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我跟听书一般听着这老头海侃,跟着瞎搭茬,“你意思是洛宁剑生了一把小剑,这是洛宁剑的儿子?”

我刚说完,一旁的秋儿噗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坊主皱了皱眉又恢复了看傻子的表情,最后还是挥了挥手,“哎,随你怎么想都行,总之这就是那把剑。”

“那神剑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跟烧火棍似的……”

“当初的剑刃沾了魔君之血,落下凡后,成出了剑魔藏在剑内修行,便成了这般模样了。”

我托着下巴看着那烧火棍不住的咂摸着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如今神剑成了这副模样,我拿了也无用啊。”

“少侠若真想得此神剑,需先炼化剑内之魔,将剑魔炼成剑灵。届时自当能看到此剑真容。”

我总觉得坊主说起这些,嘴皮子特别溜,彷佛已然说了许多遍。

“那要怎么炼化啊?”

“这个么,我就爱莫能助了,据说得找到当年风宁禾洛两位上仙锻剑用的煅炉,以炁炼化方可。至于锻炉在何处,应该是不难找,少侠就在流月随便找个博学之人,便可知晓。毕竟找锻炉不难,炼化才难。”

坊主说着话,便到墙边取下了那破棍子,放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拿到我面前。

我接过后,仔细看了一遍,嗯,确实就是根烧火的破棍子。就是份量很沉,一般人估计是拿不太动。

“你怎知炼化更难?你炼过?”我把棍子贴在眼前,仔细打量,想看看这铁壳里面到底有啥。

“我不过是个打铁的,哪有那本事。只是这柄剑已被卖了十来次,最后都是隔了一段时间便又出现在我铺口。而买剑之人却再无消息,想来必是炼化出了岔子。”

坊主口吻居然还有些可惜。

“你这……你这也太贼了吧,这剑买了去还会自己再回来?然后你便又接着卖,这一本万利的好事,还被你说的这么好听?”

“少侠有所不知,剑魔修炼需沾剑息,普天之下,哪里能有我这龙渊剑息纯厚。持剑者必然是放弃了炼化,剑魔才带着此剑返回继续修炼。我乃是一心锻剑之人,赚点银子,哪能比得上助神剑复苏之悦。这柄剑在找他真正的主人,我也只是在等此人出现罢了。”

坊主昂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摸了摸后脖颈,又把这根棍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迟疑的问道,“坊主,你别是诳我的吧。”

这下坊主可急了,“少侠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们龙渊坊已上百年,这天下大半剑仙的剑都是出自这里。童叟无欺,货真价实,世人皆知,若是敢行欺诈之事,那些修仙大能不早把我这铺子拆了?”

坊主说完,用力敲了敲了断剑招牌的最下面,果然刻了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八个字。

他见我还是半信半疑,便又苦口婆心的说道,“少侠想想那些说书的演义,还有那些话本里,哪件神兵是摆在你眼前让人唾手可得的?要不便是藏匿于千难万险之地,要不便是化为毫不起眼之物。只有如此才能待得有缘之人,才可被称作机缘。我观少侠仙风侠骨,倒像是有缘之人。为何不就此一试?”

被他这么一说,再想起平日听的书,看的话本,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么说来,好像也有道理。”我话刚说完,便听见一旁的秋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扭头一看,她一手抱胸,另一手正拍着额头。

“怎么了?你不舒服么?”我低声问道。秋儿闻言,看都没看我,干脆直接背过身去了。

我自觉无趣,又看向坊主问道,“那你这剑要卖多少银子?”

坊主笑着回道,“一百两!”

“告辞!”

我放下棍子,拉起秋儿便走。

这流月城对外乡人可真是太不友好了,住在这的人是得多有钱?

