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节

「上仙的名字也挺好,广阔!」

「哦?」

王野闻言眉毛一挑。

「何以解释?」

「野从林,旷也!自然是指上仙,心胸广阔!」

「哈……那也许……是指野心呢?」

「野心也不错,人有野心,才能过得更好!」

「那……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王野闻言,自嘲一笑,用眼神,示意着自己坐着轮椅的双腿。

而水清瑶闻言,眉头微蹙,随即道:「上仙,仙人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怎么还……」

「有句老话,医者难自医,仙人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是无所不能,但是……凡人也是因为对仙人不了解,方才以为仙人真的可以无所不能。殊不知,仙人也有完成不了的事情,无法弥补的遗憾,甚至……仙人也会死亡!也有寿命将尽!」

王野说罢,坦荡道:「我的腿,便属于无能为力!」

而一旁的水清瑶闻言,立马便露出了抱歉的神情,而王野却是不以为意,这个话题,对于王野来说,也不算是什么。

两人说完这番话后,便再度彼此沉默。

水清瑶低着头,思索片刻,找寻着话题。

「上仙,你也是负责我们这批新人的长老吗?」

「不是!」王野微微摇头,缓缓道:「我属于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那一种,不过……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算是交个朋友!」

王野说罢,从纳戒中掏出了一枚玉牌,送给了水清瑶。

「拿着这枚玉牌,你可以去天庭的任何地方,有玉牌在,那些长老和弟子都不会拦阻你!」

「这……太贵重了吧?不好不好!」

水清瑶闻言,连连摆手,在她看来,王野的这份礼物,着实是太过贵重了一些,不过面对水清瑶的拒绝,王野却是道:「我给出去的东西,没有还回来的道理,收着吧!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通过玉牌传信便可以!」

说完这句话之后,王野前行的身影陡然停下,开口道:「你去吧,若然还有人欺负你,你大可以拿着玉牌去找广德仙君,他自会帮你做主!我还有事,便不陪同了!」

说罢,王野坐下的轮椅无风自动,从地面飞升而起。

看着王野上升的身影,水清瑶愈发觉得王野神秘。

要知道,天庭之中,普通神仙,是不能随意动用修为的,只有一些上仙,方才能可随意走动,而在水清瑶了解到的那么多神仙当中,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王野的神仙的,更没有听说过,坐着轮椅的神仙的传闻。

仔细摩擦着手中的玉牌,水清瑶越发好奇王野的身份,这个神秘的上仙,似乎为人还挺不错的,热心肠,乐于助人!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水清瑶起身,朝着新人所在的擎天司而去。

与此同时,高空之中的王野,依旧坐在轮椅之上,低着头,目光却是牢牢地锁定着下方的水清瑶,看着对方的身影,往擎天司而去,王野的眼眸,方才微微合拢。

而在王野略微移除视线的刹那,天庭女武神的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王野的轮椅之后。

王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女战神,随即道:「监视她,看她拿着玉牌,去什么地方,平常说什么话,与什么人交流,都要汇报,去吧!」

王野说完这番话之后,身后的女战神便再度消失。

二劫散仙,监视一个方才踏入修行行列的修士,可谓是杀鸡用牛刀了。

而在女战神离开之后,王野的目光,则是再度变得深邃了起来。

「姜黎……」

只见他嘴唇微动,若是凑得近了,便可以听到那微动的嘴唇里,依稀传出来的姜黎二字。

与此同时,伏龙峰上。

「父亲,仙帝……去了!」

姜武阳满脸欣喜,凑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

听到姜武阳这般说,姜黎脸上却是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做好准备吧!」

「准备?」

听到自己父亲这般说,姜武阳满脸的疑惑。

「父亲……准备……什么?」

看着自家儿子一脸疑惑,姜黎面色如常道:「咱们的这位帝君,昔年……可是云婉裳亲身调教,虽说现在已是天下共主,但并不是一个昏君,相反……贤明的很。水清瑶之事,无论幕后推手是谁,我都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这点儿小把戏,咱们的这位帝君不会看不出来的。虽然我在帝君那边,可以随便解释,既有顺水推舟之嫌,也有锦上添花之意,帝君奈何不得我,但并不代表,奈何不了你们!」

