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裴清茗吸着鼻子,抹了一把脸,哽咽道,“嗯。”

顾兰芝几乎是咬着银牙一字一句吐出来,“超忆症。”

周礼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人本来是一种会遗忘的动物,无论多么痛苦会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冲淡,但是清风他病了,失去了遗忘的能力。”

“这既是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一旦他静下心来,就很容易开始回忆往事,据我所知,他每天要浪费很多时间,来重温那些生命中无聊的琐事,而且这一过程是完全不可控的”

“所有的记忆,无论是美好的亦或是痛苦的,都会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回放、再回放……”

听到这里,顾兰芝已经双眼紧闭,捂住了胸口。

果然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造成的伤口只会不断加深。

周礼瞥了她一眼,缓了一缓,过了一会才断言道,“那种痛苦,我们永远也体会不到。”

超忆症的影响,其实她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到后面那几年的时候,她们都发现他会经常习惯性地走神,发呆,本来聊天聊得好好的,忽然就不说话了,这时候需要去抱着他的胳膊摇一摇,撒撒娇,他才会反应过来,然后说抱歉,刚才想别的事情去了。

她们也知道,他并不是觉得不耐烦了,不想聊天,而是真的控制不住。

“那么,锵锵,提问时间,我很早就建议过他通过催眠治疗,你们猜,他为什么拒绝了?”

周礼这次望向了已经再睁开眼睛的顾兰芝,故意插科打诨,能转移某人的注意力,让她不那么难受。

她有些轻佻地说道,“兰芝同学,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顾兰芝伸手掠了一下耳边柔美的齐肩短发,美眸圆睁,瞪了周礼一眼,作为回敬。

她可不会陪周礼玩这种幼稚的一问一答游戏,也就只有弟弟会那么无聊。

“Question time”本来就是属于他们俩之间的游戏。

周礼甩了一下马尾,毫不在意,随即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我们几个已经贯穿他过去的人生。如果想要治疗,就会不可避免地忘掉一些跟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所以他宁愿选择保持现状。”

“可我跟清风是可以过命的兄弟,哪能看着他独自受罪呢,所以我给他开了一剂良药。”说到这里,她颇有些自得。

只听得顾兰芝轻哼一声,“良药?女人是吧。”

“呵呵。”周礼娇笑起来,白皙的俏脸上渐渐浮现出来了一丝酡红,“没错,女人就是他的药。”

“当时我得到有一个有趣的发现,只要他的鸡.巴在动,思维就会随之而慢下来,所以我给他开的药方就是,多玩女人少动情。”

顾兰芝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裴清茗也早就不哭了,她微红着眼睛,轻啐了周礼一口。

“我一直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呢。”

周礼“噗哧”一笑,媚态横生,“我是你哥的情人,情人哪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

记得那年,他向她表白。

她说,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我们还是做朋友兄弟吧,情侣可能会分手,而兄弟是可以一辈子的。

我想跟你一辈子。

他说,好说好说,那以后我便就喊你周兄,周兄,我们什么时候再敦伦一下伟大友谊?

她便亲吻着他的脸颊,把他按在身子底下超他。

明明她才是被进入侵犯的那一方,却好像是在强.暴良家妇男一样。

真正的兄弟,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做他的女人。

在伟大友谊下隐藏的,其实是无尽的深情,这份感情却比爱情更加坚贞。

“不要脸!”裴清茗顿时嗔道。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是明显能看得出来,她跟周礼的关系,确实要比跟顾兰芝的融洽上许多。

周礼收敛了心神,脸上露出了一种温和的微笑,“还是说正事吧,即使我们不加干涉,他的记忆也在逐渐恢复。”

只是这一句话,一下子就让裴清茗一下子重新振作起来。

她略一沉吟,望向了顾兰芝,直截了当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顾兰芝朱唇轻启,“只需要你带他回老家看一看就好了。”

恢复记忆,只需要一个契机罢了,见到自幼见惯了的百里茶园,老宅风物,石雕木门,青砖黛瓦,青檀他自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顾青檀开着车,前方的车辆已排成长龙,聚集着很多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多名交警正在维护秩序,之前那位查他车的漂亮女交警也在其中。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便看到一名女子倒在地下,头破血流,一动不动,可能已经陷入昏迷。而肇事的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完全封死了道路,车头轻微变形,也凹陷进去一块,显然是撞得不轻。

“前面出车祸了。”

顾青檀深深叹了口气,任谁看到这种悲剧都会觉得惋惜。

副驾驶座上的周素,观察着他的神情,语气严肃,“我现在给我姐打电话,让她找医生帮忙救人……她的公司离这里很近,肯定比医院的救护车来得快。”

顾青檀当即点了点头,“能帮就帮吧,人命关天。”

周素翻包掏出了手机,顾青檀也下了车,走上前跟女交警打了声招呼,询问道,“你们应该已经叫救护车了吧?”

“嗯。”

她下意识回答,转过头就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刹那间对上,她微微一愣,“是你啊。”

“现在情况怎么样?”

