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

陆嘉静叹了口气,没有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许久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其实....我听过一些传言,关于他和语涵的。”

林玄言眼睑低垂,沉默之后轻声说:“我想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

在人间,有句话很令人心痛。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我既然还活着,自然要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呀。至少要将此间事了。

因为在这场大道之争里,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林玄言闭着眼,看着那个扑朔迷离的将来。里面有裴语涵的清澈的脸,也有陆嘉静带着笑意的眸子,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缥缈却真实,他们在未将到来之前,淹没在今夜漫长的雪里。

....

那一夜,小塘和钟天云也没再做其他深入的事情,或许是平日里太过紧张,那一夜他们睡得格外香甜。

俞小塘醒得较早,她想起床穿上衣服,但是因为自己睡在里侧,再加上钟天云搂着自己,她想拨开他的手,但是又怕惊醒他,想了想,她只好把被子向上拉一些。

夜晚的时候她自然没有这么害羞,但是现在天有些亮了,而且还会越来越亮,于是她越想越觉得害羞,身子又开始有些烫了。

她总觉得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钟天云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少主的身份,她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他,但是也总不想欠他什么。于是她想起那些戏文里的句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如果是小师弟知道了,一定会嘲笑她傻的,但是现在她反而不太在乎了,因为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能不能多活一天还不知道呢。

但是她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虽然他好像还是比小师弟要差些。

她又想,别人都说睡觉的第一晚会很痛,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痛呀。

想到这里,她对眼前这个还在睡梦中的少年又多了一点点好感。

她轻轻的扯了扯被子,扯到了胸口往上一些,恰好遮到脖颈下的秀丽锁骨。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少女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会,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钟天云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侧过头看看小塘还在不在。当他看见小塘扯着被子看着自己,被脱光了衣服的女孩子没了刚见面时候那副骄傲的气势,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受了欺负小媳妇,可怜兮兮的。钟天云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小师弟也喜欢摸自己的头。小塘忽然想。钟天云摸着自己的头发,她也没有阻挡,反正就是遮着自己的胸口。

钟天云问道:“睡得还好吗?”

俞小塘点点头。

钟天云道:“今天开始我们可要过苦日子了,可以吗?”

俞小塘理所当然道:“你这个大少爷都可以,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钟天云笑着摇头道:“女孩子才比较娇贵呀。”

俞小塘又揭他的伤疤,“我这么娇贵也没见你打赢我过呀。”

钟天云伸出去扯她的被子:“你敢嘲笑我呀?嗯?”

俞小塘紧紧的拉着被子,因为她现在浑身赤裸,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钟天云的力道越来越大,小塘只好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不嘲笑你了。”

“晚了。”钟天云半跪起身,想要去哗得掀开被子。吓得小塘把身子往角落里缩了又缩,反正就是扯着被子遮掩身体,死也不松手。

“别这样,我还没穿衣服呢。”

“那你以后还敢吗?”

“嗯....不敢了。”

“真的?”

“小塘真的不敢了。”

钟天云这才放过她,看着小塘一副备受屈辱的可怜神情,也不由的心疼怜惜起来。可他不知道,俞小塘虽然一脸可怜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却默默记了下来,叮嘱自己,小塘啊小塘,今天的屈辱以后一定要报了!嗯....等会穿好衣服就砍他。

“我要穿衣服。”小塘说。

“那你穿啊。”

俞小塘抱着被子,道:“你出去,我穿。”

钟天云道:“我们都睡在一起了,你还在乎这些?”

俞小塘正义凛然道:“昨晚是我....卖给你的,就一晚上,今天开始我还是良家少女,你快出去!”

