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到了家门口，我却有些胆怯，深吸了两口气后还是敲了敲门，准备迎接这场暴风雨。
开门的是老爸，老爸见着我明显怔了怔，关切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走进客厅，老爸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追问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着老爸不停地追问，再看向妈妈紧闭着的房门，我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让我难以呼吸。
「方小宇！」见我默不作声一直站在客厅，老爸也是难得的加重了语气，走到我面前，关切又急切的问道:
「你究竟做了什么，惹你妈妈生这么大的气，还有-」老爸在我全身上下打量了片刻，继续问道:
「这几天你是不是都呆在外边？」
这连续的问题让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也无法跟老爸解释，甚至面对着老爸的关心，愧疚的情绪也开始蔓延。
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双眼无神地就这样站着，老爸的面色很是焦急，过了片刻后，老爸埋怨说道:
「万书怡这也真是的，儿子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这样啊！真不知道她怎么当妈的！」
这一番话就更让我愧疚懊恼了，是啊，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妈妈也会原谅我，可我犯下的过错或许已经捅破了天。
一想到妈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悲伤难过如同潮汐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不再顾及老爸，快速跑到妈妈卧室的房门前。
扑通！
我双膝猛地跪在了门前，哭着喊道:
「妈，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嘴里不停地说着「我错了」，语气甚是悲伤难过，可是，房间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老爸有些看不下去了，跟着来到了妈妈房门前，劝道:
「老婆行了啊，不管儿子犯了什么错，你这个当妈的还真不能原谅嘛，而且他也知道错了，你就出来见一见儿子？」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老爸叹了一口，面朝我说道:
「行了儿子，先起来去洗个澡吧，你妈妈可能还在气头上，过一会就好了。」
我摇摇头，妈妈现在可不是在气头上，而是身处燃烧的怒火中，爸爸见我没有反应，想要拽我起身，我甩开老爸的手，说道:
「爸，你不要管我，我要一直跪在这儿直到妈妈出来为止。」
「你……」爸爸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房门，大声说道:「儿子说了，你不出来他就一直跪在这儿。」
说完老爸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厨房像是要做饭。
其实刚刚对老爸说的那句话我是说给妈妈听的，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怜悯，可我还是低估了妈妈的决心。
从小到大，无论我犯任何错，妈妈在打我训我一番后都会选择原谅，可这一次，妈妈连打都不愿意打……难道说，妈妈真就再也不理我了吗？
我难过懊悔的不停地哭泣着，直到眼泪流干，双膝发麻，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罢了，罢了，就这样一直跪着吧，妈妈始终有出来的那一刻，只要能见着妈妈，再对着她真诚认错，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
不知道跪了多久，老爸将一桌子的饭菜端上了餐桌，由于在网吧都是用泡面对付对付，这可人的香味令我心神摇曳，肚子也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老爸又来到了我身边，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我又敲了敲门，说道:
「行了，老婆，儿子都已经跪了一个钟头了，你难道还真让他跪下去不成，出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老爸的脸色有些难看，对着我有些心疼的说道:
「儿子，你先起来吃饭吧你妈妈她……就是这个脾气，犟起来谁也劝不动她」
我倔强的摇摇头，不，妈妈不出来，我就算饿死也会一直跪下去的。
「你们……哎……」老爸神色复杂，见劝不动我，独自回到了餐桌上，但也没有动筷子吃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双腿和思维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加上这几天睡眠和营养都不好，我仿佛已经看见了天使姐姐出现在我眼前了。
「滚开！」
一道冷漠而愤怒的声音响起，我从幻境中醒来，原来，眼前的天使姐姐竟然是……妈妈！
再次见到妈妈，她穿着一身睡衣，美丽至极的面容很是苍白，神情冷漠，好似抛出了七情六欲的冷酷仙子般，我再也无法忍受压抑的情感，「哇」的一声后，大声哭道:
「妈，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
妈妈斜着瞥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不带一丝情感，冷漠至及，再触上妈妈的眼神，
