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节

男人听出猫腻来,淡淡的应声。

『 哦…… 』

曹琳想问出口,可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有点抹不开脸面,明明该对方向她表衷肠的,这么问,似乎有点丢脸。

她舔了舔嘴角,用力咳嗽两声。

赵猛若有所感,轻声问道:『 都是一家人,有话直说。 』

对于其故弄玄虚,男人有点反感。

『 除了带我回家,你就没别的可讲吗? 』她字斟句酌的问道。

她有点等不及,现在就想听到对方情话。

男人摸了摸鼻子,满脸的莫可奈何,觉得对方真是好笑。

虽说在感情方面迟钝,如此旁敲侧击的提醒,想不明白都难。

可他偏偏装糊涂,字正腔圆的说道:『 曹琳同志,我心理都是你,喜欢到要娶你回家,以后余生请多多指教。 』

本来应该说爱的,可这个字太过沉重。

爱是纯粹的,不掺杂私欲,可他们之间并不完美。

脑海中闪过余静清丽的面孔,赵猛突然间有点感慨。

也许,外甥女对他的感情,才是最可贵的,起码,没有经历过别的男人洗礼,将完璧之身献给他,应该珍惜。

可两人之间的沟壑太深,除非孤注一掷。

他喜欢她,甚至比喜欢还要深厚。

但他给不了她所要的,生活不只有爱情,更多的是琐碎杂事,就像他说的,无论亲情和事业,都比女孩来的重要。

有点口是心非,大半是被气糊涂。

也是无路可走的铿锵陈词。

曹琳听后,不置可否的叹息,微微失落,可又无计可施,总不能将话说的太过直白露骨,逼问其到底爱不爱她吧?

虽然喜欢对方,可也不至于没脸没皮。

赵猛说的话耐人寻味,她应该满足的?他平时大大咧咧,没多少浪漫细胞,这样说,应该知足,她撇了撇嘴角。

噗嗤一下笑出来,打趣道:『 我怎么感觉像背台词,没什么诚意。 』

男人打着哈哈:『 要诚意,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还想怎么样? 』

曹琳觉得他有点贫嘴,跟平时不太一样,嘴上说不过,便转移话题,问起家里的近况,研究着,到时候该带点什么做见面礼。

聊了十几分钟,赵猛收线,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却有点疲惫,也许最近糟心事多的缘故,细想之下,似乎也没什么。

工作顺利,美眷在怀,亲友和睦,唯独外甥女放心不下。

倘若带曹琳回去,对于余静来讲,无疑是沉重打击,到时候她会怎样?原本含糊应对,如今是不是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两人从曹家出来,相继上车。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余师长,脸色有点难看,手指间衔着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看得赵猛很是担心。

玻璃窗已被摇下,寒风倒灌进来。

冷冽的空气令人精神振奋,见其在沉思,本不想打扰,如今却有点沉不住气。

『 姐夫,你没事吧? 』

赵猛如是问道。

余师长头搁在高高的椅背,歪着脑袋看他。

『 我能有什么事? 』他呛声道。

老首长不肯吐槽,他无计可施,迁怒于小舅子。

明明有对象,却跟他打马虎眼,害得白白丧失良机。

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得权贵的重要性,他倒是好奇对方找了个啥样的人。

『 姐夫,你也别着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跑不掉。 』他大言不惭的宽慰,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男人死鸭子嘴硬:『 谁说我着急了? 』

『 那你脸色这么差? 』

余师长被糗得沉下一侧眉毛,像见鬼似的打量他。

『 你存心跟我过不去? 』

平日里说话很有分寸,今天这是咋了?

赵猛见他发怒,连忙严肃身心。

『 我说的都是好话,您发火干嘛?军长,本来就是你的,还能跑了不成?! 』

余师长没接茬,半晌才道:『 那可说不准,老首长身边的能人太多,也不是非我不可。 』

青年想想,没敢随便应声,斟酌道:『 他也不是闲的,拿你逗闷子,何必庸人自扰。 』

男人越听这话,越是不对劲,瞪着眼睛横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扇一巴掌,怒喝道:『 你他妈说谁是庸人,没读几年书,就会瞎用词。 』