钟天云听得哭笑不得,他又逗了小塘一会之后真的出去了。

钟天云带好了门之后,俞小塘又伸长脑袋确认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松开了被子,因为从小习武的缘故,她的身材很是匀称好看,那椒乳秀气,小腹平坦,紧致的双腿之间是整齐的小三角,萋萋细草掩映粉嫩。

少女年华正好,每一寸肌肤上似乎都能闻见阵阵芬芳。

她坐在床边,小腿晃了一会,然后跳到了冰凉的地板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发现那胸脯上面的小乳头很是挺翘,和平时不太一样呢。她有些羞赧地捏了捏,揉了揉,俏脸又有些红了,她伸出手拨了拨额前散乱的刘海,捡起那件落在地上的白色裙子,想了想,还是叹息了一声,又将它收了起来,小心的折叠整齐,然后赤着身子走到柜子边,有些不情愿地换上一件红黑色的劲装。

少女穿着裙子的时候娇俏可爱,换上劲装之后变得英气逼人。

紧身的衣物包裹着她柔软的身躯,一双纤美的玉腿贴着紧身长裤,腿臀曲线很是纤柔秀美。

她将手伸到两侧,自侧靥向后将发捋起,然后一手握住长发,另一只手取过一根红绳,如缠丝般灵巧的扎了个马尾。

她在镜子前左右晃动了会脑袋照了照,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喜悦又被未来的迷茫的取代了,她伸了个懒腰,告诉自己一定要振作呀。于是她努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又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

我可是要变成师父那样的女剑仙呀,怎么会夭折在这种小地方呢?

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对吧?

俞小塘出门的时候,钟天云已经备好了早饭。

吃过早饭之后两个人顺着掌柜给他们开的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栈,走入街道的人群之中,就像是普通的江湖侠士一般。

在出门之前,他们还改变了一番自己的妆容,钟天云打扮得像是一个穷苦人家打柴的孩子,他牵着小塘的手,而小塘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脸上画上了一层土灰色,两颊又点上了许多小点,远看就像是小雀斑,总得来说就像是进城的小村姑。

在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在一张城市的大地图上涂涂改改,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路线。

如果现在是夏天,那么一切都会顺利许多,只可惜外面鹅毛大雪天寒地冻,哪怕他们是修行者,以现在的境界长时间地抵抗严寒也很是吃力。

两个人先是在城中逛了许久,钟天云一副看什么都惊讶的表情,俨然就是一个带着妹妹第一次进城的哥哥,演技逼真。

而俞小塘难免有些紧张,她会警觉地左右看,尤其是看到那些巡逻的士兵,她握着钟天云的手会更紧一些。

但是这样的神态在旁人眼中看来却是小姑娘该有的矜持和害羞,有几个士兵看到他们的时候视线多停留了一会,但是他们混在人流里,也很不起眼,便没有太注意。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接到的描述是,男的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女的是秀气清丽的小姑娘。

在逛了大半天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座破庙口,然后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

破庙之中已经有了好几个乞儿。如今虽是乱世,但是承天城毕竟是京都,即使是这里的乞丐,也不至于在大雪天冻死街头,总还有容身的地方。

在走入破庙的时候,许多双眼睛便盯住了他们,那些视线很是警觉,甚至有许多敌意。钟天云冲着那些乞丐们笑了笑,然后掏出了一些银子给了其中看起来最瘦弱的一个,道:“你买点吃点和大家分了吧。”

那个小乞丐一开始没有敢收钱,他看着周围的人,其中有一个蓬头散发的老人,腰间别着八个袋子,看上去地位很高。他冲着那个小乞丐点了点头,再次望向钟天云时,眼神之中多了许多深意。

钟天云和小塘走到角落之后,小塘才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现在有钱可以乱花,等以后我们没钱了怎么办?”

钟天云笑道:“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就开始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俞小塘冷哼一声:“谁要和你成亲。”

钟天云低声道:“这些乞丐里是有高手的,甚至可能有官府的眼线。入夜之后我们交替睡觉,一定要小心。”

俞小塘点点头:“嗯。那以后怎么办?”

