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节

王野虽然是仙帝,但是他的实力,撑死了也不过是散仙,而他手底下的那些入主了天庭的神仙们,数以万计的散仙,哪一个不是一宗之主的存在?到了散仙这个境界,自然是可以开宗立派了,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些宗门老祖,论资历,论辈分,论年纪,论实力,都远超王野,修行界,大家彼此之间,靠的就是一个面子,尤其是像散仙这种级别的,面子更是大于天。

这些宗门老祖,因为王野的强硬手段,屈居王野之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是云婉裳清楚,除非有一天,王野能够成为地仙,否则,这些散仙们,并不会真心实意的臣服王野麾下。

这点儿人性,云婉裳再清楚不过,或许……这就是对天庭出手的关键,只不过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明白自己的女儿在什么位置,她的元神,需要回到肉体当中。

而这……对于云婉裳来说,再轻松不过!

就在云婉裳思索对敌之策的时候,房间外面,传来了琼山真人的声音。

「怎么了?」

云婉裳停下思绪,开口询问。

「王老五……要见您!」

门外的琼山真人看了看一旁的王老五,眼神古怪。

显然他也很疑惑,为何,这个昔日用来布局的棋子,会一直跟随着自家夫人。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房间里的云婉裳闻言,淡淡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短短一句话,再无其他。

琼山真人越发好奇,这个糟老头子,竟然能可进入夫人的闺房之中?不过琼山真人,还是放王老五进去了。

只见诺大的房间之中,烛光摇曳,青案横陈。

云婉裳拿着奏疏,满脸凝重,便是失魂落魄的王老五晃悠而入,后者都没有抬头看上一丝,只是淡淡的道:

「说罢,何事?」

「亲家母……」

王老五看着云婉裳,支支吾吾,犹豫半天,方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

「你打算,怎么对付王野?」

犹豫许久,王老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听到后者这般说,云婉裳放下了手中的奏疏,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王老五。

半晌,她嘴角轻弯,讥笑道:

「怎么?你舍不得?」

「我……」

王老五一时语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王野的所作所为,琼山所讲之时,你也在场,他如何对清仪,如何对我天师府,你应该也清楚明白,你说……我会怎么对他?你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女儿……便不是女儿?」云婉裳说到这里,眼神之中,已然是透露出森森杀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云婉裳突然暴露出来的杀机,而紧缩了起来。

王老五感觉自己恍惚之间在面对一头猛虎,后者已经冲着自己张开了獠牙。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老五手忙脚乱的解释着:

「我……我就是希望,希望……未来,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留王野一命,天师府……你拿回去就是了!」王老五说罢,似乎又觉得理由不够牵强,开口道:

「而且……而且小野怎么说也是清仪的夫君,虽然小野这般对清仪,清仪会记恨,但是我知道,清仪绝对不会杀小野!不行了……不行了就像是当初对付我那般,将小野,终身监禁,可以吗?」「我知道……小野不会是你的对手,未来有一天,你一定会胜利,但是我希望,真的……算我求你,放小野一条生路,好吗?」王老五说着,泪眼婆娑的看着云婉裳。

后者的目光,同样在与王老五对视着。

半晌,云婉裳开口道:

「我……」

话音刚刚出口,脑海当中,突然就浮现了熟悉的声音,那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声音——「这么些年了,这还是我……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婉裳,你别怪他们,别怪母亲,别怪长老,这是……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因为血神,已经有太多的人牺牲,没有了血神,没有了地仙,天师府……依旧可以是天下第一!我们的理想,依旧可以实现……以后……以后你……变了吧,照顾我们的女儿,照顾王野,照顾所有……该照顾的人……不要……不要再这么冷血了……这些年来,你也……很累吧!」冷血……吗?

