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节

逃命之时,他还不由得回头向后看去,只见身后,乌泱泱的血海之中,那一众天兵,包括那数十位散仙的身影,全部横陈漂浮在了空中,他们无一例外,都尸首分离,身体成了碎块,而那一腔热血的年轻散仙,此刻他的脑袋,正被那血海当中的身影抓在手中,脸上……热血未去,除魔之心未去,似乎……连恐惧的神情都没有时间表现出来,就已经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是他……他复活了……他真的……复活了!

血神……复活了!

这一刻,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再次侵袭赤坎真人的心头,这一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天庭在榜神仙该有的风度和风姿,更像是被吓破了胆的跳梁小丑,一边吐血,一边疯狂的逃离,生怕……逃慢了,死无葬身之地!

而伴随着赤坎真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高空之下的宛平城里,全城的百姓,都已然石化了……逃了……天庭的神仙……竟然逃了!

而且……而且其他的天庭神仙……

下方的凡人们,看着高空当中漂浮着的天庭天兵天将的尸体,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更有甚者,已经如石像一样的石化了……在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天庭神仙,竟然全死了!

此刻他们的尸体,就这般被人扔在宛平城的上空,如肚皮朝天的鱼儿一般,在高空中飘荡着。

妖怪……恐怖的……妖怪!

宛平城下方的百姓,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而在这之后不久,天庭圣地,龙虎山之中。

「帝君,血……血神……血神复苏了!」

不惜燃烧精血,逃得一命的赤坎真人,直到此刻依旧是心有余悸,慌不择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恐惧和惊悚,仿佛先前自己面对的,是怎样骇人的怪物一般。

纵使是回到了天庭当中,赤坎真人脸上的恐惧依旧没有消散半分,尤其是……自己的同僚举手投足间被分尸的那一幕,更是一直萦绕在赤坎真人的内心深处。

此刻跪在大殿上的他,恐惧的全身发抖。

宽阔的大殿,左右两侧,各站立着天庭众神,他们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赤坎真人,尤其是……当听到赤坎真人口中的血神的时候,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庭众神,脸上的表情全都僵硬了一下。

而跪伏在地的赤坎真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半晌未听到回话。

不过就算是如此,赤坎真人依旧是跪伏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去。

他只是天庭中的一尊小神,虽然平日里受凡人的鼎礼膜拜,香火供奉,但是当来到天庭之后,他不过是一个小卒而已,天庭的制度,等级森严有序,他一个小神,是没有资格与天帝对视的,而且若不是情况特殊,他连上殿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的他,只能将头埋在地上,静静的等待着。

半晌,他的耳中,终于是传来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

「宛平城,镇守的其他神将呢?不应该……只有你一人吧?」声音沙哑,低沉,当中还伴随着大喘气,仿佛下一秒钟,说话之人就一口气回不上来,驾鹤西去。

不过就算是如此,五体投地的赤坎真人依旧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心有余悸的回答道:

「死了……都死了……血神……都死在血神的手里!」「你……确定那是真的血神?」「确定!老臣,老臣四百多年曾经远远看到过血神,不会……不会忘记的,而且……而且其他的天将,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全都……全都死了,除了血神……没人……没人会有那个本事!」赤坎真人焦急的回应着。

「咳咳……既然……既然你的同僚都死了,那你……活着干嘛?」气若游丝的话语,伴随着咳嗽声,在赤坎真人的耳中炸响,后者猛地浑身一激灵,抬头的瞬间,只感觉心口一凉。

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却又倾国倾城的面容,空洞的眼神,不见半分情感流露,便是那飞溅在雪白脸颊上的鲜血,都仿佛没有丝毫的影响。

赤坎真人的眼神,满是震惊,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那里……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然整个贯穿,然后,他又看了看高处的那道身影。

高贵、伟岸、看不真切……

他眼中的神采,已经开始快速的流失,手脚开始发凉,窒息的感觉,弥漫全身……随即,赤坎真人的身子一软,彻彻底底,身死道消!

而他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高台上那道身影的问话。

「诸位卿家,血神之事,你们怎么看?」

声音,依旧柔弱,但在场的天庭众仙,却是依旧恭敬,当先便有一人站出来道:

「帝君,当初血神之战,距今,已经四百年了,血神为何,早不复苏,晚不复苏,偏偏要等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复苏,会不会……是和璇玑阁,那帮妖道有关系?」说话的,正是当初随同仙帝创建天庭的功臣——赤火神君!

而在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周遭的诸仙们,纷纷附和。

「是啊,璇玑阁那帮妖道诡计多端,说不定这次的血神,就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是啊,血神肯定是假扮的!血神四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的!」「就是,血神不可能复苏,帝君,老臣建议,直接带人,剿灭妖魔!」" 报!!!!"就在众仙,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之时,数道身影,却是已经慌里慌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启禀帝君,平壤城遭血神入侵,驻守城池之天兵天将,死伤殆尽!」" 报!!!!"「启禀帝君,卢安失守,为祸者,血神!」

" 报!!!!"

