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不过事先说好，您可千万别生气。」
「你又在外边惹出了什么幺蛾子了?」妈妈立马放下了筷子，双手抱在胸前，一双凤目不悦的瞪着我。
我尬笑着摆摆手:
「没惹事没惹事，这个事儿吧严格来说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可能会让您不开心。」
「说。」
「那您不能生气。」
妈妈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有话就直说，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就是……今天老爸来找过我了。」我挠挠头说道，妈妈闻言一愣，随即做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你爸找你就找你呗，他是你爸，见你是天经地义的，」妈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幅度，猜不出喜怒的说:
「你爸应该还带你去吃了好吃的吧?」
「猜对了！」我顺嘴一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没您做的饭好吃。」
妈妈哼的一声:「少给我戴高帽子了，你要跟我说的事儿就是这个?」
「啊，」
妈妈翘起二郎腿，凤眼微眯:「所以你认为我会为这件事情生气?」我下意识点了下头，旋即连连摆头，妈妈抿了下嘴唇，训斥道:
「我说方小宇，你把你妈当什么人了?我和你爸是离婚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是你父亲，更不代表我会剥夺你们父子见面的权利！」
「我当然知道了……我这不是……」我陪笑着说到一半就无话可说了。
妈妈说得没错，她并不是那种小女人姿态的女人，我也知道如此，可为什么，我总是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呢?是因为上次那如梦境的现实吗?
我心思正在遨游太虚之际，妈妈敲了敲桌子:
「儿子，你爸可能不是一位好丈夫，但他一定是一位好父亲，这个道理你还是懂的吧?」
「应该大概是的吧……」听着我敷衍般的回答，妈妈白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则是想着要不要告诉妈妈另一件事儿呢，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妈妈:
「老爸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
妈妈本来已经继续动筷了，闻言又放下了筷子，轻轻的说了句:「是吗?」我没太注意妈妈的神情变化，自顾说道:
「老爸还说，说他结婚那天希望我能去，还不让我跟你说这件事儿，我……」这时我才注意到，妈妈神情有些落寞。
是因为二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吗?
妈妈垂眼不说话，我立马转变了口吻:
「当然了，我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老爸，老爸也真是的，他都有自己的家庭了，还来打扰我们母俩干啥嘞?」
我期待着妈妈能夸赞我两句，再不济赏个笑脸也欧克吧，却没想到妈妈冷冷的说了句:
「你是应该去的。」
「哈?」
妈妈坐直，板起脸:
「无论我和你爸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哪怕是成陌生人了，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那是你爸，这层血缘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你不要觉得跟了我，亲近你父亲有什么心理负担，相反，我还会觉得你还算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妈妈顿了顿，轻叹口气:
「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我有些泄气，本来我还希望妈妈能吃一点醋呢，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
「把碗洗了，我出去一趟。」未久，妈妈放下碗筷起身正要出门，我坐着应了一声，待妈妈换好了一只鞋我才反应过来，连忙几个大步子跑到她身后，笑着问:
「妈，这么晚了，您去哪呀?」
妈妈换好另一只高跟鞋，瞥我一眼，淡淡的说:
「我约了个朋友谈点事情。」
「男的还是女的啊?」我得寸进尺，妈妈一边开门一边说:
「男的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我有些急了，口不择言，妈妈凤目一瞪，我立马改口:
「我这不是担心您遇到色狼嘛?」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呀?」妈妈嘲讽道，随即反应过来这话对我说有些暧昧了，清了清嗓子，语气冰冷:
「自己在家好好做作业，我很快就回来，还有……别再跟踪我，否则别怪我跟你翻脸！」
