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山水养育一方灵秀生灵,同时也偶尔发些脾气,小脾气可以忍耐,但大脾气人们就很难承受。

就像山洪,如果年头不好,向阳屯每年都要死个把人,当然首当其冲的士兵,更是伤亡巨大。

赵猛带着士兵,查看西边的地势,比较低洼,随着雨水的冲刷,山坡处有大量的泥浆,奔涌而下,很快就要侵袭到最近的农户。

雨水打在脸上,刀割似的疼痛,这还不要紧,最关键的是,雨点袭进了眼睛,迫使人们不得不闭目。

男人半眯着眼睛,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很低,黑压压一片。

他心理合计: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他们刚到这里,没有带更多的抢险资源,看来只能组织村民撤退。

『 崔班长 』赵猛大喝一声。

『 到 』一个声音从二十多人的团队中传出,接着一个身影小跑着奔了过来。

『 情况危急,你带十个战士先到高地去安营扎宅,我带人去帮着老乡们抢救有价值的财产。 』

『 是 』崔班长敬了军礼。

赵猛见他带人走了,沈下一口气了,在雨中给战士们分配任务:百户人家,不是每户的警惕性都很高,一定有熟睡的人。

就这样两边分头行动,在这个漆黑的夜晚:风声,雨声,脚步声,吵闹,呼喝声──生生不息。

防洪指挥部选址在一处高地,几百平的地方,搭起了几十个大帐篷,而现在里面住满了人。

几个武装战士带着信号枪登上了各处危险的高地监视情况,暂时没有什么险情,但仍不能疏忽。

赵猛忙了一夜,此时天将放亮,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不紧不慢的下,心头越发沈重:雨势减缓,但头顶的云,却越聚越多,这说明什么

赵猛从背包里翻出一盒烟,又拿出打飞机给自己点上。

清晨山里比较冷,虽说穿的不少,但丝丝寒意,仍沁入心肺,赵猛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凸出一窜烟圈。

那烟圈受了冷,几乎结成了水汽,慢悠悠飘走。

赵猛双手抱胸,看着外面不太分明的景物,心道:现在是几点了忍不住伸手拿过一旁的防水表,看了看时间。

昨天夜里,他就将表摘了,怕的就是,慌乱中将这块表弄丢。

表盘很大──西式风格,秒针,分针锺,时针自成一体,各占表面的一个角落,从容不怕的迈着恒久不变的步子。

赵猛看了点儿后,并没把它收起,而是慢慢的磨蹭着表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是啊这表是他女朋友送的,当初买时,还花了对方一个月的工资:虽说现在分手了,但那份情谊仍在。

人都说初恋最难忘,想起前女友,男人仍有些放不下。

兀自在那发了会呆,天大亮起来,尽管下雨,迫的天地间的景物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山里人的生物锺,一向很准。

没多久,村长带着妹妹走了过来。

帐篷不大,一般能住三个人,哥两都披着雨布,进来后,将其放在一旁的湿地上──由于下了暴雨,基本上没有干泥土。

『 村长你来了 』

赵猛半站起身,打了招呼,帐篷不高,几乎顶到他的头。

『 哎,哎 』村长人很热情,但经过了一夜的劳碌已现疲态──他作为村干部,不能像其他村民那样,倒头就睡。

后半夜几乎,都在忙着乡亲转移,只休息了一个小时。

赵猛指了指身边的木扎小板凳,让他们坐下后,伸手从兜里摸出了香烟,递给了村长,然后凑上打火机。

村长受宠若惊,连忙接了过来,表示要自己点火。

深深吸了口烟气,两个男人在不大的帐篷里吞云吐雾,而一旁的女孩,则静静的坐在那儿,时不时的打量着赵猛。

男人一夜没有休息好,眼圈带了青紫,双目泛着红丝,但仍十分有神,而下巴处冒出的青茬,不但无损男人的魅力,还多了几分成熟味。

越看越喜欢,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整个塞满自己的心房。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过快的心跳,满一片羞赧,只觉得窄小的帐篷,似乎那么温馨而甜蜜,而外面的大雨也不再可怖。