一股凉意，直透心间！
……
「我叫你滚开！」
妈妈的语气不是很愤怒，却又充满了冷漠，带着疏远的语气让我难受到无法呼吸，好像是最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一般。
可我不想失去，我扑向前双手紧紧抱住妈妈的小腿，就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啪！
耳边一阵剧痛，这股力量异常的大，妈妈一巴掌将我拍来瘫倒在地，一瞬间，嗡嗡嗡的耳鸣声直入大脑，猩红血液也从耳朵流出，这一巴掌，直接将我打懵，痛觉直入脑海。
可妈妈似乎毫不在意，神情不变，从我旁边走了过去，老爸见状急忙向前，脸色有些震惊，很显然他也没想到妈妈居然会下这么重的手。
「你……儿子都已经认错了，你……你……」老爸不明所以拦在了妈妈身前，语气中带着质问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直接无视了老爸，绕过了他的身体往卫生间走去，老爸赶忙搀扶起我，说道:
「你妈妈也太狠心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她儿子啊，她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我没有说话，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活该的，只要妈妈那一巴掌能够消减一点她心中的怒气，那就是值得的。
老爸搀扶着我站起身子来到餐桌旁坐下，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我竟有些没胃口。
过了会，妈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又准备返回卧室，老爸见状赶忙拦住了妈妈的去路，焦急说道: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清楚，非要闹成这样？」
妈妈没有说话，眼神极为冷漠，想要绕过老爸却再次被拦住，妈妈看了眼老爸，冷漠的眼神里浮现出不悦。
老爸很难得的在妈妈面前表现出强势的一面，拦着妈妈不让她回卧室，眼看着妈妈眼中的怒火越燃越盛，老爸还是承受不住压力，苦笑着哀求道:
「难得一家子一起吃饭，有什么事我们吃完饭再说行不行？」
最终，妈妈悠悠长叹一声，面无表情地来到餐桌坐下，在这个过程中，妈妈一眼也没看我，我很是沮丧，委屈喊道:
「妈～」
妈妈没有开口，也没有看我，老爸赶紧坐下来打圆场:
「都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等妈妈吃了第一口之后，我才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又累又饿的我顿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我忍不住很想狼吞虎咽，可又不想在妈妈面前表现得太过兴奋。
老爸给妈妈盛了一勺鸡蛋羹，妈妈面无表情了吃了一口，老爸紧接问道:
「老婆，味道怎么样？」
妈妈漠然的轻轻颔首，表示还不错，老爸喜笑颜开，说道:
「这才对嘛，再大的事情都没有吃饭重要，儿子，你也吃。」
看着这带着些许些温馨的场面，口中的饭菜顿时变得苦涩至极，自始至终，妈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唯一一个带着感情色彩的动作还是因为老爸做的可口饭菜。
空气安静得可怕，筷子碗筷的声音发出清晰的声响，老爸可能是觉得这个气氛太过于诡异，试探问道:
「老婆，儿子这……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惹你生气成这样？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哐当！
老爸这一句似乎点燃了炸药桶，妈妈猛地一下将碗摔在桌子上，好不容易略带情感的表情再次变得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听着这一震响，我无比害怕，再也吃不下一口饭。
面对着妈妈的反应，老爸显得十分尴尬，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极为滑稽，最终，转变成两个字:吃饭。
妈妈没有动筷子，我也不敢动筷子，见着我两都没动筷子，老爸自然也不会动筷子，这场面，有些像给三个犯人吃最后一顿断头饭一样，诡异又滑稽。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一道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是妈妈的电话。
妈妈拿出手机，右眼上方的柳眉很是细微的皱了下，最终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王老师」妈妈的语气很是平淡，这也是这几天以来我听见妈妈说的第一句话，也或许是妈妈说的第一句话，同时，也让我感到好奇王老师打电话来究竟要说什么。
「你说」
「我知道了。」
「再见。」
电话打了两三分钟，妈妈也只回应了很简短的三句话，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妈妈的表情，终于发现妈妈的黛眉舒展了一分，看来，王老师说的话还不错，至少没有批评我。
老爸可能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师打电话来……说什么了？」
妈妈眼神瞧向前方并没有回应老爸，过了片刻后转头望向我，冷漠道:
「老师夸你有进步，考进了年级前一百。」
我怔了怔，妈妈和我说话了？妈妈的话在此刻就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撒在了处于冰窖中的我，尽管妈妈的语气依旧不带感情，还是令我欣喜万分，如果是放在以前，妈妈肯定会面露得意和欣慰，我也会趁机邀功领赏。
