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节

真正的顶尖高手之间,若是真的不讲招式,很可能会落败身死。

而剑修之间,最怕的便是换命。

林玄言给她讲完一些自己的理解之后,便开始复盘那一场她与白折的战斗,一点点剖析那一战的细节。

“语涵,你的身法很快,但是还不够好。而白折则是放弃了灵巧的身法,注重内修,淬炼神魂,坚固体魄,他肉身之强横堪称天下无双,但是饶是如此,依然可以用剑斩开。而肉身修不到那一步的剑修,则更注重身法。因为一个人的真元再充沛,也只是可以与其他人的真元相扛,单纯的真元再强大,也无法阻挡同境的剑,因为若是让他们挡了,那还要剑做什么?”

裴语涵点头,若有所思。

林玄言继续说道:“其实阴阳道在突破了最初的桎梏之后有了飞跃的发展,阴阳道认为,修行更应注重精神力,天地皆是阴阳黑白的线,那些线上依附着人的肉身,情绪,思想,也藏着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那些弦线虽然真实存在,却不是具体的表象,即使剑也无法斩断。那些阴阳道的修行者更像是盘踞在蛛网中心的蜘蛛,与他们对敌之时要么斩杀掉本人,要么以更充沛的精神力撕扯掉蛛网。”

“那日白折与你对敌之时,曾经说过你的剑太漂亮了,所以不可能赢。这句话你大可不必心上,不用因为打不过他就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我先前说过,剑穷而后工。剑到后面,只会越来越漂亮,越漂亮的剑就越是好用,因为如果剑尚且不好用,高明的剑修也不会去追求让剑招有多漂亮,所以剑真正漂亮了,那说明那剑术已经没什么挑剔的地方了,只能在美观上做做文章了。你现在的剑术在全天下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但是还未‘穷’,那你的剑术到底还欠缺在哪里呢?我把清河剑术,雪崩剑术和大光明剑三套剑术给你舞一遍,你认真看一下。”

....

时间就那样流逝着,屋子里林玄言的声音有序地响起着,裴语涵也时不时会举起手提问,样子乖巧可爱极了,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一直到日渐西移,黄昏的光线笼上了窗纸,林玄言才讲到了最后。

“最后一课,剑招用尽,便是无所不用其极。嗯....这句话可以有很多解释,若是同门比试,那可以理解成是即使耍无赖也要打赢对方,若是宿敌对战,便是要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放在剑锋上,就像是很多故事上经常说的,哀兵必胜,心死之人所向无敌云云的。但是道理是道理,真正要做起来谈何容易。若你如今尚是化境,我会把这些讲给你听。但是你如今已经通圣,所以我也不打算教你如何无所不用其极了。这最后一课,我教你....”

“打不过如何跑最不容易被追上。”

“嗯?语涵,为什么你是这般脸色?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裴语涵微惊,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师父你继续。”

林玄言挑眉问道:“是不敢还是没有?”

“有区别吗?”

“....”林玄言看着她,拿起了戒尺了。

裴语涵连忙改口道:“没有,也不敢!”

“嗯。乖。”

裴语涵松了口气。

这节课直到太阳彻底下山才终于讲完,而讲到最后,严肃的气氛早就淡去,裴语涵笑着开了几句玩笑去惹恼他,林玄言也佯装生气说要惩罚她,于是他们讲着讲着,最后又讲到了床上去了。

最后不堪久战的裴语涵被杵得两眼翻白,花汁乱溅,花穴粉肉翻出,流着白浊液体,浑身酥软地瘫在床上,在求饶声中又泻了好几次才被放过。

裴语涵看着狼藉一片的床单,心想稍后又要被陆姐姐嘲笑了。

她回想起下午的讲课,林玄言整整讲了一下午,很多内容连她都有些消化不过来。他是即兴发挥还是准备了许久呢?师父这是要去闭关了么,所以给我讲了这么多。想到这里,她又有点伤心。

她艰难的从床上起来,还有些合不拢腿,颤颤巍巍的走到床边,放下了帘子,从木柜子里取出一套新的衣服换上。

她忽然发现柜子里的衣服只有三种颜色,要么白色要么黑色,要么就是黑白的。

以前她很喜欢这种颜色纯粹的衣服,但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太单调了些,以后下山之后要不多买一些衣服吧,那很多作坊的衣服,以前觉得花里胡哨的,现在想想,自己穿应该也会很好看吧?