『 我们还有多少物资贮备 』村长摸了摸微湿的头发。

『 差不多五天左右。 』今年的雨季提前了,行动的比较匆忙,物资充满的不是很充足,赵猛说着,微微皱眉。

村长面带难色,跟着咂咂舌。

『 五天时间,雨能停吗 』赵猛吐出一口烟圈。

村长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外面的天色,黑云密布,虽然没有闪电,但却压抑的人,喘息的厉害。

『 够呛 』他并不乐观。

『 如果雨不停,要怎么办才好 』村长很是担忧。

雨季顾名思义雨水比较多,有时能接连下上两周左右,如果不提前做防范,他们很难度过难关。

赵猛的眉心显出深深的沟壑,足以夹死蚊子。

『 没事,到时我会想办法。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并没有万分把握:雨水大,山路被冲毁,他们要怎么运送物资

『 会有办法的。 』好似为坚定自己的想法,赵猛加深了语气。

村长此时也没了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祈祷老天能格外开恩。

两天又聊了几句,马上到反口,村长带着妹妹挑起布帘,准备去伙食处看看,临走时,小兰仍不住回头来看赵猛。

男人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炙热的视线,但他装作不见。

女孩遗憾中带着微微的失落:她那颗火热的心,多么希望能得到一丝半点的回应但她也知道,对方条件那么好,恐怕看不上自己

小兰难过的同时,决定将自己的感情收好。

部队抢险,一般所带吃食有限。

像他们这种抢险任务,尤其是抗击山洪,更是只能带些方便食品,比如方便面,方便米饭,火腿肠和饼干,肉干之类。

乡亲们知道他们辛苦,所以将自家抢救出的粮食贡献出来,当然部队不能白绶百姓的恩惠。

赵猛拿出补助金,分发给了村民。

伙食房就在赵猛帐篷的对面,此时正在做饭的是小兰和一个村妇,由于风雨交加,柴禾潮湿,燃起着实费了番功夫。

别看小兰年纪不大,干活很麻利,她一边炒菜,一边留意着帐篷出口边处的赵猛。

待到饭菜都熟了,便第一个端过去给他。

『 团长,您趁热吃。 』她轻声细语道──小兰脸色微红,拿着碗筷的手有些微微抖动,不知是冷的,或是有些激动。

『 谢谢。 』

赵猛看着白白的米饭冒出尖,顶端的菜色不同:一面是土豆泥,另一面是火腿炒蛋。

男人随手接了过来,本不觉得饥饿,端起饭碗,才觉出腹中空空,不禁有些心酸:昨天一直忙到现在,太辛苦。

家常小菜一筷子入口,满是乡味。

赵猛昨天吃的鸡肉并不觉得如何,倒是如今,这清淡小菜,才品出滋味。

『 菜不错,你辛苦了。 』赵猛又夹了一筷子,由衷的赞美。

小兰站在那儿,听到他的夸奖,登时脸庞,就像石头上开出鲜艳的花朵,笑得煞是动人。

『 你,喜欢吃就好。 』说着,也不看男人反应,转身跑开了。

赵猛随即一愣,接着苦笑着摇摇头,待再吃菜时,已经没那么可口。

瓢泼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在第四天的时候,终于天空开始泛白。

清晨在小雨淅淅沥沥的灌注中,外面的一切都显得幽静,新翠:小树耐不住狂风骤雨的摧残,东倒西歪,而几十年长成的粗壮大树,仍蔚然耸立。

赵猛躺在床上悠悠转醒,脑袋有些混沌,他晃了晃头,挑开眼帘。

在幽暗的光线中,入目的仍是墨绿色的军帐,男人微微皱了皱眉,暗自骂了句脏话:昨天夜里山洪暴发,他们小队奋力抢修道路,围堵水患,在恶劣的环境中,不幸有战士受了伤。

作为领导,赵猛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受伤的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人只是较轻的擦伤,另外一个比较严重,需要及时就医,但现在,这里灾情严峻,他们人手不够,根本无人护送伤员去医院,再加上地理条件很差所以想要走出去很难。

赵猛通过手中的卫星电话,向最近驻地部队求救:对方很快给予了答复,全力以赴的派出医生协助。

说是这么说,但是路途艰难,不知道他们的支援何时到。

男人翻来覆去,想着烦心事,末了,实在躺不住,便伸手拽过一旁的军服。

赵猛,昨天夜里三点,仍奋战在一线,回来疲累至极,只脱了上衣,倒在铺位上,拉过一旁被子,便进入梦乡。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系好扣子,而后弯下腰去,打好鞋带。