不过眼下很明显不是邀功的时候，我顺藤摸瓜，孱弱又诚恳道:
「我还会更努力的，下次争取……不，下次一定考进年级前五十。」
老爸也趁机说道:
「对，你看儿子越来越懂事了，这次进步这么大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妈妈并没有理会我的承诺和老爸的推波助澜，转而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个菜，我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欣喜无比，妈妈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此刻的她心情应该是好了那么一点。
仅仅是好了一点，我就在心里不停地感谢王老师，在如此关键的时间点传来如此关键的捷报。
「这次我请了五天假，这五天的饭我包了！」老爸还不忘趁机给好不容易转暖的气氛添一把火。
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妈妈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但至少，妈妈开始进食了，还吃了两碗饭，我也是心情好转了许多，跟着妈妈吃了两碗饭。
饭后，妈妈直接回到了卧室，我也主动请辞洗碗，过后我洗了个澡，这几天都泡在油腻腻的网吧里，身上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大，一直洗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客厅挨着老爸坐起，心情很是郁闷沉重。
老爸拿出一根烟点上，看起来也是有些憔悴疑惑，吸了两口后才悠悠问道:
「你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了，惹你妈妈这么生气？」
犯了什么错？我犯的不是错，是罪，我如此心想，却不可能对老爸实话实说，我沉默着该如何回答，老爸的眼神也越来越疑惑……
「我……我早恋被老妈抓着了。」
我编了个自认还算可以的理由，没想老爸根本不相信，抽了两口的烟熄灭后放进烟灰缸，疑惑道:
「早恋？早恋……确实不对，但你妈妈也不应该这么生气啊。」
确实，老爸老妈也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早恋在他们心中不至于说是什么弥天大罪，我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要构造一个什么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在老爸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下，说道:
「我把那个女同学叫到家里来，然后……然后做那事儿的时候……被妈妈抓了个正着。」
我挤出两颗眼泪，尽量将这个谎言说得很真实，老爸闻言疑惑消去了大半，说道:
「原来是这样，你这事也做得太……」老爸并没有很生气，想来也是，男人和女人在这方面的思维是不同的，我继续添上一把火，让这个谎言变得更加真实:
「在之前我和那个女同学偷偷约会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发现了，当时她就给我说不准我谈恋爱，可我……可我非但不听，还做出这样的事……妈妈她会不会不原谅我了……」
我脸红心不跳，还低声抽泣起来，这个演技以后可以考虑去横店当群演……看老爸的表情应该是信了大半，我才稍稍放下来。
「这……」老爸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爸知道，可妈妈那边……万一老爸问起来，露馅了怎么办？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这件事情你确实是做得不对，你年纪小不懂事，很容易伤害到别人，万一你们不注意，犯下的罪孽可就大了……但是看你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就不说你了，你妈妈那边……我去开导她。」
老爸的这一番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可老爸自己……都已经出轨了，这不免有些虚伪。
坐了一会后，老爸想要回卧室，发现门已经被妈妈反锁，我悄悄的观察着爸爸的表情，却没有发现有多少的伤感，更多的是无奈和坦然，于是老爸去了客房，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躺在床上幻想着妈妈可以原谅我，一切能够回到重前……可……真的能够回到重前吗？或者说我真的希望回到重前吗？
这个问题，我写不出答案。
翌日清晨，老爸做好了早餐，到妈妈卧室门口敲门叫妈妈吃饭，我本以为妈妈不会理会，出乎意料，妈妈居然穿着居家服开门出来了。
妈妈表情依旧冷漠，来到餐桌一旁坐下，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生气了，只是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
我看向她懦懦的喊了一声:
「妈～」
妈妈没有回应，眼角寒意更甚，见状，我也不敢再喊她，老爸端着三碗鸡蛋面过来坐下后，想要缓和这冷清的气氛，说道:
「都尝尝，看我做的面条味道怎么样？」
妈妈瞥了一眼身前的面条，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后轻轻颔首，表示还不错，或许是老爸做的面条很合妈妈的胃口，她脸上竟浮现了一丝的暖意。
我也吃了一口面条，确实鲜香可口，称赞道:
「好吃。」
「好吃就好。」