「启禀帝君,紫微宫东华上仙紧急求援,血神现世,仙界临危!」" 报!!!!"「启禀帝君,紫微宫东华上仙……战死了!」

接二连三的消息,如平地惊雷一般,在天庭大殿之中响彻,伴随着一道道声音的传出,原本还平静的大殿,登时慌乱了起来。

在场的神仙们,维持数百年的威严,仿佛在这一声声的消息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写满了震惊,写满了慌乱。

「镇定!咳咳咳……」

伴随着一声镇定,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高台之上那道伟岸的身影,仿佛是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刺激到了,咳嗽声越加强烈,每一句话,都带着哼哧哼哧的喘息声。

半晌,他才开口道:

「姜黎,你与赤火神君,领十万天兵,四大天师,五殿神君,九曜恶星,前去擒妖!」「五方五老,各领三万天兵,沿途救灾,安置百姓,有何异状,速速来报!」「众卿……咳咳,众卿接旨!」「臣等……接旨!」

龙虎山,昔年的天师府圣地,如今,已然成了天庭的天宫。

此时,浩浩荡荡的天庭先锋部队,洋洋洒洒,如黄豆一般从天宫散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便是毫无预兆,突然出现的血神!

纵使是如此多的人马,此刻的天庭众仙们,依旧是心中忐忑,也不知道那血神,到底是真是假,而且从先前天兵们传回来的消息来看,短短半个时辰,诸多城池失守,就连紫微宫的东华上仙,都已经战死,若不是血神,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能为?璇玑阁?璇玑阁现如今渺小的和只蚂蚁差不多,楚清仪、季雪琪,就算是强,也不过是两个散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陷天庭这么多的城池和地盘。况且,也不可能是那两位。难道是琼山?他虽然是二劫散仙,但……天庭战神,帝君徒儿给他造成的伤势,是永久不可恢复的,凭现在的琼山,完全没有能力干出这些事,那么到底是谁?

难道……真的是血神?

可是……血神为什么会复苏?而且,这么多年了,毫无征兆,毫无动静的便复苏了?

虽然说……复苏的地方,是当初决战的宛平城。

但是……真的是血神吗?

如果是的话,自己这些人……够看吗?

此刻,领兵的姜黎,满面凝重,纵使身后有十万天兵天将,姜黎都觉得,这十万天兵不是那么的保险。不过他心里也觉得古怪,因为如果真的是血神的话,凭血神的实力,恐怕早已经是攻上天庭来了。还是……这当中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在姜黎一众人离开天庭之后,龙虎山中,王野坐于轮椅之上,手捧着香炉,慢慢的走入了秘境之中。

后面推着轮椅的,正是王野的徒儿,天庭的战神!

不过此时的她,如牵线木偶一般,倾国倾城的容颜之上,不见半分神情流动,只是满脸木讷的推着王野,缓步进入到了秘境之中。

此时的秘境里,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中央,若是细看,便可以发现,这道身影是脚不沾地的,宛若鬼魂一般飘荡着。只不过这道身影,四周有着阵法做阻隔,唯一能够活动的范围,也不过两三平米大小。

若是王老五或者云婉裳在这里,断然会发现,这道被阵法囚禁着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楚清仪!

虽然外形看起来,楚清仪已经不复年轻时那般清冷,却也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依旧是那般的美艳绝伦,依旧是那般的沉鱼落雁。

只见她淡淡的看着进来的王野,神情动作,不见半分愠怒,反而十分的平淡,就像是两位交心的老友一般,看着王野,缓缓道:

「帝君,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了?」

开口第一句,便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热切的称呼王野,亦或着含情脉脉的叫着夫君,两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便道尽了心酸和疏远。

而王野,也假装没有听出来楚清仪话语中的疏远之意,只是看着面前的楚清仪,咳嗽了几声,缓缓道:

「血神……复苏了!」

声音依旧沙哑,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钟这口气就要上不来一般。

不过王野言简意赅,短短五个字,却是将今日发生的大事,全都说了出来。

而云婉裳,再听到王野这般说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有了一丝异样。

「血神复苏了?在哪里?宛平城?」

「咳咳……这是你……咳咳,第一次这么着急吧?」王野咳嗽数声,整张脸涨的通红,但随即还是缓缓道:

「今日……今日方才接到消息,复苏之余,便屠了天庭的不少在榜神仙,我已经……咳咳……我已经派姜黎,带着十万天兵天将,去探查了!」「若是真正的血神,你这样做,只是让姜黎送死!」「他若死了,对你我来说……咳咳,不也是一件好事么?况且……我……我不相信,那是血神!若是真的血神,姜黎……姜黎也有办法,逃回来!」「若是真的血神,你的天庭……会毁于一旦!」「咳咳……若是真的血神,岂不预示着……咳咳……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也会复苏?亦或者……咳咳……亦或者血神复苏,而你的母亲,会真的……咳咳……身亡!」「你希望哪一点?」