一身衣物要二十两,一柄破剑居然要一百两,还是半成品……

就算他所说都是真的我也买不起啊。

哎,就自己身上这点银子想来也只能去云溪找锻菜刀锄头的王铁匠凑合弄把剑了,神兵利刃什么的还是拉倒吧。

我往前走了十来步,步子就渐渐就慢了下来,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柄被掌柜重新挂回墙上的棍子。

虽说现在长得确实是见不得人,但那可是洛宁剑的儿子啊,不得不说这剑的背景可真是太吸引人了,如果有一天它真的能被重新锻回神剑,那该是什么样子呢。

娘都毁天灭地了,儿子怎么也不会差吧……额,好像也不一定。我想着想着便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人也傻愣住了。

片刻后,秋儿突然挣脱了我的手,迈着小巧的步子又往龙渊坊走去。等我追上去之时,她已然掏出了一个大锭,交到了掌柜手中。

“别别别啊!”我再想去拿那锭子,可掌柜早就眼疾手快的扔进了钱匣之中,还顺便上了锁,随后便小跑着将那棍子取下,转而塞入我手中。

“秋儿……”我拿着剑,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当是我借于你的,日后你有了再还我便是。”秋儿牵着自己的手指漠然的说道。

“可我也还不起啊。”一百两,一年存十两,我得存十年。

结果秋儿居然还不高兴了,“你年纪轻轻,就不能有些志气!”说完,扭头便走。

我赶忙要了根绑绳,将剑背在背上,转而跟了上去。

“秋儿,你家是做什么的呀,怎么出门带这么多钱?”

“你管我呢……”她抖了抖裙摆,侧扬着脑袋,一副小得意的可爱样。

“那这钱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一定还你。”我信誓旦旦的说道。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点点头。

又走了几步,我犹豫片刻,又跟着她小声说道,“秋儿,你又给我买衣服,又帮我买剑,还答应我娘看着我……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秋儿顿时便站住了,我就看着她那雪白粉嫩的小耳朵逐渐红了起来,“谁喜欢你?我就是……因为……你烦不烦,能不能别老是胡说八道!不知道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烦人!”

“你别急,别急,我就是问问而已……”这丫头的脾气真是说变就变,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干嘛吼的半街都能听见。

秋儿哼了一声,加快了步子转了弯往主道走去。

主道迎面走来一长列接亲的喜队,敲锣打鼓,热闹至极,可这看热闹的人猛然便多了起来。

我被迫挤进了人流之中,费了半天劲才又挤出来。

可秋儿却不见了……

我顿时心慌了起来,穿街过巷在人群之中穿来复去寻了半天,也没寻到。

而此时,我的汗毛突然都立了起来。

我环顾四周,全都是陌生的人和景,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个,这感觉来的太突然。

问题是我在流月城已经这么久了,为何偏偏此时才有这种感觉。

“少侠?”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给我吓了一个激灵,转身一看, 是个伙计。

“少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找我?”我拍了怕胸口安定着心神。

“不是我找你,是我家小姐找你。”

“你家小姐?那是谁啊?找我何干?”我警惕的问道。

“少侠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不去,我还要找人呢。”我扭头欲走,可那伙计却又一闪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少侠莫疑,又不去远,就在前面的锦楼里。而且我家小姐说了,少侠身后所背之物,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求一叙。”

“你是说她知道这把剑?”我顿时便站住了。

“正是,少侠随我前去,只消片刻,便可知来龙去脉。”伙计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四周又张望了一圈,想了想以秋儿的本事,应是不会有什么意外,我先打探好消息再来寻她吧。

跟着伙计走了不远,便来到一座华美的锦楼,入堂后,四处皆是宾客,各色身着艳服的貌美女子穿行而过,宾客中饮酒,赋诗,弹唱者皆是醉生梦死一脸欢愉。

整个锦楼里香气扑鼻,宛如仙境瑶池。

我跟着伙计上了楼,期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伙计打开角落里的一扇门,随后便将我推了进去,一脸嬉笑的回道,“此处乃是醉仙苑,自然是极乐之地,少侠自便。”说完便将门关上了。

“醉仙苑?极乐之地?难不成是青楼?”