老爸闻言露出笑容，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吃了起来，见着气氛缓和了下来，老爸才对着妈妈开口:
「老婆，儿子这事儿吧做得确实挺……挺过分的，我也严厉的批评他了。」
妈妈流露出一抹疑惑，随后怒气冲冲的看向我，显然误会了什么，我也很是害怕，害怕妈妈反应不过来，也害怕妈妈不会配合我演这出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早恋在他们这个年纪出现也能够理解……当然，我不是包庇他，早恋是可以理解，但把女同学带回家做……做他们这个年纪不能做的这件事情确实很不对。」
所幸，老爸把这个谎言说完整了，相信以妈妈的聪明才智绝对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妈妈……愿意配合吗？
妈妈冷哼一声，并没有吱声，老爸给我使了个眼神，我立马会意，扑通一声跪在了妈妈腿边，哭道: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
认错是真的认错，只是不是认这个谎言的错。
妈妈眼眸微闭，眼皮子不停的颤动，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片刻后，妈妈睁开眼睛，说道:
「起来吧。」
圣旨下达，我不得不从，虽说妈妈的语气极为淡漠，但至少她愿意和我演下这出戏，想来也是，这件事情妈妈同样不愿意让老爸知道。
「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儿子你也是要真的认识到错误，绝不能再犯！」老爸显得有些开心，配合道。
餐桌上，老爸偶尔会说一句话，妈妈虽没有出声回应，却也都会颔首表示自己在听，神情也没有那么冷漠。
见着妈妈认真倾听老爸讲话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嫉妒。
饭后，妈妈照常回到卧室，我在客厅呆了会儿同样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
妈妈对老爸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他们相敬如宾却似乎并不恩爱，妈妈强势时，老爸都会低头忍让，看起来很是对妈妈宠溺。
可老爸又为何会出轨呢？贪图美貌？我摇摇头，妈妈虽不年轻，可美貌是很难有其她女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或者是因为老爸表面不在意妈妈强势，实则早就对妈妈不满了所以才会另寻所爱？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老爸自己清楚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吃饭和妈妈偶尔会出来上卫生间的时候可以见着妈妈，其他时候妈妈依旧把自己锁在房间，令我不禁有些气馁，一种莫名的害怕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开门的是老爸，老爸见着我明显怔了怔，关切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走进客厅，老爸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追问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着老爸不停地追问，再看向妈妈紧闭着的房门，我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让我难以呼吸。
「方小宇！」见我默不作声一直站在客厅，老爸也是难得的加重了语气，走到我面前，关切又急切的问道:
「你究竟做了什么，惹你妈妈生这么大的气，还有-」老爸在我全身上下打量了片刻，继续问道:
「这几天你是不是都呆在外边？」
这连续的问题让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也无法跟老爸解释，甚至面对着老爸的关心，愧疚的情绪也开始蔓延。
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双眼无神地就这样站着，老爸的面色很是焦急，过了片刻后，老爸埋怨说道:
「万书怡这也真是的，儿子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这样啊！真不知道她怎么当妈的！」
这一番话就更让我愧疚懊恼了，是啊，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妈妈也会原谅我，可我犯下的过错或许已经捅破了天。
一想到妈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悲伤难过如同潮汐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不再顾及老爸，快速跑到妈妈卧室的房门前。
扑通！
我双膝猛地跪在了门前，哭着喊道:
「妈，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嘴里不停地说着「我错了」，语气甚是悲伤难过，可是，房间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老爸有些看不下去了，跟着来到了妈妈房门前，劝道:
「老婆行了啊，不管儿子犯了什么错，你这个当妈的还真不能原谅嘛，而且他也知道错了，你就出来见一见儿子？」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老爸叹了一口，面朝我说道:
「行了儿子，先起来去洗个澡吧，你妈妈可能还在气头上，过一会就好了。」
我摇摇头，妈妈现在可不是在气头上，而是身处燃烧的怒火中，爸爸见我没有反应，想要拽我起身，我甩开老爸的手，说道:
「爸，你不要管我，我要一直跪在这儿直到妈妈出来为止。」
「你……」爸爸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房门，大声说道:「儿子说了，你不出来他就一直跪在这儿。」
说完老爸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厨房像是要做饭。
其实刚刚对老爸说的那句话我是说给妈妈听的，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怜悯，可我还是低估了妈妈的决心。
从小到大，无论我犯任何错，妈妈在打我训我一番后都会选择原谅，可这一次，妈妈连打都不愿意打……难道说，妈妈真就再也不理我了吗？
我难过懊悔的不停地哭泣着，直到眼泪流干，双膝发麻，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罢了，罢了，就这样一直跪着吧，妈妈始终有出来的那一刻，只要能见着妈妈，再对着她真诚认错，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
不知道跪了多久，老爸将一桌子的饭菜端上了餐桌，由于在网吧都是用泡面对付对付，这可人的香味令我心神摇曳，肚子也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老爸又来到了我身边，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我又敲了敲门，说道:
「行了，老婆，儿子都已经跪了一个钟头了，你难道还真让他跪下去不成，出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老爸的脸色有些难看，对着我有些心疼的说道:
「儿子，你先起来吃饭吧你妈妈她……就是这个脾气，犟起来谁也劝不动她」
我倔强的摇摇头，不，妈妈不出来，我就算饿死也会一直跪下去的。
「你们……哎……」老爸神色复杂，见劝不动我，独自回到了餐桌上，但也没有动筷子吃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双腿和思维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加上这几天睡眠和营养都不好，我仿佛已经看见了天使姐姐出现在我眼前了。
「滚开！」
一道冷漠而愤怒的声音响起，我从幻境中醒来，原来，眼前的天使姐姐竟然是……妈妈！
再次见到妈妈，她穿着一身睡衣，美丽至极的面容很是苍白，神情冷漠，好似抛出了七情六欲的冷酷仙子般，我再也无法忍受压抑的情感，「哇」的一声后，大声哭道:
「妈，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
妈妈斜着瞥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不带一丝情感，冷漠至及，再触上妈妈的眼神，
一股凉意，直透心间！
……
「我叫你滚开！」
妈妈的语气不是很愤怒，却又充满了冷漠，带着疏远的语气让我难受到无法呼吸，好像是最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一般。
可我不想失去，我扑向前双手紧紧抱住妈妈的小腿，就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啪！
耳边一阵剧痛，这股力量异常的大，妈妈一巴掌将我拍来瘫倒在地，一瞬间，嗡嗡嗡的耳鸣声直入大脑，猩红血液也从耳朵流出，这一巴掌，直接将我打懵，痛觉直入脑海。
可妈妈似乎毫不在意，神情不变，从我旁边走了过去，老爸见状急忙向前，脸色有些震惊，很显然他也没想到妈妈居然会下这么重的手。
「你……儿子都已经认错了，你……你……」老爸不明所以拦在了妈妈身前，语气中带着质问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直接无视了老爸，绕过了他的身体往卫生间走去，老爸赶忙搀扶起我，说道:
「你妈妈也太狠心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她儿子啊，她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我没有说话，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活该的，只要妈妈那一巴掌能够消减一点她心中的怒气，那就是值得的。
老爸搀扶着我站起身子来到餐桌旁坐下，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我竟有些没胃口。
过了会，妈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又准备返回卧室，老爸见状赶忙拦住了妈妈的去路，焦急说道: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清楚，非要闹成这样？」
妈妈没有说话，眼神极为冷漠，想要绕过老爸却再次被拦住，妈妈看了眼老爸，冷漠的眼神里浮现出不悦。
老爸很难得的在妈妈面前表现出强势的一面，拦着妈妈不让她回卧室，眼看着妈妈眼中的怒火越燃越盛，老爸还是承受不住压力，苦笑着哀求道:
「难得一家子一起吃饭，有什么事我们吃完饭再说行不行？」
最终，妈妈悠悠长叹一声，面无表情地来到餐桌坐下，在这个过程中，妈妈一眼也没看我，我很是沮丧，委屈喊道:
「妈～」
妈妈没有开口，也没有看我，老爸赶紧坐下来打圆场:
「都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等妈妈吃了第一口之后，我才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又累又饿的我顿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我忍不住很想狼吞虎咽，可又不想在妈妈面前表现得太过兴奋。