赵猛挺直腰摆,用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口,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高高隆起的喉结,看上去粗犷而不失男性魅力,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帐篷不大,但能睡上两人,男人回头看了看一旁的助理:对方也没脱裤子,但上半身赤裸,被子的一角搭在腰际。

雨季,帐篷不怎么透气,所以十分闷热,所以光着也不觉得冷。

赵猛放轻脚步,来到门帘前。

帐篷四处密闭,只有门帘是活的,为了透光,在门帘上设计出一个窗子:窗子是用硬塑料制成的,透明度不及玻璃,但多少也能看到外面的光景。

赵猛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还是倾盆大雨,而现在

男人没有穿雨衣,也没有带帽子,猛的掀起门帘,大步来到外面:早晨的空气,十分清新,带了丝丝凉意。

细雨蒙蒙,微凉的雨丝打在面颊上,不觉怪异,却很舒适。

赵猛不自觉的扯起嘴角,心中烦闷顿时消失不见,他伸出手来,接过丝丝细雨,几乎想要捧起来,亲吻那些可恶的小东西。

老大开眼,终于给他们喘息机会。

还没高兴多久,赵猛的视线从高地,往下了望,嘴角的笑纹瞬间凝固。

他迈开大步,走了几十米远,来到高地的边缘:在不远处,就是乡亲们,所耕种的田地。

此时,几乎看不到秧苗,只有黑压压的污水中,偶尔泛起绿意。

赵猛微微眯眼,狠狠攒起拳头,心绪郁结:山地种田不易,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连拖拉机都用了,只有耕牛一点点犁田。

好不容易忙活了月余,居然就颗粒无收。

即使国家有补贴,但杯水车薪,看来今年他们又是难捱的一年,赵猛下意识的叹起气来,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男人回过头来,正对上一张愁眉不展的面孔。

村长头发潦草,手指间衔着一根烟卷,低头闷不吭声的往前奔,来到赵猛身旁时,狠狠吸了两口,随即吐出一串烟圈。

烟圈很浓:因为村长所用的烟草是自家种植,所以品质很好。

这个山里的领头人,此时好像老了好几岁,本就不太挺拔的身姿,尤其弱小,那根脊梁微微佝偻着。

他抬起头来,放眼去望这一片天地,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丝。

『 呵呵 』他发出一声哭叫,嗓子里似乎含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嘟囔道:『 哎,这一年,算是完了。 』

赵猛心下一动,下意识的安慰道:『 别着急,政府不会不管的,总会有办法。 』

村长扭过头来,双眼布满血丝。

『 办法什么办法再想办法,也挽回不来我们损失的二分之一,到时候,男人们还得撇家舍业的出去打工。 』村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也许经历过太多苦难,让这个本来坚强的汉子,如今已经麻木。

赵猛心里一瞬间,万转千回,寻思了许多条出路:搬出大山,出去外面闯世界,或者是在附件建个工厂等等

不过他都没有说出来,山里人有山里人的活法,大山就是他们的信仰,如果离了这里,很多人最重要的东西,也许就消失了。

五千年的华夏文明,封建思想始终不能远去:他们依然相信有神的庇佑与责罚。

『 车到山前,必有路,村长,你不要太难过,最重要的是,乡亲们都平安无事,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 』赵猛的话,有些苍白无力。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如此弱小,它给人们生机与感动,同时也伴随着暴怒与遗弃,这时,我们能做什么

所做的只是祈祷,祈祷人们平安,祈祷我们的损失能少些。

村长没说话,只是不断的吞吐着烟圈,他的目光望的很远,也许看到了,欣欣向荣的一片绿洲,也许看到的只是黑压压的水荒亦或是他什么都看不到,空洞的双目,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光彩。

中午时分,小雨渐停,在高地的一侧,终于看到了红彤彤的太阳,但人们并没有欣喜,只有对未来的担忧。

赵猛来到一个帐篷前,挑起门帘,走了进去。

在帐篷的一角,躺着一个人,乍听声响,睁开了眼睛,他见到赵猛,先是一愣,接着撅起嘴角。

『 团长好 』他吞了吞口水,低声道。

赵猛搬过一旁的马扎,坐在他跟前。

『 你别动,就这么躺着 』见对方要起身,赵猛连忙制止。

这是一个新兵,看上去很小,估计不到十八,此时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看起来精神很差。

