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节

下楼后,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同事,两人站在楼门口闲谈两句,本想尽快离开,没成想对方突然神秘兮兮的,欲言又止。

余师长满脸和煦,叫他有事直说。

本以为是求他办业务的,没成想,同事连声恭喜。

男人听得一头雾水,可也不是没有抓手。

摇头问道:『 你这喜从何来 』

同事往前一探身,轻声道:『 老兄,你还跟我卖关子,我都听说了,你这要高升。 』

余师长脸上扔挂着笑,却是职业化的笑,没有什么温度,也不至于失礼,这种闲话他也是听过的。

自己的助理不是问过吗

只不过,同事亲自过问,还是头一遭。

『 我都不知道,你就知道。 』男人打马虎眼。

表情和气坦然,不像作假。

其实,曹家的鼎力支持,在他看来事情肯定是有把握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还没成事,这边就一哄声,着实令人费解。

到底是谁透的底呢

『 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老兄厉害,恐怕过年后,就要官宣了。 』同事继续朝他挤眉弄眼。

『 哦 』余师长挑眉,显然对他的话很在意。

『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借老弟吉言,到时候,少不了请客喝酒。 』他继续客气道。

同事当即哈哈大笑,摸了摸肚皮道:『 这话,你可别忘记了,我一定去。 』

余师长抬头,虚虚的点了点他,笑眯眯的,找了个借口,兀自走开,及至转身迈步的刹那,嘴角的笑容还收不住。

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很多事,未必空穴来风。

上次去C市,没见到曹首长,下周五过去的话,一定得逮到人,他边走边想对策,很快来到吉普车前。

打开车门,钻进去,发动引擎的刹那,手指紧紧的握住方向盘,却是没有立刻动作。

吉普老旧,发动机转动的声音,有点刺耳,也不影响其思考,你还别说,这动静听多了,别有韵味。

余师长摸出手机,翻找一番。

从通讯录里调出曹军长司机的电话,拨过去后,很客气的寒暄两句,接着直言不讳的问起老首长的行程。

当即心理有了计较,周六有聚餐,家庭式的。

周日没什么事,对方这把年岁,眼看着就要退休,很多事,都放权给助理或者手下,准备享受晚年生活。

听说其要定居北京,男人还有些诧异。

司机对其很有好感,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当然这些建立在没有利害冲突的前提下。

再来一旦,余师长就职,那么他能不能鞍前马后,混口饭吃毕竟跟老首长去北京的可能性不大。

先不说对方需不需,自己却是老婆孩子都在C市,走得开吗

曹军长有个儿子,他是知道的,对方很厉害,他也知道,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就不清楚了,实际上,这么个大人物,会好几国语言。

手下的资产,庞大到能买下一个小国家。

这还是保守估算,不过他最厉害的是资本运营。

说俗点就是用钱生钱,投资的项目,几乎一本万利,这是必然的,因为朝中有大树,党国的钱很好挣。

钱准成,不会拖欠,并且回报率可观。

只不过,需要沟通和打点的地方也多,没有七窍玲珑心,想吃这碗饭也是难。

如今,想着让父母过去养老,C市毕竟是个二线城市,国际交通不发达,而北京呢,政治中心,出国也方便。

国内的旅游线路已经走的差不多,就差国外。

儿子的想法是,想要两位老人周游全世界,尽享晚年。

这听起来,都很烧钱,没有钱做陪衬还真是不行,起初,曹军长是不同意的,他惦记着儿子的前途和家业。

三十豪几的人了,还没结婚,他能安心游玩吗

可没成想,对方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告诉父亲,想抱孙子很简单。

并且已经有了眉目,本以为是其有了结婚对象,希望其能带回来看看,可实际情况并不那么乐观。

孩子是在肚子里,但结婚恐怕还得等。

而且听儿子的想法,根本没有成家的打算,简单说就是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曹军长有点生气,觉得儿子品行不端,都怀孕了,为什么不能娶进来,那小子却自有一套说辞。

怕对方不忠诚,到时候分走自己的财产。

老人家被他的歪理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孩子那么大了,一直孤身在外,自有主见,想管是管不了的。