云婉裳的话语,聚集在喉咙口,半晌,没有脱口而出。

随即,她的话锋一转,开口道:

「好,我答应你!」

听到云婉裳答应,王老五的神情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后者答应的会如此迅速,王老五登时便喜极而泣了起来。

「不过……」

就在这时,云婉裳的话锋再次一转,看着王老五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忙,有危险性,但是是为了救清仪,你愿意吗?」「愿……愿意!」听到是为了营救楚清仪,王老五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点头。

「哪怕是要了我这条命,只要能救清仪,能救雪琪,怎样都行!」「那好……今日暂且休息,明日……且随我来!」

这座四百多年前,见证了修真界最惨烈大战的小城。

如今,在天庭的统治之下,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昌盛,甚至,比之于记忆中的那座小城来说,此地的繁华,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屋宇檐舍,鳞次栉比。

街上的百姓,商贩,乃至走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王野的天庭虽然一家独大,暗中收割百姓寿命,但是……一路行之过来,云婉裳也是看了个七七八八,每座城,每个人,无纷争,无混乱,锦衣玉食,幸福有加。再也没有饥不果腹、易子而食的惨状,便是天灾,在天庭诸神的庇护之下,也已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王野的天庭,确实带给了百姓安居乐业,富庶四海。这是昔年的天师府,无法做到的事情!

当年的天师府,守护的只是一隅之地,而现今的天庭,却是真正做到了守护整个天下!

「亲家母,咱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云婉裳已经出现在了宛平城的上空,负手而立,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一般,俯视着下方宛平城。

天庭虽然掌控天下,但云婉裳毕竟是二劫散仙之身,有意隐藏行踪的情况下,便是天庭,也无法捕捉到云婉裳的身影。

此时的她,静静的看着身下的宛平城,目光平静如水,不见波澜。

旁边,王老五同样站在虚空之中,目光复杂的看着身旁的云婉裳。

他察觉的出来,云婉裳带自己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做。

而在听到王老五这般疑惑的发言之后,云婉裳也没有隐瞒,罕见的开口解释道:

" 你儿子的天庭,威镇四野,横扫寰宇,现如今,更是掌控着整个天下,想要与之匹敌,非是那般容易。尤其是……现今的璇玑阁正被天庭压得喘不上气来。

当是此时,我们更不应该将璇玑阁放在明面上。这世间,有正义,便应该有邪恶。

天庭既然掌管天下,出了魔头,便应当由天庭负责,这个魔头……便由你来当!

"

「魔头……什么魔头?我……」

王老五微微一愣,诧异道:

「我只是一介凡人,没有能力……」

「不需要你有能力,会装即可!新出的魔头,远远没有以前的魔头,更令人害怕,更可以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我的意思,你懂吗?」听到云婉裳这般说,王老五还是满脸呆滞的摇了摇头,脑袋不灵光的他,还是不明白,云婉裳将自己带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而云婉裳,也没有半分不耐烦,依旧细心地给王老五解释着:

「此地,是当初我们与血神最终一战的地方,我的目的很简单,让你……假扮血神!」「假扮……血神?」

得知云婉裳的真正目的,王老五的一双眼珠子登时便瞪圆了。

「我……我……」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只是一介凡人,我……我不会……不能……」「你可以!」而云婉裳,则是冷淡回应道:

「当初在你的身体里藏下应对血神之法,为了让血神相信,你的身体里真的有他的半分魂魄,所以我们当初在植入那份力量之时,将那份力量还原到了极致,即便是血神本人到来,依旧可以欺瞒的过。那份力量,我这里还有辈分,以前是用你欺骗血神,现在……你便是真的血神,没有任何一个魔头,会比血神来的更加实用!这对于顺风顺水的王野来说,也是一大考验和挑战,他所创立的天庭,太过庞大太过复杂,没有遇到大风大浪之前,或许没什么,但一旦有了真正需要他们豁出性命去对付的敌人的时候,天庭的劣势,才会显现出来!况且……没有为祸苍生的魔头,怎么显现出天庭的伟岸无敌?有了血神,天庭还会,有精力到处收缴璇玑阁吗?」云婉裳说罢,对着王老五的后背猛地一拍,一股熟悉的力量,便顺着云婉裳的手掌,钻入到了后者的身体当中。

