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

裴旖闭着眼睛,仔细听着脚步声,可以感觉得到那个人站在她的床前停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凝望着她。

她如同一只小狐狸般嗅了嗅,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香,跟妈妈和女仆身上的香味都截然不同。

该怎么形容呢?那木质香调让人想起厚重的檀木家具混合着果香,闻着感到异常的安心舒适。

裴旖反应过来,这是“哥哥”身上的味道,

不用多说,来人确实是顾青檀。

“你去叫女儿起床~”被妻子这样说相信无论哪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床上,裴旖一动不动,不禁有些好奇,他会对自己做些什么呢,是像妈妈一样一把掀开自己的被子?还是说,会把温柔地自己抱起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莫名有些期待。

爸爸是爱着她的,这点毋庸置疑。

虽然作为爸爸,他从来没有抚养过自己,但是在自己的人生中,从来没缺少过他的陪伴。

他提前写好了二十封长信,每年按时寄来一封。

小时候信多是指点她,准备好的玩具都藏在哪里或者零花钱在藏哪里;等她大了一点,就开始给她列书单,叮嘱她有时间就看一看;再后来,就开始给她讲故事,讲自己的故事,对手的故事,细数人生的成与败,目的是为了让她懂得一些经验和道理……父女俩做着单方面的笔友,即使没有见面,她也能体会到爸爸的信中字里行间的深情。

自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再收到过他寄来的信,为此她还大哭了一场。

现在,她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顾青檀挨着床边坐下,眉目轻垂。

多年未见,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甚至比她妈妈年轻时更漂亮更美丽。

只见女儿侧着身体躺在床上,夹着被子睡觉,露出两条光洁纤细的双腿,白皙的仿佛上乘的瓷器。

顾青檀看着少女修长美好的身姿,目光虽然停留在了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和娇小挺翘的臀部一瞬,内心却毫无欲念。

只是在他心里,女儿现在清丽脱俗的样子,和那个有些婴儿肥的可爱小姑娘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旖儿一岁左右,还在牙牙学语甜甜叫着爸爸的时候,自己就狠心离开了她,

病治好了,却缺席了女儿的成长,终究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他的心里总有一种深深愧疚感,但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弥补回来的,需要长时间的陪伴的相处。

这时,裴旖正想睁开眼睛,吓他一跳,却忽然感觉到他似乎俯下了身子,一点一点点地慢慢靠近。

他,这是想要亲自己吗?

裴旖心里并不抗拒,也没有打算躲开,只是难免有些羞涩。

很快,她感觉到一只不算宽厚的手掌,落在耳朵边,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的手跟她想象中的爸爸的手略有不同,她不禁自问,一个人若是能在商海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手会是这般细腻干净吗?

“旖儿,该起床了。”他温声细语地轻轻呼唤。

裴旖缓缓睁开眼睛,顾青檀清秀的脸庞就近在咫尺。

“你,你要做什么呢,想亲我吗?”她小声红着脸,小声问道。

顾青檀马上垂首,轻轻吻了一口女儿的额头,作为回答。

是的,我想吻你的额头,吻你的手背,吻你的头发丝,因为你是我亲爱的女儿,我的小公主。

她有些意犹未尽的看着他,接着回吻了他,从脸颊吻到唇边,带着一股湿意。

父女俩的嘴唇几乎触碰到了一起,

她抬起手,想要搂住他的脖颈,渴望更激烈的亲吻,她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撒娇,而是换了一种成人的方式,打算要以此对告诉爸爸自己已经长大了。

顾青檀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已经超出了父女之间的吻,于是他腾出一只手捏住女儿的后颈,轻轻将她拉开。

他有些惊讶,不知道女儿到底是出于什么一种目的和想法,才会想要亲他的嘴唇,有可能能是出于心底深处的喜欢和爱慕,也有可能是想开个玩笑,但他是不能允许女孩子家家的没点矜持。

她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随即微嗔道,“坏死了!”

怎么抓她就像是抓只猫一样!

“旖儿……”他抬起摸了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别忘了你是个女孩子,不可以随便让人亲你的嘴唇,即使是我也不行。”

裴旖小嘴巴不由自主撅了起来,“一回来就开始对我说教,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流下了,“你,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想你!”

