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节

而反应过来的水清瑶,顾不得腹部阵阵的疼痛,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那已经断手断脚的泥塑之上,用自己的身体,见泥塑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面对身体蜷缩成「虾米」的水清瑶,高挑女子仅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便继续言语恶毒的咒骂着,同时重重几脚,朝着水清瑶的背部、小腹狠狠地踢了上去。

纵使是被人这般对待,水清瑶都死死地护着身下的泥塑,即便那一对泥塑已经支离破碎,手脚分离,水清瑶呵护之心,不见半分退缩。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高挑女子的拳打脚踢。

周围的其他人,则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只有那高挑女子的谩骂声、踢打声,在屋宇之中回荡。

许久许久……

直到……女子打的累了,瘫了,在那边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诺大的屋宇中,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浑身脚印、灰头土脸的水清瑶,嘴角带着血迹,蜷缩着的身体慢慢展开,露出了身下支离破碎的泥塑。

泥塑身体已经四分五裂,有的部位更是已经化为了齑粉。

看着身下泥塑的模样,本来满脸坚强的水清瑶,瞬间红了眼眶,随即,两行清泪如珍珠般颗颗落下。

只见她抱着怀中的泥塑,妄图用双手,将那破碎的泥塑重新拼接。可那些泥塑,有的部位已经化为了齑粉,有的部位更是碎成了数截,无论水清瑶如何拼接,始终无法恢复原状。

而那高挑女子,看着水清瑶如此,非但没有半分的后悔,嘴角的讥笑更是肆无忌惮。

只见她神情冷冽道:「一堆凡间的破烂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你我皆是仙人,这种凡间的破烂玩意儿,就该……」

「谁在闹事?」

高挑女子的话音尚未落下,蓦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高挑女子话音的同时,一抹强大的神识,如泰山压顶一般,瞬间从在场所有人的身上扫过。

那抹神识的强大,甚至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剧烈收缩了一下,尤其是那先前还嚣张跋扈的高挑女子,此刻更是瞬间变脸,噤若寒蝉。

屋子里的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唯有身下的水清瑶,依旧在拾捡着地上破碎的泥塑。

此刻的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天庭的正神,而有仙籍的神仙,都是要受天条的约束的。

国有国法,天有天条。

在先前的广场之上,广德仙君就和他们说明了天庭的天条,此时的她们,是要接受天庭的资源,在天庭修行,那么自然……也是要接受天庭的管辖的。若是触犯了天条,是要受天曹司危府惩治的。

而此刻,伴随着那股神识的落下,数道身影,缓步走入了屋舍之中。

领头的正是天曹司危府的一名小头目,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在身上盔甲的衬托之下,更显威严肃穆。

只见这名小头目在进入到宿舍之后,举目四望,第一眼便落在了水清瑶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后者还在慌乱的收拾着地上的泥塑,小头目微微皱眉,目光更是定格在了对方身上的脚印,脸上的指印之上,只是略微思索,便已然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儿。

而那名高挑的女子,在看到小头目的瞬间,便满脸堆笑的凑了上去。

「上仙,方才……方才都是这个货,是她随意的动用修为,在这里闹事!」

根据广德仙君所说,他们这些方才入了仙籍的新仙,在天庭之中,是不可随意动用自己修为的,违者要按律惩处。而先前水清瑶为了抢泥塑,确确实实是动用了自己的修为,这才被天曹司危府察觉,府下负责天庭律条的弟子,才会来到这里。

面对高挑女子的倒打一耙,小头目并没有理会,而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泪痕的水清瑶,徐徐道:「这些是你的东西?」

目光所及,正是水清瑶手中支离破碎的泥塑。

「嗯!」

面对小头目,水清瑶缓缓点头,手上拾取泥塑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迟缓。看其样子,似乎是想要将这一对支离破碎的泥塑重新拼接,但泥塑已经破碎,又岂能是拼接便能拼接好的,那些齑粉更是宛若细沙,时不时地便会从水清瑶的指尖流走。