....

寒宫中央的广场上积雪未扫,连一个飞鸟的足印都难以见到,雪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道剑痕,接着两道三道,一道道地切割着雪地。

平滑的雪面上出现了一道接着一道的线,整齐地斩切着,规矩中正,将雪地都割成了一张方正的棋盘。

赵念收起剑的时候,林玄言双手插袖,走上了剑坪,他缓缓环顾剑坪,仿佛可以见到昔日此地百人练剑的场景,而此时空空荡荡。

满山剑鸣,当年繁华,都被雨打风吹去。

“师....师祖?”赵念说着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玄言摆了摆手:“叫我师弟就好,实在不适应可以叫我小言也可以。”

赵念挠了挠头:“那就更不适应了。”

“不用纠结这个,这个不重要。”林玄言道:“前几天我认真看过你练剑。”

赵念神色肃然:“请师祖指教!”

“你现在最擅长的是什么剑术?”

“青天白日剑。”

“嗯。”林玄言点点头:“此剑很是光明磊落,适合你。”

忽然,他收敛了眉目间的疏懒,神色锐利,目光轻轻扫了眼赵念。仅仅一眼,那一瞬赵念却如被寒风透骨,身子一下子僵冷了。

“拿剑!”林玄言对着赵念伸出了手掌。赵念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剑抛给了他。

林玄言一把接住剑,一字未多说,便开始行剑。那是一套青天白日剑。

这套剑法极其中正,收合有度。虽然剑名很是大气,但是剑法却很是中庸。以至于后世有许多剑术大师痛恨这么好的剑名让他夺了先。

林玄言一招一式都打得很是规矩,赵念在一旁看着,方才那一眼的惊悸之后,他心思渐稳,一眼不眨的看着林玄言打剑,他无法从他的剑法中看到任何惊艳的地方,那青天白日剑里,没有无垠青天也没有磅礴白日,那一招一式之间也是点到为止,不逾界也不赘余,平平淡淡着。

而就是在这平淡的剑招里,在这漆黑的夜里,赵念恍然间看到了漫天纷飞的剑影充斥了视野,巨大的浪潮冲击到那瞳孔的最深处。

赵念有种莫名的动容。

林玄言握着剑,但握着又好像不是剑,或者他自己已经成了一把剑。

剑意弥漫更盛大雪。赵念几乎无法再直视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他眨了眨眼。

林玄言不留痕迹地轻轻叹息。

剑招尽数完成之后,他将剑递还给了赵念。赵念恍然许久,才倒剑作揖道:“多谢师祖指点。”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林玄言问。

“师祖尽管问便是。”

“那天夜里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赵念一震,他抿着嘴唇不说话,神色痛苦。

林玄言微微的笑了笑:“那就是有了。”

赵念连忙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敢确信绝没有越格的事。”

林玄言点点头:“嗯,以后的日子会很平静,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手中的剑。”

赵念惊讶道:“师祖又要闭关了?”

林玄言没有回答,在剑坪上背过身,朝着黑夜中走去。

寒宫一隅。

林玄言走到一间灯火微明的小屋前。

小屋里有浅浅的声音传来,香艳而悦耳。

他准备敲门的动作停住了。想了想,便在门扉前放了一封信。然后转身离开。

屋子里,赤着身子的小塘被钟天云压在下身哀婉呻吟,迎合着他的动作不停的娇喘着,时不时反客为主还要占据上风。

忽然间,她感应到了什么,望向了门的那边。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离开了。

钟天云忽然用力一杵,肉棒挺近小穴,龟棱摩挲过玉穴的褶皱,直取花心,叉开着双腿的俞小塘吐露香舌,大声娇啼,伸长着的脖子高高扬起,筋骨分明,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她下身玉门大开,在一片惊心动魄的娇吟声中到达了高潮的顶点,一时间花汁乱泻,疯狂的喷射出蜜浆,冲打上钟天云的肉棒,浇得淋漓透彻。