“挺严重的。”接着,女交警又补充了一句,“120说,千万不要随意搬动伤者。”

“还需要多长时间?”

她叹了口气,“半个小时左右吧,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

这时,周素也跑过来,十分简洁道,“医生马上过来,十分钟。”

私人医生?

女交警不禁打量了顾青檀一眼,有些刮目相看,当今社会有钱还很热心的确实不多了。

很快,周礼就驱车到达了现场,她几乎是一接到妹妹的电话,就直接就直接从公司赶过来了。

顺带一提,她的座驾是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

一到现场,她立刻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急救药箱,朝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是医生。”

纤瘦的白色身影大大方方的穿过人群,众人纷纷为她避让。

来到伤者身边,周礼当即半跪在地上,第一时间打开了白色急救箱,从中拿出一副无菌手套戴上,先是低下头去检查女子的眼睛、心跳和呼吸,发现瞳孔没有扩散,呼吸、心跳都有些微弱。

随后又查看了一下伤情,女人头部和腰部受创严重,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周礼立刻取出纱布按住了她的额头,为她止血,忽然扭头望向顾青檀,“快点过来帮忙。”

他迅速反应过来,走过去蹲下,替她按住了伤口。

腾出手来的周礼转身从医药箱内找出碘酒、镊子,还有药物,开始帮女子着应急处理。

这时,周素和女交警也走了过来。

“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周礼往针管里推着药,头也不抬,“我碰巧在附近。”

“这位医生同志,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不要围着,散开一点,让患者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总算是止住了。

“结束了。”

顾青檀扶着周礼的胳膊,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她身上那件原本纯白无暇的白色西装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血迹,有种凄美之感。

周围的人群也被这感人场景所感染,都纷纷鼓掌,向这位美女医生致敬。

顾青檀伸手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动作细致而认真。

“怎么样?”

周礼也从刚才那种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渐渐脱离下来,微微喘息着,“她这必须要缝针了,一会去医院,让医生给她缝吧。”

“我是问你怎么样。”

周礼靠着他,闭上了双眸,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脚有点蹲麻了。”

许久不练,终究是生疏了。换做是以前,穿着高跟鞋蹲在地上帮他口上半个小时都不会不觉得累,现在才蹲了十几分钟,就有点蹲不下去了。

顾青檀不以为意,只是道,“辛苦了,我扶你去休息。”

闻言,周礼怔了一下,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救人辛苦了,但是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为他做事,她要的不多,就是要他抱着她说一句“你辛苦了”。

和兰芝清茗她们不一样,她更多的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工作时那种志同道合的感觉,享受着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言语说明的默契。

她可以独自背负着过去记忆,忍受着“众人皆醉”,忠诚地履行当初许下的承诺,静静地等着他长大。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当年他曾经夸她有“侠气”,“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周兄也。”

在他的眼里,她是穿裙子的“士”,今日身居高位,同样可以为了人命而跪地救人,所谓君子也不过如此。

“我的车在那边。”周礼指了指一个方向。

顾青檀扶着她过去,周素默默帮忙提着急救箱跟在两人后面。

周礼一个人回到车里,她默默脱下了那件染血的外套,随手装在无菌袋里,露出里面剪裁合体的白衬衫,下面包裹着的是那对大小恰到好处的微翘的酥胸。

她把手伸进领口,调整了一下肩带,顺便用力搓揉了一把,好让坚挺的乳尖不那么难受。

车玻璃的贴膜是单向的,因此不需要担心被等在外面的他发现。

周礼从后视镜中看着自己,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眸,里面满是春意。

她微微咬紧红润的下唇,真是的,自己这副下贱的身子,一见到它侍奉的主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献上忠诚了。

可是既见兄弟,胡云不喜?

其实早在跟顾兰芝、裴清茗她们聊天的时候,说着那样露骨的话题,下面多少会情不自禁地有些黏腻。

周礼对着镜子,用梳子将马尾重新疏理了一遍,这就像是一种仪式。

这些年,她从不用手或者器具自渎,只在洗澡时偶尔用沐浴喷头冲洗私处,更多的时候,就靠这样梳头发压制性欲,为他保持忠贞。

一下又一下,疏好之后,她的内心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她换好了衣服,于是便从车里走出。

没过多久,救护车也到达了现场。

只见几个担架员小心翼翼地将伤者转移到了车上,并将其送至医院进行下一步治疗。

事情也就此告一段落。

女交警一脸认真,“你们这次真的帮大忙了,我替那个女孩子谢谢你们。能不留个名字和单位,等她醒来我好好告诉她,是谁救了她。”

经过这次事情,她对顾青檀的看法已经大为改观。

这边,三人并排站在,顾青檀站在中间,左边是“大周后”,右边是“小周后”。

他望向周礼,只见她淡淡一笑,似乎毫不在意,“我是他请来的,到时候找他就好了。”

然后,她冲青檀回眨了一下眼睛。

顾青檀没有多想,不过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容姿出众的女交警算是挺有缘分了。

“警官,我们之前也算认识了,现在再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顾青檀,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林秋鸾。”

林秋鸾,听着就像是一位女侠的名字,非常适合她。

她还要工作,顾青檀笑着跟她说了声“再见”。

临走之前,林秋鸾也难得跟他开了一个玩笑,“约好了,下次见别是违章就好。”

与此同时,周素、周礼两个姐妹也在说着悄悄话。

周礼带着英气的美帅脸庞上,表情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好妹妹,低声笑道,“跟他睡过了没有?”