“少侠你还愣在那干嘛?还不快过来。”

一双玉臂瞬时缠了上来,把我拖进了房内。

扑面而来的脂粉气加上这姹紫嫣红的闺房摆设简直和话本里描述的寻欢之所别无二样。

再看眼前的女子,穿着件裹胸襦裙,腰封系的极上,将胸前两团丰硕的软肉压的呼之欲出,下摆至膝,稍稍一拉,便会露出光洁的大腿来。

再看那张脸,浓妆艳抹之下配上半露贝齿的浅笑简直就是风情万种的绝代佳人。

只是这拉拉扯扯的行径却着实有些市侩,就像等不及了似的,就算是寻欢之所,至少也该走个过场吧。

“姑娘,你自重,自重……我先走了。”

我拼命的喊着随后将她缠的死紧的手拨了下去,转身就想走。

潜意识告诉我,待在这种地方是极不安全的,就算遇不上坏人,万一被清漓知道,那麻烦才真是大了。

“哎呀,哎呀,少侠别走啊,是嫌妾身生的不够美么。”结果这女人一转身就给我缠住了。

“什么跟什么啊,那伙计明明告诉我有人知道我这柄剑的事,结果怎么就带到青楼来了。你快放我走,要是我娘知道了,腿都得给我打断……”我拼命的去拨弄她缠上的手,可这女人就跟条蛇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没想到少侠出来闯荡江湖,居然还会怕老娘,你放心,此时无人进来,你我寻欢一场,也不会有人知道的。至于那柄剑,我自然是知道,等妾身侍奉完少侠,必当全全相告。”

她说完就散去了臂膀上的披帛,撤下一侧的交领,拉起裙摆,径直贴在了我的身上。

以前吧,我是没见过,初次相见还会忍不住看上几眼,可如今这香肩,酥乳,玉腿,朱唇的我也见多了。

原本也不是好色之徒,这三言两语便想让我沦陷,岂不是说笑。

再说,这天下女子再美,还能美得过清漓,切……

“你爱说不说,你再不松手,我就拖着你一起去街上,反正我又不是流月城之人,别人也不认识我。”

说完,我迈步就走,不过一个女子,哪能顶得住我的力道。

“你当真对我毫无兴趣?”女子猛然换了个声调,不可思议之中还藏着几分愠怒。

“我眼下便只对何处锻剑有兴趣!”我高扬着脑袋,挑衅般的回道。

“当……真……”女子突然拉长了声线,随后她双瞳的颜色突然由黑色缓缓变成了浅字,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视线中所有的一切都如水波一般飘荡放散。

头晕目眩之际,眼睛的女子彷佛变了个模样,彷佛变成了清漓。

我连忙摇了摇头,女子的脸便又变了回来。

可我全身却再无半点力气,只能任凭她将我一步步带到了榻上。

“少侠,妾身美么?”她从口中吐出一股香气,扑了我满脸,媚眼如丝的问道。

“美……”我根本没了思考的心智,彷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半身赤裸的女子,随着时间退役,我越发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恨不得顷刻间将其压于身下,待她娇体承欢。

“那你还不快来摸摸妾身……”

“好……”如此尤物在前,神佛也难挡啊,我直觉心中欲壑难填,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惹得女子一阵嗤笑。

可就当我的手快要碰到她之时,丹田内一炁直冲而上,砸在胸口某处,顿时痛的我浑身一震。

什么美女,尤物,承欢啊,全都在这接连不断的剧痛中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捂住胸口痛的龇牙咧嘴,一下便坐到了地上。

当视线里没了那女子身影后,胸口的剧痛才慢慢的淡了下去。我大口喘着粗气,女子闻此异变,赶忙下地到我面前。

我只看了她一眼,剧痛便又压了过来。我只得闭起双眼,无力的瘫在地上。

片刻之后,女子略有无奈的声音传来,“少侠,睁开眼吧,已然无事了。”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她正安然的坐在桌边喝茶,摸了摸胸口果真是没事了。

“你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女子打量了我一眼,淡然的浅笑了两声,“刚刚妾身一时性急,对少侠用了媚心之术。毕竟我在此多年,侍奉恩客无数,对我毫无兴趣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怎会如此邪术?难道你不是人?”我爬起身便立刻后退了几步。

女子纹丝不动,依旧默默的喝着茶,“少侠言中,我非人,但也非妖,不过是个残妖罢了。我不会再对少侠用术,少侠莫惧。”

“何为残妖?”我好奇的问道。

“残妖便是人与妖相合所生之物,残妖既不能如人般集炁修行,也不可如妖般吸灵修炼。便只能靠着这交合之法夺些炁来。我名曰樊姬,虽为残妖,可从未害过一人,也未逼过一人,来的恩客皆是爱我容貌。便只有你……少侠可真不亏是如此奇人。”

樊姬说完,递过一杯茶,我犹豫了片刻,却还是不敢喝,她也不劝,只是自饮。

“便是未着你的道罢了,又有何可奇的?”

