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节

『 啊? 』她瞪着黯淡的大眼睛,看着对方。

『 小姐,您家到了。 』司机看着她,满是同情。

这么好看的姑娘,可惜精神有点失常。

『 多,多少钱?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 七块钱。 』司机点了点计价器。

田馨拿出手机,给对方扫了微信。

伸手推开车门,可第一下居然没推动,不得不加重力道。

从出租里钻出来,女孩拉开单元门,一股脑的往前走。

电梯到了九楼,懒得掏钥匙,攥着拳头凿门,也许力气小的缘故,居然没人应?田馨只得用劲。

砰砰砰……

随即脚步声,从门那边传来。

下一刻,保姆手里拿着锅铲,出现在视线里。

『 回来了! 』她笑盈盈的看着她。

『 怎么这么慢! 』女孩脸色很差,抱怨道。

保姆笑意微僵,看出她心情不好,不想与其计较,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道:『 我在炒菜,哎呦,可别糊了。 』

跟着连跑带颠奔向灶台。

田馨穿的是皮靴,连腰都懒得弯。

两只脚蹬在一起,就这么鼓弄一分钟,双脚终于解脱。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梯,本想回自己房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另一侧,思忖片刻,冲着那头奔过去。

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想来父母都没回来。

女孩站在门外,沉思良久,末了,还是回了房间。

迷迷瞪瞪听到敲门声,田馨从睡梦中睁开眼,保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是叫自己下去吃饭。

女孩嘟囔一声:知道了。

躺在床上却是没动,直到意识彻底回炉。

再次睁眼,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也许太过疲倦的缘故,想事居然能睡着,她撑着床铺坐起来,脑袋嗡的一下,随即皱眉,默默的熬过那股眩晕感。

接着去浴室洗漱一翻,这才有了点精神头。

下楼后,便瞧见,父母穿着家居服坐在饭桌前,眼睛望着她。

『 怎么搞的,脸色这么差? 』田馨整个人瘦了很多,就像纸片人似的飘过来。

『 兴许是昨天没睡好。 』女孩嘀咕一句。

『 你是不是在减肥,看看你的脸,瘦的都脱相了。 』母亲继续唠叨。

女孩摇摇头。

『 喏,你多吃点。 』说话间,众人端起饭碗。

母亲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田馨没有表示,拿起筷子,戳着肉块,看着上面肥腻的部分,便觉恶心。

她连忙移开视线,夹了米饭塞进嘴角。

『 你啥时候去提车? 』父亲此刻开了口。

女孩微怔,随即反应过来,目光有刹那慌乱。

很快又收敛情绪,不露声色道:『 啊,很,很快吧!得等到周末。 』

对方不疑有他,叮嘱其以后开车一定要小心点。

田馨对于这样的关怀,不禁有些窝心。

默默的点头,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盘,牒儿交响曲。

女孩满腹心事,根本没什么胃口,吃着吃着,突然,抬头打量着父亲,对方若有所感,看过来。

田馨连忙埋首。

『 你怎么了?有事吗? 』

男人慢条斯理道。

女孩伸出去的筷子顿住,终于放下碗筷。

很是郑重的看着两人:『 爸,妈,我想把单位的工作辞了。 』

此言一出,餐桌上陷入死寂,父母面面相觑,很是惊诧,气愤的望着她。

『 你说什么?辞职吗?为什么? 』父亲尤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这份工作是他托了关系,给她塞进去的,就连晋升也动了手脚,指望着她,能在将来有所建树,没成想?!

且不说自己花费的心思,终归得有个理由吧?!

『 就是做的不开心,想换个环境。 』女孩沉着脸,低声说道:『 我有个同学,在北京干理财,一个月能挣好几万,我也想去试试。 』

为了让父母同意,她开始撒谎。

父亲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面上。

『 外面是那么好混的吗?别人我不管,我就你一个孩子,不能走那么远,我们不放心。 』他掷地有声的训斥。

田馨舔了舔嘴角,有点着急。

『 爸,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您看这地儿,有啥发展?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 』女孩满嘴怨言。

田行长气喘吁吁,眼睛泛红。

着实没想到,田馨这么顶嘴。

『 啊,你翅膀硬了,不听老子的话了?! 』

母亲见此,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往下拽。

这样在饭桌上吵闹,确实不成体统,旁边的保姆,正在悄咪咪的偷看,传出去也丢脸。

『 馨馨,你怎么突然间想要走?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还是女人细心,最近孩子就不太对劲。