“(在信里)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捧着她的脸颊,温柔的帮她拭泪。

尽管天道常变易,但有一点是恒常不变的。

“爸爸永远爱你。”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年纪看上去跟她差不多的少年,小声道,“你是我爸爸。”

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的语气。

顾青檀张了张嘴,柔声道,“……是,我是你爸爸……”

裴旖毫不怀疑,在她的心目中,爸爸是近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天神,即使改头换面返老还童也只能说明他神通广大。

“爸爸抱我。”她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了双手。

顾青檀也依言一把将女儿把揽入了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柔软的娇躯,坚硬的胸膛压着她柔软的胸部,心中不可抑止升起一种怜爱之情。

在他怀抱里,感受着体态匀称,肌肉饱满,裴旖的耳边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充满了幸福和喜悦。

“爸爸,我以后还是想要叫你哥哥,可以嘛?”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无非就是爸爸是属于妈妈的哥哥,而哥哥是属于裴旖的爸爸。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哥哥这个称呼,在他这里是属于其他人的,还有着其他的含义。

他想,妹妹应该也不会同意。

“妈妈她已经同意了啊。”裴旖观察着他的脸上,当即若无其事的补上一句。

事实上,妈妈怎么可能同意?不过等爸爸同意之后,妈妈也就只能同意了。

顾青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他也不可能怀疑女儿会说谎。

他斟酌了一下,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到时候带女儿出去玩,让她叫在人前自己爸爸确实也不妥,所以也只能当她的哥哥了。

顾青檀跟女儿商量,“那这样,在旁边有人的时候,你就叫哥哥,没人的时候,就叫爸爸,好不好,旖儿?”

“好哒……”

裴旖说,爸爸,你出去一下嘛,人家要换衣服了,还是说你想看着你女儿换衣服呢?

顾青檀哑然失笑,走出门去,逐渐回过味来,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头脑中瞬间就闪过这样一个心理学上的名词——厄勒克特拉情结,也就是所谓的女性“恋父情结”。

方才女儿的种种举动,扑进自己的怀里,撒娇,搂脖子,甚至亲吻……如果这些发生在几岁大的女儿身上,都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行为。因为孩子小的时候没有形成性别的概念,所以也不知道避嫌,但是如果发生在二十几岁的女儿身上,就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和怪异。

顾青檀不禁倚着墙思索起来,女性恋父情结形成的关键因素,就在于童年时家庭中“爸爸”这一角色的缺位。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而人的感情需求一旦缺失就会想方设法的找补,于是通常又会发展成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女儿会过度的依赖妈妈,也就是他之前分析的那样;另一种情况会导致她比较容易爱上能照顾自己的成熟男性,

以上不论是那种情况,其本质上都是寄希望于从其他人身上获得那份不曾得到过的爱。

倘若这时,她真正的爸爸回来了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必也不用多说。

莫向外求,根本不需要再求助于别人了。

弗洛伊德曾经说过一句话,人们心中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和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都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活埋了,有朝一日会以更丑恶的方式爆发出来。

欲望就好比是大洪水,倘若只堵不疏,终有一日会决堤,溃泱成灾。

顾青檀不由得轻声一叹,有些头疼。

细究起来,女儿对他的依恋,其中应该掺杂了很大一部分崇拜和好奇的成分。

或许在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她已经在自己的潜意识中构建了一个爸爸的形象,而这个形象的根源就是自己早年的一些事迹,以及身边人的讲述。

打个比方,女儿她就像是通过一部英雄的史诗,认识了一位充满光辉、受人敬仰英雄,只看到了表面的光,没看到光背后的阴影。

人的一生很复杂,不应该美化或者神化,如果要认识一个人,必须要做到辩证的看待。

而旖儿她的眼里已经满是崇拜与爱慕,再也看不进别的东西。

顾青檀心想,自己作为她的爸爸,与生俱来就有着给与女儿正确引导的责任,同时,他是也过来人,心里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断禁之恋”稍有一点纵容,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步,他打算给她圈出一个柏拉图式的界限来。

裴旖花了些时间收拾打扮,顾青檀就站在门外等着她,顺便想些事情。

当她换好衣服,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上身穿了一套白色的水手服半袖,胸口系着纯色领结,下身是一条过膝的黑红格子百褶裙,小腿上套着白色半截袜,脚上踩着一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秀发也扎成了高马尾,少女纯洁干净的气质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顾青檀微微怔了一下,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自己现在外表看上去跟她年纪差不大多,她刻意就打扮得嫩一点,走青春少女风路线。

可是她本来就年纪不大,梳起头发,穿上JK制服,换上白丝,这下子直接重回学生时代了。

裴旖提着裙角,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笑吟吟道,“好看吗,爸爸?”

“当然好看。”顾青檀微微点头,心生感慨,“爸爸错过了很多你成长中太多美好的瞬间,仿佛一瞬之间你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而你现在愿意把这些重新展示给爸爸看,真的让爸爸很感动。”

裴旖很自然地挽住爸爸的胳膊,轻哼了一声,“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的想说了吗?爸爸,看人家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就不能多夸一夸嘛……”

“旖儿,对于你来说,这些并不构成美的标准。”

顾青檀尽量避免自己用说教的语气,简单跟女儿解释了一下资本是如何定义了流行文化和时尚的概念,而大众则潜移默化接受了他们所定义“美的标准”,比如“肤白貌美大长腿,胸大腰细屁股翘”。

而他的女儿并非是这些标准能够约束的女孩子,根本不需要过分在意。

其实顾青檀心里面还有一些感触,并没有对女儿宣之于口。

过去,在他身边永远不缺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人,玩……见得多了就会发现,空有颜值和身段,根本就称不上美人,充其量就是一个好看的花瓶而已。