说罢，妈妈不再理我，箭步踏过门栏，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了有些懵逼的我。
我想了会，妈妈应该不是去约会吧，毕竟我现在正面临着高考，妈妈是知道我的一些心思的，所以她应该是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做出让我分心的事情的。
但也说不准，毕竟前不久因为一次意外与妈妈产生了鱼水之欢，她虽然之后的日子里表现得很正常，可谁又知道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很想再一次跟踪妈妈，想起她的警告还是打了退堂鼓，我垂着头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像个泄气的皮球。
我为什么最近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呢，这不像我呀，最让我崩溃的是，我现在连偷拿妈妈丝袜的勇气都没有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已经尝过了果实的美味的我，不会再留恋有些涩口的橘子皮，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
蓝蓝的天空挂着几朵胖嘟嘟的棉花糖，翠意盎然的草地上，伫立着一道背影，春风骀荡，白裙飘扬。
那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啊！
妈妈侧头浅浅一笑，一缕青丝划过她的眼角，真的好美。
妈妈微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我咧嘴一笑，朝着她奔去，明明很近，我却跑了很久，不过还好，我总算是来到了妈妈身后。
「妈妈?」
她留给我一道背影。
长裙曳地，飘如仙子，风大了些，浓密的秀发扑来，像是黑色的瀑布，挠着我的脸，挠着我的心窝。
风越来越大了，有些冷，我搓了搓手，妈妈纹丝不动，长发散乱在空中，在呼啸声中欢快地起舞。
狂风大作，扯得我耳根子疼，我艰难地抬起头，对着如山如影的妈妈呼唤:
「妈，我冷。」
妈妈为什么不理我呢?难道说她还在生我的气吗?等等，我为什么要说「还」?不对不对，妈妈为什么要生气?
「妈，我快被吹走啦！」我大声喊道，妈妈像没听到一样，稳如泰山，我不开心了，伸手就要去拽妈妈的胳膊，只要抓住了她，狂风就不再可怕。
我却拽了个空！
阳光下，妈妈的身影有些扭曲，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妈妈替我挡着风，我却还能被它欺负了。
「妈，」
烟雾缭绕在妈妈周身，不对，是妈妈正在化作青烟散去，见此情形，我仿佛坠入了无底洞，害怕极了。
「妈，妈，妈！」
妈妈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不停的大声呼喊，却没能减缓她离去的步伐。
厉风消散，随之而去的还有妈妈。
……
「妈！」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搞什么鬼?吓我一跳！」
熟悉的恼怒，我这才发现，妈妈就坐在我旁边，她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电脑，正愠怒的瞪着我。
原来是个梦，我惊魂未定，喘着大气，一脸茫然的望着妈妈，我眨了眨眼，一股莫名又庞大的委屈涌上了心头。
我窜出身去，扑到了妈妈的怀里。
「干什么?给我起来！」妈妈用力推着我的头，明明是听得起茧子的语气，在此时竟是如此润心。
我埋在妈妈的怀里就这样「哇哇」的大哭起来，脑后推攘的柔手一僵，不再使力。
「怎么了?」妈妈轻柔的问道，我难过的哭了一阵，直到泪水湿满了妈妈的白色衬衫，我才哽咽着说:
「呜呜……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你都多大了，做个噩梦还能哭成这样，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妈妈推着我的头嫌弃的说道。
我不顾妈妈的反对整张脸埋在妈妈暖暖的腹部，嗅着她的体香，紧张不安情绪缓缓安定。
「行了，跟个小孩子一样，快起来，压得我难受。」妈妈用力推开了我，我坐起来，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妈妈好像温柔了不少，轻叹口气，说道:
「做什么梦了?说来妈妈听听。」
「我梦见……梦见……」话至一半，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可怕的梦，最后丧气的说了一句:
「我梦见您把我弄丢了。」
「嗯?」妈妈蹙了下眉，看模样可能是没太明白我的意思，敷衍的安慰了一句:
「梦都是反的，别想太多了。」
「可……可那个梦太真实了……我好害怕……妈妈……」
妈妈叹息一声，说道:
「儿子，妈妈知道你快高考了压力大，所以容易胡思乱想 ，」妈妈这时握住了我的手，继续说:「有压力是好事，但是过重的压力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要学会自我调节，别给自己带太多的思想包袱，明白吗?」
手掌心里的暖意，带来十足的安全感，我机械式的「嗯」了一声，随后又觉得不是妈妈分析这样，待妈妈松手之际，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正色说道:
「妈，我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
迎着妈妈疑惑的目光我歪着头思考了片刻，
「就是有一天之后我就总是心神不宁的，总是担心有一天您会丢下我。」
「什么有一天?」
我心思全放在思考人生上了，丝毫没有多余的想法，一本正经的说:
「就是那天晚上呀，我牙齿痛，您不小心喂我吃了伟哥，然后……」
怎么空气变得这么冷了?我打了寒噤，这才反应过来我究竟说了些什么东西！
妈妈凌厉的眼神此刻就像刀子，刺眼到让我无法直视，我回避着妈妈吃人的目光，双手回收作出投降模样，吞吞吐吐的说:
「不是……妈……我的意思是……我在总结那晚上的发生的事情……就是说……那个意外来得有些突然……」妈妈咬牙切齿的打断了我的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想把你从阳台丢出去！」
「妈～」我委屈喊道，妈妈眯着眼，蠕动嘴唇冷冷的挤出一个字:
「滚！」
我知道再不从妈妈眼前消失我可能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于是连忙从妈妈身前溜过，却不小心拌到她的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妈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有些难受，我急忙回头:
「怎么了，妈?」
妈妈捂着肚子没说话，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我不敢再逗留，一溜烟的跑回了房间。
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不经过大脑，这还是那个自诩聪明的我吗?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噩梦……只要一回想起那个梦，心脏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我在卧室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就像是处于蒸笼里一样，烦躁不安，联想到妈妈的反应，难道说妈妈生病了?
当我再一次来到客厅时，已经不见妈妈的身影，沙发垫子上留下了半球状的凹痕，还有一杯未凉的水。
第二天再见妈妈时，她还是如平常一样，冷冰冰、凶巴巴的，这才让我稍稍安心，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尴尬异常的气氛的迅速流逝，我也不再多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直到高考前一周这天。
面临毕业，老师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凶了，家长里短的话也多了些，似乎从这一天起，讲台上的秃顶中年理科老师，成为了朋友。
今天是呆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下午班会课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了数学语文英语课，最后一次校园的午休时间，也变成了教室里的一场狂欢，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呆在教室，叽叽喳喳的与曾经的同桌聊着过往，放眼未来。
我的同桌是一位可爱善良的女孩，同时她还是我的女朋友，尽管我从未真正爱过她，在这个时候还是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感觉。
算算日子，我与王欣然已经谈了一年的恋爱，在这一年里，我仅仅只与她发生了一次关系。
是我对她没兴趣吗?应该不是的吧，她本就清纯漂亮，性格含蓄内敛同时落落大方，可以说是大部分男生喜欢的类型，甚至很多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配不上她的感觉。
同大部分青春期的男生一样，我曾也幻想过谈一场热烈浪漫的恋爱，如今它就在我手里，我却想放手了。
望着半边小脸靠在桌面手背上正在憧憬诉说大学生活的女孩，我忽然有些愧疚。
「小宇哥，你说大学里面的老师是不是也像王老师一样凶巴巴的呀?」
「绝对不会。」我坚定回答，王欣然闪了闪乌黑的眸子: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作出一幅严肃的样子，女孩好奇的起身，天真烂漫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因为教授已经过了更年期了。」
女孩怔了半饷，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后捂嘴咯咯的笑出了声，洁净的脸颊上，两个活泼可爱的小酒窝绽放。
真不知道她怎么看上你的。
在女孩铃铛般的笑声中，我忽地想起了妈妈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的回答是可能是看我长得帅吧，事实果真如此吗?