『 那边多苦多累啊,住不好,工作又辛苦,关键是没人照应,你在家里这边,好歹父母能帮衬一把,在那边有啥事,我们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苦口婆心。

女孩哪里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可她有苦衷。

『 妈,我,我这边真的不想呆了,我就是烦的不行,你们如果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先请假吧! 』

田馨满腹委屈,辛酸涌上心头,眼珠子通红。

女孩倒想一走了之,可她没什么钱,北京的物价,消费都高,住房更不用说,刚开始未必能找到合意的工作。

所以怎么着,也得有点准备。

再来,突然消失,父母肯定担心,还不如打招呼。

本想劝说父亲,动用自己的关系,帮自己早日离职,可看来,根本没啥希望,那么只得来个缓兵之计

请假,过去那边找了工作。

自己迟迟不归,父亲也得有所安排。

田行长气的嘴唇颤抖,恶狠狠的瞪着她。

嘴里结结巴巴想说啥,还没表达出来,就被媳妇,抚上胸口的巴掌,顺了顺气。

这下他似乎舒服多了,冷声道:『 你年龄小,不懂外面世道险恶,爸爸给你安排的,就是最周全的,我不希望你吃辛苦,或者走弯路,你还是个女孩家,吃亏上当,我们都会心疼。 』

母亲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 馨馨,你跟爸爸说,你不辞职,不请假了! 』

田馨体会到父亲的厚爱,可此刻,她啥也也听不进去。

风言风语传到两人的耳朵里,肯定会炸锅,她不想解释和面对,来自父母的惊涛骇浪,所以只想逃走。

必须尽快,她走了,也许流言蛮语就会消失。

在巨大的压力下,田馨吐露了一些心声,算是给父母提前打好预防针。

事情的结果,不出所料,可她仍然是无比伤感,回到卧室后,先去浴室洗了把脸,内心的苦闷无处发泄。

居然嘤嘤的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了敲门声。

女孩心下微动,直觉是母亲过来劝说。

从小到大,自己的教育问题,都是其主抓。

私底下两人肯定有商有量,可真到了节骨眼,出头的还是母亲。

毕竟是女孩,跟妈妈比较亲近,作为父亲有些话,说的深了浅了,似乎都不合适。

他只在大事情上定夺,再加上久居上位,总有股子,飞扬跋扈的味道,这是子女都不喜欢的。

女孩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画面。

核桃眼,满脸的泪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得不重新冲洗了下。

飞快的取下置物架的毛巾,潦草的擦了脸,拿木梳胡乱的整理头发,半分钟后,才从洗手间出来。

『 来了! 』

她怕对方等急了,边走边说。

及至到了门前,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住。

深吸一口气,咧开嘴叉,对自己说:别紧张,一切都会好的。

嘎吱!房门被打开,果真是母亲站在外面。

她看到女孩,随即皱起眉头。

小脸水光乍现,头发湿漉漉的。

『 你在干嘛?在洗澡吗? 』她猜测道。

田馨没吭气,让出道来。

对方也没执着于这个问题,顺势走进来。

站在门口,打量了房间,扭头看向女儿:『 挺好的,住的不舒服吗? 』

女孩微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母亲的目光平淡如水,透着一股柔和的亮光。

『 妈,是挺好的,也没不舒服。 』

田馨直觉她要借题发挥。

她径直往前走,来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不大,浅色布艺的套子罩在外面,前方是茶几。

上面摆着一个玻璃托盘,里面有葡萄,梨和苹果,还有几样小零食,松子?葵花籽?或者桂花糕。

母亲跟过来,女孩顺手拿了桂花糕递过去。

对方摇摇头,在其旁边落座:『 馨馨,妈觉得你最近不对劲,问了,你也不说,现在又要走?到底怎么了? 』

她带着迫切恳求的语气询问。

田馨万分愧疚,忍住辛酸,扯出一抹苦笑。

『 真的没啥,只是工作的不开心,想要换个环境。 』她选择避重就轻。

『 你不开心,叫你父亲给你换个地儿,也行,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你不知道,我们会想你吗? 』母亲直觉她有事隐瞒。