樊姬放下杯子,皱眉看了我半天,随后试探性的问道,“少侠莫非不知自己有何特别?”

“特别?”我心想眼下除了不能集炁外,也没啥特别的啊,不过模糊记得,清漓所杀那空冥大能好像说过我是什么二十?可我明明就才十六么。

“少侠当真一点不知!”樊姬居然惊讶的站起身来。

“知道什么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

我也有些着急了,说的话连轴转差点咬着舌头。

樊姬只是默默摇头,“这可真是神了,少侠一无所知,居然能安然无恙的长大成人,还有一身修为。不过,既然少侠不知,那我也不便多说,毕竟我只不过是个小小残妖,可得罪不起大能者。只是我奉劝少侠,若是无事还是少在外走动,寻个僻静之处,安心修炼去吧。”

“哎呀,你这话说半截,不是急死人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还不能知道了?”

“少侠莫急,机缘到了,自会知道的。”樊姬连声安慰道。

我想了想又抽出身后的棍子丢在桌上,“那这剑的事,你总可以说了吧。”

樊姬一看,便掩口轻笑起来,“少侠被那龙渊坊的坊主诓了。他可是细说了此剑来龙去脉,只待其主?又说少侠仙风侠骨,像是有缘之人?”

“啊!这……这……难道这剑是假的?”

樊姬摆摆手,“那倒不是,此剑确实是神剑残刃所化,只是根本炼化不得。”

“这是为何?”

“少侠有所不知,当年两位上仙铸剑,乃是风宁上仙用体内灵炁催出的阳炎业火所锻,再配上禾洛上仙的无极弱水淬炼,才有此神剑。阳炎业火乃是天火,寻常之人哪有这等本事?虽算炼化剑魔用不着两位上仙那般的修为,也用不着淬炼,可单单这天火便已是绝无可能了。”

樊姬说完看我一脸闷闷不乐,只好轻言相劝,“不过是百两银子,少侠莫往心里去,只是少侠这性子却是单纯,你想想,若此剑真有法炼化,还能轮的到少侠去买么?坊主便是专挑少侠这般的年轻人诓骗。那些年轻人寻到了锻炉,结果却都是弃剑而去。”

我的心情自然是糟糕透顶,毕竟这买剑的钱还是秋儿给的。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不管怎么说,这剑可是真的。

实在不行,要不去求求清漓?

“这么说,你知道锻炉在哪?”于是我转而问道,樊姬闻言一脸无奈,“少侠还是想去?”

“银子都花了,好歹去试一试吧。”

樊姬点点头,“锻炉在宜州北方的雾霭山中,具体是在山中何处,便不得知了,想来也是不会难找。少侠御剑往北,见到云雾缭绕品字排列的山川便是了。”

“嗯,多谢姑娘,那我先走了。”

“少侠……”樊姬又叫住了我。

“怎么了?”

“少侠当真不愿垂恩于我么,我这身子当真入不了少侠的眼?”

樊姬含情脉脉的盯着我,随后一把扯下腰封,将交领由两肩褪下,完整的露出自己那两朵酥乳来。

“哎呦,怎么说着说着又脱了呀……”我赶紧转过身,可她却跟着跑到我身前,抓着我的手臂,带着几分固执的说道。

“我就是想试试看,少侠是否真的对我毫不动心。”

“就非得这么试么……”我话刚说完,闺房的大门砰的一声飞了出去。我和樊姬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秋儿板着脸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她一眼便看见了樊姬抓着我的手臂,当然还有樊姬胸前那丰腴到扎眼的双峰。

“秋儿……我要说,她就是想试炼下我,你信么……”

而樊姬扫了秋儿几眼之后,居然笑着轻声说道,“呵,原来如此,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