赵猛偏过头,对方的手指骚过头皮。

他也不恼,笑呵呵的拿眼皮撩对方。

『 姐夫,你轻点,给我打傻了,你养我一辈子吗? 』青年嬉皮笑脸的调侃。

余师长凝视着他,觉得他有点高兴,微眯着双眼,沉声问道:『 你是不是伏特加喝多了,撒酒疯? 』

赵猛被噎得半晌无言。

酒劲却是上头,再加思绪纷乱,话是多了点。

他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嘴唇。

『 你给我讲讲,女朋友的事吧?! 』余师长没忘记这茬。

小舅子手里捏着一把好牌,有自己推波助澜,高升指日可待。

不知道冒什么虎气,硬是拒绝了,老首长相亲的提议,要知道对方能搭线,肯定人品和家世都不错。

『 挺好一个姑娘。 』

赵猛卖关子。

余师长眼见着没下文,布满的瞪他。

『 做什么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他刨根问底。

青年微微侧目,眼见着对方脸色难看,也不敢胡闹,如实作答:医生,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重点在于家是C市的。

男人听得云里雾里,疑惑的皱起眉头:『 C市?你跟人家怎么认识的? 』

赵猛提到上次的洪灾救援,说是派遣过去的军医。

本来余师长对他的眼光并不信任,再来家世普通,怎么对方就看上他了,随即又想到老首长的赏识。

打消疑虑,继续道:『 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

赵猛觉得涉及到隐私,便有点难堪。

可想到,余静都被他睡了,还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故作大方道:『 就差带回家给你们瞧瞧了。 』

余师长挑眉,原本思想保守,现也变得开通,不会迂腐到跟不上社会潮流,实际上,他正走在潮流前端,弄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暖床。

磨刀霍霍的,想要搞出个儿子来。

男人问了半圈,终于要到重点,对方的家世似乎不错?

赵猛沉默不语,不知该怎么作答。

说实话吗?话头有点乱有点长,关键是不是时候,其中牵扯到姐夫升迁,倘若知道曹琳是曹家成员,会不会有其他打算?

眼下,他可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情种,人设不能崩盘!

言辞闪烁道:『 肯定不比老首长介绍的姑娘差。 』



紫红色的窗帘分列在窗前两侧,均匀的被钩子挂在靠墙的位置。

露出一层细白的纱布,倘若有风的话,吹起来定会荡起层层白浪,可惜现在冬天,外面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射进来。

并不强烈,但照得整个房间足够亮堂。

床上躺着个人,背对着窗户,将头埋在白色枕头里,瀑布般的黑发散在枕头上,滑而厚重。

几乎挡住泰半面孔。

挺直的鼻梁,微肿的眼睛和红唇,还有吹弹可破的皮肤。

显然,这是个正在熟睡的年轻女子,静谧的室内,突兀的响起电话铃声,女孩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白藕手臂,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随着铃声持续响起,手指弹了弹。

眉心微蹙,脑袋缓慢的蹭着枕头。

恨不能将整张脸都藏起来似的,片刻,终于撑起沉重眼皮,失焦的炯子慢慢恢复神采,她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瞅向声音来源。

苹果机放在床头,固执的响着。

田馨的脑袋浑江,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她看着手机,并未动,想着,这个时候谁会来电话?

无论是谁,有够可恶。

昨天夜里折腾半宿,早晨也没少遭罪。

酸痛如跗骨之蛆,占据整个躯体,她连动一下,都浑身难受。

电话的响声终于停止,女孩微微闭着眼睛,懵懵懂懂的觉得肚子有点饿,扭头看了看天色。

青白色的天空,缀着几朵云。

冬日里,如此和煦的阳光还真少见。

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可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田馨无可奈何的叹气,双肘撑在床上,尝试着爬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大片冰肌雪肤。

重点在于腰间的深红色刺青,红肿得就像毒瘤。

被单质地略硬,刮擦到有点疼,她下意识的去看。

登时双眼圆睁,鼓起的区域,字母肿得变形扭曲,看上去丑陋万分。

女孩两腮就像吹起皮球似的,兀自生闷气,很快,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沮丧,使劲捶打床铺。

眼圈泛红得,差点哭出来。

临了又将眼泪憋回去,哭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

可眼角还是有点潮,不禁飞快的用手指蹭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爬过去,其间并不顺利,身体就像被人抽掉骨头,浑身瘫软的厉害。