我还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为什么会倒贴上我。
我不是小说里的龙傲天主角，只要在女人面前冷冷一笑，顺便再装个逼，女人就会像失了智一样簇拥上来投怀送抱。
所以，我还是有些优点的吧，我沉思着，想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独特的优点。
更别说，我还做出过大逆不道的事情，甚至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还抱有着这种想法。
一念至此，自卑、愧疚、难受、兴奋等等情绪窜入脑海，就在我精神恍惚之时，张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你们两夫妻聊得还开心耶。」张涛在一旁揶揄，王欣然听了她的话，不再像最初一样的羞涩，反倒莞尔一笑，打趣道:
「张涛，你没有自己的同桌嘛?」
张涛毫不在意王欣然的揶揄，裂开嘴露出了一排大白牙，搭上了我的肩头说:
「说起同桌，我和宇哥做同桌的时间可不比你少哟！」
「哼，反正现在他是我同桌。」
「吁～不得了不得了，他还是我好基友嘞！」
「他还是我男朋友咯！」
「……」
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希望我能够快快乐乐的成长，平安幸福的过完一生。
快乐就在眼前，那幸福呢?
幸福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太过于晦涩深奥难以理解 ，有一位美丽温柔善解人意的妻子是幸福，有一位知心知底的朋友是幸福，有妈妈陪在身边是幸福……
那么，幸福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又开始非主流起来了，自嘲地摇摇头，重新与好伙伴享受起临近末期的青春时光。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这节课同时被安排成最后一次家长会，在王老师的安排下，学生家长们提前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家长会的到来。
接着同学们都带着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来到了自己的位置旁坐下，教室里立马热闹起来。
王欣然也从教室门口领着一位中年女人来到了我们这一桌，不用怀疑这就是王欣然的妈妈。
她妈妈面相知性温柔，梳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偏向保守，当她两坐在我旁边后，王欣然妈妈打量了我两眼，我还在想要不要主动打一下招呼，却没想到她妈妈率先开口:
「你就是方小宇吧?」
我一怔，木然地点点头，随即恭敬打招呼:
「阿姨好。」
再看了眼王欣然，小妮子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王欣然妈妈不怒不喜「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王老师提前准备好的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单瞄了眼，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家大人呢?」
我这时才发现根本没有见着妈妈的身影，妈妈是一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按理说不会迟到。
「可能路上堵车吧。」我猜想了一下说道，王欣然妈妈淡淡一笑:
「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来?」
「我妈妈。」
王欣然妈妈颔首低眉，片刻后望着我继续问道: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吗?你有没有哥哥姐姐?」
怎么感觉王欣然妈妈的问题有些奇怪?虽然她宝贝姑娘是我女朋友，但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啊！
看样子可能是王欣然提过我，这也不应该呀，哪有孩子主动给家长讲自己早恋的，但眼下明显等不及我多想了，我垂着头老实的回答:
「阿姨，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哦～那你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
当王欣然妈妈问出这个问题后，少女却是撒娇的摇晃了下她妈妈的手臂:「妈～你查人家户口的呀，问这么多问题。」接着朝我带着歉意的笑了下，说:
「小宇哥，我妈妈她这人就是这样，话特别多，你别见怪呀！」
「嘿～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王欣然妈妈轻轻的拍了下她姑娘，却无丁点儿生气的迹象。
我见了这一幕才是懵逼了，怎么看她母女两相处得跟朋友一样，她妈妈不是小学老师吗?这哪有老师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位知性的大姐姐好不好！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王欣然不是对我说过我妈妈很凶吗?看来是有参照人，那这样说确实没错。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是王欣然妈妈。」王欣然妈妈理了理领子对我说道，我下意识喔了声，随即坐直恭敬道:
「李阿姨好。」
李阿姨微笑点头，宠溺地摸了摸她宝贝女儿的脑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在家时总是听欣然说她同桌怎么怎么幽默风趣，怎么看你的样子跟个闷葫芦一样?」
「你又在外边惹出了什么幺蛾子了?」妈妈立马放下了筷子，双手抱在胸前，一双凤目不悦的瞪着我。
我尬笑着摆摆手:
「没惹事没惹事，这个事儿吧严格来说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可能会让您不开心。」
「说。」
「那您不能生气。」
妈妈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有话就直说，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就是……今天老爸来找过我了。」我挠挠头说道，妈妈闻言一愣，随即做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你爸找你就找你呗，他是你爸，见你是天经地义的，」妈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幅度，猜不出喜怒的说:
「你爸应该还带你去吃了好吃的吧?」
「猜对了！」我顺嘴一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没您做的饭好吃。」
妈妈哼的一声:「少给我戴高帽子了，你要跟我说的事儿就是这个?」
「啊，」
妈妈翘起二郎腿，凤眼微眯:「所以你认为我会为这件事情生气?」我下意识点了下头，旋即连连摆头，妈妈抿了下嘴唇，训斥道:
「我说方小宇，你把你妈当什么人了?我和你爸是离婚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是你父亲，更不代表我会剥夺你们父子见面的权利！」
「我当然知道了……我这不是……」我陪笑着说到一半就无话可说了。
妈妈说得没错，她并不是那种小女人姿态的女人，我也知道如此，可为什么，我总是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呢?是因为上次那如梦境的现实吗?
我心思正在遨游太虚之际，妈妈敲了敲桌子:
「儿子，你爸可能不是一位好丈夫，但他一定是一位好父亲，这个道理你还是懂的吧?」
「应该大概是的吧……」听着我敷衍般的回答，妈妈白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则是想着要不要告诉妈妈另一件事儿呢，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妈妈:
「老爸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
妈妈本来已经继续动筷了，闻言又放下了筷子，轻轻的说了句:「是吗?」我没太注意妈妈的神情变化，自顾说道:
「老爸还说，说他结婚那天希望我能去，还不让我跟你说这件事儿，我……」这时我才注意到，妈妈神情有些落寞。
是因为二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吗?
妈妈垂眼不说话，我立马转变了口吻:
「当然了，我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老爸，老爸也真是的，他都有自己的家庭了，还来打扰我们母俩干啥嘞?」
我期待着妈妈能夸赞我两句，再不济赏个笑脸也欧克吧，却没想到妈妈冷冷的说了句:
「你是应该去的。」
「哈?」
妈妈坐直，板起脸:
「无论我和你爸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哪怕是成陌生人了，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那是你爸，这层血缘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你不要觉得跟了我，亲近你父亲有什么心理负担，相反，我还会觉得你还算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妈妈顿了顿，轻叹口气:
「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我有些泄气，本来我还希望妈妈能吃一点醋呢，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
「把碗洗了，我出去一趟。」未久，妈妈放下碗筷起身正要出门，我坐着应了一声，待妈妈换好了一只鞋我才反应过来，连忙几个大步子跑到她身后，笑着问:
「妈，这么晚了，您去哪呀?」
妈妈换好另一只高跟鞋，瞥我一眼，淡淡的说:
「我约了个朋友谈点事情。」
「男的还是女的啊?」我得寸进尺，妈妈一边开门一边说:
「男的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我有些急了，口不择言，妈妈凤目一瞪，我立马改口:
「我这不是担心您遇到色狼嘛?」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呀?」妈妈嘲讽道，随即反应过来这话对我说有些暧昧了，清了清嗓子，语气冰冷:
「自己在家好好做作业，我很快就回来，还有……别再跟踪我，否则别怪我跟你翻脸！」
说罢，妈妈不再理我，箭步踏过门栏，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了有些懵逼的我。
我想了会，妈妈应该不是去约会吧，毕竟我现在正面临着高考，妈妈是知道我的一些心思的，所以她应该是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做出让我分心的事情的。
但也说不准，毕竟前不久因为一次意外与妈妈产生了鱼水之欢，她虽然之后的日子里表现得很正常，可谁又知道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很想再一次跟踪妈妈，想起她的警告还是打了退堂鼓，我垂着头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像个泄气的皮球。
我为什么最近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呢，这不像我呀，最让我崩溃的是，我现在连偷拿妈妈丝袜的勇气都没有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已经尝过了果实的美味的我，不会再留恋有些涩口的橘子皮，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
蓝蓝的天空挂着几朵胖嘟嘟的棉花糖，翠意盎然的草地上，伫立着一道背影，春风骀荡，白裙飘扬。
那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啊！
妈妈侧头浅浅一笑，一缕青丝划过她的眼角，真的好美。
妈妈微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我咧嘴一笑，朝着她奔去，明明很近，我却跑了很久，不过还好，我总算是来到了妈妈身后。
「妈妈?」
她留给我一道背影。
长裙曳地，飘如仙子，风大了些，浓密的秀发扑来，像是黑色的瀑布，挠着我的脸，挠着我的心窝。
风越来越大了，有些冷，我搓了搓手，妈妈纹丝不动，长发散乱在空中，在呼啸声中欢快地起舞。
狂风大作，扯得我耳根子疼，我艰难地抬起头，对着如山如影的妈妈呼唤:
「妈，我冷。」
妈妈为什么不理我呢?难道说她还在生我的气吗?等等，我为什么要说「还」?不对不对，妈妈为什么要生气?
「妈，我快被吹走啦！」我大声喊道，妈妈像没听到一样，稳如泰山，我不开心了，伸手就要去拽妈妈的胳膊，只要抓住了她，狂风就不再可怕。
我却拽了个空！
阳光下，妈妈的身影有些扭曲，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妈妈替我挡着风，我却还能被它欺负了。
「妈，」
烟雾缭绕在妈妈周身，不对，是妈妈正在化作青烟散去，见此情形，我仿佛坠入了无底洞，害怕极了。
「妈，妈，妈！」
妈妈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不停的大声呼喊，却没能减缓她离去的步伐。
厉风消散，随之而去的还有妈妈。
……
「妈！」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搞什么鬼?吓我一跳！」
熟悉的恼怒，我这才发现，妈妈就坐在我旁边，她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电脑，正愠怒的瞪着我。
原来是个梦，我惊魂未定，喘着大气，一脸茫然的望着妈妈，我眨了眨眼，一股莫名又庞大的委屈涌上了心头。
我窜出身去，扑到了妈妈的怀里。
「干什么?给我起来！」妈妈用力推着我的头，明明是听得起茧子的语气，在此时竟是如此润心。
我埋在妈妈的怀里就这样「哇哇」的大哭起来，脑后推攘的柔手一僵，不再使力。
「怎么了?」妈妈轻柔的问道，我难过的哭了一阵，直到泪水湿满了妈妈的白色衬衫，我才哽咽着说:
「呜呜……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你都多大了，做个噩梦还能哭成这样，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妈妈推着我的头嫌弃的说道。
我不顾妈妈的反对整张脸埋在妈妈暖暖的腹部，嗅着她的体香，紧张不安情绪缓缓安定。
「行了，跟个小孩子一样，快起来，压得我难受。」妈妈用力推开了我，我坐起来，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妈妈好像温柔了不少，轻叹口气，说道:
「做什么梦了?说来妈妈听听。」
「我梦见……梦见……」话至一半，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可怕的梦，最后丧气的说了一句:
「我梦见您把我弄丢了。」
「嗯?」妈妈蹙了下眉，看模样可能是没太明白我的意思，敷衍的安慰了一句:
「梦都是反的，别想太多了。」
「可……可那个梦太真实了……我好害怕……妈妈……」
妈妈叹息一声，说道:
「儿子，妈妈知道你快高考了压力大，所以容易胡思乱想 ，」妈妈这时握住了我的手，继续说:「有压力是好事，但是过重的压力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要学会自我调节，别给自己带太多的思想包袱，明白吗?」