『 我终归要离开你们,大学那会儿,我也是走了四年,你忘记了吗? 』女孩硬下心肠。

女人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同时也明白,想要其回心转意很难。

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肯定没那么简单。

她定定的看着对方的娇美容颜,越发的舍不得,随即叹了口气道:『 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啰嗦,需要独立的空间生活? 』

田馨眼睛圆睁,不断摇头。

『 我没有! 』

她斩钉截铁的否决。

『 其实,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你若是住的不习惯,可以给你先买套房子。 』

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女人想尽量稳住她。

田馨的小脸皱成一团,继续摇头:『 这事真的跟你们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

话说到这个地步。

母亲越发的笃定自己的猜测。

女儿肯定遭受了什么挫折才会如此。

她这个年龄,最常见的便是情感问题。

其实养女儿最操心的是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 馨馨,你老实跟妈妈讲,你是不是处了对象? 』她大胆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女孩浑身一僵,目光闪烁,眼见着对方狐疑的视线,连忙故作调侃的语调:『 妈,您可真能瞎猜,我哪里有对象,相亲那几次,人家都没瞧上我,不知道啊! 』

戏谑的口吻再明显不过。

可母亲年老成精,捕捉到了她的那丝难堪和忧伤。

『 就算你处对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倘若对方伤害了你,咱们就将渣男甩掉,从新开始,但也用不着跑那么远啊。 』

她继续试探。

田馨嘴角的笑意顿住,表情凝重。

悻悻然的摇头:『 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想换个环境。 』

女孩不承认,只是再三强调。

在父亲给自己施压的同时,她也在逼着自己,隐藏最真实的情绪,但毕竟年轻,演技拙劣。

母亲瞧出端倪。

可对方不承认,她也没有良策。

『 馨馨,你是妈妈的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妈妈都会爱你,疼你,爸爸也是,所以你真的不要把什么事都藏在心理,这样会憋出病来。 』她苦口婆心。

想要打开女孩的心扉。

殊不知,这扇门,真的开启,便是狂风暴雨,他们真的承受得了吗?

田馨虚弱的牵了牵嘴角,拿腔作调道:『 您真的多虑了,我真的没事。 』

那语气拖拉着,透着不耐烦。

母亲万分沮丧,被她搞的烦闷不已。

只能点头,嘴里嘀咕着:『 好,你说没事就没事! 』

她无可奈何的拍了拍大腿,动作粗鲁无礼,看的女孩惊诧万分。

母亲向来仪态得体,若不是气急了,恐怕不会如此,田馨跟着她站起身,默默的送人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女孩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母亲肯定起了疑心,若是被其知道了真相,后果不堪设想,田馨心乱如麻,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打转。

女人回到卧室后,满脸的不愉。

丈夫坐在床边,拿着商业书籍,翻了两页。

伸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 怎么样? 』

田行长有轻微的散光,平日里在单位偶尔会带眼镜,在家看东西也会如此,但出门办事,参加酒席,却是全然不用。

『 我怎么说的! 』女人面色难看,一屁股坐在床边,便开始数落起来。

『 孩子有问题,我都跟你说了好几次,可你呢,根本不在意,这回倒好,她铁了心要远走高飞。 』

男人语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任性,你说,什么我都安排的好好的,非要去北京?真是为了那几个钱吗?或者说前途? 』他非常不解。