姜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给自己儿子消化的时间,随即继续道:「先前的建议,帝君已然采纳,与其对付现在隐忍不发的血神,不如先将明面上的璇玑阁消灭。而想要对付璇玑阁,便不得不出动一些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也就是说……帝君接下来,会对付你,乃至姜家的……其他人!」

「那……」

话说到了这里,姜武阳就算不如姜黎这般老谋深算,却也是明白过来了一些什么,随即道:「那父亲,我该……怎么做才好!」

「壮士断腕……亦或者,过河拆桥!」

「???」

听到自己老父亲这般说,姜武阳一脸的疑惑,那份不解,完完全全的呈现在脸上。

自己父亲的话太过深奥,姜武阳尚有些理解不了。

而姜黎见状,则是继续引导道:「在你看来,现今的天庭,除了帝君,谁最大?」

「那自然是父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赤火神君呢?」

姜黎的话,让姜武阳沉默了下来。

看到自己儿子沉默,姜黎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话一针见血,随即道:「咱们的这位帝君,表面上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副病态,仿佛随时便能撒手人寰一般。虽然……他的病不是装出来的,但是这份病,这残破不堪的身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一份武器。我无数次都想要惊叹,惊叹当年调教帝君的云婉裳。就算,现今的帝君没有云婉裳的七分睿智,却也有三分狠辣,不得不说,云婉裳将帝君调教的很好。这副病态,也让很多人投鼠忌器,踌躇不前,纵使是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如此!现今的天庭,表面上来看,不过是两份势力。一份自然是咱们姜家,另外一份,自然是赤火神君了!」

「帝王之术,庙堂之法,重在平衡,这一点,咱们的帝君做的很好!咱们姜家,也算是天庭的开朝元老了,为了现今的天庭,流血拼命,我虽老矣,却也是你说的那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样也带动着咱们姜家这些年水涨船高。可帝君在上,圣明无比,又岂会,放任咱们姜家做大,所以帝君才会将赤火神君推出来。这位虽然论智谋论武力都比不上你父亲我,但他的身后,站着的却是当年天师府地牢中残存下来的那些人,咱们姜家,原本便是天师府出生,无论怎么看,赤火神君那拨人,对咱们姜家还是有恨,就算是天师府已经成了历史,这份恨意,依旧转嫁到了咱们姜家之上。所以现今的天庭,是父亲与赤火神君在分庭抗礼,帝君居中正坐,独占平衡之道。便是那血神复苏之际,帝君……不也是派父亲与赤火神君共同前往么,目的,自然是让我们两个人相互制衡,彼此争斗。这些年来,在帝君明里暗里的扶持之下,赤火神君那拨人,虽然比不上咱们姜家,却也相差不远了。你若是帝君,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你会怎么做?」

面对姜黎提问,姜武阳微微皱眉,思索许久,突然恍然大悟:

「父亲,原来你说的壮士断腕和过河拆桥,是这个意思!」

「不错!」

看到自己儿子反应了过来,姜黎一边摸着自己的白须,一边满脸赞赏的点头。

「壮士断腕,不过是牺牲咱们姜家人,过河拆桥,那自然是赤火神君那方,不过无论是壮士断腕还是过河拆桥,这当中都需要量力而行,点到为止,个中体量,自然是需要你随机应变。不可做的太过,也不可留下把柄,懂吗?」

「懂!」

姜武阳闻言,满脸凝重的点头。

而姜黎,则是紧跟着道:「为父考考你,你可知,咱们天庭,现在究竟有多少山头,多少势力?」

「不就是以您为首的咱们家,以及以赤火神君为首的那拨人吗?」

「那只是明面上的,咱们的帝君,明面上坐镇中枢,但实际上,无论是咱们姜家还是赤火神君,他都不会信任!为君者,不可尽信于人,这也是为君之道!咱们的帝君,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赌注,压在姜家,亦或者赤火神君那拨人身上。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我一直让你教唆姜家年轻一辈,与赤火神君那拨人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帝君要的是朝堂制衡,而我们……自然是要配合他,若是臣子比帝君聪明,臣子不受帝君掌控,那么……便是臣子的末日!而现今这段日子,咱们两家彼此冲突,虽然明面上朝堂制衡,但实际上……还有第三股势力!」