手掌心里的暖意，带来十足的安全感，我机械式的「嗯」了一声，随后又觉得不是妈妈分析这样，待妈妈松手之际，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正色说道:
「妈，我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
迎着妈妈疑惑的目光我歪着头思考了片刻，
「就是有一天之后我就总是心神不宁的，总是担心有一天您会丢下我。」
「什么有一天?」
我心思全放在思考人生上了，丝毫没有多余的想法，一本正经的说:
「就是那天晚上呀，我牙齿痛，您不小心喂我吃了伟哥，然后……」
怎么空气变得这么冷了?我打了寒噤，这才反应过来我究竟说了些什么东西！
妈妈凌厉的眼神此刻就像刀子，刺眼到让我无法直视，我回避着妈妈吃人的目光，双手回收作出投降模样，吞吞吐吐的说:
「不是……妈……我的意思是……我在总结那晚上的发生的事情……就是说……那个意外来得有些突然……」妈妈咬牙切齿的打断了我的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想把你从阳台丢出去！」
「妈～」我委屈喊道，妈妈眯着眼，蠕动嘴唇冷冷的挤出一个字:
「滚！」
我知道再不从妈妈眼前消失我可能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于是连忙从妈妈身前溜过，却不小心拌到她的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妈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有些难受，我急忙回头:
「怎么了，妈?」
妈妈捂着肚子没说话，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我不敢再逗留，一溜烟的跑回了房间。
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不经过大脑，这还是那个自诩聪明的我吗?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噩梦……只要一回想起那个梦，心脏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我在卧室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就像是处于蒸笼里一样，烦躁不安，联想到妈妈的反应，难道说妈妈生病了?
当我再一次来到客厅时，已经不见妈妈的身影，沙发垫子上留下了半球状的凹痕，还有一杯未凉的水。
第二天再见妈妈时，她还是如平常一样，冷冰冰、凶巴巴的，这才让我稍稍安心，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尴尬异常的气氛的迅速流逝，我也不再多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直到高考前一周这天。
面临毕业，老师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凶了，家长里短的话也多了些，似乎从这一天起，讲台上的秃顶中年理科老师，成为了朋友。
今天是呆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下午班会课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了数学语文英语课，最后一次校园的午休时间，也变成了教室里的一场狂欢，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呆在教室，叽叽喳喳的与曾经的同桌聊着过往，放眼未来。
我的同桌是一位可爱善良的女孩，同时她还是我的女朋友，尽管我从未真正爱过她，在这个时候还是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感觉。
算算日子，我与王欣然已经谈了一年的恋爱，在这一年里，我仅仅只与她发生了一次关系。
是我对她没兴趣吗?应该不是的吧，她本就清纯漂亮，性格含蓄内敛同时落落大方，可以说是大部分男生喜欢的类型，甚至很多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配不上她的感觉。
同大部分青春期的男生一样，我曾也幻想过谈一场热烈浪漫的恋爱，如今它就在我手里，我却想放手了。
望着半边小脸靠在桌面手背上正在憧憬诉说大学生活的女孩，我忽然有些愧疚。
「小宇哥，你说大学里面的老师是不是也像王老师一样凶巴巴的呀?」
「绝对不会。」我坚定回答，王欣然闪了闪乌黑的眸子: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作出一幅严肃的样子，女孩好奇的起身，天真烂漫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因为教授已经过了更年期了。」
女孩怔了半饷，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后捂嘴咯咯的笑出了声，洁净的脸颊上，两个活泼可爱的小酒窝绽放。
真不知道她怎么看上你的。
在女孩铃铛般的笑声中，我忽地想起了妈妈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的回答是可能是看我长得帅吧，事实果真如此吗?