女人挖了他一眼。

『 根本不是,她肯定遇到什么事,受了刺激。 』

『 什么事?说是单位不顺心,有我在,谁会给她小鞋穿?年会刚开了多久,没听说,她跟谁处的不愉快啊! 』

随即灵光一闪。

『 会不会是,单位的小青年,骚扰她? 』

接着便联想到年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一些事。

好像自己单位的那小子,跟另外一个小子,在门口起了龌龊。

田馨的脸色着实难看,当时,他忙着应酬,根本没在意,如今却是后知后觉。

女人听闻此言,沉思不语。

半晌才道:『 你说的极有可能。 』

『 真要是被人骚扰了,她处理不来,又好面子,不肯撕破脸皮,才要离职? 』田行长越说越真。

女人点头。

『 这样吧,你明天跟那边沟通一下。 』她提议道。

男人吐出一口浊气。

『 若是真被混不吝缠上了,我就开除他。 』他护犊子心切。

商量完毕,两人关了灯,却是一夜没睡好,翌日,田馨果真称病,没去单位,田行长也没说啥。

拎着公事包,照常去上班。

及至到了中午,开车到了女孩的单位,亲自推开行长办公室的门。

对方对他的突然到来,显然受了惊吓,端茶倒水,热情周到。

田行长让他不用忙,坐下来聊聊天:『 你也知道,馨馨今天请假了吧?! 』

对方眼珠子滴溜溜转,连声道:『 知道啊,我这不是准了吗?! 』

他笑呵呵说,同时琢磨着,他此次登门的用意,十有八九跟女孩有关。

果不其然,田行长再次开腔:『 她最近总是不舒服,借故旷了不少工,我也知道。 』

对方陪着笑脸,不知道他想说啥:『 没啥,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 』

『 不单单是旷工,她还说要辞职,我寻思,过来瞧瞧,你这儿,到底怎了?怎么工作氛围这么差? 』

行长的笑脸,再也挂不住,心理咯噔一下。

可面对领导,你就算再怎么样,也得态度端正。

『 啊,啊,有吗,有吗?! 』他颇为心虚的低头。

作为单位的一把手,一亩三分地,有个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法眼。

田馨的作风问题,他略有耳闻,也没在意,因为对方看上去就不是那种人,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姻。

直到迁出了事情的男主角。

余师长有过几面之缘,对方贵为师长,接触下来,还算不错。

可混了这么久江湖,什么样的腌臜事,没听过,没见过?将信将疑,吃瓜看戏的心态罢了,没成想,今日被人登门追问。

他紧张的搓了搓双手,不知如何回答。

田行长一看他这表情,就觉得有猫腻。

脸色越发的难看:怪不得女儿昨天提出要辞职,还真是单位这边出了岔子,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惹我的孩子?

『 你不用隐瞒了,我都知道了,你给我说说吧! 』他装模作样,好像真如他所说的那般。

对方不明所以,嘴角挂着尴尬的笑意。

抬首谄媚的笑了笑:『 嗨,这事我也是刚刚听说的! 』

他怕领导生气,先将自己摘清:『 若是早知道,肯定会严加追究。 』

田行长端起,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的吞下一口。

默默的等着他继续,没成想,喷出一套废话。

『 馨馨,我是相信她的人品的,所以听说后,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是假的,可后来越传越邪乎。 』

他摇头苦笑。

嘲讽的勾起嘴角:『 也不知道这群人,脑子怎么想的。 』

『 嗨,也兴许是,咱们工行的业绩太好,给他们冲昏了头脑。 』他还拐弯抹角的夸赞了一把。

田行长放下茶杯,目光深沉的盯着他。

『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全部,你快说吧! 』他不耐烦的催促。

对方还是笑,沉吟片刻,斟酌用词道:『 不知是谁造谣,说是馨馨有男朋友,又和有妇之夫搞在了一起。 』

听闻此言,男人立刻绷不住。

『 放屁,我家孩子,有没有对象我还不知道吗? 』他厉声道。

随即意识到,话里的另一处重点,有妇之夫?

『 什么有妇之夫?怎么还扯上有妇之夫? 』田行长面色铁青,勉强压下火气。

『 …… 』行长察言观色,见其似乎真不清楚。

便有些犹豫该不该讲真话。

这个有妇之夫可是有些来头的!

两人是好朋友,即使没那回事,听起来也足够窝火。

田行长意识到,这个关键人物,绝对不简单,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故作轻松自在道:『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讲吗? 』

『 到底是谁? 』他语气严厉。

心头火烧的旺,口干舌燥的厉害。

就着杯沿,大口喝着茶水,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就在这档口,行长突然说道:『 就是那个余山海。 』

话音落,便听到噗的一声。

田行长水还没咽下去,便喷了出来。

茶水撒的到处都是,将桌面打湿,还有几缕水丝挂在嘴角。

他瞪圆眼珠子,大声喊道:『 什么? 』

见其如此激动,行长干笑两声:『 余山海,余师长,前两天年会,他也参加了。 』

田行长将杯子墩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对方吓一跳,顾不得杯子是否摔坏,也跟着站起身。

对方龇牙咧嘴,好像要吃人:『 关他什么事?! 』

见其如此失态,行长动了心机,连忙跑开,去找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