须知美人在骨不在皮,更不在批。

在不断重复的同类审美之下,就会不可不免地产生审美疲劳,乃至于有些腻味。

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被推起来的女明星都是照着一个模子整的,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硅胶娃娃,他买回来,往往只用过一两次就闲置了起来,扔也不是,不扔还占地方。

当初,裴公子看似处处留情,其实分外无情。

真正能让他特别有感觉的,是那种身子干净,长相漂亮,性格又好的,连上床的时候都会多怜惜一些。

犹记得,有个叫陈灵筠的三线过气小明星,骨子里就是个笨笨的傻白甜,即使跪在地上吹箫,也敢抬起头来睁大眸子看他,活脱脱像是从言情小说里走出来女主角。

……

裴旖轻轻摇晃着爸爸的胳膊,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顾青檀才回过神来,说句,没什么。

她扭过小脸去,气呼呼地说道,“哼,爸爸,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肯直接夸人家生得好看!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呢!”

顾青檀笑了笑,自家女儿自然就是全世界最可爱最青春靓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却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她会骄傲,到时候就该问,爸爸,我和妈妈谁更好看了?

女儿的这点小小心思,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好了,下楼吃早饭去吧。”

一听有饭吃,裴旖连忙拉着他,“登登登”从楼上跑了下来。

一进客厅,裴旖就看到除了妈妈以外,还有另外两位长得非常漂亮的阿姨也在。

其中一位站着的是小乔阿姨,她见过许多了次,十分熟悉;另一位坐在妈妈对面的阿姨让她感觉自己之前可能在哪里见过这位阿姨,但是又有点不敢认,她身材很好,妆容得体,黑色套裙精致利落,又包含着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在里面,一看就是位职场精英。

裴旖心想,像这种女强人往往最不好惹了,比如那一位顾兰芝阿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妈妈~早上好。”

裴清茗打量了父女俩一番,面带笑意问道,“旖儿,怎么突然穿起了这身衣服?”

女儿穿这身校服也未免太显嫩了吧,像是刚上高三一样。

“因为想穿嘛。”裴旖先是回答了妈妈的问题,接着又低声跟小乔阿姨问了声好,然后被迫无视掉了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阿姨,躲回了爸爸身边,低着小脑袋不说话了。

并非是裴旖不讲礼貌,只是她的性格如此。

在面对家人和熟悉的朋友的时候或许没什么,一旦身边出现陌生人,或者老家的那些一年到头都不怎么见面的亲戚出现在了她面前,尤其是当对方向她示好的时候,她就会感觉浑身不自在,特别尴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交流,就像是猫猫怕生人一样,只能保持着一副近乎高冷的防御姿态。

女儿这个有点“社恐”的性子,顾青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顾青檀看得透彻,明白女儿只会在自己认定的安全领域很放得开,这个安全区域,也包括他的胳膊边上三寸距离。

由是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想要一直陪在女儿身边,并且给与她很多很多关爱,还要经常带她出去玩,去看电影,去水族馆,去游乐园,循序渐进地去人多一点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她肯定从小就没有去过几次……这才是他感到心疼的主要原因。

至于“社恐”本身,他觉得并非是多么不好的事情。

她那孤癖清冷的性格所带来的后果无非就是无法和光同尘,无论合群或者不合群与否,都改变不了她生而高贵的事实。

这一点某种程度上其实跟他后来的心态很像,孤独且骄傲,真不愧是他的女儿。

有云,离群索居者,不容于城邦,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享受孤独,独来独往者是如同一匹孤狼,是野兽;如果完全意识不到孤独的存在,则是神灵。

所谓的神灵指的其实就类似于佛陀出家,淡出社会生活,与世无争,致力于追求更高远的人生境界。

佛会孤独吗?

顾青檀坚定握住了女儿的手,默默给与她支持和力量,殊不知他这一举动,真的让裴旖开心到了骨子里,更加坚定了内心的信念。

无论我将来做什么,爸爸都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支持我的。

裴清茗也知道女儿的性子,十分善解人意为她介绍,轻声说了一句,旖儿,叫周姨。

“周姨好。”她的声音软绵绵,一点也没有了刚才在楼上粘着爸爸撒娇,让他夸自己美那时候的娇气。

这种反差,让顾青檀觉得十分有趣。

周素交叠双腿,坐姿优美,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原本面无表情的俏脸上似乎也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答应道,“嗯呢。”

其实,周素本人非常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老板的女儿,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一个个仿佛都继承了他的优秀基因,长大后出落得很美,钟灵毓秀。

想着想着,她也渐渐有些情动,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不知道是第几次疯狂地浮现出了想要为他生个女儿的念头,但转念一想,生孩子这件事还要考虑各方面的客观因素。

昨天他没射在里面,而是拔出来,射在了她的屁股上,这种行为,是不是代表着他怜惜自己,暂时不想要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