我还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为什么会倒贴上我。
我不是小说里的龙傲天主角，只要在女人面前冷冷一笑，顺便再装个逼，女人就会像失了智一样簇拥上来投怀送抱。
所以，我还是有些优点的吧，我沉思着，想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独特的优点。
更别说，我还做出过大逆不道的事情，甚至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还抱有着这种想法。
一念至此，自卑、愧疚、难受、兴奋等等情绪窜入脑海，就在我精神恍惚之时，张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你们两夫妻聊得还开心耶。」张涛在一旁揶揄，王欣然听了她的话，不再像最初一样的羞涩，反倒莞尔一笑，打趣道:
「张涛，你没有自己的同桌嘛?」
张涛毫不在意王欣然的揶揄，裂开嘴露出了一排大白牙，搭上了我的肩头说:
「说起同桌，我和宇哥做同桌的时间可不比你少哟！」
「哼，反正现在他是我同桌。」
「吁～不得了不得了，他还是我好基友嘞！」
「他还是我男朋友咯！」
「……」
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希望我能够快快乐乐的成长，平安幸福的过完一生。
快乐就在眼前，那幸福呢?
幸福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太过于晦涩深奥难以理解 ，有一位美丽温柔善解人意的妻子是幸福，有一位知心知底的朋友是幸福，有妈妈陪在身边是幸福……
那么，幸福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又开始非主流起来了，自嘲地摇摇头，重新与好伙伴享受起临近末期的青春时光。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这节课同时被安排成最后一次家长会，在王老师的安排下，学生家长们提前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家长会的到来。
接着同学们都带着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来到了自己的位置旁坐下，教室里立马热闹起来。
王欣然也从教室门口领着一位中年女人来到了我们这一桌，不用怀疑这就是王欣然的妈妈。
她妈妈面相知性温柔，梳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偏向保守，当她两坐在我旁边后，王欣然妈妈打量了我两眼，我还在想要不要主动打一下招呼，却没想到她妈妈率先开口:
「你就是方小宇吧?」
我一怔，木然地点点头，随即恭敬打招呼:
「阿姨好。」
再看了眼王欣然，小妮子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王欣然妈妈不怒不喜「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王老师提前准备好的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单瞄了眼，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家大人呢?」
我这时才发现根本没有见着妈妈的身影，妈妈是一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按理说不会迟到。
「可能路上堵车吧。」我猜想了一下说道，王欣然妈妈淡淡一笑:
「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来?」
「我妈妈。」
王欣然妈妈颔首低眉，片刻后望着我继续问道: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吗?你有没有哥哥姐姐?」
怎么感觉王欣然妈妈的问题有些奇怪?虽然她宝贝姑娘是我女朋友，但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啊！
看样子可能是王欣然提过我，这也不应该呀，哪有孩子主动给家长讲自己早恋的，但眼下明显等不及我多想了，我垂着头老实的回答:
「阿姨，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哦～那你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
当王欣然妈妈问出这个问题后，少女却是撒娇的摇晃了下她妈妈的手臂:「妈～你查人家户口的呀，问这么多问题。」接着朝我带着歉意的笑了下，说:
「小宇哥，我妈妈她这人就是这样，话特别多，你别见怪呀！」
「嘿～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王欣然妈妈轻轻的拍了下她姑娘，却无丁点儿生气的迹象。
我见了这一幕才是懵逼了，怎么看她母女两相处得跟朋友一样，她妈妈不是小学老师吗?这哪有老师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位知性的大姐姐好不好！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王欣然不是对我说过我妈妈很凶吗?看来是有参照人，那这样说确实没错。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是王欣然妈妈。」王欣然妈妈理了理领子对我说道，我下意识喔了声，随即坐直恭敬道:
「李阿姨好。」
李阿姨微笑点头，宠溺地摸了摸她宝贝女儿的脑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在家时总是听欣然说她同桌怎么怎么幽默风趣，怎么看你的样子跟个闷葫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