手机屏幕上,闪着父亲的字样。

田馨心虚万分,她最不想接的电话,除了余师长,便是父母的。

缓缓探出去指尖,将将够到手机,紧张的舔了舔嘴唇,飞快抓起苹果机,按下接听键的动作一气呵成。

『 喂! 』

女孩的声音有点沙哑。

那边觉得蹊跷,停顿片刻,问道:『 馨馨,你的嗓子怎么了? 』

田馨下意识干咳两声,支支吾吾的说道:『 可能昨天吃的太咸,所以齁着了。 』

南方人饮食偏于清淡,有的饭店,水准不行,盐量拿捏不准也是有的。

『 吃的什么? 』父亲很家常的问道。

女孩顺嘴胡说:『 水煮鱼。 』

那边释怀:『 难怪,少吃辣椒,对皮肤不好。 』

田馨虚应一声。

『 今天去4S店了吗? 』

女孩到C市,打的由头便是买车。

她那辆马自达还在修理厂,田行长暗地里将卖车的消息散布出去,价格很是公道,已经有人来询价。

就等着,车修完,前来验货。

以他们家的条件,随随便便买俩中档车不成问题。

田馨有点慌张,按理说,今天就应该去的,可现在还赖在床上,连忙瞄了眼时间,已经11点。

这事也不好撒谎,父亲追问的话,容易漏出马脚。

于是道:『 没有啊,准备下午去。 』

父亲没觉得哪里不对,继续道:『 我都打听好了,丰田新出了一款SUV很不错,省油,外观大气,发动机都是进口的。 』

田馨打了个哈欠,连忙用手捂住。

『 是吗?多少钱? 』

『 高配的话,不到四十万。 』

田行长介绍的津津有味,想来有点中意。

可车毕竟是女孩使用,还得看她的意思。

『 爸,我开二十多万的车就行了。 』车只是代步工具,她喜欢吃,喜欢穿,对车这方面的需要没那么高。

父亲不以为然:『 你不用给我省钱,趁你还没嫁出去,宠着你是应该的,若是找了婆家,这事我就不操心了。 』

他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这话就像针似的,猛地戳到心窝。

田馨觉得她让父母失望了,嫁人吗?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

首先得甩掉余师长这张狗皮膏玩,若是被父母知道,她背地里干的这些事,别说出钱买车,不被气的半死都算好的。

『 啊哈…… 』

不自在的哼笑着,连忙转移话题:『 爸,我得收拾下,待会就要出门去看车了,先不跟你聊了,拜拜! 』

放下电话,女孩心情颇为沉重。

车是没必要买的,去北京后,谁开呢?

女孩坐在床上,讲电话的功夫,便感觉腰酸背痛的厉害,只得小心翼翼歪着靠在床头。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起身,可力不从心。

末了,拿起床头电话,给餐厅打过去。

不知是何缘故,那边没人接听,不得已,给客房拨过去。

对方来得倒是快,女孩身体不便,高声喊了句请进,房门被电子钥匙刷开后,走进来个四十多岁的妇女。

对于这间房,女人印象深刻。

充满麝香味道的房间,重新打扫的时候,浴室里还有哗哗的水声。

那是女人事后在洗澡,男人看上去颇为周正威武,忙里偷闲的瞄了眼,看模样跟自己年龄相仿。

可同人不同命,住得起三星酒店,想来也有点闲钱。

不像她们一家,都是工薪阶层,丈夫是快递员,每天早出晚归,风里雨里的骑着摩托,大街小巷乱窜。

存在安全隐患不说,工资也没多少。

而她呢,每天面对着素白的房间,不停的收拾。

枯燥无味的令人恼火,唯一放松的时刻,便是下午,房间收拾齐整,在布草间扯闲话。

宾馆不缺风花雪月轶事。

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个弯弯绕绕。

可每每谈起来,仍然津津乐道。

女孩没穿衣服,光裸着肩头,胸前的乳沟很深,被子下的奶子鼓溜溜的,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这还不算什么,脖颈上的红印子有点醒目,一看便知是被人嘬出来的。

她倒毫无所觉,双眼微肿,寡白的面孔,五官还算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几丝哀愁。

莫不是个第三者,为情所苦吗?她的八卦之魂开始燃烧,臆想出最狗血的桥段。

『 你们餐厅怎么回事?没人接电话,客人点餐,打了十来个电话,都没人应,是要饿死谁吗? 』

田馨见不得对方鬼鬼祟祟的目光。

原本她碍于情面,不想叫人过来,可肚子太饿,再加上这通电话,搞得心情愈发烦躁,便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

谁认识她呢,谁又管的了她呢?