钟天云从未见过小塘有过这么大的反应,龟头被这般刺激,一时间再也锁不住精关,滚烫的浊液也刺入了花心里。

于此同时,外面风雪大啸,呼啸而来的大风忽然撞开了窗户。

寒风倒灌进屋子,呼啦啦的声音响着。

俞小塘双手抓着床单,不停的喘息着,寒风吹开额前发丝,浓烈的情欲里,微微的凉意让她有片刻的清醒。

“我去关窗。”

俞小塘向前爬了两步,抽出了肉棒,啵得一声里,肉棒抽离了嫩穴,白浆流出,顺着大腿内侧留下,一片狼藉,小塘也顾不得去擦了,走到窗边,她要合窗的时候忽然心绪微动,伸出头向外张望了片刻。

漆黑的夜里唯有冷风夹杂碎雪,扑上脸颊有些微冷。

她看着黑夜,感觉天地都像是一只即将长眠的眼。

她合上了窗,转身朝着床榻走去。

只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永远错过了什么。

雪夜里。

林玄言朝着山道走去。

在某个世间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夏浅斟也朝着一条山道缓缓走去。

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未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迈入的是大河还是汪洋。

黄昏刚刚过去,天地间的光还未散尽,天上星斗却已明亮了起来,在青鸾峰的山巅更高远处璀璨着。

女子紫色的长发随着山风轻柔的晃动,似是镶嵌在夜色里的明媚银河。

山道两侧的人们纷纷抬头遥望,看着那紫发白衣的女子凌空而去,纷飞的衣袂下,山野的夜空里,一道道雪莲随风摇曳。

所有人都为自己今日能目睹女仙师的绝世姿容而感到欣喜与荣幸。

她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也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今天她要去杀一个在山下叫嚣了几个月的跳梁小丑。

那小丑也确实有些本事,本来夏仙师根本不屑顾他,只是他这几个月他在山下杀了几个人,并扬言要不停杀人,直到夏浅斟愿意与自己一战。

于是夏浅斟真的来了。

山道中的众人在初始的惊艳于她风采的安静之后,爆起了潮浪般的喝彩。

夏浅斟已经无敌百年,此刻的她是人间最高的山峰,众人只敢仰望。大家也相信,只要她出手,那个魔头便一定会死在今日的对决里。

为了不破坏各道灵山仙脉的根基,他们的决战地点选择在了一个布有法阵的道馆里,那个道馆方圆千里,极其空旷,所有人都被撤离开来,只能在管外等候这场决战的结果。

而有的人早已知道了这一战的结果。

殷天混在众人里,看着夏浅斟惊鸿一瞥的身影,啧啧称奇。

虽然他时常会以掌观山河的神通观赏这片幻境,也看过夏浅斟被无数不同的人在历史不同的截点凌辱过无数次。

到他这个层次,看人间多是寻常。但是这一刻,他依然觉得很美。

而这种美被摧残的时候,便是真正的绽放。

他轻轻一步,便来到了青鸾峰顶。

峰顶笼着细细的星光,星光下有一片莲塘。如今已是秋末,那莲塘水渐渐枯了,泥沼间斜插着几根枯梗,有朵几乎枯萎殆尽的雪莲犹自在枯塘中盛开,那雪莲只剩一片尚有缟色,其余依然枯黄,而那独一片的雪莲似乎也已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枯死。

寻常人见了会觉得怜惜,或者感叹四时无情,使得花木凋零。

而殷天知道这片莲池是夏浅斟的心湖。

他也知道,这最后一片莲瓣很可能会在今夜堕下,彻底凋零。

她今天所经历的故事,曾经真实的发生在两千多年前。

在这片幻境之中,她已经游离了四百年,经历了三万年跨度的历史上那些悲惨的故事,她身临其境,自己成为了这些故事的主角,将这些悲剧重新演绎一遍。

她也曾悄无声息的迈入了通圣,差点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但是最后还是被他发现,联合承平暗算她,将她逼入了这片万古幻境中,道心堕落,永远走不出去。