而他的一条伤腿,被绷带紧紧裹住,隐约可见鲜红。

『 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这是那个伤的最重的小兵蛋,才来部队不到半年,就被派到最前沿。

他本没什么经验,年龄又小,赵猛一再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可他还是受了伤:被从山上滚落的大石头,砸断了腿骨。

当时他疼的嗷嗷直喊,随队的军医,给他做了紧急处理。

『 我吃了止痛药,不怎么疼。 』小兵说话有气无力。

赵猛点点头。

『 我已经叫了专业医师过来,今天就能到,你暂且忍忍,很快就会好起来。 』平时赵猛带队,十分严厉,但看着兵受伤,还是会心痛。

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在自己的手下做事,出了意外,他能没责任吗

小兵点点头:『 团长,我没事的。 』

赵猛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道:『 好样的你家是哪的 』

两人互相拉家常,没聊几句,外面进来个人,赵猛一看,是自己的助理,连忙站起身来。

看到团长询问的眼神,对方很快道:『 团长,军医来了。 』

赵猛眼前一亮,回头去看小兵时,对方也精神振奋,他大手一挥,朗声道:『 走,我去看看。 』

下了大雨,山路不好走,车开到近处,弃在一旁。

军医来了三人,两女一男,被安置在一个大帐篷里,赵猛到时,首先看到的就是曹琳:那姑娘长的十分出众。

确实有些像电影明星关之琳,高挑的身材,如瀑的秀发──虽然头发是挽起的,但那个高耸的蘑菇包,不难让人想象,如果它散开,是何等的浓密,露在衣服外的肌肤白皙,隐约可见血管,秀气漂亮的脸蛋,透过身上穿着的宽大军衣领口,可以看见胸前骄傲的双乳高高隆起。

赵猛一时间,有些呆愣,但姑娘很是大方,笑眯眯的看着他。

『 你好,我姓曹,曹琳,是XX军的主任医师。 』

男人脸色微红,但帐篷的光线并不好,看不大出来,赵猛心跳的很快,但马上调整自己,镇定下来。

『 你好,我叫赵猛,是XX师的团长。 』

赵猛在打量女孩的同时,不禁暗暗吃惊:她才多大,居然就当上主任医师着实不简单。

但马上想到,会不会只是面嫩,其实已经结婚

接着男人的目光捕捉痕迹的溜到对方的右手无名指处,那里一无所有,十分光滑,赵猛暗自窃喜。

『 曹医师,一路辛苦,喝口水,我们慢慢谈。 』

话音刚落,女孩面色严整。

『 不了,稍后再说,我们还是先去看看病人。 』

赵猛点点头:『 也好。 』

男人前面带路,掀起了门帘,很礼貌的让几人先走。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飘来,曹琳脚上的长统雨鞋,带了许多污泥,但无法掩盖她那匀称修长的美腿,赵猛下意识的舔舔了嘴角。

心道:我怎么不去念医学院呢也许早就能认识这样的美女。

男人都是感观动物,看到漂亮女人,都喜欢多瞧两眼,偶尔意淫一下,赵猛虽是个正派男子,但在这穷乡僻壤中,见到如此娇嫩的花朵,难免心动。

给小兵做了简单的检查后,曹琳告诉赵猛,对方的伤势不容乐观,为了防止感染发炎,必须将人送到医疗车上,及时进行手术。

而车就停在五米外的某处。

赵猛想了想,决定抽出一人跟着他们过去。

曹琳站起身来,就要告别,赵猛心有不舍,暗忖:难道美人就要擦肩而过。

没想到,曹琳却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他:其实这次她来,是奉命而来,上级领导让她在此处多留几天,为的就是帮助他们安全的度过难关。

赵猛喜上眉梢,目光中柔柔的光圈在晃动。

着也就是说,对方在做完手术后,还会回到驻地,那么他们还有机会见面,进而相处

赵猛有些激动,在欢迎的同时,表达了对上级领导的谢意,而曹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曹琳是个娇娇女,红三代的背景,让她从小到大,被人宠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