更何况,对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寻常人等还真奈何不了他。

就拿出国的事来说,也是奇葩,初中毕业就敢孤身闯海外,这可能有点夸张,但总之是胆子和野心大的出奇。

本想其走仕途这条道,但人各有志,他们老曹家的人就是天生傲骨,不服输,也不服管,随便拉出来个人,都是条铮铮汉子。

余师长放下电话,觉得以后可能跟曹军长的弟弟,接触的机会更多,还是多加拉拢为妙,曹家是有保护伞的,要不然也不能混的风生水起。

只是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否则,说不定啥时候祸从口出。

余师长发动汽车,沿着甬道往前开,一路上,有认识的士兵,都会避让并且行礼,及至出了部队大院,驶入国道。

才算消停,男人拿出香烟给自己点燃。

就这么,匀速开了二十来分钟,便看到镇头。

余师长将车开进院子里的时候,便看到客厅内闪过一个人影,看样子是老太太在家,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就不清楚。

他下车径直往里走,推开门,客厅冷冷清清。

若是往常,肯定不会如此。

老太太对他还算不错,没成想,到如今却是躲着自己。

也不能这么说,他确实在跟其姑娘冷战,换位思考,其肯定得站在女儿那边,人之常情很是平常。

余师长上了楼梯,来到所住客房。

打开门板,便看到整齐的衣物,放置在床头。

他微怔,踱步走进去,捧起衣服,能闻到洗衣粉的清香,你还别说,有股亲切的感觉,随即拉开柜门。

便听到敲门声,余师长将衣物放进去,回头,便看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老太太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余师长同样的没什么颜色,轻声道:『 妈,有事 』

这是长久的称呼,已经习惯。

老太太绷着的面皮,突然出现了龟裂,带着说不出的愁苦,她轻声叹气。

男人抿了抿嘴角:『 您是不是想说什么 』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看着他,悠悠道:『 你这些日子很忙吗 』

余师长点头:『 年末,单位的事较多。 』

『 怎么了是不是静静有事 』他蹙着眉头问道。

老太太摇头,看着他的目光,满是不赞同。

『 静静没事,有事的,是你们两个。 』

男人目光微闪,很快恢复平静。

他指了指椅子低声道:『 您有话,坐下来说。 』

老太太摇头,继续道:『 你不回来,她每天的心情都很差,昨天做了一桌子菜等了你大晚上。 』

余师长挑眉:『 我都说了,我出差,忙得很,为什么要等呢 』

男人没有丝毫的感动,还觉得媳妇神经质。

老太太继续摇头,满脸酸楚:『 我也听说了,你是出差,可她怕你半夜回来,所以不肯将菜拿走。 』

余师长暗骂,神经病。

他不吱声,面色有点难看。

半晌才道:『 妈,你劝劝她,我最近忙,等过年放假,你们出去玩两天。 』

老太太欲言又止的表情,再次浮现在脸上,她很想问:你不去吗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矛盾是两个人的事。

她有什么权利刨根问底。

可谁不心疼自己的姑娘,可让其质问姑爷是不是外面有人也说不出嘴。

急得她眼睛不停的眨动,憋出一句话:『 山海,你别怪妈啰嗦,媳妇还是原配的好,她一心一意的跟你过日子,你可不能 』

话至此,余师长的面色沉了几分。

老太太及时收住话茬,终究是自己多嘴多舌。

她再次叹气,道:『 菜都是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这几天都是如此,并且守夜到很晚,而且有点魂不守舍,有几次我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怕在这么憋屈下去,非闹出病来。 』

余师长有些微愧疚,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厌恶。

他抬手,制止了老太太声情并茂的诉苦。

轻声道:『 您别说了,我找时间跟她谈谈。 』

老太太枯槁的双眼,立刻翻出异样的光彩。

余师长看在眼里,不忍对视。

余师长嘴里说要找媳妇谈谈,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已经说开了,她愿意等是她的事。

她愿意做给谁看是她的事。

如果这样,他就能妥协,那么他就不是余山海。

再来,自己现在正处在敏感期,不想跟她说太多,太多也没用。

余师长已然给对方定性,并且判了死刑,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这个转圜余地是,让他离开心上人的话。