房嫂被她凶得脸色一变,虽说脾气不太好,这些年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所以客气的回道:『 您别生气,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亲自给您下单。 』

女孩并不是刁蛮无理的人,听闻此言。

火气消下去,她也没想拿她撒气,只不过对方的目光有点无礼。

虽说饿,却没什么胃口,吃饭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罢了,思忖片刻道:『 我昨天看你们餐厅,有蟹黄粥,再来两盘清淡小菜。 』

房嫂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末了,还是来到床头柜前,拿起铭牌。

递给女孩道:『 女士,您看看要什么小菜? 』

田馨随意点两个,抬手接菜牌的刹那,围在胸的被子略松,险些走光,殷红色的奶头,一闪而过。

房嫂抿了抿嘴角,疑心其下半身啥也没穿。

『 快点,别弄的太咸,回头记在房间帐上。 』女孩将铭牌丢在一旁。

连正眼都没瞧对方,自顾自的说道。

入住时,有四百多的押金,足够支付餐费。

房嫂从她的眉目间瞧出不耐烦,连忙答应一声,一溜烟的走掉,出门时,恰好遇到正在打扫的另一个房嫂。

登时拉下脸面,做出怄气模样。

对方目瞪口呆,逮住她往旁边拉,回头往后瞧瞧住客的房门。

压低声音道:『 你这是怎么了? 』

房嫂撇了撇嘴角:『 长得好看,偏偏没教养。 』

对方听得云里雾里,拉着她的衣角道:『 是不是508的客人? 』

房嫂点点头,眼见着同事,神叨叨的四处看了看,轻声道:『 不瞒你说,早晨的时候,他们房间的动静很大,我在隔壁收拾,听得……咦……都替他们臊得谎。 』

宾馆是轮班制,昨天晚上房嫂轮值这层。

到了早晨,她在布草间,负责接听客人电话,而同事则接管她的工作。

所以两人八卦的凑到一起,都有话说。

『 你说他们是夫妻吗? 』

房嫂笑得猥琐:『 我觉得肯定不是,他们一准那种关系。 』

随即说出自己独到见解:『 你想啊,真要是夫妻,昨天做得那么激烈,早晨又做?这么急迫吗? 』

两人心有灵犀的相视力一笑。

接着又悻悻然的感叹:现在就是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

房嫂出去后,田馨在床上躺了片刻,胯间的刺青针扎火辣似的疼。

这才想起来,还没上药,费劲巴拉的从床上爬起来,脚刚踩到地面,

便是一阵眩晕,连忙扶着墙面,堪堪站稳。低垂着脑袋,等待不适过去后,才皱着眉头抬头。

周围都是寡白的墙面,不比家里的印花壁纸,透着股肃穆,令其产生不好的联想:昨天才去了医院,今天可别出问题。

在外面不比家里,家里有保姆照料。

在这她有谁?还不得被余师长虐个半死?

肚子咕咕响,本来没什么胃口,打算应付吃点东西,如今却是对食物期待起来,她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才能有命活着回去。

被余师长欺负的满腹委屈,田馨偏激的将苦难夸大。

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两步,来到衣柜前,却是没有立刻动手。

她对那些可恶的用具,深恶痛绝,可药膏似乎就在里面不是吗?迟疑片刻,女孩弯腰,刚想伸手。

哎呦——

屁股刚撅起,便听到骨头咯嘣一下。

半边身子不受控制的斜着倾倒,她反应很快,顾不得疼痛,火速撑着地面,脚下一滑,姿势别扭的半坐在地上。

田馨龇牙咧嘴的直哼唧。

好半天才缓过劲,扶着床沿堪堪站起。

心理不住的咒骂余师长缺德,不得好死的坏坯子。

看着近在咫尺的柜门,她有心再尝试,恰在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光裸着身体,刚想喊,突然意识到问题很严重,连忙低头,发现此刻的模样,着实不宜见人。

连忙拉过薄被做遮掩。

『 稍等啊! 』

她行动迟缓的往床上爬。

『 好的!餐厅送餐。 』那边自报家门。

田馨以为是房嫂,或者女性服务员。

如今听到男声,眼神透着慌乱,伸手取过睡衣胡乱穿好。

『 请进! 』她的声音沉静,听不出端倪。

其实心跳的飞快,要知道睡衣下面啥也没穿。

这样青天白日,衣不遮体成何体统,连脸蛋都在发烧。

服务生脚步轻快,进门后,先看了眼客人,发现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便微微一笑,想来客人在房间内穿睡衣没什么大不了,也没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