无论水清瑶怎么做,支离破碎的东西,都无法重新复原。

而那小头目,仅仅是看到水清瑶手中的泥塑,便已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面对小头目的发问,其他的人依旧是噤若寒蝉,不敢多发一语,目光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在躲避,甚至还有一些人,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那先前说话的高挑女子身上。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高挑女子顿时便急了,连连开口道:「上仙,那就是个泥塑,凡间的东西,凡人的玩意儿……」

小头目自然也是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见其大手一挥,喝声道:「带回去!」

话音落下,身后天曹司危府的弟子几步上前,架住了那名高挑女子,连带着水清瑶,都被从地上架起。接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二人被天曹司危府的弟子,带离了宿舍。

这些天庭招安而来的修士,如预料中一样,单单是第一天,便有很多人触犯天条,彼此争斗。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他们入了仙籍,是天庭正神,自然是要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这是凡人蜕变成仙之后都会有的事情,因此天曹司危府对于这些初犯天条律令的弟子,惩罚格外严重,也算是枪打出头鸟吧,借那些闹事的,敲山震虎。

虽然说在招安之前,天庭就已然对外展示了自己的强大,但是那份强大,显然并没有真正的镇压到一些心高气傲的人,尤其是当这些人突然获得了力量之后,便会更加的狂傲自大,目中无人。尤其是在加入天庭之后,更是觉得自己成了仙,和凡人不同,那种优越感,往往更加让这些天庭的新人疯狂。

像水清瑶遇到的事情,已经算是那些挑事的刺头当中极小的情况了,有的天庭正神,已然是打的头破血流、彼此见红了。

而天曹司危府的弟子,已然是将这些闹事的刺头全都抓了起来,一律收押到了天庭的地牢之中。

「进去!」

伴随着天曹司危府弟子的推搡,水清瑶和那名高挑女子一个踉跄,两人一左一右,被推搡进了地牢之中。

他们这帮天庭招安的修士,不过是修炼了短时间的《血神经》而已,实力低微,撑死也不过方才筑了基,对天庭的散仙来说,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之所以招安,也不过是天庭对外的一个态度而已,表面上的功夫。虽然天庭众仙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这帮修习了《血神经》的凡人,却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绝对清晰地认知,尤其是在接受了天庭招安,成为了天庭正神,入了仙籍之后,他们更是觉得,自己和其他天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大家都是神仙,彼此也应该差不多才对!

事实上……像这样的蠢蛋,天庭招安的上千修士中,尚有不少!

也正是因为他们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彼此之间,才会有了争执,继而起了冲突。

而天庭关押他们的地方,正是当年天师府用来关押囚犯的地方,这处地牢总共分为八层,按照牢中囚犯的实力分层,像他们这种新人,一般情况下是连进入这处地牢的资格都不够的,但是此刻,却是被天曹司危府的弟子关押到了地牢的第一层之中。

肮脏的地牢,昏暗不见光线,空气中充斥着潮湿腥臭,角落里散发着霉味鼠疫,深邃的地牢中,便是连个说话声都没有。

被推搡入牢的瞬间,水清瑶和高挑女子就惊骇的发现,自己的法力在一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仿佛是刹那之间,便从仙人变成了凡人。

水清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而那高挑女子,却是满脸紧张的看着四周。

漆黑的地牢,深邃昏暗,天曹司危府的弟子,在将二人推搡入牢之后便转身离开。即便二人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可高挑女子却是仿佛被独自关押一般,听不到丝毫的声音,万籁俱寂,仿佛诺大的地牢,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这份孤独和寂寥,再加上那昏暗破旧的环境,让高挑女子立马变了脸色,疯狂的呼喊着。

可无论如何呼喊,都不见半分动静,仿佛整座地牢,包括隔壁的水清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的呼喊,在无人搭理之后,渐渐地变为了愤怒,疯狂的咒骂着。

