型,这种巧合的概率实在太低了,没法儿不让人怀疑,我就悄悄地给安诺和刘洁阿姨做了亲子鉴定,为了稳妥起见,把妈妈的样本也提供了一份。

结果出来以后令人非常舒心,安诺和刘洁阿姨是货真价实的母女关系,妈妈虽然和她们的血型相同,但是和安诺没有任何亲属关系。这里就要佩服一下老爸了,他找的两任妻子居然血型一样,都是那种极为罕见的类型,这种概率恐怕也堪比彩票中奖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北北以后,她只是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你怎么了?现在不是应该觉得很踏实了吗?”我在电话里问道。

“你们是踏实了,但是我一点儿都不开心。”

“为什么?”

“我一个人待在郊区,有什么可开心的?”

“那里的环境不是挺好吗?听说你住的公寓的客厅就有八十多米,视野超级开阔,电梯直通高尔夫球场,简直是至尊无上的奢华享受。”

“环境再好我也不喜欢,这里没有你,连安诺也不在身边,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跟充军发配有什么区别?妈妈真是太狠心了。”北北不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