钟天云道:“朝廷封城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就算百姓没意见,那些大商人的利益受损,声音是很大的。尤其是城中最大的那几位,说话的作用甚至比得上上品官员。到时候朝廷一定会私开一条商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想办法混出去。”

俞小塘不懂这些,便乖乖点了点头。在颠簸流离之中,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她反而有些心安。

....

承天城往外十里有一个破草棚子。

棚上覆挂着粗粝的霜雪,寒风打着茅草,沙沙的刺耳鸣响犹如刀背敲打。

茅草棚的门敞开着,因为是冬季的雪夜,黏稠的雪花哗哗地拍打过来,门槛,窗台,木棂,石缝之间都沾满了雪,厚厚地堆叠起来。

于是那扇大门更像是盲人的眼,一眼望去如堕深渊。

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中年男子在风雪之夜凭空出现。

他两鬓上沾着花白的雪,看上去犹似鬓霜。

他气度从容,表情平静,一双深邃的瞳孔默默凝视着那扇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从容和平静源自强大。因为他是阴阳阁的阁主,两百余年前便迈入了化境。

阴阳道分两术,一是最原始的阴阳采补,而是七魂八魄的阴阳循环,这两者相辅相成,最终负阴抱阳,成就最高的天地至理。那是通往圣人之路,所以被称作通圣。

而他苦修二百载,甚至曾多次以当代最优秀的剑道女子作为鼎炉,如今境界已是百尺竿头。即使是放眼王朝,能与他实力匹敌之人也屈指可数。

他看着那扇门,隐约觉得那是一个陷阱。但是没关系。如今那位女剑仙被困皇城,其余各宗掌教虽有许多人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又如何是自己对手?

一想到那女剑仙,他又不由有些遗憾。他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再与她进行一场契合大道的阴阳交欢,说不定自己就可以破开那道门槛。

而她如今困在皇城,自己若是威逼利诱。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他一想到她曾经赤裸着跪在自己身下,浑身颤抖地含着自己肉棒,一脸清艳娇媚又不情愿的样子。他周身的修为便忍不出喷薄而出,将周围的大雪激荡成无数碎末。

季易天收起了心神。推开门。

茅草棚中点着三支烛火。而烛火照应着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那具尸体挂在房梁下,腐烂已久,面容都难以分辨。但是季易天知道他是谁,他是阴道主。

他的尸体上满是剑伤,血肉翻白,而那下方的烛火不停摇曳,仿佛缠绕着野鬼孤魂。

“此去黄泉,还请道主安息。季某是身为一阁之主,定为你报仇便是。”

季易天虚探出手,一块令牌自尸体上飞出,悬在他的面前,令牌上写着一个阴字。这是阴阳阁的阴令,无论如何他都要收回。本来寻找阴道主的尸体可能会废些力气,但是似乎有人刻意为之,直接将这具尸体端到了自己面前。

剑宗数人各个自身难保,那这个人会是谁呢?还是只是某个跳梁小丑故弄玄虚?

正想着,季易天忽然神色一凛,寒意自后背炸开,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仓促回身,全身的修为尽数喷出,拦在自己的面前。

呛然一声鸣响,天地骤然间有光闪过,似鬼神斩切,横刀一抹,那三根蜡烛伴随着凄厉的啸声瞬间熄灭。

砰砰砰的声响里,季易天左右挥袖数十下,堪堪停止了倒退的身形。

他凝神望去。瞳孔微缩。

因为他看见,风雪之间有一道剑。

那是一道极其显眼的白线,空中的雪花似乎被一片虚无的光凝在了一起,雪与雪杂糅相连,汇聚成线,贯空而过。似一道细长的剑,穿针般过空而来。

那是风雪凝聚成的剑道,是一剑破空而来留下的轨迹。

王朝之中哪来如此的用剑高手?

“是何方修者?若是季某过去有何得罪之处,可否现身一说?”