而那负责将其抓进来的天曹司危府的弟子,却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无论高挑女子如何吵闹,不见半分回复。而一墙之隔的水清瑶,同样因为地牢当中禁制的缘故,隔壁高挑女子的谩骂声,不见半分入耳。仿佛整座地牢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同样的遭遇,同样的境地,两人之间的心态,却是完全不同。

地牢的环境,与天庭的金碧辉煌显得格格不入,仿佛外面是天堂,这里是地狱。

破旧潮湿、阴暗诡谲的地牢,仿佛比凡间府衙的死牢都要来的破旧,整座地牢,除了苍蝇、蚊虫鼠蚁之外,也就是一张草席,草席都是直接铺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地面没有地砖,只是坑坑洼洼的路面,不见半分「天庭」之姿。

高挑女子入封神榜之前,可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便是没有成仙之前,过得也比普通凡人滋润,哪里到过这种地方?哪里遭受过这种重罪?可此刻,叫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她,却是被关在了这种地方,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咒骂,四周都静悄悄的不见一点儿声音。

无穷的孤寂,加上漆黑的环境,仿佛野兽一般,慢慢蚕食着高挑女子。

女子咒骂了不过半晌,漆黑的环境中,在女子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威严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

「李萱萱是吧?天庭新神,却不遵守天条,擅自动武,挑起事端,按律当惩!」

冰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高挑女子李萱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身下地牢的脏乱不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在那威严的声音降临的瞬间,李萱萱便好似明白过来了什么一样,连忙求饶。

「长老,弟子错了,求长老绕过弟子这一次,求长老了!」

李萱萱不停地磕着头,再也没有了先前在水清瑶面前的嚣张跋扈。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也是知道天庭的神威,尤其是……前不久天兵天将捉拿那些为非作歹的修士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摧枯拉朽、一边倒,与李萱萱一样修习了《血神经》的修士,对比天兵天将来说,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更不用说是那些天兵天将之上的上仙了。

李萱萱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却是没有想到,天庭的律条如此森严,仅仅是动用了一丝修为而已,小惩大诫一下便是了,谁知道竟然连天曹司危府的长老都惊动了。

面对李萱萱的求饶,那冰冷的声音却是没有半分仁慈,只听下一秒钟,漆黑的地牢当中,便响起了李萱萱凄厉的惨叫声……

与高挑女子的破防不同,一墙之隔的水清瑶却是格外的平静,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破碎的泥塑,一言不发。

因为禁制的缘故,对于隔壁牢房中李萱萱的惨叫声,水清瑶并未听闻。不过在李萱萱受刑的同时,长老威严的声音,同样在水清瑶的耳畔响彻。

「水清瑶……擅自动武,违背律条,现……」

长老威严的声音方才在水清瑶的耳畔响起,可下一秒钟,这威严的声音,却是瞬间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作者:Z 更新:2023-12-04 15:18 字数:7366

「水清瑶,出来罢!」

地牢一晚,除了长老那戛然而止的声音之外,再也没了其他的动静。

隔壁地牢中的李萱萱被折磨的身心俱疲,而水清瑶这边,却是什么事都没有。

当她被从地牢中放出来的时候,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水清瑶面色依旧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平淡如水。

在从地牢当中出来之后,水清瑶便朝着远处山脉而去。

寻了一处地方,偏僻角落,水清瑶将断裂的泥塑拿了出来。

泥塑依旧是那般,缺胳膊断腿,没了先前的模样。

水清瑶看着手中的泥塑,泪眼婆娑,肉眼可见的点点流光,在瞳孔之中、眸光深处回荡。

半晌,只见她故作精神,蹲下身去,双手剜了一把泥土,开始复原泥塑。

而此时,在其未曾察觉的身后,山涧之中,一道身影,坐着轮椅,身着常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朝着水清瑶而来。