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总得做点喜欢的事吧

总得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都为了别人活着,那人活着也没什么劲,所以人的本质来讲都是自私的,真有那种为了道义,道德,或者其他原因,委屈自己的令当别论。

在余山海这里,这点风流韵事,还真范不着上纲上线。

他有原则有底线,只是在不断修正自己的三观罢了。

谁能永远的一成不变太过呆板无趣,人生就是充满机遇和挑战的,而他喜欢这样,处处惊喜的世界。

余师长去书房练枪,子弹一发发的射出去。

手臂端的直且稳,戴着耳麦和护目镜的男人,显得沉稳狠辣。

以往都是练个十分八分,不用防护用具,今天却足足在里面呆了两个小时,他喜欢思考问题,而书房算是他的禁地。

所以没人来打扰。

他知道岳母在给自己施压,而妻子也在卖惨,就差女儿了。

余师长收好枪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跟着拿出香烟,点燃后,来到窗口,目光所及的是后院的风景。

现在已然是冬天,这个季节,北方大雪纷飞。

而南方连雨水都少见,这个冬天干燥,寒冬,令人难捱。

后园儿,面积不是很大,果树就占了不少地儿,此刻光秃秃的枝丫有点难看,偶尔有小鸟落上枝头,抖动着羽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想起,上次田馨来家里,两人在此厮混的情形,往事历历在目,他们才认识多久,可关于她的记忆,异常清晰。

而妻子的呢除了漫长的军旅生涯,能想起这个女人事迹少之又少。

余师长有点愧疚,毕竟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可压不下,心理沉甸甸的爱慕,另一个女人更为重要。

男人也承认,传统观念中自己不是东西。

这要放在古代,三妻四妾也没什么,自己也没那么贪心。

可时代在进步,此一时彼一时,他扯开嘴角,笑得冷冰而无奈。

这个骂名,必定得背,但愿不要给女儿带来不好的影响才是,至此,才发现太阳走到了半空中,时间应该到了中午饭点。

余师长不想下去吃饭,怕碰到家人尴尬。

是的,现在,他在这个家里,是个尴尬的存在,好些日子没回来,总觉得有点无所适从,实际上,是因为气氛使然。

男人突然想起另一套房子,别墅里缺东少西的,得抓紧时间布置。

不能总带着田馨出去打野战,目标有点大,再来自己的地盘最安心。

于是,穿好衣服,准备去商场买些东西,当务之急,是买个冰箱,这些天都在外面吃饭,吃得他直腻歪。

余师长下楼时,听到动静的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着急忙慌的往外走,连忙追过来。

男人脚步微顿,回头看她。

『 你,你这又要出去吗 』 老太太似乎有点紧张。

女婿点头。

『 饭我都做好了,你在家吃吗 』她关切的问。

余师长沉吟片刻,解释道:『 我出去办点事,晚饭在家吃。 』

跟着继续道:『 能帮我打包盒饭吗我给静静带过去。 』

老太太面无表情,听到后一句的时,连声答应。

心理本来骂他,忙欢脱了,说不定都是出外发骚的借口,及时收住,谁也没有外孙女重要。

男人站在那,等了片刻,老太太拎着保温饭盒,用袋子装好递过来,余师长接过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今天是周末,按理说,妻子应该串休。

可他并没问,这也是老太太不满的地方。

实际上,老太太怕女儿在家憋闷,劝她跟朋友出去逛街,本来其是不想去的,可架不住总劝。

母亲的话也在理,这马上要过年,你得拾掇拾掇自己。

别整天都是一个发型,你自己不腻歪,看的人都腻歪的要死。

言下之意,你得打扮,才能漂亮点,让人对你青眼有佳。

其实,妻子根本不在乎,都是老夫老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外貌只是一张,相当于名片的东西,只有心灵才更重要。

她中规中矩,本本分分,自认为是个好女人。

这是她的想法,也没差,但也很片面,实际上,对男人完全没有吸引力,不是好女人就是免死牌,不被男人抛弃或者伤害。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变数,到手的鸭子还有飞了的呢