无人应答,耳畔唯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

季易天背部衣衫撕裂,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他屏气凝神,修为周天流转,生生不息,随时准备迎接那暗处之人下一剑的攻势。

茅棚外,大风呼啸而起,空中那条剑道瞬间消弭。

黑暗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手中无剑,却摆出了一个古老的剑架,神色比漫天风雪更冷。

隆冬之夜杀人赏雪,自古以来便是属于风流人物的传奇。但是修行者也知道,弓刀铁甲在大雪之中会变得坚硬而寒冷,于是武士握刀会更加艰难,消磨更多的意志。

如今茅草棚凋敝毁坏,在狂暴的风雪之中犹如一座孤零零的海岛。破碎零星的雪粒从较大的缝隙之间灰尘般喷薄而入,遍地生寒,碎雪飞快的吸附在缝隙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积越厚。

可草屋依旧,季易天立在其中,稳定心神,一身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支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拍打孤岛的海浪便是杀意。

如果杀意有温度,那便是彻骨之寒,焚心之火。

季易天捕捉不到他,因为他甚至没有用法力去抵御风雪。

大雪天对于一个握剑之人的消磨是漫长的,他的双手会渐渐冻僵,他的身体会渐渐冰冷,视线也会渐渐模糊。所以他难免会动。

他需要去振落剑上的雪,融去睫毛上的冰霜,松动僵硬的指节。

所以季易天冷静下来之后反而不再着急,他知道那人为了隐匿气息便不会流露修为去抵御大雪,于是只要时间越久,那他下一剑的气势就会被大雪越削越弱。

季易天站在草棚之间,他身后吊着阴道主的尸体,空空荡荡仿佛只有一张纸的重量。

他只剩下一具尸体,胸口还一个用剑搅碎成的血洞,那里已经没有鲜血流出,连白森森的骨骼都有些泛黄。但是他的须发却开始飘舞。

那是季易天激荡出的法力惊起了他的须发。

风雪骤然湍急,门咯吱作响,如稚童拙劣地拉着二胡。

季易天身子骤然发动,他的手在袖间抽刀般斩出,身形炸起,化作一道黑色急流,朝着某处猝然一击。

那一处的风雪被道法撕裂开,乱飞的雪絮一刻荡起,空气被瞬间抽空,在茫茫大雪的遮蔽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衣角。

一掌拍落,却是落空。季易天并未惊讶,他这一掌本就是试探猜测,或者说是引蛇出洞。

于是蛇出来了。

空中真的出现了一条长蛇,那是风雪凝成的蛇,那也是一道雪剑。

雪剑刺向他的后背,直取他心脏的位置。季易天法力瞬间凝结于一点,然后爆开,那道雪剑在触及到衣衫之前被顷刻震碎。

季易天拧身向后,双手一上一下地摆出一个看似阴柔的架势。

在架势起势之时,又有数十道雪剑透雪而来,每一道雪上都粘濡着纯粹剑意。

季易天面无表情,袍袖挥动,如龙卷而去,数十道雪剑被他袖子缠起,震碎成白雪抖落。而他的袍袖甚至没有被撕裂。

“这位兄弟,仅此而已?”季易天对着黑暗处询问。

夜色不会回答,而暗处的那人不语,于是天地间也只有风声啸雪。

那些雪没有一片能够落在他的身上。

季易天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隐匿所有气机?因为你来了,所以必然留下痕迹,而我找到你不过时间问题。”

说话间,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自双袖之间荡出,挥笔写墨一般铺成而去。如渔民撒网,在触水之后,网便一下散开。而这张网要更大更敏锐,而他想要捕获的,只是一条隐匿淤泥中的鱼。鱼不死,网便不破。

就在季易天以为他要继续隐匿之时,一道比夜色更漆黑的黑影在雪夜中奔袭而去。

季易天看不到他,却能在神识之中感知到那道狂奔而来的影子。右袖高高鼓起,修为如泉涌而出。

而那道黑影越来越快,剑意已起,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接近季易天的三丈开外骤然拔高,那是黑影举剑挥下所激起的波澜。

这个姿势不像是挥剑,更是持刀劈斩,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