随即……云婉裳微微一笑,开口道:

「现在……该是表演的时候了!」

说罢,只见其单手往前一伸,五指隔空一捏,「咔嚓咔嚓……」,如蜘蛛网破裂一般的声响,传遍四野。

伴随着声音的传出,就见宛平城的上空,空间如镜子一般的碎裂,破碎开来的虚空中,裂缝道道。

伴随着裂缝的产生,下一秒钟,自云婉裳与王老五所在之地,以云婉裳、王老五二人为中心,狂暴的血红色能量,好似汪洋大海一般,瞬间铺满整个宛平城上空。从宛平城内百姓的角度抬头看过去,并不能看到云婉裳和王老五的身影,但却是能够看到,那如蜘蛛网一样破碎的虚空,并且在那虚空破碎的同一时间,狂暴的血红色能量,伴随着血腥之气,瞬间将一整片的天空遮盖,整座宛平城,瞬间陷入了昏暗当中,连太阳,都无法射穿那恐怖的血腥之气。

「这是……什么?」

底下的百姓,短暂的惊愣过后,全都变得慌乱了起来。

他们无一例外,跪在家中、街边、庙里的神像前,慌乱的祷告着。

而伴随着狂暴的血腥气息出现,没过了多久,高空之上,秧云聚集,秧云中,金光闪烁,气势非凡。

随即数百道威风凛凛的身影,如神话传说中的救世主一般,出现在了宛平城的上空。

「是神仙!是天庭的天兵天将!」

「天呐,神仙来救我们了!」

宛平城中的百姓,纷纷抬起了脑袋,满脸虔诚地看着上空,看着那出现在高空中的数百道身影。

领头的,正是一位散仙,负责镇守,宛平城范围的散仙!

而且,还是一位散仙巅峰!

在这位散仙巅峰之后,还有着数十个身影,无一例外,都是散仙!

看来宛平城这处地方,姜黎和王野并没有轻易放松,毕竟这是当年与血神交战之地,也是自己……消失的地方!

可惜,他们太看轻云婉裳,莫说当年与血神交战时的云婉裳是二劫散仙,现如今……更是已经半步地仙的境界,便是比那如琼山一样的二劫散仙巅峰,都要强上不少,甚至在那永恒国度的时候,云婉裳一直妄图打破虚空,逃脱出去,所以那四百年间,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研究空间之力,现如今的云婉裳,纵使不如地仙,也和地仙相差不多了。

至少……不是这数十位散仙,能可抗衡的!

不过就在这批天庭的神仙出现之后,那如汪洋一般的红色血气,依旧在沸腾着,血气当中模糊的身影,谁也看不清楚。

「这是……」

领头的散仙巅峰,是一位老者,看年纪,已然晋升散仙之列许久了。

此刻的他,看着面前如汪洋大海一般的血腥之气,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这股气息……似乎十分熟悉一般。

「赤坎真人,这气息……古怪的很!」

赤坎真人的身后,另外一名天庭在榜的神仙站了出来,在赤坎真人的身后满脸古怪的诉说着。

其实也不用他说,旁边的人都不是瞎子,自然也都看得出来,只是……这般突然出现,又这般古怪,究竟是什么东西?

「要不……你们谁去看看?」

赤坎真人盯着面前的血海看了许久,转而淡淡的开口道。

听到赤坎真人这么说,其他几位散仙的脸色全都是一变,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谁也没有动作。

赤坎真人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看向身后的天兵。

这些天兵,无一例外都很年轻,一腔热血。

「你们几个,去看看!」

赤坎真人抬手点了几位天兵,那几位天兵恭敬地一拱手,没有丝毫犹豫,同时飞冲而入,一头……便扎进了那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血海之中。

几人都是散仙,自然也很清楚,这血海古怪的紧,凭他们散仙的视力,竟然完全无法穿透血海,看不清内里到底是个怎么情况。而且那几位天兵,在一头扎进血海之中后,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连他们的气息,众人都无法捕捉到了。

「赤坎真人,这不对劲,有古怪!」

旁边的一位较为年轻的散仙没有丝毫犹豫,在天兵的气息消失之后,便愤然出手。

只见其身形拔高了数米,双手在胸前一聚,接着将全身法力,凝聚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波,拖拽着长长的余焰,如火箭一般,从双掌当中激射而出!