所以不到最后,都不能掉以轻心。

聪明的女人,以自己为中心,不断充实,发觉,超越自己,才能活出精彩的天地,千万不要过度依附别人,这样会给他人造成负担,令人不屑一顾。

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这不,女人也算开了点窍,宾馆里的吧员,年岁有大有小,小点的刚结婚,实际上也都快三十了,大点的跟她也差不多。

可人家天天在前面接待客人,那头发总换花样。

工资是按提成算的,换句话说,住的好,卖的房间多,那么工资也就高,所以他们很注重外表。

工装就那么几套,可首饰配饰总买,连带着发型多变。

按理说,其他人的条件都赶不上她家,别人都穿得体体面面,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几件衣服,那么一个发型。

于是,约了吧员去逛街做头发。

她的眼光保守老旧,没少被别人嫌弃,这次,挑衣服,全权听从别人的,连带着服务员跟着参谋,总之风格迥然。

女人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又看,面上带着不自然。

她很少穿裙子,冬夏都是如此,这套耦合色的针织裙,很塑形,腰身起伏,胸前的弧度饱满,可小腹那儿,要不是刻意往后缩,非鼓起来不可。

她有点难堪,用手摸了摸那里,说道:『 我是不是太胖了,有点紧。 』

吧员朝她翻白眼:『 胖什么胖,你这身材标准着呢。 』

跟着,目光瞄向她手护着的部位道:『 你也别遮着,哪个女人没点小腹,看不大明显。 』

服务员也在一旁帮腔:『 姐,就您这身材,这衣服,穿出去,谁都说好看,您好还犹豫什么,就买这套吧。 』

女人思想顽固,吃的还行,穿的不太讲究。

她喜欢简单大方的样式,可又GET不到点上,往往土气的要死,说到底,还是老一辈的审美眼光。

她很不自信的扯了扯嘴角,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

下不定决心,可架不住别人游说,就这么犹犹豫豫的付钱。

看到价格时,又开始打退堂鼓,这身衣服花了八百,她直嚷嚷太昂贵。

服务员又解释,这是纯羊毛,手工针织的,穿出去有档次,吧员也说她不识货,也不是她纯心将人往坏了想。

总觉得两人一唱一搭得想要骗钱似的。

当然,这都是自己多虑。

只是没怎么大手大脚,在衣服上消费,倘若是给男人买,兴许还不会这样,到自己这里,着实抠门。

吧员劝说她现在这个年纪,你还不穿好的,等到七老八十,想穿恐怕也没人看哩,这话令其心头一颤。

什么七老八十,眼下丈夫都起了外心。

她琢磨着,也许真的是,自己有点老朽,得换点花样。

要不然,外面的狐狸精太过嚣张,于是刷卡付钱。

又逛了一会儿,到吃饭点,本来女人想回去,她心理惦记着丈夫,总觉得其,也该回家了,但又不想扫朋友们的兴。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在外面混了一顿饭。

饭后,找了家美发店,女人的头发有点长,此刻盘在脑后,是老太太,长梳的发髻,一丝不苟。

店长走过来,跟吧员寒暄一通。

听话音便知道,两人比较熟识,吧员说,想给姐们换个年轻点的发型。

小伙子很上道,让女人坐下后,夸赞其五官长的大气,嘴甜得很,姐,姐的叫着,并问对方是不是三十多

女人老脸一红,很少跟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接触。

支支吾吾的说,自己都四十来岁了。

青年很夸张的,故作吃惊,说根本看不出来,面嫩得很。

谁不喜欢听好话,女人此刻,在笑谈中,微微放松下来,开始话多起来,小伙子拿过一本美发杂志,递到她手中,让其看造型,有没有满意的。

女人很少看这东西,翻翻拣拣,觉得似乎都很漂亮,但就是不太中意,说到底觉得有点麻烦和夸张,所谓的造型,都需要打理的。

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后,小伙子提议将头发剪短,到肩膀处,这样既能梳起来,又能散着。

并建议她,应该散着,比较有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