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裴语涵忽然无比不安,她能看出这一剑意味着什么。一剑挥出,若是被破,便会功败垂成,辛辛苦苦得来的一身修为至少废去一半....

季婵溪看着拖剑而来的林玄言,微微叹息,境界的差距始终是无法弥补的。

她出了那一拳,笔直,有力,毫无花俏。

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雨幕竟然排山倒海般被撕开,长剑不堪重负,断剑再断,林玄言一口鲜血喷出,他虎口震裂,剑脱手而出,随意落到雨幕之中,仍由大雨冲刷去剑上的血痕。

他的身影被高高抛弃,仿佛一只断翅的白鸟,折落地面,他心中毫无情绪,他知道自己似乎要输得彻彻底底了,辛辛苦苦一点点偷偷攒下的八境修为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可是偏偏此刻,他的心却那样平静。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之中,他望到了裴语涵的身影。

往事忽然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一幕接着一幕。

那一年....那一年....

恍如隔世。

....

那一年,东岭下了好大一场雪,淹没了千家万户,朱门弄琴赏雪,酒香琴声,歌姬舞女,裙带飘过风雪舞成新年。

镂花朱窗之外,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茫茫,玉甍之下悬挂冰凌,冷冽的风刀割般穿过巷弄回廊,穿过金铺玉户的雕梁画栋,也穿过凋敝贫瘠的深宅旧院,久久环绕。

千万里不见鸟影,那段不知何处飘来的荼蘼琴声,也被疏冷的风雪撩拨得落寞。

叶临渊缓缓推开了朱红色的府门,明黄色烛火照得通明的府邸里,达官贵人们依旧在推杯换盏,菜肴还未上齐,酒也未过三巡,他却自顾自的走了出来,看着那场还未落尽的大雪,漫天都是索然翻飞的苍白。

他撑着一柄干净的纸伞,缓步走出了门。

年年岁岁,新雪的融落浅浅的铺上那段不知冷暖的漫长修行岁月,年复一年,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只是单调的重复。

就像这场大雪一样,席卷之后人间便只剩下一种颜色。

年轻的道童看着他撑伞隐没的背影,好奇道:“师父去做什么呀?”

有人低声解释道:“你师父不喜欢热闹,他想出去走走。”

年轻的道童哦了一声,仰起头看了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绚丽华灯,那些垂下的彩绦微微摆动,舞女腰间的细瓷铃铛伶仃作响,穿过这一方明亮的亭廊,一直淡去在珠帘外的雪中。

身穿道童衣服的孩子稚气问道:“等以后去了山上,我还能经常回家吗?”

“当然可以。”

那个中年妇人宠溺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过了片刻,悠悠叹息道:“只是等小春山成了仙人,还会念着家里吗?”

孩子想也不想说道:“当然啊。家里这么好,哪里都不如家里。”

孩子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积雪,如果不是今天府里来了一帮仙风道骨的客人,他现在就正在和丫鬟们堆雪人玩呢。

等自己行了拜师礼,就要正式成为那个人的徒弟,然后就要去山上了,他很舍不得,但是父亲却好像很高兴。

中年妇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将他往怀里一搂,恋恋不舍。

风雪飘摇,寒风刺骨,他默然行走在霜雪之中。

人间不比山上宁静。

即使雪再大,也掩盖不了一座老城的疮痍。

叶临渊撑着伞停下了脚步。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从府邸推出来,门府轰然合上,那个小女孩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用力锤着门,一边抬起袖子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泪珠。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门,像是精疲力竭了,她跪坐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眶通红。

一件单薄的布衣如何能笼得住霜雪,小女孩艰难的从雪里站了起来,向着一条巷子缓缓走去。

雪很深了,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

叶临渊叹了一口气,人间百态,终于比不上山上清修,心无旁骛,心中唯一执念,便是证道长生。

叶临渊没有因为一个可怜的少女停下脚步,他向着另一条街道缓缓走去。

寻常人家的袅袅炊烟,柱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新衣裳放爆竹捂着耳朵的孩子;排队领稀薄救济粥的乞丐;寺庙里传来的念经声;每年这个时候,求香拜佛的人总是很多。

还有失意不得志的读书人散落在雪地里的文稿,叶临渊随意捡起一张,捏着一角看了一眼:寒暑不知归乡意,两鬓蹉跎似旧题。

叶临渊轻轻摇头。

这时,寺里的钟声敲响了,人群一拥而入,仿佛对于新年所有的寄托和愿景,都升腾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烟火间。

烟火袅袅,钟声不绝。

伞面上覆上了一层细细的雪。

叶临渊看着这个久违的人间,怅然不知所想。

他一步步地远走在巷子之间,兜兜转转,脚印与路人相叠,再也难以辨认。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

在某个拐角处,叶临渊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

每年冬天,城里都会死去很多人,习以为常便成了平常。

叶临渊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青年人,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

叶临渊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仙人抚顶。

少女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青年人,怯弱的缩了缩身子,虽然不知道这位面相年轻却目光沧桑的人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叶临渊又问道:“你没有地方去了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抹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一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

“我爹死了。”小女孩开口说道。

小女孩断断续续道:“我娘让我去给李家干活,要我乖乖听话,如果被赶出来就不要回家了。

我在李家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他们小姐忽然说我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叶临渊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点苦涩,他没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

他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闭着嘴低着头,不肯出声。

叶临渊又问道:“你没有名字吗?”