听到王野这般说,楚清仪的目光,渐渐地冷冽了起来。

而王野闻言,却是抬头直视着楚清仪,眼神深邃,配上那张病态到苍白的脸庞,竟然是一时之间让人有些分不清,面前的这张脸,到底是喜是悲。

只见其盯着楚清仪看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现如今的天庭,现如今的天下,咳咳……只能,只能有一个主人,而这个主人,只能是我!你的母亲……纵使有天下无双之姿,但……咳咳……但也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人了,历史……历史已经将她抛弃了!纵使她能回来……这个天庭,也不会是她的!」「哈……」听到王野这般说,楚清仪冷笑一声,开口道:

「你别忘了……你的天庭,可是踏着天师府建起来的,你的势力,可是有着天师府的底蕴在做根基,而我的母亲,是天师府的拥有者,你就算是拥有天庭,也不会是我母亲的对手!」「你的母亲呐……」

王野闻言,慢慢的将挺得笔直的腰身缓缓朝后靠了过去,靠在了轮椅的椅背上,随即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头顶上方,似乎……陷入到了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当中。

四百多年前的……那份记忆!

那份王野不愿意回忆,却又不得不回忆的记忆!

仿佛无形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半晌,王野长舒一口气,看向楚清仪道:

" 居上位者,心要狠,手要辣,这一点,可是你母亲教授于我的。况且……现如今的天庭,论版图,远超天师府,论势力,便是当年的天师府、璇玑阁、百花门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况且在天庭的管辖之下,四海升平,国富民安,天下间的修士,不会为了资源,而随意杀戮,更不会为了自己,而残杀无辜。至于百姓呢,统一的国家,统一的族群,他们不需要彼此征伐,不需要彼此杀戮,就连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乞丐,只要他们诚信祷告,就会天降福荫,天庭的神仙,会治好他们的疾病,治好他们的痛苦。家人,不再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百姓,不再易子而食,食不果腹,冷暖霜寒,天庭都替他们解决,咳咳……"王野一口气的说了这么多,登时便引发了旧疾,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半晌,他才仿佛瘾君子一般,低头将自己的鼻子凑到了手中的香炉上方,深深地吸了一口。

肉眼可见的香烟,飘荡而起,从王野的鼻孔当中钻了进去。

霎时间,王野那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仿佛恢复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哼哧哼哧如同一把破旧的老风箱一样,艰难的开口道:

「咳咳……就算……就算你的母亲复生,现如今的天庭,得到了全世界百姓的认可,你的母亲……能夺了去吗?」「清仪……我告诉过你……咳咳,我……我会是比你父亲,咳咳……比你母亲,更要英明的圣君!这个天下……唯有……唯有在我的带领之下,才会富庶,才会安定!」「天师府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

「云婉裳实现不了的梦,我能实现!」

「楚天南搞不定的霸业,我能搞定!」

「就算此刻,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复苏了,看到我现如今打下来的天下,看到我的天庭……他们……咳咳……他们也会骄傲!清仪,你知道吗?是你的母亲,手把手,一步一步,教授着我,如何……如何成为一代明主!同时我也明白一件事情……咳咳……有些人,有些人注定……是要做这个位置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咳咳……这是我的天命!我开创的基业,是千秋万世,是你父亲和你母亲,从未……咳咳……从未开创出来的基业!就算……咳咳……就算你的母亲此刻复生,就算……就算我昭告天下,将仙帝这个位置,让出来,让给她……咳咳……你猜,你猜全天下的人……会不会……会不会同意?」「雪琪……雪琪她救过你的命!」听到王野这般说,楚清仪沉默半晌,冷笑开口。

「你可以自己算算,她救过……你的命几次?你所谓的一代明君,便是这般,恩将仇报?过河拆桥?便是这般忘恩负义,以怨报德?」「哈……」听到楚清仪这般说,王野冷笑一声,咳嗽了几下,随即道:

「当初……咳咳……当初我也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我说过,只要……咳咳……只要你们归顺,我可以允许,璇玑阁自立,我可以保留璇玑阁的名号,是你们……咳咳……是你们一意孤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若是……咳咳……若是你与季雪琪早早接受我的提议,何至……咳咳……何至于此?况且,现如今的天庭,何等的强盛,何等的丰功伟业,我开创的盛世,是你父亲,你母亲,都未曾开创过的!」「你的盛世,建立在天师府的尸骨之上,你的天庭,建立在欺瞒百姓的谎言之上,你的强大,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而已,看吧……若是这一次的血神复苏是真的,你的天庭……必毁无疑!」「咳咳……清仪,你为何……咳咳……为何这般不了解我?我且问你,你的父亲,可是我杀的?你的母亲,可是我杀的?当初血神一战,我王野……也为这天下百姓,流过血,立过功,我也曾……拼命过!咳咳……你说,你说我的盛世建立在天师府的尸骨之上,理从何来?」「再者……咳咳,你说,你说我的天庭,建立在欺瞒百姓的谎言之上,你扪心自问,在我没有创建天庭之前,百姓……那些普通人,过得怎样的生活?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修真界修士的战争,死了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有多少人……咳咳……有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而现如今呢?凡间只有一个朝廷,只有一个君主,只需他们信奉天庭,上供香火,便可以……享受天庭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天庭没创立之前,有多少百姓饿死,有多少百姓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