「父亲你的意思是……」

话说到这里,姜武阳似乎也是有了几分明悟。

「难道是指……」

看出自己儿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姜黎欣慰的点头。

「其实仔细想想便可明白个中道理,帝君的出生……可是天师府啊,天师府的那帮老人,除去一部分老古板,剩下被同化的那批人,他们……才是咱们姜家真正的敌人!」

「父亲……你现在这般说,难道是想……」

「不错,若是只有璇玑阁那帮人,或许整个天下,都是帝君的,咱们姜家,便做国之柱石,也没什么。但……前不久出世的血神,或许是咱们姜家的转机!我之所以让帝君优先对付明面上的璇玑阁,也是为了给血神以喘息之机,让血神……逐步坐大!」

「上次之战,血神的实力,实在是太差了一些……对于现今的天庭来说,血神……还没有威胁!只有血神有了威胁之力,咱们姜家,才有转胜之机。我同你说这些,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孩儿……」

与自己的老父亲深深对视一眼,姜武阳目光坚定,点头道:「明白!」

明白两字,更是从姜武阳的牙缝当中蹦出来一般。

「明白便好,下去准备吧!」

……

作者:Z 更新:2023-12-04 15:18 字数:17474

璇玑阁大殿之中,严寒刺骨,森冷非常。

散发着淡淡白气的冰床之上,熟悉的身影,安静的仿若睡美人一般,静静的躺着,如身下冰床一般洁白的长发,宛若盛开的玫瑰一般铺满在冰床之上,皎洁的面容,宛若天上的明月,恬淡、幽静,面上虽然没有血色,但却多了一丝世间少有的冰山美人之感,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现在的她,更像是高贵的仙神。

虽然大殿空旷,毫无生机,但那躺在万年玄冰床之上的美人仙子,却是足以让人敬畏。

而此刻,伴随着吱呀的声响,紧闭的大殿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只见换了一身衣衫的楚清仪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此间的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百褶裙,更显身段窈窕,婀娜多姿。尤其是那柳腰,在长裙的衬托之下,更显得不堪盈盈一握。面似芙蓉,眉如长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发上的朱钗伴随着双足的迈动而微微摇晃,发出叮咚之响,好一个绝美的人间仙子。

而在楚清仪的身边,则是佝偻苍老的王老五,两人仿佛两个极端,一个美的惊心动魄,一个丑的震撼人心。

虽然说现今的王老五,已经远远不是当初种地的那个老农了,也不似一开始那般邋遢,但年岁毕竟摆在那里,再加上皮囊苍老,树皮般的肌肤更显丑陋,与楚清仪站在一起,仿佛鲜花配牛粪,美玉配茅厕。

这一老一少的组合,若是走在外面,别提多么古怪,而此刻,这清冷的大殿之中,却是只有这一老一少,站在一起。

只见楚清仪从外面走进来之后,便随同王老五一起,来到了万年玄冰床前。

季雪琪宛若睡美人一般,静静的躺在万年玄冰床之上,没有半分变化。

楚清仪看着躺在床上的季雪琪,面色复杂。

而王老五,同样是满脸心疼的看着季雪琪,这还是自楚清仪元神归位之后,第一次来看季雪琪。

此间的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度沉闷,但是那种伤感的情绪,却是伴随着沉闷,在二人的心中滋生。