小女孩过了许久,才说道:“我娘说....我娘说我是....赔....赔钱货。”

“赔钱货?”

叶临渊轻轻呢喃,忽然笑了,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姓裴啊。”

小女孩抬头看着这位先生,一脸茫然。

无论她之前姓什么,从此她便姓裴了。

叶临渊笑了几声,他对着小女孩伸出了一只手,他很年轻,可那只手却出奇的宽厚,结着厚厚的茧,交错着深沉的掌纹。

小女孩没有动弹。

叶临渊说道:“随我回家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

叶临渊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但是一想,又觉得太失身份了,理了理思绪,说道:“你不想过衣食无忧,三餐温饱的生活吗?若是你天赋资质足够,还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道,而且山上也没有欺压奴仆的主子,你只需要当做是自己家就好,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偷了东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动摇了。但是沉默了许久,小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叶临渊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碰壁。

俗家子弟,任你家中富可敌国亦或是高官厚禄,都把成为自己门下弟子作为荣幸,而这个几乎要冻死的小女孩却一而再的拒绝了自己。

叶临渊自嘲的笑了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哭着说道:“李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家里已经快吃不上饭了。”

叶临渊安慰道:“你跟我走,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会愁吃不上饭了。”

“骗人。”小女孩目光闪躲。

叶临渊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一个小丫头?”

小女孩说道:“我娘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

叶临渊伸出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去,他想了想,诚恳说道:“那你是要冻死在这个风雪之夜里,还是选择和我去山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白雪很冷,衣服很冷。她忍不住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搭上了他的手。

叶临渊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在雪夜里,已经饿了许久的小女孩忽然腿一软,跪倒在了雪地上。

叶临渊看着双膝没入雪地正挣扎着竭力出来的小女孩,忽然心头一动,一板一眼的说道:“你这样算是行了拜师礼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徒弟了,而且还是大弟子了。”

小女孩一脸茫然。

过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觉,对着他磕了个头,口中喃喃道:“见过师父。”

叶临渊不自禁笑了起来,他将伞放在了雪地里,用双手抱起了小女孩,朝着邓家的大府走去。

大雪更深,悄无声息的飘落,华灯初上的夜里,小女孩的家不知道是陋巷中的哪一户。

雪花落在了叶临渊乌黑的头发上,沾濡在他的鬓角,眉眼,似是白发苍苍,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替他轻轻弹去她鬓发上的霜雪。

那一刻,她的眸子很明亮。

叶临渊也不嫌弃女孩脏兮兮的手,只是淡淡微笑。

那条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唯有雪地里那柄被风吹动的纸伞悠悠诉说过往,大雪无声,一点点淹没了他们的脚印。

爆竹声噼里啪啦的炸响,散入开年的风里,化作新一年的祥瑞。

岁岁年年,年复一年,一如从前....

转眼又是多少年?

....

往事铺面而来,五百年的光阴仿佛不复存在,音容笑貌都犹在昨日。

思绪万千,不过弹指一瞬。

林玄言重伤的身影即将重重砸落地上,那一刻,他忽然心生灵犀。

他闭着眼,一股极其熟悉的剑气在肺腑之中陡然燃起,仿佛一道耀目的火星暴起,心境顷刻通透,剑骨滚烫。

林玄言下意识的默念了一声:“剑来!”

五百年前的那个人和如今的少年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身影没有再下坠,悬停在了空中,一把笔直的剑托住了他的背脊,嗡嗡颤鸣,仿佛寂寞了千万年。

一剑南来。

从寒宫剑阁至承天城,千里取剑,心至剑至。

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到肩后,握住了那把剑,剑气迸溅,将雨幕蒸腾成空蒙雾气,剑光惊艳照彻眉眼。

他握着那柄剑,望着剑上熟悉的纹路,望着剑刃上那六十二处深深浅浅的缺口,像是五百年岁月川流不息,故人蓦然相逢。

季婵溪望着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只是感受他的气息更明了,此刻林玄言的境界对比自己,只高不低。

林玄言望着剑,低声道:“羡鱼,好久不见。”

他不管语涵会不会生疑,不管其他人会怎么想,此刻他握住了剑,便觉得一切都可以斩破,就像五百年前那样。

两道白线撕开雨幕,天地仿佛一座倒悬的海,随着两道忽而而起的白线荡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涟漪。

林玄言和季婵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之中,空中唯有两道时而湮灭时而隐现的白色雨线,交击窜动,带着极其可怖的威能,即使是化境的强者,都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轨迹。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认识那把剑,岁月隔了太久太久,即使是五百年前,也极少有人见过。