老爸给妈妈盛了一勺鸡蛋羹，妈妈面无表情了吃了一口，老爸紧接问道:
「老婆，味道怎么样？」
妈妈漠然的轻轻颔首，表示还不错，老爸喜笑颜开，说道:
「这才对嘛，再大的事情都没有吃饭重要，儿子，你也吃。」
看着这带着些许些温馨的场面，口中的饭菜顿时变得苦涩至极，自始至终，妈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唯一一个带着感情色彩的动作还是因为老爸做的可口饭菜。
空气安静得可怕，筷子碗筷的声音发出清晰的声响，老爸可能是觉得这个气氛太过于诡异，试探问道:
「老婆，儿子这……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惹你生气成这样？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哐当！
老爸这一句似乎点燃了炸药桶，妈妈猛地一下将碗摔在桌子上，好不容易略带情感的表情再次变得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听着这一震响，我无比害怕，再也吃不下一口饭。
面对着妈妈的反应，老爸显得十分尴尬，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极为滑稽，最终，转变成两个字:吃饭。
妈妈没有动筷子，我也不敢动筷子，见着我两都没动筷子，老爸自然也不会动筷子，这场面，有些像给三个犯人吃最后一顿断头饭一样，诡异又滑稽。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一道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是妈妈的电话。
妈妈拿出手机，右眼上方的柳眉很是细微的皱了下，最终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王老师」妈妈的语气很是平淡，这也是这几天以来我听见妈妈说的第一句话，也或许是妈妈说的第一句话，同时，也让我感到好奇王老师打电话来究竟要说什么。
「你说」
「我知道了。」
「再见。」
电话打了两三分钟，妈妈也只回应了很简短的三句话，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妈妈的表情，终于发现妈妈的黛眉舒展了一分，看来，王老师说的话还不错，至少没有批评我。
老爸可能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师打电话来……说什么了？」
妈妈眼神瞧向前方并没有回应老爸，过了片刻后转头望向我，冷漠道:
「老师夸你有进步，考进了年级前一百。」
我怔了怔，妈妈和我说话了？妈妈的话在此刻就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撒在了处于冰窖中的我，尽管妈妈的语气依旧不带感情，还是令我欣喜万分，如果是放在以前，妈妈肯定会面露得意和欣慰，我也会趁机邀功领赏。
不过眼下很明显不是邀功的时候，我顺藤摸瓜，孱弱又诚恳道:
「我还会更努力的，下次争取……不，下次一定考进年级前五十。」
老爸也趁机说道:
「对，你看儿子越来越懂事了，这次进步这么大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妈妈并没有理会我的承诺和老爸的推波助澜，转而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个菜，我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欣喜无比，妈妈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此刻的她心情应该是好了那么一点。
仅仅是好了一点，我就在心里不停地感谢王老师，在如此关键的时间点传来如此关键的捷报。
「这次我请了五天假，这五天的饭我包了！」老爸还不忘趁机给好不容易转暖的气氛添一把火。
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妈妈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但至少，妈妈开始进食了，还吃了两碗饭，我也是心情好转了许多，跟着妈妈吃了两碗饭。
饭后，妈妈直接回到了卧室，我也主动请辞洗碗，过后我洗了个澡，这几天都泡在油腻腻的网吧里，身上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大，一直洗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客厅挨着老爸坐起，心情很是郁闷沉重。
老爸拿出一根烟点上，看起来也是有些憔悴疑惑，吸了两口后才悠悠问道:
「你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了，惹你妈妈这么生气？」
犯了什么错？我犯的不是错，是罪，我如此心想，却不可能对老爸实话实说，我沉默着该如何回答，老爸的眼神也越来越疑惑……
「我……我早恋被老妈抓着了。」
我编了个自认还算可以的理由，没想老爸根本不相信，抽了两口的烟熄灭后放进烟灰缸，疑惑道:
「早恋？早恋……确实不对，但你妈妈也不应该这么生气啊。」
确实，老爸老妈也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早恋在他们心中不至于说是什么弥天大罪，我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要构造一个什么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在老爸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下，说道:
「我把那个女同学叫到家里来，然后……然后做那事儿的时候……被妈妈抓了个正着。」