“还没呢。”周素嗔怪着轻轻拍了一下姐姐的肩膀,语气多想有些惆怅,“他都不认识我了,有什么好睡的……”

周礼笑了笑,默默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制作不算精良的银戒指,冲她晃了晃,然后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是之前她过生日的时候,裴清风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亲手学着自己做的。方才救人的时候,摘了下来。

说起来,他一直喜欢自己做首饰送给自己的女人,木头簪子送出去的多,戒指送出去的就很少。

这些年也一直靠这个,无声地拒绝了许多追求者。

周素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臭姐姐,跟她炫耀是吧!

她的双手自然的搂住姐姐的腰,上下挠动了起来。

周礼轻轻推了推她,求饶道,“别闹了,小素,在大街上呢,许多人都看着呢,给姐姐留点面子。”

顾青檀转过身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拿出手机来拍照。

周总这样的狼狈样子,实在是很少见啊。

快门声一响,周素和周礼都齐刷刷看向了他。

“呃,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周礼毫不客气,用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手机一把夺了过去,就像是朋友之间的玩闹亲昵举动。

顾青檀也没觉得生气,尺度最大的,好像就是书颜的光腿照片了。

她随手翻了翻,竟然没有意料之中的艳照,这实在是值得表扬的一件事,随后她便将手机还了回去。

周素知道姐姐在想些什么,她附在姐姐耳边低声道,“他真的已经变了不少,以前坏毛病都改了不少。”

周礼笑了笑,“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不就是,从大变态退化成了有点纯情的小变态嘛,大巫变小巫。

她望向顾青檀,温声道,“过来,青檀。”

顾青檀不明所以,慢慢走了过去。

周礼一把抱住了他,拥他入怀,立起来的乳尖不可避免地隔着胸罩抵着了他的身体,顿时让她感觉到无比满足,泛红的俏脸瞬间出卖了主人的情动异常。

她低头看着他小脸上吃惊带着一点疑惑的表情,心里觉得非常有趣,这让她有点想要索吻,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以免吓坏了他,现在还太早了点,抱抱就好。

她的手指放在顾青檀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心存很多疑虑,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为什么我跟你,我们之间明明没见过几次,却这么默契而亲近,一见如故……等你想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之后,就来我家找我吧,我有礼物给你,约好咯。”

说完,周礼便一脸不舍地松开了他,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十分潇洒,“我走了,再见啦。”

她的话,非但没有解答顾青檀心中的疑惑,反而让他感觉更加迷惘了,好像置身在一个迷雾重重的梦里,迟迟醒不过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管主线任务的NPC只会跟他复读,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然后在等待主线开放的这段时间里,又接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支线任务。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来,说到支线任务,女朋友那里是不是还有奖励没有领呢?

今晚有一个人,不会回家睡觉,猜猜是谁呢?

他望向周素,轻轻一笑,“走了,我们回公司,处理一下文件,就准备下班了。”

周素整理了一下头发,习惯性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点头道,“好。”

不过老板想按时下班的愿望,也许、估计、可能、应该是没指望了。

……

“为什么会这么多啊!”

顾青檀坐在办公桌后面,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

周素站在他身边,冷哼一声,多少带点阴阳怪气,“谁让老板你不好好工作,下午跟甲方在厕所里玩那种不要脸的游戏,回来的路上还顺便见义勇为,今天下午还真是充实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声地好像前进了一大步的样子。

周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过通过她刚才说出来的话,很难不让顾青檀怀疑秘书长的性格里是不是多少沾点腹黑。

顾青檀向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做不完的工作就留到第二天好了。

这一点周素其实也多少能理解,以前他是个工作狂,因为不工作一静下来就容易胡思幻想非常痛苦,现在病治好了之后,好逸恶劳本性就逐渐暴露出了。

也不能简单说好或者不好,世人皆好逸而恶劳,须知人恒劳而知逸,若安于逸则不惟不知逸,而遇劳即不能堪矣,换句话说,就是要劳逸结合。

如果他那根弦如果老是绷着的话,周素看了都忍不住一阵心疼,情不自禁地想要帮他放松一下。

有时候,她会让他站着,从后面进来。

而有的时候,她的裙子撩起来到腰上,平躺在办公桌上,在一堆文件里面,任由长发披散成烟花。

周素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是她的小秘书,最亲近最可爱的小秘书,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跟他重温旧梦呢?

“你也叹气了吧。”顾青檀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果然没人喜欢加班的,对吧?”

周素对他今天出奇的温柔,“如果不想做,那就不做了。”

即便是已经习惯,今天她也没兴趣加班了。

“明天早点来吧,约好了哦。”

……

顾青檀提前跟家里人说好,今晚不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