但是裴语涵认识!她还时常把玩那把剑,剑上的每一个纹路,每一个细小的缺口她都记得。

大雨如注,被道法隔绝在上空,可她忽然像是淋了三天三夜的雨一样,失魂落魄。

她痴痴的望着握着剑的林玄言,清丽的容颜早已泪流满面。

雨水在空中渐渐的被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上,时而出现季婵溪黑裙的娇小身影,时而出现握剑而去的白衣少年。

两人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交击了多少次,两人的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痕,但是谁也没有认输。

一声金石摩擦的尖锐响声如鹤高唳。

双方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雨幕之中,雨水再次落在他们身上,溅成了蒙蒙的雾气,雾气带血,腥味逼人。

像是带着某种默契,林玄言和季婵溪同时默念道:“去!”

林玄言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季婵溪身后法相也冲入了雨幕中,剑与法相隔空缠斗。

林玄言和季婵溪气机相锁,没有法器倚仗之后,两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修为一样,身子极其微弱。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只是干等着剑与法相战出结果,季婵溪右步向前,一拳直来。

林玄言侧身闪躲,右手外捋,企图擒住了季婵溪挥舞而来的拳头。

谁知季婵溪忽然收拳,左拳击出,直打腹部。

林玄言左手作掌,横斜格挡,拳腕交击,拧转纠缠了一番之后林玄言陡然侧踹,直攻季婵溪的腰肢。

季婵溪竟然不闪不躲,右手猛然挥下,荡开防守,一拳硬生生的砸在了林玄言的胸口。

林玄言吃不住力,后退了三步。

季婵溪不管吃痛的腰肢,乘胜追击,一拳直击面门。

林玄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之色,他不动声色的右侧过身,外捋抓住了季婵溪攻来的右手腕,随手右手捋抓少女的右上臂,身体左转,右脚向左上步,顷刻间背对季婵溪,竟然将她扛到了肩上。

季婵溪扭动娇躯,一时间无法挣脱,林玄言咬牙切齿,猛然用力,一下子将少女摔在了地上。

季婵溪想要挣脱起身之际,林玄言身子猛然压上,季婵溪反映极快,极其刁钻的一拳猝不及防的打在了林玄言的额头之上。

还未来得及作出用手肘扣住少女防止他起身的动作,少女身子猛然右翻,那娇小的身子里力量却如此惊人,一下子将林玄言翻了过去,少女反压在他的身上!

砰!一拳直击面门,林玄言被这一拳砸得晕晕乎乎,他紧咬牙关,一手死死扣着季婵溪的身侧,试图将她翻过去。

此刻大雨之中的少年少女衣衫早已被毁去大半,如此肉搏本该看上去香艳无比,可是两人招法凌厉,却只剩下了杀伐之意。

季婵溪岂能让他轻易挣脱,连连挥拳,试图一鼓作气把林玄言打晕。

忽然少女尖叫一声,拳势一慢,她怒不可彻,那该死的少年竟然用手死死的捏住了她裸露在外的乳头!

柔软的玉乳在他的手中被捏得剧烈变形,手指像是要嵌进那乳肉里一样,大片雪腻乳肉从指间满溢出来,而食指及中指用力的夹着季婵溪敏感的乳头,凸起的嫣红乳头在他的手指下颤动,连乳肉一同被搓扁捏圆。

少女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粗鲁的人,敏感处受袭,眉头微皱,忍着疼痛,一手死死的抓住他那侵犯的手臂,一边拧转腰肢想要挣脱。

啪!

季婵溪一时无法挣脱,竟然狠狠扇了他的一个耳光,怒骂道:“无耻!”

林玄言无暇言语,忽然,他手指用力夹住那颗粉嫩的乳头,大力的向下拉扯,居然将少女圆润的乳房扯的宛如尖笋,嫣红的乳头在指间被捏的扁平,当少女的整个上身都被快林玄言施加于乳头上的力量扯下去时,林玄言忽然松开了手,那被拉长乳肉立刻反弹回去,引起那只丰满玉乳好一阵乳波滚滚的颤动,少女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身子一软,被林玄言一下翻了过去。

林玄言再次占据主动,他趁机擒住了季婵溪的双手,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裸露了大半的秀背朝着自己。

季婵溪咬牙切齿,精致的侧脸和雪腻的嫩乳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只能任由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用一只手反手钳住了她双手手腕。

林玄言声音都有些沙哑扭曲:“给我认输!”

季婵溪使劲摇摆着双臂,竭力挣脱,她娇喝道:“滚!”

方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林玄言看着不停扭动想要挣脱的季婵溪,雪白的乳肉在冰冷的地面摩擦挤压,那残破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她的身上,将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诱人。

林玄言心中忽然升起一段无名欲火,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极其有力的巴掌落在了季婵溪的娇臀之上。

季婵溪竭力扭头,怒目而视,俏脸上满是羞恼之意。

看着季婵溪羞恼的目光,林玄言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暴虐的快感,他高高扬起了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