我挤出两颗眼泪，尽量将这个谎言说得很真实，老爸闻言疑惑消去了大半，说道:
「原来是这样，你这事也做得太……」老爸并没有很生气，想来也是，男人和女人在这方面的思维是不同的，我继续添上一把火，让这个谎言变得更加真实:
「在之前我和那个女同学偷偷约会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发现了，当时她就给我说不准我谈恋爱，可我……可我非但不听，还做出这样的事……妈妈她会不会不原谅我了……」
我脸红心不跳，还低声抽泣起来，这个演技以后可以考虑去横店当群演……看老爸的表情应该是信了大半，我才稍稍放下来。
「这……」老爸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爸知道，可妈妈那边……万一老爸问起来，露馅了怎么办？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这件事情你确实是做得不对，你年纪小不懂事，很容易伤害到别人，万一你们不注意，犯下的罪孽可就大了……但是看你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就不说你了，你妈妈那边……我去开导她。」
老爸的这一番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可老爸自己……都已经出轨了，这不免有些虚伪。
坐了一会后，老爸想要回卧室，发现门已经被妈妈反锁，我悄悄的观察着爸爸的表情，却没有发现有多少的伤感，更多的是无奈和坦然，于是老爸去了客房，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躺在床上幻想着妈妈可以原谅我，一切能够回到重前……可……真的能够回到重前吗？或者说我真的希望回到重前吗？
这个问题，我写不出答案。
翌日清晨，老爸做好了早餐，到妈妈卧室门口敲门叫妈妈吃饭，我本以为妈妈不会理会，出乎意料，妈妈居然穿着居家服开门出来了。
妈妈表情依旧冷漠，来到餐桌一旁坐下，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生气了，只是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
我看向她懦懦的喊了一声:
「妈～」
妈妈没有回应，眼角寒意更甚，见状，我也不敢再喊她，老爸端着三碗鸡蛋面过来坐下后，想要缓和这冷清的气氛，说道:
「都尝尝，看我做的面条味道怎么样？」
妈妈瞥了一眼身前的面条，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后轻轻颔首，表示还不错，或许是老爸做的面条很合妈妈的胃口，她脸上竟浮现了一丝的暖意。
我也吃了一口面条，确实鲜香可口，称赞道:
「好吃。」
「好吃就好。」
老爸闻言露出笑容，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吃了起来，见着气氛缓和了下来，老爸才对着妈妈开口:
「老婆，儿子这事儿吧做得确实挺……挺过分的，我也严厉的批评他了。」
妈妈流露出一抹疑惑，随后怒气冲冲的看向我，显然误会了什么，我也很是害怕，害怕妈妈反应不过来，也害怕妈妈不会配合我演这出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早恋在他们这个年纪出现也能够理解……当然，我不是包庇他，早恋是可以理解，但把女同学带回家做……做他们这个年纪不能做的这件事情确实很不对。」
所幸，老爸把这个谎言说完整了，相信以妈妈的聪明才智绝对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妈妈……愿意配合吗？
妈妈冷哼一声，并没有吱声，老爸给我使了个眼神，我立马会意，扑通一声跪在了妈妈腿边，哭道: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
认错是真的认错，只是不是认这个谎言的错。
妈妈眼眸微闭，眼皮子不停的颤动，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片刻后，妈妈睁开眼睛，说道:
「起来吧。」
圣旨下达，我不得不从，虽说妈妈的语气极为淡漠，但至少她愿意和我演下这出戏，想来也是，这件事情妈妈同样不愿意让老爸知道。
「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儿子你也是要真的认识到错误，绝不能再犯！」老爸显得有些开心，配合道。
餐桌上，老爸偶尔会说一句话，妈妈虽没有出声回应，却也都会颔首表示自己在听，神情也没有那么冷漠。
见着妈妈认真倾听老爸讲话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嫉妒。
饭后，妈妈照常回到卧室，我在客厅呆了会儿同样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
妈妈对老爸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他们相敬如宾却似乎并不恩爱，妈妈强势时，老爸都会低头忍让，看起来很是对妈妈宠溺。
可老爸又为何会出轨呢？贪图美貌？我摇摇头，妈妈虽不年轻，可美貌是很难有其她女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或者是因为老爸表面不在意妈妈强势，实则早就对妈妈不满了所以才会另寻所爱？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老爸自己清楚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吃饭和妈妈偶尔会出来上卫生间的时候可以见着妈妈，其他时候妈妈依旧把自己锁在房间，令我不禁有些气馁，一种莫名的害怕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