她那朵被称为“人间第一香”的道心雪莲如今也已经支撑不住。若非这道心雪莲太过坚毅,她恐怕也早已崩溃在这万年幻境里了。

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殷天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写一本书,叫《如何杀死一个通圣》。等到杀了邵神韵,天下太平,圣地便可超脱天外,那时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写一写。

他回过头,望见了人山人海之外,那白衣紫发向着那间道馆走去的身影,在更远处,那个被称为魔头的男子握紧拳头,眼神阴鸷,他神色并不轻松。

夏浅斟或许比两千年前的欧冶晴更强,但是这并不会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丝毫。

“真是可惜啊。”殷天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枯萎的莲瓣,笑着摇了摇头:“此间苦难,不舍昼夜。只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目睹这场千古闻名的比试了,真是人生一大遗憾啊。只是....”

“这朵心湖莲花彻底凋谢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呢?疯子,淫妇,或者是白痴?”殷天笑了笑,不再多言,神色忽然沉静下来。

他转身离开,化作一缕清风。

清风拂过树梢,原野,荒林,田地,然后散去。

这是此间唯一的真实。

圣地的神王宫中,他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迈出去的瞬间,他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身形一晃,他又出现在了一处地牢之中,地牢之中,囚禁着一个紫发少女,一如夏浅斟少女之时。

地牢之中,苏铃殊呈一个大字被绑在刑架上,她娇小的身躯看着很是虚弱,衣襟敞开着,露出了半个雪白的乳房和平坦的小腹,她身上却没有什么伤,似是没经历什么拷打。

先前殷天只是拿她做了个满足自己恶趣味的试验:身外身在达到高潮的之时,自己的本体是否也会被影响。

接着他发现,她们的快感原来是共通的,只是传达到彼此之后会变得微弱许多。

那夏浅斟堕落之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很期待这个结果。

殷天望向了被锁在地牢之中的苏铃殊,微笑道:“今日之后,神王宫再无圣女,世间再无绣衣族。”

苏铃殊抬起头,望向了来人。

她此刻同样无比虚弱。

似乎是感应到自己本体即将堕入深渊,她也受到了牵连,道心如怒海扁舟,随时会倒在某一个浪头之下。

因为虚弱,所以她懒得说话,更懒得去多说毫无意义的狠话,她只是看了殷天一会,便垂下了脑袋。

片刻之后,她似乎感受到从本体上传来的异动,忽然她下身轻轻抽动,然后大口地喘息起来,她面色潮红,被固定住的娇躯一阵颤抖哆嗦,吟唱般的声音哽咽在她喉咙里,她的娇臀不自觉的向后顶着木架,似是想要摩擦一些什么。

殷天看着这忽如其来的一幕,哈哈大笑起来,转身离开,尤为快意。

在他身形掠出神王宫之时,有一柄剑紧随其后,旋绕而出。

那是渊然。

古剑随着他的身形向着人间南方掠去,下方是一片蔚蓝的海。

苏铃殊见殷天已经离去,她的呻吟声渐如蚊呐,很快便不可听闻,低沉着的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此刻夏浅斟正朝着那道馆走去。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赢,唯有她的心绪一直在轻微的颤抖着。

她松开篡紧的拳头,放在自己面前,她的手心放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字迹很是凌乱,但是却是她的笔迹,那是她写给自己的。

可是是什么时候写的?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印象。

那纸条上有六个字:你会输,欧冶晴欧冶晴....她在心底轻轻默念这个名字。

我是夏浅斟,你是谁呢?

她将纸条收入袖中,心中不停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夏浅斟,夏浅斟,我叫夏浅斟。

....

我不是欧冶晴。

....

她神色微微清明,环顾群山之间,如看一幅单薄而浮华的画卷。

“你会输的,但是输的是欧冶晴。”

走进道馆的那一刻,夏浅斟这样对自己说。

....

黑夜之中,林玄言望向了更南方。那是月海的方向。

他知道在更早之前,在那片绵延千万里的海岸边,已经有许多故事已经发生。

“静儿,语涵,再见了。”

寒宫的山道上,他驻足回望。

碧落宫依旧亮着灯,似是在等谁回去。