「清仪,雪琪……会好吗?」

王老五看着面前的季雪琪,满脸担忧。

而楚清仪闻言,则是满脸的笃定,开口道:「母亲出手,雪琪……一定会好的!」

说罢,她的视线还一直停留在季雪琪的身上,随即,又自言自语道:「雪琪……这数年以来,雪琪救了我无数次,不单单是我,还有天师府,还有王野,雪琪救了我们太多太多次,多到……连我们自己都有些数不过来了。我们……欠雪琪太多太多,甚至……连雪琪的孩子,都没有保下来!」

楚清仪说到这里,粉嫩的脸蛋之上,两行清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而一旁的王老五,看着楚清仪如此,眸光深处也闪过一抹心疼,只见他缓步上前,来到了楚清仪的身后。看着儿媳妇那高挑的身段,王老五满是心疼的从后方轻轻地揽住了儿媳妇的香肩,将其抱在怀中。

而楚清仪,便是那般轻飘飘的靠在自己公公的怀里,转而转动身形,将头,埋进了公公的胸膛之中。

王老五抱着儿媳妇,苍老的手掌抚摸着儿媳妇的云鬓,目光越过怀中的楚清仪,落在季雪琪的身上,他的眸中,同样满是心疼。

季雪琪给自己生过孩子,如今,却落得一个香消玉损的下场,王老五说不担忧,那是假的。何况……在自己消失的这树百年里,季雪琪和楚清仪,两人共经生死,早已经是情比金坚的姐妹了,不单单是季雪琪救过楚清仪,楚清仪同样也救过季雪琪,如今楚清仪恢复如初,自然是要担心自己的好姐妹。

可惜……不单单是楚清仪,就连王老五,都什么也做不了,两人唯一能做的事,或许就是在这里,看看季雪琪,看看躺在这里,宛若睡美人一样的季雪琪。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份无力感,也让两人难受。

可就像是云婉裳说的那般,现今的天庭,依旧势大,单单靠璇玑阁残存下来的这些势力,想要对付如日中天的天庭,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救楚清仪,或许可以剑走偏锋,但是救季雪琪,在天庭有了准备的当下,便不可贸然行动。楚清仪明白,自己的母亲是在等,等天庭先出手,以不变,应万变。

就像是母亲先前说的,血神出世,天庭面对神出鬼没的血神和摆在台面上的璇玑阁,断然会选择先对璇玑阁出手。

只要天庭出手,母亲便有办法对付天庭。

虽然……连楚清仪自己都没有想到,母亲要如何对付天庭,但她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只要自己的母亲在,便是这天塌下来了也无妨。

只要自己母亲在,自己便不需要动脑子,做个听命听指挥的工具人即可。

只要自己的母亲在,无论是天庭还是其他敌人,都不过是跳梁小丑。

这是绝对的自信,也是绝对的信任。

她所能做的,只有听话即可。

正是因为如此,楚清仪方才觉得无力,若然不是母亲,现在的天庭,对他们来说,便是一尊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张着血腥大口,可以将璇玑阁轻轻松松的吞下。

看着季雪琪那沉睡的身影,楚清仪满是愧疚,而王老五,则是紧紧地将自己的儿媳抱在怀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许久许久以后,楚清仪和王老五,方才从大殿之中出来。

圣灵宫……看着这熟悉的大殿,王老五和楚清仪,皆不由得一阵唏嘘。

昔年,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很年轻,还风姿勃发,与月心勾心斗角,与敌人,暗中周旋。但是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

雪琪有了孩子,而自己……也早已经不是那个天师府的小姐了,就连天师府,也已经不存了。

昔年许多人心目中的圣地,如今早已经被天庭所取代。

王野所谓的和平,建立在贡献万千升灵寿元的基础上,更是一刀切的斩断了所有生灵的修行之路。

这事……有好也有坏,至少在表面上,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凡人,要比天师府存在的那个时间段,来的幸福。可按照母亲的说法,现今天庭维系的所谓和平,不过是一戳即破的虚假阶级而已。天庭的神仙高高在上,而凡人,虽然可以免受修士的无端杀戮了,但是也不过是变相的将凡人变为了圈养的家畜而已。

就像母亲说的那般,真正的和平与幸福,应该是……没有仙人,没有修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