那轮椅就算是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间,依旧不受丝毫的影响,若然仔细看去,便可见那轮椅并未与地面相触,彼此之间有着一丝肉眼可见的距离,仿佛那轮椅,就是那般行走在虚空之中,漂浮在地面之上。

只见轮椅悄无声息,一点一点的挪移到了水清瑶的身后。

「你这是在做什么?」

彼时的水清瑶,还在仔细的修复着摆放在地面上的泥塑,细长的手指揉捏着面前的淤泥,似乎是想要将淤泥捏成手脚的形状,于断裂处修补。

而这般认真的她,完全就没有注意到身后静静走来的身影,直到……王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认真做事的水清瑶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她的瞳孔陡然一缩。

在她面前的,是一位面如冠玉的中年人,菱角分明、剑眉星目,虽是坐着轮椅,但却有一种十分罕见的气质,仿佛单单是静静的坐在了那里,便好似整片天地。

水清瑶还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人,只是瞬间,她的神情便是一愣。

而坐在轮椅上的王野,看着转过身来的水清瑶,嘴角挂着微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是眸光深处,却是微微的闪烁着……

一切只因,面前的女孩,太像了……

与那记忆中的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那已经模糊,但却是在近日来,越来越清晰地身影……

两人的目光相对,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彼此,都已然愣住。

直到许久之后,水清瑶方才反应过来。

她慌张的站起身来,开口道:「没……没什么!」

说罢,还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泥塑藏在身后。

看着她这副模样,王野微微一笑,双手放在轮椅之上,微微转动,轮椅上前。

随即,便将王野抬手微微一抓,那剩余的泥塑,从地面飞起,瞬间落入王野的手中。

王野看着面前的泥塑,把玩片刻,开口道:「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水清瑶虽然修习《血神经》没多久,但却是能够感受得出来,面前中年人方才的那一手,爆发出来的威压,是自己的成千上万倍。

水清瑶的态度,立马便变得恭谨了起来。

感受着身旁水清瑶的神情变化,王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泥塑,半晌,握着泥塑的手掌微微一动,只见那被李萱萱踩碎之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仿若生死人、肉白骨一般。

看着这一幕,水清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一般。

这一手对于现在实力低微的他们来说,自然是无法理解,可看王野的模样,却是仿佛信手捏来一般的轻松。

断肢重生、泥塑塑体,不过片刻之间,原本缺胳膊断腿的泥塑,已然是恢复了正常。

「给你!」

握着手中的泥塑,王野微微一笑,将泥塑递了过去。

「谢……谢谢上仙!」

看着面前的泥塑,水清瑶方才反应了过来,连连道谢。

「这泥塑……是你的父母吗?」

王野看着面前的水清瑶,缓缓开口。

「是!」

水清瑶闻言,也没隐瞒。

「那你便收好吧,可别再损坏了!」

王野微微一笑,深表理解。

他们这帮修士,一旦入了仙籍,那便是与凡间瓜葛不深,前尘俗事,是不能再过多牵扯的。而且……按照天庭的规矩,他们轻易是不能随便下山的,更别说是探望父母了。所以王野也能理解,水清瑶为何会对手里的泥塑这般在意。

或许……这是她对凡间父母唯一的思念之物吧。

看着面前的水清瑶,两人相对无言,半晌,水清瑶方才开口道:「上仙,我……我该回擎天司了!若是晚了,会被长老责罚的!」

「一起吧,正好顺路!」

王野闻言,缓缓开口。

随即,就见他转着轮椅,随水清瑶,往擎天司而去。

两人在这崎岖的山道上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静,好一会儿,王野才开口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水清瑶!」

「好名字!也带着一个瑶吗……」

「什……么?」

「没什么!」

「那上仙呢?怎么称呼!」

「你叫我王野便好!」

听到王野这么说,水清瑶微微一笑,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