狂暴的金色能量,瞬间轰入了血海之中。

原本平静无常的血海,在接受到了那股金色的能量之后,便开始有了反应。

只见其如同一只正在睡觉的巨大蠕虫,在被外力吵醒了之后,血海便蠕动了起来。接着,那蠕动的血海最中间,慢慢的,钻出来了一个身影。

目光……冷冽。

神情……威严。

巨大的气场,站于血海中的身影,仿佛一尊真正的神只。

与之相比,下方的天庭众神,仿佛成了蝼蚁一般。

看着那突然出现在血海之中的身影,赤坎真人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天庭正神的气息,都消失的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就连那嘴巴,都在剧烈的上下颤抖着。

身子更是如坠冰窖,手脚瞬间冰凉无比。

血……血神……

隐藏于脑海,乃至灵魂深处,足以让人刻骨铭心的两个字,缓缓地浮现在了赤坎真人的心头。

四百多年前,那场由天师府主导的最终之战,赤坎真人并没有参与,但是……他晋升散仙之位,已经数百个年头,血神的威名,他自然知道,那段被天庭刻意隐瞒的历史,他也经历过。再加上此地的特殊性,在看到那人影的瞬间,赤坎真人便明白了。

「魔头,你是何人?」

就在赤坎真人一副大难临头的神情的时候,那较为年轻的散仙,却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显然在他看来,自己这一帮人,再加上散仙巅峰的赤坎真人,还有什么,是留不下来的?纵使是不敌,也可安然逃脱。

况且……这么多年了,哪里有什么妖魔?哪里有什么魔头?哪里有什么人,敢在天庭的地盘闹事?

何况……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漫天的血海,无论怎么看,对面也不像是什么好玩意,甚至……和自己这帮天庭的天兵天将相比,对面这位,明显就是妖魔啊,还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你们……又是谁?」

此时,听到那年轻散仙的喊话,血海当中的那道身影,满脸的茫然,仿佛如梦初醒,看着血海正对面的众人,缓缓开口。

声音轻柔,但配上此刻的那种气势,却是给人一种,真正可以主宰生死的错觉。

「你们……是天师府的人吗?」

血海中的人影,又再次问了一句。

而在话音落下之际,那年轻的散仙满脸傲然,语气当中,不由得自鸣得意的开口道:

「我们是天庭正仙,魔头,速速投降,不然……便让你魂飞魄散!」「天……庭」那血海中的身影闻言,呆愣片刻,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即满脸茫然的看着年轻散仙,开口一句话,便冒犯天威。

「天……庭,那是什么东西?」

「放肆!」

年轻散仙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眶,仿佛触犯到了逆鳞一般,开口呵斥道:

「哪里来的魔头,竟敢藐视天威?诸位天兵,随本将一起,斩妖除魔!」斩妖除魔四字,那年轻散仙倒是喊得声音洪亮,身后的一众天兵们,听在耳中,也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热血沸腾,嗷嗷叫的便朝着血海中的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看到那年轻散仙冲了出去,其他的几位散仙,也全都看向了一旁的赤坎真人。

「冲!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作甚,一起上,降妖除魔!」赤坎真人一脸严肃,想都没想的施放号令。

其他的几位散仙闻言,同样没有丝毫犹豫,飞冲而去。

在他们冲出去的瞬间,那赤坎真人,却是猛地一掌打在了自己的心口,接着「哇」的一声一口精血喷出,褐色的精血还未在空中挥发,赤坎真人的身影,已经是消失在了极远之地!

此时此刻的他,竟然不惜燃烧自己的精血,也要将自己逃命的功夫,发挥到极致!

瞬间,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的蹿了出去,在宛平城诸多百姓希冀和崇拜的目光当中,飞速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